狂少歸來

上午九點。

　　昆山市西城監獄的大門緩緩打開，卓一凡信步走了出來。

　　站在高高的圍牆外，他再也難掩激動的心情，大喊了一聲，「終於自由了！」

　　喊完之後，卓一凡便迫不及待地鑽進了路邊停著的一輛計程車，急著叫了一聲，「師傅，興華社區。」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帶了一副眼鏡兒，很斯文的樣子。

　　卓一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對方看自己的時候，並沒有一般人看到刑滿釋放犯時會不由自主的警惕和鄙夷，而更像是一種審視。

　　司機不緊不慢的啟動了車子，那傢伙是個碎嘴子，車開了之後便是一連串的問題，「剛出來？裡邊的日子不好過吧？這是急著去見女朋友吧？」

　　卓一凡皺了皺眉，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有些心不在焉。

　　司機沒有得到回應，也不覺得尷尬，繼續道：「看你這意思進去的時間應該不短了，你那女朋友還在等你？現在的姑娘眼裡可只有錢，說不定你的女朋友已經變成別人的女朋友了。」

　　卓一凡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小曼是這個世界上最最純潔可愛的女孩子，怎麼會為了錢喜歡上別的男人？

　　司機嘿嘿乾笑了兩聲，「勸你一句，要是你女朋友真的和別的男人搞上了，也別灰心，這世上好女人多著呢。」

　　卓一凡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看著窗外。

　　此刻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司機正在觀後鏡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直到了興華社區的門口，卓一凡付過了車錢，下車之後，還沒忘了說聲謝謝。

　　看著卓一凡離去的背影，司機若有所思。

　　……

　　卓一凡在自己家的門口停住了腳步，這是父母親去世之後留給他的。時隔兩年之久，能夠再次回到這裡，讓他興奮不已。

　　他拿出了自己的鑰匙，輕輕地打開了房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他要給小曼一個大大的驚喜！

　　「唔……你好壞……」

　　從臥室裡傳來的聲音讓卓一凡愣住了，他疑惑地看著門口鞋櫃前擺放的男士皮鞋，第一反應是自己走錯房間了。

　　徑直走向臥室，卓一凡探頭向裡看了一眼，立即如遭雷擊，呆立在當地。

　　床上糾纏在一起的一男一女被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嚇了一跳，女人驚叫著拉過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當看清來人的面孔時，慌亂地叫了起來：「一凡？你……你不是……？」

　　卓一凡看著胡小曼，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接過了話頭，「下周才出獄？怕是要不隨你願了，因為表現良好，我獲准提前出獄了。」

　　那男人聽了兩人的對話之後，也沒有要穿衣服的意思，依舊光著身子冷笑了一聲，「你就是卓一凡？我他媽還以為是誰呢，嚇地老子差點萎了。」

　　卓一凡眼前一陣發黑，勉強說了一句，「小曼，你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說完便踉蹌著走回到客廳，跌坐在沙發上。

　　臥室裡傳來了胡小曼的抗議聲，「別鬧了，王亮，我要穿衣服。」

　　隨之而來是王亮的浪笑聲，「穿他媽什麼衣服，那窮逼回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得眼睜睜看老子上他的女人？」

　　最終胡小曼還是掙脫了王亮地糾纏，走出臥室之前還沒忘了把自己整理了一下。

　　她在卓一凡的對面坐下，多少有些彆扭地擠出了一個笑，「本來想等你出來之後再告訴你的……」

　　卓一凡看著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漂亮臉蛋，胃裡直往上返苦水，聲音沙啞地問道：「為什麼？」

　　胡小曼撫了撫頭髮，剛想說話，王亮只穿了一條內褲便走了出來，一屁股在胡小曼身邊坐下，伸手一把摟住了胡小曼，後者象徵性的掙扎了兩下，便不再反抗。

　　「為什麼？」王亮一臉的鄙夷，「能為什麼？為了錢啊。老子有錢，你沒有，這就是為什麼。」

　　卓一凡的眼裡迸發著怒火，緊緊地盯著胡小曼，「你忘了過去我是怎麼對你的？」

　　胡小曼有些難堪，「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卓一凡的眼睛紅了，捏緊了拳頭道：「兩年前，你說你不喜歡宿舍的人，說她們嫌你窮，看不起你。我讓你搬來我家住，怕你懷疑我對你另有企圖，我一直在澡堂裡上夜班給人搓澡，為的就是有錢賺還能過夜。」

