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鄉見老鄉
[望著斜臥著的史歆茗綴有幾粒雀斑的團臉,在燈光下現出的幾分慵懶和嬌媚,想想自己暗自心儀的瑞香竟在她家做保姆,陶顯文怎麼都提不起勁來。唉,如果瑞香考上了大學,那真是一頂一的「校花」啊
史歆茗沒等來熟悉的熱吻,睜開眼發現坐在身邊的陶顯文兩眼空洞地望著牆上的飾物,有些吃驚地問;「大詩人,你又在構思什麼大作啊?」]
位於海拔1140米的廬山牯嶺鎮農貿市場,與別地方的農貿市場不太一樣,不到上午八點,是沒有多少人來採買的,冷清的很。神態各異的菜販們邊閒聊邊整理著自己的攤位,隨著有人在上面的街口一聲高喊,大家一陣慌亂地跑了出去,將頭一天預訂的雞鴨魚肉和時令蔬菜抬的抬挑的挑,轉到各自的攤位上來。山上高寒地少,除有人種點小白菜外,其它的都要從山下運上來,因而開市就要晚些。
身材高挑漂亮動人的瑞香算好這個時候來到了農貿市場。在市場裡轉了一圈,差不多該買的都買了,幾隻背心袋沉甸甸地吊在手上。那手卻不精巧,有些粗糙泛白,顯然是見多了水的緣故。臨出市場,她買了一小撮香蔥放進了袋裡。
七月的陽光是灼熱的。雖說是避暑勝地,除了樹蔭下房屋裡,外面同是一個字:熱。
臺階邊老字型大小鹵菜店裡飄出的香辣味,確是好聞。瑞香心情愉快地往上走時,猛聽到有人在喊她。回頭一看,是自己的老鄉陶石貴挑著二個液化氣罐從後面趕上來。她笑著答道:「石貴哥,是你呀。」
敦實的陶石貴放下挑擔,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問她:「瑞香,還好啵?」
「還好,」瑞香換了下手上的背心袋,問,「石貴哥,你這是去氣站吧?」
陶石貴剛要回答,腰間的傳呼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忙說:「哎呀,我要趕緊去,等會還要去米店卸米咧。瑞香,我先走一步,有事打我的傳呼。」
「石貴哥,你慢點。」望著大步跨著臺階的陶石貴背影,瑞香關切地說了聲。
登完臺階,瑞香踩著樹蔭朝河南路方向走去。說起她上山來做保姆,還是陶石貴給介紹的。兩年前,高考落榜的她一路哭泣地從縣中回到了家裡。平時成績不錯的她高考時硬是差了十八分,要命的十八分啦。關在房裡的她捶著自己的腦袋,眼淚如村前的桃花溪水,流個不停哭歸哭,第二天推開門看到背微駝的父親和忙進忙出的母親,再看看將要讀高中的弟弟,她的心頭一陣發慌——她知道,家裡是承擔不了她複讀的開銷的。父親忐忑不安地告訴她,在廬山做事的陶石貴受人之托,要找一個做保姆的。傍晚,在溪邊洗衣時碰到挑水的石貴哥,問明情況後,第二天,她就跟著上了山
牯嶺鎮的房屋大都是依山而築,臺階特別的多。瑞香回到史老闆家,把買回的菜放在廚房的案板上,洗了手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就聽到走廊盡頭的臥室裡傳來稠膩的喊聲。她趕緊跑過去推門一看,見老闆娘王淑雲指著床頭櫃上的茶杯,要喝水。
瑞香連忙給杯里加了熱水,端給她。喝了口水的王淑雲虛胖蒼白的臉上浮出了一點血色,她把杯子遞給瑞香,問:「瑞香啦,菜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瑞香看了看老闆娘裹著石膏的右腿,說,「阿姨,我扶你去外面走走吧。」說著把她從床上扶下來,攙著她慢慢地走到了客廳,在籐椅上坐了下來。
瑞香打開電視後,把遙控器遞給老闆娘,說:「阿姨,你看電視,我洗菜去了。」
「嗯,要多準備些菜,我家歆茗說是今天要回來。」王淑雲說。
瑞香洗菜時不經意地從窗口朝外望去,只見遠處的如琴湖綠森森的,水準如鏡。湖心島上一派蔥籠,連接湖畔的九曲橋上遊人如織。轉眼間,天空暗了下來。一陣山風刮過,跟著是劈劈啪啪的雨點,島上橋上岸上,遊人驚鳥般地東躲西藏,亂作一團
瑞香笑了,還未合上嘴記起屋外曬著的衣物,忙跑出去一一收了回來。
「淋濕了吧?」王淑雲冷冷地問。
「還好。」瑞香暗暗吐了吐舌頭,將衣物掛在走廊上的鐵絲上。
回到廚房的瑞香剛把筒子骨放進高壓鍋裡點燃液化氣,客廳裡傳來了一陣歡快的笑聲:「媽,我回來啦。」聽聲音,就知道是老闆娘的女兒史歆茗回來了。
她洗了洗手走出廚房,準備跟老闆娘的女兒打招呼時,看見身體微胖的史歆茗將一位男青年拉到母親面前,有些羞澀地介紹道:「媽,這是我的同學陶顯文。放假了,我請他上來玩一玩。」
清瘦的陶顯文彬彬有禮地對王淑雲說了聲:「您好,伯母,打攪了。」
王淑雲笑著說:「不要可氣,就像在自己的家裡一樣啊。」說著對來到客廳的瑞香發了話,「瑞香啊,多炒幾個菜,家裡來客人了。」
瑞香一看見陶顯文,頓時就愣住了。
戴著眼鏡的陶顯文聽到史母喊著瑞香的名字,驚愕地扭頭看去,還真是她。
史歆茗驚訝地看了看他倆,問:「你倆認識呀?」
瑞香紅著臉點頭:「我們是一個村的。」
陶顯文有些不自在地問:「瑞香,你在這做事?」
屋外,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
