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離婚協議簽了,明天跟風雪去趟民政局。」
陸葉擡起頭,看見自己的丈母娘張若雲嫌惡地將兩張紙扔到他面前。
而一個容顔傾城卻臉色蒼白的女人,就站在張若雲的身後。
她是陸葉的老婆,白風雪。
風雪之名,清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生得國色天香,卻嫁得黯淡無光。
清城誰不知道,她嫁給了一個窩囊不堪的廢物女婿。
見白風雪冷若冰霜,陸葉的心一疼,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這張離婚協議書。
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白風雪看到陸葉接過協議書,表情一黯,別過臉去。
她心裡對這個守護自己十年的老公,徹底絕望了。
陸葉,我白風雪可還記得!
十年前,風雪之夜。
你衣衫襤褸,手持木棍,為了保護素不相識的我,被流浪狗咬得遍體鱗傷卻不肯退卻。
以棍當劍,行俠仗義!
從那時候起,我便開始崇拜你了。
你是我心中的奇勇大俠。
但是,我還記得你的勇氣,你自己呢!
這些年,你把你的一腔熱血和勇氣,丟得一幹二淨……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每日輕言細語,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活得,還有男人樣嗎!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我等了你十年,你也讓我失望了十年。
就是今日,你面對這一紙離婚協議,但凡敢說一個不字!
我白風雪就敢此生與你相依為命!
可惜,你不敢……
你連抓住老婆的勇氣,都喪失了。
我們,緣盡於此,也好……
白風雪想到這,再也忍不住眼眶裡的淚水,轉身離開。
而張若雲卻是嫌惡地看着陸葉,心裡得意極了。
十年前,自己這傻女兒救回一個小子,硬是將他收容在家十年。
甚至,三年前力排衆議,與他結婚。
這件事情幾乎轟動了整個清城。
本該憑借風雪之姿更上一層樓的白家,也因為這件事情淪為傾城笑柄,從此一蹶不振。
傾城美女,嫁給了一個窮酸窩囊的流浪兒。
這個笑話,在清城傳了三年,盛久不衰。
現在,女兒總算想明白了。
隻要跟這小子離婚,女兒定能憑無雙容顔,在清城重獲新生。
對了,之前那個苦苦追求風雪的林青峯,好像不錯,家裡有錢有勢,剛好這陣子我們白家有求於他們林家。
嘿嘿……
「快簽!我女兒明天還要去跟林青峯約會呢。」張若雲看陸葉遲遲不動,怒罵道。
陸葉歎了一口氣,收起離婚協議書,卻是冷淡地說道:「待會兒吧,我正在給風雪熬湯。」
張若雲鄙夷地看着陸葉,哼,這十年來,這小子始終擺着一張臭臉,仿佛絲毫沒有將白家上下放在眼裡。
也隻有風雪,才能令他微微一笑。
你算什麼東西!
諒你也不敢不簽!
張若雲再催促一聲,就離開了廚房。
等她們離開後,陸葉忽然苦笑了出來,眼裡滿是酸澀。
他看着咕咕冒泡的那鍋湯,眼眶灼熱。
風雪,你可知道我為什麼這些年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因為,你身子有病。
你天生寒體,不能受大刺激。
每個月末夜裡,都會寒毒侵襲,冰冷難當。
我怎麼忍心,再去刺激你……
若不是我每月此時熬這一鍋湯裡加了藥材,你撐不過十五歲……
還有一年時間,你就可以痊愈了。
隻可惜,一年……
你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年時間!
你對我,真的就那麼失望嗎?
你可知道,我的真正身份!
我因你一句需要人陪,在你身側一守,就十年啊!
