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的大學生活

自習室內，馮峰借著一本工程概預算教材的掩護，偷偷的注視著他對面的這個專注學習的女生，女子一襲白衣，長髮飄飄，散發著一股紫羅蘭般的芬芳。自習室位於圖書館內，高大而寬敞，其間錯落有致的鋼桁架，氣派莊重；柔和的光線，彌漫著整間屋子。

此時的馮峰心緒完全紊亂了，略顯清秀的臉上顯出焦躁不安的神色，他羞怯地偷瞟眼前的這位姑娘，似乎想從她碧波般的秀髮間看出什麼端倪。周圍依舊是一片安靜，只聽見中性筆摩擦紙張發出的沙沙聲響，偶爾穿插著借書人鞋子輕觸地板的蹦嘣聲。他偷偷的再次凝望著她，雙手緊緊地攥著鋼筆，眉宇間透出那麼急迫的衝動，卻又好像被某種理智牢牢壓制著。

女孩突然抬起了頭，嘴角輕微上揚，俏皮的鵝蛋臉上稍著剛剛客服出難題的喜悅。但馬上她的表情又變得略帶疑惑，盯著眼前的這個鼻樑堅挺，面目慌張的男生。馮峰急轉視線，但已然無法避免他偷偷注視別人的舉動被抓了個現行，臉紅的發燙，他微微側坐著，像一個犯錯被抓的孩子，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四周回蕩開來，他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胸口，好減緩這種無助的緊張感。

「你，你好，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計算器嗎？」這一開口，異常了得，全自習室人都聽到了。

「給。」女孩被嚇了一跳，四下望望，麻利地把計算器遞過去，又繼續埋頭學習了。

「哎，你也是我們這個專業的嗎？以前怎麼沒見過你啊！」馮峰不經意地瞟到擺在她桌上的課本。怎麼這麼些天我都沒注意到呢，鬱悶，馮峰訕訕的想到。

「額，你可不可以小聲點。」她打了個手勢，示意他看下四周。

「我平時比較宅，一般都在自習室和宿舍，不怎麼出來。」她沖馮峰微微一笑，以示禮貌。

她瓜子臉蛋，膚白如凝脂細膩，蛾眉微彎脖頸粉白如蝤蠐，齒如瓜子白而齊，好一派脫俗之美。

「哦，怪不得呢，你哪個班的啊。」馮峰定了定神，以防露出不雅之態。

「五班，你呢？」，女孩放下筆，把椅子挪動了一下。

「九班。」好不容易女孩能主動提問，馮峰自是不敢怠慢。身體前傾，清秀的臉上堆著不自然的喜悅。可這稍微一激動，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周圍的人都頭來鄙視的目光，他剛才那聲音幾乎接近於獅吼功的音量。

「我看你這麼認真學習，好難得啊，現在像你這種美女還這麼有功的可不多了哦。」馮峰毫不理會周圍的氣場，調勻氣息，試著調侃下，打破這有點沉悶的對話。

「恩，我想保研，所以得多下點功夫。」對於馮峰的玩笑，美女並沒有做出回應，反倒是她時不時會四下張望。

「你家是哪的？聽你說話好像不是四川人吧？」馮峰把先前安排好的那些臺詞搬出來，其實她早知道女孩不是本地人，是湖南的。

「我湖南的，求求你小點聲好吧。」女孩已經受不了，不斷示意他。

「真的，我是湖北的，那可以算是半個老鄉哎。」馮峰確實是湖北人，所以當她打聽到這個女生是湖南的時候倒是喜出望外了一陣子，室友也說事情很有戲。

「是嗎？那寒暑假可以一塊回家哎。」女孩聽說他是湖北的，倒是來了點興趣。

「好啊，到時候我們一塊回去，對了，說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他哪裡不知道，從第一眼看上這個女生，她就打聽清楚了，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做法有點不厚道。