　　「後來，你因為偷竊被商場抓住，是我替你頂了罪，整整兩年零三個月！你現在跟我說這些？！」

　　胡小曼欲言又止。

　　王亮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呦呵，玩兒苦情？你他媽就是一傻逼。知道為什麼當年胡小曼偷化妝品被抓住了，沒有直接被送到警局，還能給你打電話？」

　　「因為那家商場是我家開的，是我讓她給你打電話，求你給她頂罪的。我跟她說了，只要她能把你甩了，以後跟著我，我就讓她吃香的喝辣的。」

　　說到得意之處，王亮在胡小曼的臉上擰了一把，嘖嘖有聲道：「演技真他媽好，給你打電話時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連我都差點感動了。」

　　卓一凡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也搖搖欲墜，他有些不甘心地看著胡小曼，「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胡小曼咬著猩紅的嘴唇，猶豫了一下道：「是。跟你在一起，我連想要的化妝品都買不起，只能去偷。而王亮不同，他能給我想要的一切。」

　　卓一凡苦澀地笑了笑，「都是因為錢。」

　　王亮一拍大腿，「對了，你終於開竅了，就是因為錢。看見樓下停著的寶馬車了嗎？我的。看見桌上擺著的那些首飾了嗎？我買的。你有什麼？除了賤命一條，還有什麼？」

　　卓一凡猛地站起身，繼而又癱坐在沙發上，無力的揮手，「滾，這裡是我家，全都給我滾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們。」

　　胡小曼的臉色陰晴不定，「忘了告訴你，上次我說要用這個房子的房產證辦點貸款，那是騙你的，我已經把名字過戶到我的名下了。」

　　「什麼？！」

　　卓一凡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想要撲過去，卻被王亮一腳踹到了肚子上，向後踉蹌了幾步。

　　王亮囂張地叫囂起來，「還敢動手？！你他媽別忘了，你現在是個刑滿釋放犯。要是打了胡小曼，老子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再送進去！」

　　卓一凡愣怔住了。

　　王亮說的是實情，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只要他先動了手，有理也會變得沒理，沒有人會相信一個由前科的人所說的話。

　　胡小曼上前一步挽住了王亮的胳膊，嘴角泛起一絲嘲諷的意味，「你走吧，以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卓一凡離開了曾經屬於自己，現在屬於胡小曼的家。

　　那位計程車司機一語中的，胡小曼果然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了。兩年多的苦等，換來的居然是這樣的一種結果。

　　卓一凡欲哭無淚，跌跌撞撞離開了社區，走進了街邊的一家酒吧。

　　拿出用兩年來在監獄中辛勤工作賺來的那點錢，全部買了酒。

　　本來還想用這些錢與胡小曼共渡一個浪漫甜蜜的重逢之夜，但所有的一切美好願望都已經化為流沙泡影。

　　借酒澆愁的卓一凡很快便醉的一塌糊塗，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見一個衣著鮮亮的年輕人正摟著一個漂亮女孩向這邊走來，有感而發地低聲嘟囔了一句，「都是騙人的。」

　　「龍哥，他在罵我！」

　　女孩指著卓一凡憤怒地叫了起來。

　　年輕人挑了挑眉頭，發現卓一凡穿著早已經過時的衣著，喝著酒吧裡最便宜的酒水，便一臉不屑地罵了起來：「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

　　卓一凡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含糊不清地說道：「她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的錢。」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屁話，當然是為了錢，只有你們這種窮逼才會想著談感情。」

　　他身邊的女孩嗔怪地捶了他一下。

　　年輕人也不在意，忽然饒有興致地看著卓一凡，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扔在吧臺上，「哎，學幾聲狗叫聽聽，這些錢就都是你的。」