想到這,陸葉心痛不已。
但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一看電話號碼,眉頭微微一皺。
這是一個,十年不曾出現的電話號碼。
難道家裡……
「喂。」陸葉馬上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悲慟的聲音,「小少爺,老爺子,昨晚仙逝了……」
一句話,如驚雷,陸葉整個人徹底呆滯了。
爺爺,仙逝了……
陸葉生在醫術世家——北洛陸家。
父母早逝,他從小因為天縱奇才鋒芒畢露,被家裡其他人嫉恨。
隻有爺爺,一個人疼着他。
但最終,爺爺為保他平安一生,狠心讓他假死,將他徹底送出這個勾心鬥角的家。
也是流落街頭的第一晚,他遇見了白風雪,這個令他一輩子心疼的女孩……
「小少爺,其實老爺子這些年,一直都在默默地關注着你,也一直在為你培養勢力。老爺子還有封信給你,我這就去接你吧。」電話裡哽咽地說道。
陸葉答應了一聲,掛完電話,整個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個經常把自己扛在肩頭,喜歡用胡渣紮我小臉的爺爺……
那個半夜裡偷偷溜進我房間,教我醫術,我一打瞌睡就敲我腦袋的爺爺……
走了……
陸葉沒發覺,眼淚已經滿臉。
直到一股燒焦味和濃煙,才重新喚起陸葉的心神。
糟了,湯燒糊了!
陸葉趕緊起身,但是已經晚了。
這時候,張若雲直接從外面沖進來,捂着鼻子,破口大罵:「靠!你他嗎有病是不是!你是不是存心想報複我們白家,想把我們白家都燒了!」
「你的心怎麼這麼惡毒!」
「風雪嫁給你,簡直是瞎了眼!」
「離婚!馬上給我簽協議!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張若雲身後的白風雪,眼神晦暗,卻是沒有說話。
陸葉,你也會流淚嗎?
你是在為我們緣分已盡而傷心流淚嗎?
可惜,沒有用。
十年了,你懂我的心嗎?
我需要你為我流下的,不是懦弱無助的淚。
我要你為我流下的,是以棍為劍、生死無悔的熱血!
你敢為我生,我敢為你死……
你不懂……
而陸葉的腦袋,已經開始渾渾噩噩了。
大悲大痛,冷言冷語,狠狠地刺在陸葉的心上!
他腦袋一轟,眼睛,開始生出十年來!
第一抹淩厲!
他擡起頭,看向張若雲和白風雪。
一個,囂張無度,刻薄無情!
一個,冷若冰霜,十年溫柔化絕情!
這樣的白家,我陸葉,不屑為伍!
你們不要後悔!
世間疼我愛我,惜我珍我者,唯我爺爺一人。
而我陸葉,不屑同情,無需憐憫,此間大道,一人足矣!
想到這,陸葉忽然起身,抓起臺上那兩份離婚協議書,直接簽字!
簽完字,他再度看了一眼白風雪,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
而就是這一眼,讓白風雪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般的震撼。
這眼神……
冷傲、霸道!
如一隻負傷卻倔強的孤狼!
看着他大步離去,白風雪有種錯覺!
就好像,自己剛才每一個漠然的眼神,如箭如芒,都在他身上濺起了一捧血!
就好像,他離開的每一步,踏血而行,步步離殤!
這眼神,這身影!
不正是十年前,風雪夜小陸葉救下自己負傷離開的身影嗎!
如今,他身無傷,心悲愴……
想到這,白風雪眼淚刷的掉了下來,直接朝門外沖去!
而張若雲看到白風雪居然反悔去追陸葉,氣得大罵一聲,也趕緊追了出去!
白風雪在門口,看見了一身冷傲的陸葉。
他好像,在等什麼……
是在等自己的挽留嗎……
白風雪本想上去,卻忽然心底一酸,邁出的腳步,又縮了回去。
自己,還挽留他幹嘛……
與其相看兩厭,還真不如,互斷一臂,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而張若雲卻是直接沖了上去,指着陸葉罵道:「你小子狂什麼狂!還敢給我們甩臉色了!這麼多年,我們白家就是喂條狗都知道搖尾巴!你吃我們的喝我們的,就連結婚,一件聘禮都拿不出手,我女兒說什麼了嗎?你還敢在我面前裝腔作勢!」
白風雪見母親還如此不肯罷休,趕緊上去,想要勸阻。
但是張若雲卻冷笑道:「風雪,你還不知道這小子的德行嗎?你以為他真要走嗎?他一個廢物,身無分文的,能到哪去?他就是故意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博取你的同情。」
「我早就看穿他了!」
白風雪不忍看陸葉如此受辱而不還口,哽咽說道:「媽,不要說了,你也知道他身無分文,我們也算好聚好散,你口袋有沒錢,能不能拿點給……」
張若雲鄙夷地看着沉默不語卻雙目赤紅的陸葉,心裡痛快極了!