午後的陽光亮晃晃的,瑞香伸手把窗簾拉上,房間裡暗了下來。忙了一中午的她此時坐在床邊,拿著一本《大學語文》卻看不進一個字,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慌。
知了,知了,你知道些什麼呢?她幽怨地聽著知了無休止的鳴噪,轉過身趴上床,把枕頭扣在了後腦勺上。
按說,瑞香和陶顯文都是會讀書的孩子。從村小他們班算起,一直讀到縣中的,在桃花村裡只有他倆。讀高中時,倆人的話不多了,瑞香已現出了窈窕淑女的美人風姿。陶顯文各門功課都不錯,尤其是語文。曾有一篇散文在市一級的報上發表後,在學校引起了哄動。瑞香讀了那篇《月光下的桃花溪》,對自己老鄉的文采確是欽佩。從文中和平時的接觸裡,瑞香隱約看出了陶顯文對自己有那麼一絲味道,但她沒有放到心裡去。陶顯文去省城大學報到沒幾天,就給瑞香寫了一封信,表示一定幫助她考上大學,並寄來了在書店買的複習資料。可是,瑞香已經上山了
迷迷糊糊的瑞香躺在床上,被一陣"哚哚哚"的急促聲敲醒。她撐起身來看看桌上的鬧鐘,已是下午四點了。她趕緊下床朝老闆娘的臥室跑去。
手拿拐杖想要下床的王淑雲見瑞香進來了,慍怒地說:「你怎麼才來呀?快點扶我去」
「阿姨,對不起,我睡過頭了。」瑞香忙上前輕輕地將老闆娘扶下床,一步一步地往衛生間走去。
王淑雲平日虛白的臉龐此刻脹成了豬肝色,牙齒咬得咯吱響。瑞香心想壞了,怕是來不及了。還沒走到抽水馬桶邊,就聽到嘩哧一串響,一股腥臭味從老闆娘的下身沖了上來。
「你——」王淑雲猛地推開了瑞香,眼裡噴出羞怒的目光。
「對不起,阿姨,真的對不起」瑞香愧疚地連聲道歉,並將踉蹌欲倒的老闆娘一把扶到了抽水馬桶邊。
王淑雲一手撐著牆,一手用拐杖狠狠地敲擊著地面,哭喊道:「天啦!我前世作了什麼孽呀?天啦!」
瑞香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隨即轉身出了衛生間,拿來了一套老闆娘的內外衣服。一陣折騰,把老闆娘換洗乾淨後,又將她攙扶到客廳去坐下,讓她獨自看電視去了。
回到衛生間的瑞香洗著換下來的髒衣服,委屈的淚花在眼眶裡轉著轉著,滾落了下來。她仔細地洗著衣服,悔恨的心越發疼痛。要是前年高考發揮正常,何止於是今天這樣,自己此時不也是一個堂堂的大學生嗎?唉,人生,往往就錯在關鍵的一步啊
晚餐比中午還要豐富。聽說女兒回來了,老闆史雲甫也趕了回來。五十多歲的他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棱角分明的臉龐頂著一頭雲樣的白髮,還未開口,喉嚨裡已發出朗朗的笑聲,是一個無論身處何境,都保持著樂觀爽朗神情的男人。
餐桌上,女兒向父母介紹陶顯文在大學裡是如何地有才華,在省級報刊上發表了不少的詩歌散文,是大家公認的「校園詩人」。
史歆茗的哥哥史碩泰埋頭吃著飯,對瘦條條的陶顯文有些不以為然。什麼詩歌,什麼散文,全都是書呆子們閑得發慌弄出來的東西。高中畢業的他直接進了銀行工作,舒適的環境,豐厚的薪水,使他漸漸有些目空一切。
史雲甫聽說陶顯文是山下桃花源的,仿佛想起來:「瑞香,我記得你也是桃花源的,你倆還是老鄉啊。」
「爸,他倆還是高中同學呢。」史歆茗歡快地說。
瑞香暗自歎了一口氣,微笑地說了聲:「叔叔阿姨,你們慢吃。」端著空碗起身去了廚房。
晚飯後,史碩泰梳洗光溜地出了門。史雲甫小坐了一回兒,也去了賓館。他今年在東穀那邊承包了一家賓館,很少在家裡住。夏季是廬山最忙的時候,他基本上是吃住在賓館裡,以應付各種繁雜事務。
王淑雲在客廳裡看了一會兒電視後,在瑞香的攙扶下去了臥室。瑞香洗漱完畢,同史歆茗和陶顯文禮貌地道了聲「晚安」,回房間去了。
客廳的沙發上,史歆茗靠著陶顯文的肩膀看了一會電視,便拉著他的手去了自己的閨房。摁亮柔和的燈光,史歆茗一把摟住陶顯文的脖子,激動地說:」我的大詩人,今晚這就是你的溫柔之鄉。」
「那你呢?」陶顯文有些慌亂地問。
「我?我當然是去陪我媽媽睡囉。你想怎麼啦?美死你。」史歆茗邊說邊牽著他坐在了床邊,然後鬆開手自個兒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望著斜臥著的史歆茗綴有幾粒雀斑的團臉,在燈光下現出的幾分慵懶和嬌媚,想想自己暗自心儀的瑞香竟在她家做保姆,陶顯文怎麼都提不起勁來。唉,如果瑞香考上了大學,那真是一頂一的「校花」啊
史歆茗沒等來熟悉的熱吻,睜開眼發現坐在身邊的陶顯文兩眼空洞地望著牆上的飾物,有些吃驚地問;「大詩人,你又在構思什麼大作啊?」
陶顯文回過神來,側著臉說:「哪有什麼大作啊」
「那你發什麼呆呀?」史歆茗爬起來,雙手抱著他的腦袋,親呢地說,「顯文,你怎麼啦?我覺得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為了你那個漂亮的老鄉啊?」
「怎麼可能呢。」陶顯文轉身抱住了她。
「我說嘛」史歆茗將嘴唇在他的唇上點了點,「我喜歡你的氣息。」說著伸出舌頭送進了他的嘴裡,一隻手摸進他的襯衣內,摩挲起大詩人平坦的胸脯來。