「我叫屈希蕾，你呢？」。女孩說完話，又低下頭去了，絲毫沒有想繼續談話的意思。

「馮峰。」馮峰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了，本來按照室友給他設計的劇本，他該和她興致昂揚的討論興趣愛好，討討論假期安排，甚至有可能更進一步聊聊家庭狀況。但現在這種狀況，他有點迷茫了，整個對話，她都感覺女孩有點冷點，都是他在主動，女孩只是禮貌性的回答一下。當然，還有一點他沒注意到，上自習的人都開始罵罵咧咧了，那女孩也成了眾矢之的。

他皺皺眉毛，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去。

說實話，這幾天馮峰一直在給自己打氣。先前費了不少力氣，好不容易把原來在這女孩對面上自習的哥們弄走了，然後把自己學習的據點也遷了過來，目的很明確，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這一晚上，他思前想後，左顧右盼可就是開不了這個口。仿佛他身上與身俱來存在這種對女性敬畏的因數，他甩不脫，磨不滅，毀不掉。在他眼裡，女性總是透著一股神秘而高貴的氣息，她們就像那西方宗教裡的諸位女神一樣只能仰望和守護，任何包藏私欲的行動都是一種褻瀆。而毫無疑問，眼前的這位就是雅典娜。他顫顫巍巍，努力想把心裡這種無以名狀的觀念剝離出去，索性就算是真的存在漫天神佛，就算是真的褻瀆了神靈，這次也要豁出去了。

好在，不管在女生面前怎麼羞怯，但只要想清楚了，他認為是符合自己心中所想的，他就會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勇往直前。

然而她的冷淡卻讓他一籌莫展，他想說話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你是……」話未出口，「叮叮叮……，時間到了，要熄燈了，同學們趕快收拾東西走了哈，明天再來。」圖書管理員在鈴聲響起的同時催促自習的同學們。

怎麼時間過的怎麼這麼快！？馮峰暗自抱怨，怎麼偏偏選這個時候關門啊。鈴聲一響，女孩便站了起來，馮峰忙端正了坐姿，趁著她收拾課本，暗自打量了一番：屈希蕾大概170公分，體態阿羅，白色的素衣長裙峰凸顯出她的身材，纖細的長腿均勻有致，長發自耳際垂下，每一根長髮都是如此的烏黑亮澤，而她透出的芬芳更是沁人心脾。

她收拾好了課本，準備要走了，而馮峰也從剛才那如癡如醉般的夢境中清醒，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要做的事情還沒完成。她輕輕地邁步，緩緩地遠離。怎麼辦，好不容易才鼓起這般勇氣，可情況卻沒按設計的劇本來，但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豈能就此作罷？

「哎，你的板磚掉了。」眼看她要離開這張桌子，十萬火急之下，馮峰埋頭苦想，突然眼前一亮，發現了墊在桌腿下的一塊板磚，他頓時向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大腦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脫口而出。

此話一出，他便意識到語失，這種情況下說出的話想必剛剛在座的各位都聽到了。

「嗯？你真幽默，這麼大的磚我放哪啊」，屈希蕾面對著突如其來不知所謂的好心提醒，有點不知所措，微微的皺起了蛾眉，顧盼生情的雙眸也充滿了疑惑，她手足無措的望著面前這「半個老鄉」。

「你可以裝包裡啊」。馮峰的思路已經完全停歇了，好像血液全被伸縮有力的心臟吸了去，腦子因供血不足而停工了，他只是僵直的做著最簡單的邏輯回答，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面對這樣的回答，女孩有點崩潰了，她也一頭霧水，凝脂般的膚色此刻略顯得紅潤了些。她微抬起頭，默默地看著他，好像在等待眼前這個相貌不凡的男生一個很好的解釋。

馮峰顯然已經看到情況變得有多糟糕，他發現周圍很多人已經圍在了他們身邊，相互交頭接耳，掩面而笑，仿佛期待著看這場搞笑短劇如何收場。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他發現他也只能這麼幹，他害怕一開口會再次出現剛才那樣讓人捧腹的對話，當然他更害怕對面的女子臉上再多增添一絲愁容。眾人臉上現出失望神色，掃興地四散開來，沒想到男主角竟然這麼無聊地收場。