十年了,忍了他十年,終於到頭了!
我就要讓這小子身無分文餓死街頭!
讓他知道,沒有我白家的施舍,他在外面,連條流浪狗都不如!
白風雪看張若雲不肯最後幫一把陸葉,歎了一口氣,轉身要回裡面拿錢。
張若雲忽然目光一凜,趕緊一拉白風雪。
目光盡頭,一道黑線,緩緩出現。
「風雪,快看,那輛車是不是勞斯萊斯幻影?我還真第一次見啊,這線條,真漂亮!」
「也不知道哪個有錢公子哥開的,要是風雪你坐上去,那就是車美人嬌,你就應該過上這樣的生活知不知道。」
白風雪卻是目光緊緊盯着陸葉,看都不看那豪車一樣。
但是,張若雲忽然我靠一聲叫了出來!
那輛勞斯萊斯,竟然停在了他們家門口!
張若雲轉念一想,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青峯派過來接你去吃燭光晚餐的!」
「我今天有跟他說你要跟這廢物離婚,他肯定開心壞了。」
「就是沒想到,他家居然有錢成這樣,風雪,你幸福之日來了!」
白風雪聽到這,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自己這個媽,太過分了。
陸葉還在這裡,她說出這些話,豈不是讓陸葉更加難堪!
張若雲看白風雪目光在陸葉身上,頓時冷哼一聲,卻是掏出一疊錢,直接塞給陸葉!
靠!算我張若雲踩到屎了,丟了一千塊錢!
給他還真不如施舍乞丐!
至少乞丐還知道磕頭感恩!
「滾,聽到沒有!我女兒要跟新男朋友約會去了。」
一個帶着白手套的司機,已經站在車旁,打開車門,朝陸葉的方向做出恭迎的姿勢。
張若雲看到這手勢,激動地推搡着白風雪,催促她快點去赴約。
而陸葉手裡被塞了一千塊錢,忽然冷笑了出來。
錢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錢算什麼東西!
我陸葉要錢,足可富甲一方!
我陸葉要勢,當以君臨天下!
隻是,我不屑!
我需要的,隻是一個白頭爺爺,還有一份……
白頭偕老……
想到這,陸葉冷笑一聲,忽然隨手一撕!
十張鈔票拋向空中,竟是下起血色之雪。
他大步朝那輛車走去,張若雲剛要怒斥,卻是看到了無比駭然的一幕!
那司機,恭恭敬敬地朝陸葉鞠了個躬。
陸葉,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張若雲和白風雪,兩個人臉上掛滿了難以置信!
這車,居然不是林青峯派過來接白風雪的?
是來接陸葉的!
那可是勞斯萊斯幻影啊!
一輛幾千萬的豪車!
陸葉怎麼能坐到這種豪車裡?
他哪來的錢,他哪來的人脈?
他哪來的資格!
要知道,陸葉在白家,說是上門女婿,其實他的身份和地位,連家裡的管家和保姆都不如!
十年來,他一直窩在白家不出,朋友都沒幾個,更別提錢了。
白風雪對陸葉絕情,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平時每月月末,陸葉都會厚着臉皮向她開口要錢,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而現在,沒錢沒勢命如賤狗一般的他,居然被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恭迎而上!
這!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滿滿都是震撼!
白風雪忽然看向地上撕碎的鈔票,心裡,忽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自己這個廢物一樣的老公,好像,不一般!
而陸葉在車裡,眼眶通紅。
爺爺仙逝,自己最心愛的老婆,也在此刻,拋開自己。
整個世界,絕情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在一棟半山別墅前停下,陸葉擡頭,卻是看見王家大門上,雕刻了一隻樣式古怪的麒麟圖案。
血麒麟?