在史歆茗的撫摸下,陶顯文終於忘掉了一切,全身火樣地燃起來,一把將她壓在了下麵
憑心而論,這年把陶顯文在大學裡火得很。隨著一首首詩歌的發表,他贏得了不少女生的青睞。在眾多的愛慕者中,史歆茗就太一般了。自忖相貌平平的她沒有像別的女生那樣在「大詩人」面前搔首發嗲,而是不時地向他討教一些寫詩的技巧,順手將他扔在床下的衣褲臭襪子拿去洗淨曬乾弄平整送回來。一來二去,陶顯文不得不花大多的時間同她共沐詩神的月光了。當他倆並肩漫步在校園的林間小路上時,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女生們個個將紅唇張成個O型。
紅雲滿面的史歆茗從床上爬起來,整了整衣裙,伏身親了口陶顯文,說:「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去三疊泉呢,我走了。」說著輕輕地走出房間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了會平了平心跳,然後關了電視去了母親的臥室。
陶顯文在山上住了三天,便謝過史歆茗的父母,匆匆離開了牯嶺鎮。上山的當天下午他就被史歆茗拉著去了錦繡穀,說是要看雲起雲開,直到臨走都沒有機會同瑞香談談心。在這種壓抑無奈的情形下,他只得選擇早早地離去。
瑞香也看出了陶顯文的心事。但自己處在這種境況,她實在不想與陶顯文有什麼交流的。
這天下午,瑞香正在搓洗衣服,史歆茗嗑著瓜子來到了水池邊。望著瑞香聳動的雙肩和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她暗自感歎瑞香的天生麗質,說道:「瑞香,洗衣服啊。」
瑞香轉過頭笑笑,問:「小史,有事嗎?」
史歆茗搖搖頭,把瓜子殼扔進垃圾桶裡,洗洗手說:「哎,瑞香,我說你不應該就這樣活著。」
「你是說?」瑞香將衣服擠幹水,扭頭問道。
「你應該走出去。哦,你不要誤會,瑞香,我不是那個意思。」史歆茗怕她誤解了自己的想法,忙解釋。
「我知道,小史,你是為我好。」
「瑞香,現在這社會,我覺得我們年青人有兩種活法。一是先讀書後掙錢,二是先掙錢後讀書。我知道你底子好,只是家裡負擔過重。沒有關係,你乾脆這幾年拼命多賺些錢,等沒有了後顧之憂,再去大學裡讀書嘛。現在大學各種教育形式多的很,關鍵是個‘錢’字。」
瑞香聽了點點頭。
望著與自己同齡的漂亮瑞香,史歆茗由衷地說:「你真美,瑞香。你要是進了大學,肯定會被那些男生捧為‘校花’的。」
「小史,你別笑話我。」瑞香有些不好意思。
史歆茗說:「真的,我說的是心裡話,你在我們家這樣做是沒有前途的。」
「我知道。謝謝你,小史。」
第二天上午,瑞香在河南路口對面的電話亭裡給陶石貴打了個傳呼。約十來分鐘,濃眉大眼的陶石貴提著根扁擔,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瑞香,什麼事?」陶石貴邊用衣角擦汗邊問。
瑞香有些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石貴哥,我,我想不在史老闆家做了」
陶石貴乍一聽,愣了下。他望著瑞香想了想,說:「是呀,你這麼大了,再做保姆也不像。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出來做點小生意,你看行嗎?」瑞香底氣不足地問。
「做小生意?那是很苦的啊」
「苦我不怕,我想先出來試試。」瑞香紅著臉說,「只是我出來後不知到哪裡去租房子住。」
陶石貴對瑞香想出來做還是蠻高興的:「瑞香,你別急,我先幫你打聽一下,那些做小生意的人是怎麼做的。另外,我住的那兒對面有幾個女孩共租的房裡好像還有個空床,我去問問,看能不能合租。」
「那太好啦。石貴哥,你一定要幫我問到啊。」瑞香高興地說。
這時,對面商場門口有一個胖乎乎的女人朝陶石貴招招手:「喂,挑擔的,過來一下!」
「瑞香,我先去了。回頭我再跟你聯繫。」陶石貴說完就朝對面商場跑去。
瑞香提著買好的魚肉蔬菜剛進門,史歆茗連忙上前接過她手裡的菜,說了聲:「哎呀,好重哦。」邊說邊往廚房走去。
「小史,快洗洗手,別把手弄髒了。」瑞香笑著跟進去,把菜一一從袋子裡拿出來。
史歆茗洗過手,問:「瑞香,菜場裡人多吧?」
「比前些天多多了。菜價也漲了。」
「旅遊高峰到了嘛。」
客廳裡,王淑雲喊道:「你們倆個出來。瑞香,做飯還早,你也休息一下。」
望著她倆出來,王淑雲指了指茶几上的西瓜,說:「瑞香,吃西瓜。走熱了吧?」
瑞香客氣地說:「阿姨,你們吃。」
「我和歆茗吃了,你快吃。」王淑雲摸著自己的腿,說,「唉,我這條腿馬上要拆石膏了,但願早點好啊。」
瑞香吃著西瓜,看了看老闆娘的腿說:「阿姨,一定會好起來的。」
「唉,但願如此,我也該去上班了。」
史歆茗調換著電視頻道,說:「媽,你急什麼?多休息休息嘛。」
「叫誰休息呀?」話音未落,史雲甫笑呵呵地走進門來。
史歆茗扭頭笑著問:「爸,你怎麼這時候回來呀?我是說讓媽多休息休息。」
史雲甫望瞭望妻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說:「是要多休息休息,慢慢養嘛。」