她失去了耐心，緩緩轉過身子，窈窕的身段又再次映入馮峰的眼簾，一雙頎長水潤勻稱的秀腿裸露著，修長的玉頸下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胸部。待要細看，女孩已經遠去，馮峰的視線也循著那背影而去，最後視線裡透出些許淒涼和落寞，他這才意識到整個自習室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趕緊收拾好東西，奪門而去。

圖書館外，天已經黑了，月亮含羞的探出半個腦袋，昏黃的月光給每樣事物都遮蓋起了一層面紗，遠處的蒼松，近處的人群全都模糊不清。

「屈希蕾！」馮峰一個箭步追上，在身後叫住了她。

「什麼事？」她扭過頭，側身站著。

「剛才真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這麼幹的。」馮峰想起剛才那二逼舉動，臉一下子紅了，不敢正視她的眼睛。

「哦，沒什麼，過去了就算了。」她依舊很冷淡，比剛才更冷淡。

其實馮峰也沒放在心上，他覺得自己真是喜歡她，不管行為如何不堪，但都是順應自己的內心的。

「我有話跟你說，其實，其實我……」馮峰突然有一股衝動，一種毫無畏懼無所顧忌的衝動。

「是什麼？」她依舊冷言冷語，表情僵硬了些。

「恩，其，其實可能你也察覺到了，我坐在你對面關注你很久了，一直不敢。」她加快了腳步，他急著跟上，遲疑了一下。

「不敢對你說話，剛才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

「恩」她的聲音近乎冷漠，不斷地打擊著他的信心。

「可能你猜到我想說什麼了，我想告訴你，我，我」，他還是沒能夠麻利說出口，但餘勇未消。

「那你還是別說了。」屈希蕾頭也沒回，甩出這句話。

「我想還是有必要說出來」，「沒必要，我不想聽。」她的聲音居然這麼冷冰。

「我喜歡你！」他說出來了，在這種最不該說這話的情況下。女孩什麼也沒說，只是埋著頭往前走，看不見她的表情。

他沒再開口，默默地跟在她後面，萬念俱灰般的失落。他望著她的背影，依舊是如此美麗。

「那我送你到宿舍吧，天這麼晚了。」「不用。」她的腳步更快了，企圖甩脫他。「還是送一下吧。」無法形容他的心情，悲觀絕望，但同時他又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麼，他只是奇怪對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出於紳士考慮，他堅持送她，但這種感覺讓他窒息。

總算到了，兩個人都舒了口氣。她背對著他，舉起如春荑般白嫩的手，揮動示意了一下，漸漸隱入月光的投影中。

他站在那裡許久，理不清的頭緒在心際肆意衝撞，大行其道。

馮峰悵然地走著，他埋著頭，剛才的那一幕就像放電影一樣反復在心件閃現。他試著理清頭緒，回憶著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晚夏的勁風卷起蕭瑟的落葉，樹枝不停地碰撞，發出嘎嘎地嘲弄聲。他絲毫沒有感覺到風帶來的涼意，只覺得風壓封住了口鼻，自己快要憋死了。

「怎麼回事啊，剛才？」他猛地一驚，有個人從身後拍了他一下。

「薛洋，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勉力控制情緒。

「哦，我剛才來這借本書，碰巧看見你，和那個美女。」，他胳膊搭在他肩上，一按「不錯哈，前幾天還說你呢，說你膽子小，沒想到這麼快就勾搭’上了？嘿嘿。」他一直說，並沒有留意他低著頭。

他沒有作答，抬起頭，對著他苦笑了一下。

「腫麼了，你，剛看你們一路上聊了那麼久呢？」薛洋覺察到了，機靈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來，跟哥說說，哥幫你分析一下。」