陸葉正思索之際,便見到一個白發蒼蒼卻眼神哀傷的老者,他的一隻腳有點不利索,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他是爺爺的最信任的一個手下,也是現在清城的一方富豪,王滄海。
十年前,爺爺將陸葉送到清城,陰差陽錯下,陸葉進了白家的門。
而王滄海在爺爺的授命之下,來到清城發展,也是為了暗中守護陸葉。
王滄海看到陸葉,眼眶通紅,濁淚掉了下來,「小少爺,節哀……」
陸葉強忍淚水,跟他進了別墅。
在房間裡,王滄海馬上拿出一封信,和一個古樸的盒子,哽咽說道:「小少爺,您先看這封信吧。」
展信,第一句,陸葉強忍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葉,對不起,爺爺走了,但無論是上窮碧落還是留在人間,看你受苦,都會心如刀割……」
爺爺這封信,很長。
長得好像要將十年來的愧疚和無奈,一一說給陸葉聽。
陸葉看完,早已淚流滿面。
過了很久很久,陸葉才忍住眼淚。
「王老,我爺爺怎麼死的?」陸葉沉默着,忽然問道。
王滄海這時候眼裡也迸發出一股殺意,咬牙切齒道:「老爺子,是被毒死的!陸家家主和幾個長老聯手,打斷老爺子的手腳,再喂下劇毒!令老爺子渾身化膿、哀嚎整整四十八小時才過世!」
陸葉聽到這,眼淚直接再冒了出來!
爺爺,乃是當世神醫!
沒想到,死前,居然忍受了如此痛苦的屈辱!
打斷手腳!
渾身化膿!
整整四十八小時!
想到這,陸葉拳頭握了起來,手指甲,插進肉裡,刻骨銘心!
陸家!
王滄海咬牙切齒地說道,「為了《無常醫經》。」
陸葉心頭一愣。
無常醫經?
「《無常醫經》不是陸家的傳世醫術嗎?為何?」陸葉問道。
王滄海這時候,深深地看着陸葉,小聲說了一句話,讓陸葉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爺爺機緣巧合之下,居然將千年殘缺的《無常醫經》後半部,補全了!」
陸葉的心,頓時顫抖了起來。
原來如此!
《無常醫經》乃是北洛陸家的傳世醫經,千年殘卷,後半部隻見目錄不見內容。
前半部,是救世濟人之賢道。
後半部,則是殺戮狂死之殺道!
千年來,無數陸家高人,想要將其補全,卻終不得法。
沒想到,自己的爺爺,居然將其補全!
難怪,陸家要如此殘酷地折磨爺爺!
必然是要威脅爺爺將補齊的《無常醫經》交出。
而爺爺性格傲然,看透陸家那些人心術不正,不想陸家因此一家獨大為惡四方,所以抵死不從。
因此,才會被折磨了整整四十八小時才能解脫……
「小少爺,《無常醫經》,在此,孤本。」王滄海點了點古樸的盒子。
陸葉看着那盒子,心裡悲愴萬分。
「小少爺,老爺子臨終前,留下一番遺言,我口述於您。」
「老爺子知道你性子孤傲,善良耿直,他料到,你聽聞他的死訊後,必然會為他報仇。」
「但是,陸家,根本不是您現在可以撼動的。」
「老爺子給您兩個選擇。」
「一,是從我這拿走一億,您此生無憂,平安一世。」
「二,是繼承《無常醫經》,從此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但是,也要滿足兩個條件,老爺子才允許您上陸家。」
「一個是你必須賺足千億,另一個,你必須將《無常醫經》學至第五章!」
陸葉聽到這,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而王滄海看到陸葉皺眉,心裡歎氣。
後面這兩個條件,分明是老爺子為了不想讓小少爺複仇,設置的齊天門檻。
一千億,他一個窮小子,怕是此生都無法達成。
而將《無常醫經》學到第五章,就更是無常之事了。
要知道,補全的《無常醫經》有十章。
平常人,縱然天資聰穎,一輩子能參悟到第四章,就已經是再世神醫了。
第五章……
不僅要有天賦,還要有機緣了……
「您爺爺的意思,是希望您作第一個選擇。」王滄海誠懇地說道。
陸葉哪會不知道爺爺的苦心。
陸家,太強大了。
強大到令人想起來都有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
王滄海深知複仇之險之惡,眉目黯然地朝陸葉遞過一張銀行卡,說道:「小少爺,我希望您一生平安,這樣,我也就安心了。」
「這個盒子,我會即刻焚化,不留一絲僥幸給陸家!」
陸葉呆滯地接過銀行卡,手腕都在顫抖。
他,呆呆地朝外面走去,似乎,是做出了選擇。
王滄海看到這一幕,心裡泛酸。
這仇,對小少爺來說,真的太難了。
這樣,也好……
小少爺總算是個理智之人,知道什麼該取,什麼該舍。
王滄海心裡默念悼詞,拿出打火機,準備將盒子一舉焚盡。
而正在這時,他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他回過頭,卻是瞳孔一縮!