王淑雲冷冷地掃了老公一眼,鼻子哼了一下沒說什麼。
瑞香見史老闆一家三口坐在了一起,忙起身把茶几上的西瓜皮收拾了朝廚房走去。走到門口,她想了想回頭問:「叔叔,你中午在家吃飯嗎?」
史雲甫擺擺手:「不在家吃飯,我馬上要走。」見瑞香進去了,他轉身對妻子說,「我跟你商量個事,不知你同不同意?」
「說吧。」王淑雲眼睛盯著電視。
「賓客總台的小劉手腳不乾淨,被我炒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人,我看瑞香文化程度還可以,我們又比較瞭解,想讓她去賓館總台做做,你看行不行?」史雲甫邊說邊觀察妻子的臉色。
「家裡怎麼辦?」王淑雲冷冷地丟了一句。
史歆茗忙接上話:「媽,我在家裡嘛。」她真心希望瑞香能走出去尋找發展機會。
史雲甫點上煙吸了一口,說:「這我考慮好了,正好小茗放假可以陪陪你。另外,我從賓館調一個會做事的女孩過來。」
「你去問瑞香吧。」王淑雲仍是盯著電視。
坐在一旁的女兒心裡總有一點疑惑,為什麼母親自腿摔斷後對父親一直是冷冰冰的,她也不好多問。見母親松了口,她趕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說:「爸媽,我去跟瑞香說,她一定會同意的。」
[史雲甫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將手伸進毛毯裡摸了摸軟綿綿的傢伙,笑了。心想那娘們真厲害,連著兩回還不夠,最後還趴在爺們身上磨了好半天,真是個尤物啊。想想幾年來了無生氣的夫妻生活,他竊喜有了修鶥這個風騷的女人。煙未吸完,肚子裡一陣翻滾。不好,定是昨晚涼了肚皮,他急忙翻身下床沖進了衛生間]
素有「夏都」之稱的廬山,神奇般屹立在長江與鄱陽湖的三角地帶。有一位詩人曾這樣概括和描述了她的自然風貌及人文景觀:
八千萬年的沉落浮長
磨礪出你笑傲江湖的孤倔
雲飛霧漫泉吟松唱
潤發了你風情萬種的酣暢
哦廬山你這神奇的山
晨鐘暮鼓奏出了天池佛光
水滴摩崖凝煉成道家風範
千餘幢別墅紅瓦
展露了西方文化的絢麗多彩
無數級青石臺階
繚繞著轎工號子的盪氣迴腸
詩仙騷客在溪邊幽思苦想
偉人儒將在松間運籌幄帳
看不盡雲煙過後滄海桑田
說不清古往今來黑白是非
這一切將會映入你的眼簾
這一切都會使你感慨萬千
面積300多平方公里的廬山,她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集中在一座狀如牯牛的牯牛嶺下的牯嶺鎮上。
綿綿廬山方圓幾百里,人們為何獨獨選中在這裡築建山鎮呢?據傑出的地質學家李四光考證,牯牛嶺下寬敞平坦的東、西二穀,北有高峻的山嶺抵禦嚴冬風雪的侵襲,南有豁達的穀口保障日光的充分照射,加上山嶺間質堅紋美的岩石,為谷中構築石屋別墅備足了取之不盡的原材料。牯牛嶺四周岩層裂縫中滲出的山泉,質地純淨,為山中居民提供了飲用洗滌的不竭水源。因而,二十世紀初起,一座綠蔭掩紅樓的頗具歐陸風情的山鎮,依嶺而築,吸引了無數消夏的達官貴族和從事服務行業的勤勉山民
位於長沖河畔的東谷賓館,曾是計劃經濟時期省府某廳的療休養基地。這座石造三層的建築,雖說經過了多次的修繕,還能看出其原有的風格。
瑞香身著鐵銹色賓館制服筆立在總台裡,好看的瓜子臉上泛著迷人的微笑。來賓館三天了,在史老闆的指教下,初步掌握了總台的各項程式和規則。今天,是她第一次單獨上崗。
上午九點,賓館裡靜悄悄的,住宿的遊客都去了風景點。
瑞香走出總台,來到了賓館門外的長廊上。天空,陽光時隱時現,斜斜的太陽雨將門前的停車場和四周的杉樹淋得濕漉漉的。她心情舒暢地往左手邊看去,牯牛嶺森森然地臥在和風細雨中,間或有幾縷雲霧從凹處飄出,漸漸抹開去,把山麓掩庇起來,那靜寂的牯牛如同匍伏在蒸沸的鍋上
聞聲見右邊的路上跑下來倆個人。瑞香一看,是陶石貴挑著一擔菜跟在廚房的宋師傅後面,一路小跑地上了長廊。
「石貴哥,是你呀。」瑞香欣喜地說。
陶石貴抹了下臉上的雨水,睜大眼睛看了看一身制服的瑞香,驚訝得很:「瑞香,你怎麼在這裡?」
「我剛來這裡上班啊。」瑞香有些興奮。
「等一下,我把菜送下去就上來。」陶石貴說著換了下肩,跟著宋師傅進了賓館。
這時,一輛計程車從上面的路上滑下來,停在了長廊下。瑞香趕緊回到了總台裡,面帶微笑地迎侯著那位女司機領著三名客人進來。
女司機來到總台,笑容可掬地問:「小姐,史老闆在嗎?」
瑞香告訴她老闆不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老闆在與不在一個樣。這也是史老闆先就說好了的,一般情況下,老闆不直接出面。
女司機想了一下,說:「哦,這是幾位廣東的客人,想在這住,你安排一下,價格要優惠點囉。」邊說邊對旁邊的遊客笑了笑。
瑞香問了客人的住宿要求後,微笑地說:「那好,我請服務員領您們先去看看房間。」說著對走廊裡喊了一聲,「巧鳳,你帶幾位老闆去看看豪華套間。」
一胖乎乎的女孩從一間客房裡出來,接過瑞香遞給的鑰匙,說:「請跟我來。」