　　說來說去還是錢。

　　卓一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已經因為錢失去了心愛的人，父母的房子，難道這一切還不夠嗎？

　　他懶得再跟年輕人廢話，踉蹌著向外走。

　　女孩皺起了眉頭，挑事一樣地說了一句，「龍哥，這個土包子看不起你。」

　　年輕人立即惱怒起來，一把拉住了卓一凡，「我在跟你說話，你他媽聾了！」

　　卓一凡差一點被拽倒，一陣難受，回身「哇」的一口吐得滿地都是。

　　女孩驚叫著跳開，但還是被濺到了褲腳，怒氣衝衝地叉著腰罵道：「傻X，往哪兒吐呢？！」

　　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半浸在髒汙裡的手工皮鞋，一拳揮了過去，「給臉不要臉，找死啊！」

　　卓一凡被打得眼前一黑，摔倒在自己吐下的髒汙之中，耳邊傳來了引言怪氣的笑聲，心裡一陣抽搐，漸漸地暈了過去。

　　……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

　　卓一凡頭疼欲裂地睜開了眼，愕然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精美的大床上，茫然地環視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一家酒店內。

　　隨著開門聲，一個帶著眼鏡兒，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沒死就趕緊起來。」

　　卓一凡愣住了，「你是昨天那個計程車司機？」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語氣冷漠地說道：「我叫馮三。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影子。」

　　卓一凡一頭霧水，「什麼影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馮三扯了扯嘴角，「我長話短說。所謂的影子，是業內人的一種含蓄的說法，你可以理解成助手、管家、親信、幕僚都行。」

　　「我只對你一個人負責，而你現在想要下達的命令也只能由我來傳達，明白嗎？」

　　卓一凡一臉「我明白了，你是神經病」的表情，馮三重重地哼了一聲，「你記得老墨吧？」

　　提起老墨，卓一凡的表情便有些黯然。

　　老墨是他在監獄裡的獄友，一直對他很好。

　　卓一凡能在監獄裡熬過兩年，除了心心念念想著胡小曼，老墨對他的影響不可謂不小。

　　但就是這麼一個慈祥和藹的老人卻在卓一凡即將出獄前的一個星期因為心臟病突發去世了。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還從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卓一凡那天晚上大哭了一場。

　　馮三一直在觀察著卓一凡的表情變化，沉聲道：「老墨死之前立了遺囑，指定你是他的繼承人，也就是說從現在起你就是墨家的鉅子。」

　　卓一凡的頭有些大，他疑惑地看著馮三，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是不是可以認為我現在很有錢了？」

　　馮三點點頭，「比你想像的還要有錢。」

　　卓一凡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那是多少錢，於是問道：「具體一點？」

　　馮三輕描淡寫道：「相當於超級大國的一年的軍費預算吧，如果折合成國民收入總值大概相當於上百個中等歐洲國家。」

　　看見卓一凡依舊是半信半疑的樣子，馮三走到了窗前，向卓一凡招了招手。

　　卓一凡跟了過去，順著馮三的視線向外看去，這才發現自己住的不是普通的高層酒店，而是別墅式的花園酒店。

　　此刻門前的院子裡跪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西裝筆挺，看樣子像是有錢人。只是全然沒有有錢人那種趾高氣昂的樣子，反倒是蔫頭耷腦，可憐兮兮。