隻見之前還呆滯的陸葉,居然單手握碎那張銀行卡!
他的身上,忽然迸發出一陣駭人的寒意!
眼如刀!
身如魔!
「爺爺……若我不甘於命,不屈於人!」
「天地奈何!」
「《無常醫經》,一針下,一念動,生死無常,天不敢定。」
「那就,由我陸葉定!」
王滄海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熱血一沖,眼淚,奪眶而出!
這個小少爺!
年少輕狂,不知死為何物,不知生何珍貴!
狂得讓人,想狠狠罵他!
狂得讓人,想——
「王滄海,願為小少爺大願,肝腦塗地,焚盡殘軀!」王滄海雙腿直接朝着陸葉跪下,身上,有股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熱血!
之前看到陸葉接過銀行卡,王滄海心裡隻是悵然,他知道,這個選擇,對陸葉來說,是最明智的。
悵然有之,遺憾更甚。
那就是老爺子的仇和願,怕是永生永世,無法昭雪……
而現在,看到小少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即便知道這太冒險,也太危險,但就是讓他,想要追隨終身,以命相報!
小少爺,老爺子沒有看錯您!
您既已選擇荊棘之路,那老身願為您,披荊斬棘,直到熱血燃盡!
王滄海顫抖地將盒子遞給陸葉。
陸葉打開盒子,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本泛黃的手寫書卷,上書《無常醫經》。
還有一套寒光閃閃的銀針,每個銀針的上半段,是一種幽幽的赤紅色。
陸葉眼眶一紅。
這是爺爺隨身帶了幾十年的銀針,總共一百根,一根百歲,百根萬歲!
萬歲紅花!
那就用爺爺的銀「萬歲紅花」,刺穿整個陸家的命魂!
而陸葉看向最後一樣東西的時候,愣了一下。
那是一塊古樸大方的環佩,環佩上的圖案,跟剛才王家大門上的血麒麟一模一樣。
「這是麒麟環佩。你爺爺想保護你,所以很早就為你暗中培養了一股勢力。」
「天下門族,凡門上雕血麒麟者,奉陸葉王!」
王滄海哽咽地說道。
陸葉心一酸,爺爺,這些年,小子讓您操心了……
「小少爺,既然您已作出選擇,那麼按照老爺子遺願,在賺取千億這方面,恐怕,我也幫不上忙……」王滄海等陸葉緬懷完,才歉然地說道。
陸葉看着王滄海蒼老的臉龐,卻忽然笑了。
「不,你幫得上!」
陸葉說完,忽然直接取過銀針,在王滄海的大腿經脈上猛刺幾針!
幾針下,王滄海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小少爺這是……
隻見陸葉銀針紛飛,恰似雪蝶流星。
不一會兒,陸葉抽出銀針,對王滄海說道:「以工換籌,天不能說,地不敢怨!」
王滄海愣了一下,感受到那隻跛了十幾年的腿生出一絲異樣,忽然大笑了起來!
他笑,不是因為自己的腿在陸葉的銀針下,好了一些。
他笑的是,小少爺從小就繼承老爺子的醫術,早已非吳下阿蒙!
他笑的是,小少爺用這一手,在告訴他,以命相隨,陸葉當仁不讓!
他笑的更是,小少爺多智近妖不拘一格!
硬是在窮途末路之中,銀針開疆闢土,一石三鳥,開啟一番天地!
居然把他的腿疾醫治,賺取第一桶金!