除了一個歲數大點的,倆個年輕人跟著巧鳳上了三樓。
女司機見歲數大的老闆走到牆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忙跟過去遞上一張名片給他,請他在廬山的幾天多多關照。
廣東老闆接過名片,點點頭:「謝謝啦,一定會要用你的啦。」
女司機紅著臉說了聲謝謝,轉身又來到總台前對瑞香說:「小姐,史老闆回來,你跟他說一聲,就說是小敏來了。再見。」說完又朝廣東老闆笑笑,出了大廳鑽進車裡走了。
倆個年輕人下樓來,對歲數大的說:「老闆,還蠻幹靜的啦,就住這?」見老闆點了頭,他們走到總台辦了入住登記。
瑞香收了押金後,讓剛下樓的巧鳳領著他們上了樓,然後鎖上抽屜,來到了門外的長廊上。
等在外邊的陶石貴見瑞香走來,笑著問:「瑞香,什麼時候過來的?」
「來了三天。史老闆要我過來,正好換個環境。」瑞香也笑了。
「是呀,出來也好,可以見見世面。」
「石貴哥,賓客的菜也是你送啊?」瑞香問。
陶石貴摸著扁擔說:「碰上了就送唄。」想想又說,「瑞香,賓客裡做事要複雜的多,你自己多小心點。」
瑞香望著他關切的目光,點點頭:「我知道,謝謝你,石貴哥。」
「謝什麼。」陶石貴將雨衣帽拉上頭頂,不好意思地說,「瑞香,我走了,有空我來看你。」說著下了臺階。
望著雨中離去的石貴哥,瑞香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回到總台裡還沒歇口氣,就聽到樓上傳來節奏清脆的鞋底聲。隨著聲音一點一點地順著樓梯下來,她抬頭望去,只見一位披著大波浪卷髮的女人夾著小坤包款款地下了樓。女人瞥了瑞香一眼,愣了愣,走出了大廳。
瑞香望著女人的背影,想不起來她是何時入住賓館的。
從樓上下來的巧鳳見她望著外面,就問:「瑞香,看什麼呢?」待看到正下臺階的女人進了一輛計程車,便詭秘地笑了笑,「瑞香,你是看她呀。」
「她是什麼時候入住的呀?」瑞香問擠眉撇嘴的巧鳳。
「你沒有問她吧?」見瑞香搖搖頭,巧鳳說,「她呀,是得罪不得的。」說著依舊去打掃還未打掃完的客房去了。
時近中午,史雲甫在床上翻了個身,醒了。昨晚打了一上半夜的麻將,快到子時,一個角兒接到一個電話,因急事走了。三缺一打不成,又走了一個。剩下的一個——修鶥留了下來。從桌上下來,倆人去衛生間洗了個鴛鴦浴,上床後也不知纏綿了多久,最後爛泥一堆的睡著了。
史雲甫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將手伸進毛毯裡摸了摸軟綿綿的傢伙,笑了。心想那娘們真厲害,連著兩回還不夠,最後還趴在爺們身上磨了好半天,真是個尤物啊。想想幾年來了無生氣的夫妻生活,他竊喜有了修鶥這個風騷的女人。煙未吸完,肚子裡一陣翻滾。不好,定是昨晚涼了肚皮,他急忙翻身下床沖進了衛生間
洗漱完畢的史雲甫下了樓來,已是十二點了。遊客中午大都在景點和街上吃飯,賓館裡冷冷清清的。
瑞香見史老闆下來了,忙說:「老闆,上午有三位廣東客人住進來,要了一個豪華套房和一個標間。」
「哦。是自己來的嗎?」他高興地問。
「不是,是一個叫小敏的女司機帶來的。」
史雲甫看了看登記冊,笑了笑問:「回扣給了嗎?」見瑞香擺擺頭,就說,「來了就把錢給她。’說完轉身朝樓下走去。
瑞香看著登記冊上的房價,想到那女機要拿走一半,不禁暗自咋舌:這錢賺得太容易了。
史雲甫剛下完樓梯,手機響了。接通一聽,裡面傳來汽車輪子的沙沙聲:「史總,史總,在賓館唄?」
聽是黑頭的聲音,史雲甫笑了:「在啊。想喝酒不?想就來。」那些司機是不能得罪的,有時也要靠他們帶些客源來。剛放下手機,就聽到上面傳來熟悉的汽車喇叭聲,他不禁罵道:「狗XX,有酒喝比兔子還跑的快」
不一會兒,就見剪著平頭皮膚黝黑的黑頭領著一個白胖戴著眼鏡的男人下來。
史雲甫開口便笑:「哈,我說幾天都沒看到你,到哪風流快活去了?」
黑頭嘿嘿地笑笑,眯著小眼說:「快活個鬼呀。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山下南方旅行社的老總,林總;這是賓館的史總,總是不死,哈」
倆個老總握了手。
史雲甫還特意抖了抖手,說:「林總,早就聽黑頭說到你,今天總算有緣見到了。」
南方旅行社的總經理林曉筧一下子就被史雲甫的熱忱感染了,他仰首望著史總說:「史總,相見恨晚啦。」
說話間,三人進了「聽霧」包廂。
等菜上桌的時候,黑頭問:「史總,你那個新來的總台小姐是從哪兒謀來的?好漂亮哦。」
史雲甫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黑頭:「漂亮吧?我是從山下一家三星級賓館謀來的,怎麼樣?」
「你真是豔福不淺啦。」
史雲甫對林總笑了笑,說:「我跟黑頭說話就是這樣,別見怪。」說著吩咐端菜進來的服務員,「跟宋師傅說,菜弄好點,今天我要好好地陪一下林總。’
林曉筧擺著手說:」隨便點隨便點。」
不一會,桌上已是六菜一湯了。三人端著酒杯連幹三杯,接著就是酒杯深酒杯淺之類的順口溜。