　　馮三面無表情道：「這年輕人叫鄒文龍，是昨天晚上在酒吧打了你的人。旁邊那個是他爸，叫鄒雲清，也算是海天市的名人，我想你應該聽說過。」

　　「他們兩個一早就過來了，一直跪倒現在，為的就是請求你的諒解。」

　　卓一凡這時才意識到馮三所說的墨家有多麼強大的實力，因為就他所知，鄒雲清所創建的鄒氏集團在海天市首屈一指的房地產開發商。

　　能讓這種土豪像門神一樣在自己的門前一直從早上跪到現在，這感覺簡直無法形容。

　　卓一凡轉身向外就走。

　　馮三眯起了眼睛，「去哪兒？」

　　卓一凡頭也不回，「去看看鄒家大少。」

　　馮三饒有興致地看著卓一凡，「光著去？」

　　已經打開了門的卓一凡慘叫著退了回來，慌亂地用床單遮住了身子，「我衣服呢？」

　　馮三從衣櫃裡拿出幾件衣服扔了過去，「髒了，給你買了新的。」

　　卓一凡拿起衣服看了看，一臉的困惑，「為什麼我這麼有錢了，還要穿這種地攤貨？我就不能像你一樣穿的像樣點？」

　　馮三像是在看榆木疙瘩，「老墨生前讓你必須要完成的事是什麼？」

　　卓一凡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道：「他告訴我無論如何也應該把學業完成了，他說知識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因為關乎一生。」

　　馮三點了點頭，「所以你打算穿我這種幾十萬一套的衣服去學校？」

　　卓一凡恍然，「樹大招風？」

　　馮三撇了撇嘴，「我會說堤高於岸。」

　　卓一凡便深以為然，很快把衣服穿好了，沖著馮三一招手，「走了。」

對於年近六十的鄒雲清來說，連著跪了三個小時，早就已經苦不堪言。

　　他之所以苦撐著不肯離開，實在是害怕那位隨便打個響指就能讓自己的整個家族萬劫不復的神秘男人。

　　再扭頭看看自己那個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成天惹禍的兒子，鄒雲清連死的心都有了。

　　隨著開門聲，苦等了一夜的人終於出現了，鄒雲清立即以膝代步地迎了過去，「求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一大把年紀的份上，放我們父子一馬。以後鄒氏集團唯您的馬首是瞻。」

　　鄒文龍完全沒有了昨天晚上的跋扈，跟在父親的身後，低著頭唯唯諾諾。

　　馮三一臉的冷漠，全然沒有把海天市的房地產大亨放在眼裡，「這件事我說了不算，要我家少主點頭才行。」

　　鄒雲清一愣，「少主？」

　　他這才發現馮三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就那身扔了估計都沒人要的地攤貨，簡直與馮三身上精工細琢的西裝判若雲泥。

　　如果不是馮三提醒，他還以為那只是馮三的司機或者是傭人之類不入流的角色。

　　鄒文龍看見是卓一凡，一臉的驚異，「爸，這就是昨天跟我打架那小子。」

　　鄒雲清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一大早就被通知要在這個地方認錯，還要帶上兒子鄒文龍，至於是什麼原因馮三沒有說，他也不敢問。

　　這小子真他媽是瘋了，敢跟馮三的少主打架，簡直就是不要命了！

　　他驚怒交集的一巴掌扇在鄒文龍的臉上，「閉嘴！還不趕快向少主認錯？！」

　　鄒文龍捂著臉，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嘴裡含糊不清道：「對不起。」

　　卓一凡咧了咧嘴，轉身沖著馮三道：「能不能借我點錢？」

　　鄒文龍不知死活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少主，就是個窮逼。」

　　馮三只是微微一愣，便輕輕打了個響指，立即就有一個身著西服的年輕人提著箱子出現了，快步走了過來，弓著身子打開了箱子。

　　裡邊擺放著整捆的錢，卓一凡粗魯估算了一下，大概不少於一百萬了。

　　他隨便拿出兩捆扔在鄒文龍的面前，低頭俯視著那傢伙，「鄒少，學幾聲狗叫聽聽，這錢就是你的了。」

　　鄒文龍的臉因為屈辱變得有些扭曲，「誰愛叫誰叫，老子不叫。」

　　鄒雲清急得又要打，卻被卓一凡攔住了，他眯起眼睛看著鄒文龍，又是兩捆錢扔在地上，「這些夠嗎？」

　　鄒文龍愣怔了一下，隨隨便便就是四萬，這樣的手筆雖然不能說大，但比起自己昨天的一遝錢已經多出好幾倍了。

　　看見鄒文龍不說話了，卓一凡信手又是兩捆錢扔在地上，「這些呢？」

　　看樣子只要自己不答應，那個傻逼就會一直往地上扔錢，鄒文龍雖然覺得屈辱，但有錢不賺，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他打定了主意，等著卓一凡把一箱子錢全扔在地上再隨便叫幾聲，應付一下這個腦袋被驢踢過的傢伙就是了。