「我現在不想說，我心裡好亂，我們去喝點酒吧。」馮峰眼神黯淡無光，呆呆地望著這個體型小巧的室友。

「想去哪喝啊，這麼晚了」薛洋已經明白了，雖然具體不瞭解發生了什麼事，起碼結果他知道了。

「你要實在想喝，我就陪你。」他發現他並不回答，木然的眼神游離著找不到方向。

他徑直朝著校門口的燒烤店走去，動作有些拖遝。薛洋跟在他旁邊，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店還在營業，顧客已經很少了，只有一張桌上還坐著一對情侶在私語，面露紅光。馮峰找了一個背對著他們的位子坐下，叫了兩瓶啤酒。薛洋在外麵點了幾樣燒烤，向老闆拿了開瓶器，坐在馮峰對面，麻利地啟開了酒瓶。

「今天我好失敗，事情全搞砸了，哎……」說著他拿起一瓶酒猛喝了一大口，他從沒這麼大口喝過酒，只一口，他就有點想吐了。

「具體怎麼回事，放心我不跟別人說。」薛洋關切的問道，拿起酒瓶也抿了一口。

「我跟她表白了。」

「你們不剛才認識嗎，你怎麼就表白啊！我靠，這可是大忌啊。」薛洋一聽，立刻皺起了眉頭，剛才那關心的模樣也變成了責難。

「什麼大忌？」馮峰滿臉疑惑。

「追女生大忌啊，本來是想慢慢跟你說的，你可倒好，下手這麼快。追女生都是要慢慢熟悉，從朋友開始做起，相互瞭解之後，發現對方不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薛洋一本正經的說。

「除非那個女生特別寂寞，才有可能答應你。」他又補充了一句。

「那對方什麼反應？」「很冷淡，沒理我。」馮峰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太魯莽了。

「次貨，我們本來還看好你呢？」薛洋此刻已經有點無語了。

「看好我？為什麼？」失望之余，馮峰倒是想聽聽薛洋的分析。

「你看，首先你們都沒耍朋友；其次你們一個湖北一個湖南，以後回家都可以一起，很容易就熟悉了；再者你人又老實，又自立，人也長得不差。她每次在哪兒都是一個人，你要是能走進她的生活，你可就是唯一哦。你說機會大不大？」薛洋掰開手指，一條一條說給他聽。

「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我怎麼就沒想過呢」但馬上他又意識到事情的局面已經完全變了，心情有點不爽。

「可是你說我也沒錯吧，我既然喜歡她，那我表白也是理所當然嘛，沒什麼不對啊。」馮峰試著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

「你腦子缺根筋啊，這還沒錯。」薛洋憤憤不平。

「我哪錯了，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我就這麼幹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處事方法嘛。」他還是覺得她的冷淡並不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

「是，但是你也要考慮別人的心裡能接受不是吧。算了，懶得說了，趕快把酒喝完了！」薛洋也懶得解釋，拿起酒瓶跟馮峰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馮峰醉了，他有點迷茫，薛洋扶著他搖搖晃晃的走向宿舍。

「這是哪，我怎麼會在這裡？」馮峰發現他正在一間小房子裡，節能燈無力地泛出白光，他站在中間，廚房、廁所一目了然。

從廚房的角落裡慢慢的移出一個黑影。

「這是你的家啊，你總算回來了。」那黑影說話了，身體漸漸暴露在蒼白的燈光下。

「你是誰，這裡怎麼會是我的家？」馮峰滿臉疑惑，他循著那燈光，努力地想看清對方的輪廓。

「我是你爸啊，你真是太久沒回來了，都認不出我了。」他慢慢走近，面容漸漸清晰。

「別過來，你到底是誰？我不認識你。」他覺得這容貌似曾相識，但他有種莫名的恐懼，他禁不住望後退。

「我真是你爸啊，不信你走進瞧瞧。」中年男子步步緊逼，他伸出手來，想抓住他。

「你別過來，我……」他急促的往後退，結果一腳踩空。

他睜開眼睛，滿身的汗水，才意識到剛才做了個夢。他坐起來，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些。他覺得喉嚨幹幹的，腦袋昏沉沉的，肚子也不舒服，他想到昨晚上喝了酒。