人啦,說起來是酒養的。史雲甫雖說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但保養得好,臉上總是紅潤的。除了早餐外,他都要喝點,這都是他年輕時幹地質勘探養成的習慣。風餐露宿的,有點酒比什麼都好。這些年來,他是越喝越有風格,越喝越有尺度。好歹也是地質學校畢業的中專生,平時愛看看書報,如此,有別于一般的酒徒。他是遇葷喝花酒,逢素喝雅酒,所以酒友也就特別多。
一瓶酒見底,黑頭的話有些多了:「我說史總啊,你那總台小、小、小姐漂亮,你有、有豔福、福哇」
「狗雞巴,黑頭,」史雲甫把黑頭摁在椅子上,說,「我老史是那種人嗎?千萬不要開玩笑,人家是小姑娘。」
林曉筧也拍了拍黑頭:「黑頭,喝多了吧?」
「早咧,再開一瓶」黑頭說著又開了一瓶四特酒。
「少喝點,少喝點,不是我捨不得,你下午還要開車。」史雲甫說著端起酒杯對林曉筧說,「來,林總,我敬你一杯。以後上來了就到我這來,吃住就在這裡,多話不說。」說著碰了一下,一干而盡。
黑頭端著酒杯插進來,語無倫次地了:「我、我下午沒、沒有事,林總來、來了,天、天大的事也是小、小事。我滴一個麻、麻油。」喝下後,對林曉筧說,「下午沒、沒事吧?今天我們好好搓一把。」
「好說好說。」林曉筧紅著臉點著頭,一看就是個喜歡沒事搓一把麻將的。
黃昏來臨,是賓館最忙亂的時候。去各風景點的遊客陸續地疲憊不堪地回來了,特別是從三疊泉回來的,個個是腰酸背痛,哼呦不停
晚餐時間,遊客們紛紛下到一樓餐廳去享用雲霧山中的晚餐去了。
瑞香剛鎖好抽屜,電話鈴響了。她急忙拿起話筒一聽,原來是陶石貴打來的。他在電話裡有些緊張地問瑞香,晚上有空嗎,想邀請她去看場電影。瑞香今天正好是當早晚班,自己又是新來乍到,不好請人頂班,所以說明了意思謝絕了他的好意。
暮色漸濃,大門外白茫茫的。晚風一陣一陣地吹進來,讓人感到有些涼意。從樓下餐廳吃完飯的遊客上來後個個喊冷,回到各自的客房去了。
兩道刺眼的燈光在門外掃了半圈,一輛車柔綿地停在了長廊外。抬眼望去,就見叫小敏的女司機小跑地走了進來。
瑞香知道她的來意,微笑地把回扣遞給了她。
女司機接過錢數都不數,就揣進口袋裡,說:「小姐上路快,謝謝了。以後有用著我的地方,打我的手機,再見啦。」說著遞上一張名片,笑盈盈地走了。
瑞香翻著粉紅色的名片,又在鼻子上聞了聞,有一縷清香襲來。
巧鳳端著洗好的飯盒上來,見狀,逗笑地問:「喂,是哪個大老闆給你的名片啊?」
「是一個司機給我的。」瑞香把名片拿給她看。
巧鳳一看,說道:「是她呀,活得很。」
「什麼叫‘活得很’啦?」瑞香不解。
「我跟你說,活得很就是會搞錢,什麼樣的錢都搞」巧鳳見大廳裡沒有其他人,就靠在總臺上,拉開了閒聊的架式。
瑞香想那女司機既開車載客,又從賓館裡拿回扣,確是活得很。她望望巧鳳,忍不住地問:「巧鳳,你、你在這一個月拿多少工資?」
巧鳳笑笑,反問她:「你拿多少?」
瑞香說:「我還沒發,老闆說是三百。」
巧鳳點點頭,不無感慨地說:「唉,你比我還多四十。靠這麼做,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富起來喲。」說完看了看瑞想,惋惜道,「說句心裡話,瑞香,憑你的長相,在這裡做真是委屈你了。」
瑞香一聽臉都紅了:「哪能這麼說。」
「哎,我問你,你在家裡訂親嗎?」巧鳳見瑞香搖著頭,不禁羡慕地說,「還是你好,想辦法找個有錢的老公,什麼都有了。唉,不像我,我這一生是窮定了。」
「你在家裡訂親了?」
「是喲。還好,他還知道出去打工。過年把我就要回去結婚種田去了」
「是呀,我們該怎麼辦呢?」
倆人相對無語。
這時,一位濃妝豔抹的女人挎著個坤包進了大廳。
瑞香馬上笑容可掬地問她:「您好,是要住宿嗎?」
女人擺擺頭,說是找219房的客人,朝右邊的走廊而去。軟底皮鞋踩在地毯上,悄然無聲。
巧鳳老道地翹著大拇指指了指那女人,小聲地說:「知道嗎?這就是山上曾經大名鼎鼎的三朵花之一。唉,老了,大賓館沒有生意,到小賓館來找食兒囉」
正說著,從樓上跌跌撞撞跑下來一個上午住進來的年輕的廣東遊客。他邊跑邊喊:「小姐,不好啦,我們老闆在衛生間摔了一跤啦,你們廬山的醫院在什麼地方啦?」
瑞香一聽慌了,她趕緊撥通了史老闆的手機。在外面打麻將的史雲甫讓她迅速找輛車,把遊客送到醫院去,他隨後就到。放下電話的瑞香,忙叫男青年上去把他的老闆扶下來。
男青年雞啄米樣的點點頭,趕緊上樓去了。
不一會兒,瑞香聯繫的小敏司機也趕來了。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廣東老闆扶進車裡,瑞香也跟著上了車,一同向牯嶺鎮醫院奔去
[還沒等明白過來,首長一個翻身把她裹在了身體下面,接著一張臭哄哄的嘴直往她的臉上蹭。滿腦子混亂的她用盡全身力氣想推開首長,並喊道:「首長,首長,你不要這樣」
熱氣騰騰的首長邊剝著她的衣褲邊氣喘吁吁地說:「小同志,不要喊,不要喊」
望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首長,從小就對革命前輩無比崇敬的白玉玫懵了,直覺得頭上的首長像一座聳入雲霄的高山,頃刻之坍塌了]