　　卓一凡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鄒文龍的小心思，繼續往地上扔錢，開始還是兩捆兩捆，後來直接改成一把一把，一邊扔還一邊問：「夠不夠？」

　　鄒文龍低著頭，故作沉思狀。

　　如果不是等著對方把錢全部扔出來，他都想放聲大笑了，真是他媽的土鼈，有兩個錢，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眼看著箱子裡的錢快要扔完了，鄒文龍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學幾聲狗叫，就能賺來一百多萬，這買賣真他媽賺大了！

　　就在這時，卓一凡忽然停住了，轉身對捧著錢箱的年輕人搖頭歎氣道：「算了，都撿回來吧，鄒少看不上這點錢。」

　　鄒文龍的嘴眼一陣抽搐，說好的一百多萬呢？怎麼還沒扔完就停了？

　　他看著那年輕人強忍著笑，一副憋出內傷的樣子開始往回撿錢，有些急了，「哎，別撿了，我叫，我叫。」

　　完全不顧身邊的鄒雲清的感受，「汪汪」地學起狗叫來。

　　這叫聲引來了路人驚異的目光，但鄒文龍看起來已經不要臉了，只怕卓一凡嫌聲音小了，拼了命地叫喚。

　　卓一凡面無表情，微微地搖了搖頭，「機會給過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現在叫晚了。」

　　鄒文龍這才醒悟過來，惡狠狠地盯著卓一凡，「你陰我？」

　　卓一凡看也不看鄒文龍一眼，而是沖著鄒雲清伸了伸手，「起來吧，兒子變成這樣，你這做父親的難辭其咎，希望你好自為之吧。」

　　鄒雲清羞憤的要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卓一凡隨意揮了揮手，「你們回去吧，我還有事。」

　　最怕的就是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也沒說要原諒，也沒說要懲罰。

　　鄒雲清渾身直冒冷汗，向前挪了兩步，想向卓一凡再次求情。

　　馮三見機地擋在了鄒雲清的身前，微微皺眉道：「少主說的話，你應該聽見了。」

　　鄒雲清面如死灰，身子也開始發抖，「請馮先生向少主美言幾句，我回去之後立即把鄒文龍送到雲場去，至於要在那裡待多久，看先生您的意思。」

　　卓一凡一頭霧水，馮三則點了點頭，「去吧。」

　　鄒雲清因為跪的時間太久，雙腿有些發麻，站起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鄒文龍還算孝順，趕忙一把扶住，「爸，什麼是雲場，我去那裡幹嘛？」

　　鄒雲清猛地抬手，鄒文龍已經閉上了眼睛等著挨揍了。

　　這一巴掌沒能打下去，惋惜、心疼、責備、可憐，諸多情緒混合在一起，最終化為了鄒雲清的一聲歎息，「走吧。」

　　鄒文龍攙扶著鄒雲清向外走，還沒忘了回頭看一眼卓一凡，眼神裡充滿了憤怒。

　　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卓一凡張了張嘴。

　　馮三沉聲道：「我知道你想放過他。之所以讓你接著看這場戲，就是想讓你知道你現在是一個一句話就能左右別人命運的人。」

　　「雲場是一個類似於看守所的地方，在西北的荒漠之中，環境惡劣，沒有電視沒有網路。主要用來關押那些和墨家最對的人。」

　　卓一凡立即就明白了馮三的意思，把一個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人關在那種鳥不拉屎，與世隔絕的地方，簡直要比死了還要難受。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是不是有點過了？」

　　馮三目光熠熠，「所謂大道無形，墨家向來行事低調。雖然知道人很少，但絕不意味著墨家的能力可以被人輕視，墨家的人更不能隨便讓人欺負。」

　　卓一凡心旗搖動，神色堅毅地點了點頭，「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