「遭了，今早要上班呢！」他急忙看了下手機，已經七點二十了，他猛地從床上竄了起來，慌慌張張地穿好衣服。

「完了，完了。」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總算收拾完了，他拿了車鑰匙，掩門而去，空留下三個酣睡的身影。

「還有兩分鐘。」他甩下車子，徑直沖進了肯德基的員工區。一路上，他車子騎得飛快，就憑著這輛破二手車，飆過了好幾輛公交。幸虧大清早的，路上人少，沒出什麼意外。

「馮峰，這麼晚才來，八點上班，你看看幾點了，你第一天上班，那麼多事情！」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手拿張表格站在門口。

「我」他想找個藉口來著，但在腦袋搜羅了一番，竟然沒找著。

「還傻站著幹什麼，快去換衣服！」微胖男有點生氣，把一套白色的工作服扔到他手裡。

「哦。」馮峰忙沖進去，三下五除二，也沒來的及照下鏡子就跑出來了。

「帽子歪了，衣領沒弄好，上衣要砸到褲子裡面去，你看你的褲腳理順了嗎？」微胖男看著馮峰一副慌慌張張地樣子，沒好氣地說。

「好了，你們幾個到後面集合，馮峰、張淼、黃小麗。」微胖男，指了下馮峰和他身後兩個同樣手忙腳亂的「同事」，顯然他們三個都是新人。

「你們面向我站好，我是肯德基的訓練組長，我叫胡強，大家都叫我胡管，你們這為期20天的實習就由我帶你們。馮峰別弄衣服了，認真聽我講。」胡強一眼瞥見馮峰還在倒騰他的衣服。

「今天首先帶你們熟悉一下肯德基的環境，然後幾條基本的員工守則需要記住，還有就是訓練微笑。然後你們會被安排到外面做一些打掃衛生的活。聽懂了沒有？」胡強木光掃視著三個新面孔。

「恩。」三個人有點漫不經心，不停環顧四周，打量著新環境。

「記住，以後回答要說是或者好，不能說‘恩’，記住了沒？」胡強覺得有必要先端正一下這些人的態度。

「那要是有反對意見呢？比如你說個什麼我們不能順從，總不能也說好吧？」馮峰一聽覺得這胡管太霸道了。

「那就舉手示意，還有沒有示意過不准隨便答話，跟我說話之前要先說‘胡管’，然後再說。懂了沒有，馮峰.」胡管覺得這馮峰一看就不老實，所以對他說話很不客氣。

「我才不管那麼多呢，想到什麼說什麼是我的本色。」馮峰這樣想著，望望其他兩個。

他們也是一臉不爽，只不過沒敢吭聲。

「現在我先說員工的守則。第一：顧客永遠是對的；第二：時刻對顧客要保持微笑；第三:如果你覺得顧客錯了，參照第一條。」胡強覺得馮峰不太安分，就提前把員工守則先說了，並且是盯著馮峰說的。

「不可能嘛，顧客怎麼可能總是對的？誰也不能保證總是對的嘛。」馮峰立馬意識到這規則問題太大了，脫口而出。

「這是規定，你是員工，就得遵守，過一段時間你就明白了。」胡強很無語。

「把這個齊聲念三遍。」胡強看馮峰一臉不服，就要求他們念出來。

「顧客永遠是對的，時刻對顧客保持微笑……」馮峰有口無心的念著，沒辦法，隨讓他想靠這個養活自己呢。

「好，現在我帶你們去參觀一下肯德基。」胡強帶著他們三個走到門口。

「我們這間店分三部分，前臺、內場和外場。前臺指的就是收銀台，就那群美女站的地方。」說著，胡強指著正前方一群「美女」。

只見四人依次排開，身著白色短袖，灰色長褲，頭戴棕色帽子，帽子和胸前都印有肯德基的人形標誌。她們站在一個矩形檯子裡，後面一排架子上整齊地堆放著漢堡，盒飯，飲料。右邊金屬盒裡則是炸雞腿、薯條、雞柳等物。前面則排滿了顧客，只見她們都面帶微笑，對著每一個顧客道：您好，請問需要點餐嗎？然後馬不停蹄將食物放進一個棕色盤子裡，遞交給每一個顧客，整個場面忙而不亂。四個人都畫了妝，但真不是美女。