「好!我王滄海在清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有幸得陸小神醫賜針,定以禮厚報!」
「我便把我前兩年剛成立的一家醫館贈送於您,作為您開天闢地的第一沙場!」
王滄海心情激蕩無比。
小少爺,您的實力,您的智慧,早晚將穿雲摘星,成就一方霸主!
陸葉點點頭,手握銀針,這便是他未來亦醫亦殺的最強依仗!
「明天下午,請您到仁心醫館辦理交接手續,我孫女王青棉是那的主持人,明天剛好在那有一筆生意要談。今後,她唯你是從!」王滄海說道。
「隻可惜,小少爺您已成婚,不然,我孫女……」王滄海看着陸葉,越看越滿意,忍不住感慨。
但這句,卻是讓陸葉臉色一變。
糟了!
今日月末,本該熬一碗藥湯給白風雪的。
她今日沒喝,壓抑十年的心病這時候如果爆發出來,說不定……
想到這,陸葉的心頓時焦躁了起來。
雖說倆人緣分已盡,但是十年的陪伴,令陸葉怎麼也無法狠下心去坐視不理。
陸葉對王滄海告辭一聲,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此刻,星光漫天,美得不似在人間。
而在白家,白風雪忽然在牀上,一手狠狠地捂住心口,豆大的汗水,順着額頭冒了出來!
她心神大駭!
為什麼……
自己的寒毒,不是五歲之後,就再也沒有發作了嗎?
還以為自己已經痊愈了,為什麼現在……
「陸葉!」她慌亂之下竟是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個名字。
喊完,她才猛然發現,這個名字,十年了,已經刻骨銘心!
生死關頭,自己喊出來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可惜,他已經……
劇烈的疼痛,加上此刻心頭無以言表的悲慟,令她身子一僵,當場昏迷在牀上。
而陸葉趕到白家的時候,發現白家燈已全黑。
他用鑰匙開門後,直接去白風雪的房間。
一進房間,他就發現風雪異樣。
不好!
陸葉趕緊取出銀針,按照爺爺教誨的醫術,在白風雪的幾處要穴猛刺幾針,配以無常手法,強行吊住白風雪一口氣!
隻要,過了這道難關,這個月就過去了。
風雪,你一定要挺住啊!
陸葉守着白風雪,直到看到白風雪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他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他剛要拔針離開,這時候,忽然手被輕輕握住了。
陸葉身子一僵,感受着手中的柔軟,竟是半步,都移不開了。
「陸葉,不要走……不要走……」白風雪輕嚀一句,令陸葉心底悵然。
但是,他發現,白風雪還處於昏迷之中,應該隻是無意識地叫出他的名字。
風雪……
陸葉看着近在咫尺甜美入睡的美人,心疼萬分。
風雪,也隻有這樣,也隻有此刻,你才願意離我這麼近……
隻可惜,我的手,觸摸得到你的臉,卻摸不到你的心……
陸葉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沖動。
他想就這樣,一直守護白風雪一輩子。
他再也不忍心看她夜半無人陪,病痛無人知……
但在這時候,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陸葉眼神一凜,輕輕放下白風雪,迅速拔起她身上的針,然後打開窗戶,一步跳了出去!
好在她是住在別墅一層,陸葉跳出後,戀戀不舍地望了一眼窗口,大步離開。
而白風雪,仿佛是做了一個天長地久的夢,夢裡無風無雪,有的,是她和一個眼神負傷的男人在一起,廝守終生,不離不棄。
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的眼前,站着兩個人。
一個是張若雲,另一個,卻令白風雪萬分失望。
是林青峯,一個苦苦追求她的男人。
不是他……
張若雲看到白風雪醒來,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說道:「風雪,你總算醒來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心病爆發,差點一命嗚呼了。」
白風雪點點頭,卻忽然迷迷糊糊地記得,好像,有個男人,救了自己……
他的手,很暖……
他的心,很冷……
是誰……
這時候,張若雲指着林青峯說道:「若不是我跟青峯有事情找你,都不知道你出事了。」
「這次多虧了青峯出手,用銀針幫你續命,你真得要好好感謝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