陶石貴從玻璃瓶子裡倒出一碟油炸花生米,又從床底下拿出一瓶家裡帶來的家釀米酒,獨自坐在小方桌邊喝了起來。這是地處窯窪的一間簡陋潮濕的平房,十來個平方擺了三張床,同房的二位出去打牌去了。
牯嶺的夏夜真是涼爽怡人,撩人的山風一陣一陣地吹進小屋,舒服極了。
嚼著有點回潮的花生米,抿著清洌的米酒,他卻覺得懊喪得很。黃昏時,吃過晚飯的他鼓足了勇氣給瑞香打了一個電話,想邀請她出來看場電影,誰知卻被她推脫了。不知道她是真的在當班還是有意回避。掛了電話,他沒精打采地在街上逛了一會兒。街燈亮了,牯嶺鎮上繁華的半邊街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在街心公園的欄杆旁,望著豁開的剪刀峽外燈火輝煌的江城,他覺得沒有什麼意思,還是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二十來歲的陶石貴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身處錦繡繁華的山鎮,勞累之余的他時常感到茫然無措。每天一大早出門,扛根扁擔四處攬活,好的話一天有幾十塊錢的收入,差時僅有三五塊。風裡雨裡幾年了,積攢有限的很。想賺錢想發財,然而一無技術二無本錢,空有一付好身板,只能靠賣力氣吃飯。夜色降臨,閑來無事,身上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骨頭,鬧得人心慌慌的。唉,他抿了一口酒,想到美麗的瑞香。想想自己暗地裡喜歡得要命,卻不敢表露出來。瑞香雖說是自己的老鄉,雖說沒考上大學,但她那漂亮文靜的風姿,讓他有如仰首高山;她的美貌似乎有種逼人的光芒,使他不敢靠近
就在陶石貴自斟自飲時,住在對面房間的翠花一身脂粉香豔地走了進來。
二十左右的翠花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有著明顯的風塵味。她進來後一屁股坐在桌邊的一小方櫈上,將肩上的小挎包拿下來擱在腿上,嬌嗔地說:「貴哥,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呀?」
陶石貴看了看香氣裹身的她,問:「怎麼今晚回來的這麼早哇?」
翠花翹著蘭花指,撮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爛後吞下,說:「唉,沒戲。這兩天抓的緊,不敢做。這年頭生意難做呵」
聽了翠花口沒遮攔的感歎,陶石貴不覺臉都紅了。他隱約知道翠花是白天當導遊,晚上的生意才是主課。行話說的是「白天下餌,夜裡起鉤」。
翠花眼波一掃,見陶石貴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的,不禁有些春心浮動,遂將蘭花指搭在他捏著酒杯的手上,嫵媚地說:「嗯,貴哥,給我喝一口吧?」
陶石貴見纖纖玉指壓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頓時一陣慌亂。畢竟是沒有近過女色的小夥子,他忙把酒杯換到另一隻手上,遞給翠花,說:「你、你喝吧。」
見陶石貴這付窘相,翠花輕聲地笑了笑,身子便軟軟地朝他靠去,卻被他躲開了。
翠花有些羞怨地說:「貴哥,你討厭我?」
陶石貴連忙擺手:「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翠花低下了頭。
望著翠花羞難見人的樣子,陶石貴覺得非常尷尬。唉,大家都是可憐的人,沒有辦法才幹著各自的營生,有哪個瞧不起哪個的嘛。他勸慰道:「翠花,你不要這樣,我怎麼會瞧不起你呢?你看我這付窮樣,憑什麼瞧不起你呢?」
翠花抬頭看了看皺眉苦臉的陶石貴,心有一分感動:「貴哥,你是好人。」說著站起來去了對面自己的房間。那門關上後不久,裡面傳來了嚶嚶的哭聲。
陶石貴搖搖頭,猛地喝下了一杯酒,站起來走到翠花的門前,敲了敲門說:「翠花,幹嘛哭呢?有什麼難處跟我講,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別哭了」
哭聲停了一會兒又抽泣起來,翠花在裡邊低低地說:「貴哥,沒事,我哭一下就好了。你回房去吧,沒你的事」
陶石貴見勸不出什麼來,只好回房間去了。躺上床的他想睡著,卻怎麼也睡不著,感覺胸口沉悶悶的,又覺得平時好聽的屋後山泉水今晚特別地吵人,嘩嘩嘩地像是要把這間房子和他沖走
中午的太陽十分灼熱。陶石貴坐在農貿市場外邊的樹蔭下休息。剛送了兩個液化氣罐,收了十塊錢。上午的生意還可以,看看中午還能不能接點活,沒有的話,就準備回去做飯吃了。
臺階上上上下下的人很多,但沒有要挑擔的。陶石貴坐了一會兒,剛想起身走人時,被一位站在臺階上撐著花布傘,手上提著幾袋菜的中年女人叫住了:「哎,小夥子,幫我提一下菜。」
陶石貴看了看她手上提著的菜,好奇了:「就這幾袋菜還要我挑?」
女人莞爾一笑,說:「等一會我還要買些西瓜水果,你幫我一塊兒挑回去。」