「這裡就是外場。」胡強左轉了個身，面對著用餐區。這家店不是很大，用餐區也比較小。左邊一道狹長的區域被若干黃色的瓷板分割開來，顯得有條不紊。後面則是一大塊圓形的區域，餐桌繞成弧形，緊湊而整齊。裡面再進去就是獨立被劃分出來的一塊地方，左側供兒童玩耍，右邊是衛生間。整個店面裝潢精緻，棕色的地板，白色的牆面，黃色的桌椅濃濃地透出一股暖意，讓人一進去就有一種舒適暖和的感覺。

「外場的人員主要是負責地面衛生，餐桌的清理，以及對顧客所提要求進行滿足，所以微笑至關重要。」從始至終，胡強確實都是面帶著微笑，這點馮峰現在才意識到。

「好，進內場吧！」胡強稍行兩步，走到狹長區域中間，左邊已經陸續坐滿了顧客。他推開右邊的門算是進入了內場。

「這就是內場。」胡強背對著員工區，站在被分開的兩個方形區域的中間。「內場包括CK（就是cook的縮寫）和漢堡。CK是提供炸制食品的，像外面賣的薯條、雞腿就是。漢堡呢，就是做漢堡包的地方，當然還要做盒飯和配飲料。」胡強不停地介紹著。三個人都很好奇，畢竟以前只吃過，不曉得這些東西是怎麼個流程做出來的。

「好了，‘參觀’到此結束」，現在開始練習微笑。」胡強把三個人帶到員工區後面的訓練間，位於辦公室與CK與之間，也就是他們一開始站的地方。

「微笑還用練，誰不會啊！」說著馮峰向胡強擠出了一個很誇張的笑臉。張淼、黃小麗也不屑一顧。

「是嗎？我們的微笑有要求的，笑時露出六到八顆牙齒，並且表情要自然。像你這樣呲牙咧嘴，顧客以為你是神經病。」胡強鄙夷地看著馮峰。然後他給每個人發了根牙籤。

「像這樣，把牙籤發在嘴裡。」說著，胡強把牙籤橫著放進嘴裡。

「哎呦。」馮峰剛一放進去，就覺得腮幫子被牙籤戳得生疼，再看看胡強，笑容泰然自若，一臉神氣，絲毫沒受什麼影響。

「疼吧，疼說明你們的表情不對，並且這個微笑訓練最重要的是保持很長久的時間。現在開始，微笑五分鐘。」

馮峰盡力長大嘴巴，才讓牙籤沒刺到自己，再看看那兩位也差不多。他突然覺得這個微胖男還是有些本事，因為從進店開始胡強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微笑。

「一分鐘到了，還有四分鐘。」馮峰感覺整張臉都有點目了，沒知覺了，他第一次覺得原來「笑」一下也不容易。

「還有兩分鐘。」胡強看了下表，發現有人已經在用手輔助了。

三個人支承不住了，快要面癱了，只得用手用力地拉扯著臉皮，醜態盡露。

「好了，今天微笑訓練結束，希望大家回去多練習一下。現在你們三個去外場幫忙，記得保持微笑。」

「劉軍，過來。」胡強招來一個手拿抹布中等身材的員工。

「他叫劉軍，今天負責外場，等會他會教你們在外場應該怎麼做，交給你了。」說罷，胡強把一張三個人面試時填的表格交給抹布男，然後就走開了。

「大家好，我叫劉軍，等會在外場希望你們聽我的安排，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好現在跟我來吧。」劉軍順手遞給他們人手一塊抹布。

張淼和黃小麗躍躍欲試地跟在劉軍後面。馮峰今早肚子就不舒服，剛才站了半天，這會感覺很乏力，他無精打采地跟在最後面，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