一聽是這樣,陶石貴趕緊走上去接過菜,跟著她上完臺階來到路邊的水果攤前,等她挑選水果。
中年女人蹲下去挑選水果,花布傘斜斜地遮擋了她的上身,露出圓潤的臀部和白色的鞋跟。挑好西瓜和葡萄,女人立起豐腴的身子,從坤包裡掏出錢付給賣水果的,然後對陶石貴淺淺地笑笑,說:「來,小夥子,幫我把這些水果一起挑回去。」
「好咧。」陶石貴向賣水果的借了二隻編織袋,將西瓜裝好挑起來,同時一手提起葡萄和菜,跟著女人而去。
中年女人身穿藕色鑲邊旗袍,凹凸恰好地勾勒出迷人的風韻。陶石貴挑著西瓜跟著她,走過半邊街,穿過石板路,約半個小時走上了一條僅能通小車的水泥道。沿著這條道路又前行了十幾分鐘,拐上路邊的青石臺階,順著臺階轉了二個彎,眼前是一幢精緻的紅瓦青石小別墅。
從別墅右側的石梯上去,是一個十平方左右的露天陽臺。女人收了傘開了防盜門,又換把鑰匙開了裡面的浮雕木門,招手讓陶石貴將西瓜挑了進去。
陶石貴放下擔子,說:「阿姨,你這段路真遠,你為什麼不打個的?」
女人笑著說:「那些司機只開車不挑貨,到了路邊我怎麼搬的上來?」說著從茶几上拿起煙盒彈出煙來遞給陶石貴,「來,小夥子,抽只煙。」
陶石貴擺擺手,笑著說:「不不,我不會抽煙,謝謝。」
女人從坤包裡抽出十元錢,問:「十塊錢夠不夠?」
「夠夠,謝謝阿姨。」
「我還要謝謝你喲,小夥子。」女人望著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的陶石貴,有著幾分喜歡,她想想又說,「哦,我這裡有一個空罐子,麻煩你幫我送去灌罐氣,行不行?」
「沒問題。」陶石貴跟著她去廚房把一個空罐子拎出來,扛上肩離開了別墅。
關上門的女人從鞋櫃裡拿出一雙軟底拖鞋換上,穿過客廳推開左邊的第二間房門。進門後她在穿衣鏡前看了看自己,想想轉身繞過床去,將厚厚的絨布窗簾拉上,房裡頓時暗了許多。回過來走到屋角的沙發邊摁亮落地燈,重又走到鏡前拉開櫃門,脫去旗袍掛了進去。
脫掉旗袍的女人僅戴著乳罩穿著個三角內褲,倦怠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伸手從旁邊的矮櫃上拿起煙盒叼出一隻煙點上,將身子移了移斜靠在沙發裡,美美地吸了一口。閉上眼,優雅地吸著煙,一種難言的孤獨與寂寞襲上心頭。別墅裡靜得怕人,只聽到窗外松林裡的提壺鳥在長一聲短一聲地哀鳴——
秋陽高照,金風送爽。沙石公路邊,是大片的棉田,白雲般的棉花一浪一浪地向遠處湧去。
午後,一行長長的車隊卷著黃塵由省城而來。忽然,中間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停下了,前後的車也停了下來。只見一位秘書模樣的從車裡出來後弓著腰拉開後車門,並做出護擋狀,迎出一位頭髮花白綠褲白衣的半百歲數的首長。
首長腆著個將軍肚,眺望著棉田和田裡採摘面花的人們。陸續下車的男女幹部們趕緊向田地裡招手呼喊,很快,棉地裡的社員和知青們來到了路邊。首長聽了生產隊長的彙報後,與擁到前邊的人一一握手。當握到一名年輕的女知青時,生產隊長忙介紹這是從省城下到生產隊裡的知青,公社宣傳隊的文藝骨幹白玉玫同志。首長眼睛一亮,真是個白裡透紅兩眼汪汪的大美人。
半個月後的一天,白玉玫正在公社大禮堂排演節目,公社一位副主任拿著一份通知過來,宣佈上級部門決定選調她上廬山去從事接待工作。聽到這激動人心的消息,她一夜都沒有合眼——終於可以離開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廣闊天地了。到了縣裡,得知縣裡還從其他知青點裡選調了幾名男女知青。經過幾天的學習,最後他們被送上了肅穆神秘的廬山。接著又是一段時間的學習檔和禮儀以及廬山的歷史文化風貌知識,經過考核,大家被分到各大賓館和對外只有編號的別墅裡。
白玉玫一人被分陪到一幢編號為2XXX的別墅工作。
座落在松林深處的2XXX號別墅,頗有十九世紀歐洲巴羅克建築風格。十九歲的她高高興興地來到了別墅。整個別墅裡除了兩個軍人值守外,樓上樓下只有一位早已在這工作了好幾年的大姐和一位廚師兼採買。平時沒有首長來,她和大姐負責打掃衛生保持各房間的整潔乾淨,餘下的時間就是看書看報。時間長了,便有些乏味。
一天傍晚,一輛黑色小轎車駛入了別墅院內。站在一樓門邊的白玉玫,見從車裡出來的是那位在棉田邊與自己握手的首長時,心裡是十分的激動和高興。首長在秘書的引導下,邁著軍人的步伐踏上臺階走進客廳的時候,對她微笑地說了聲「小鬼,辛苦了」,徑直上了二樓。秘書不一會兒下樓來,吩咐她給首長送茶水去。
白玉玫上樓來到首長的辦公室外喊了聲「報告」,得到應准後推門進去,見首長坐在辦公桌後捏著一隻粗大的紅藍鉛筆,在一份文件上畫著圈圈。她懷著崇敬的心情,把茶小心地放在桌上,說道:「首長,您請用茶。」
首長頭都沒抬地說了聲:「辛苦啦。」依舊在批圈檔。
白玉玫悄然退出辦公室。
當首長休息後,她回到了工作人員的寢室,發現大姐還沒有入睡,便滿懷敬意地對大姐說:「大姐,首長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為了革命事業這樣不辭勞苦,真是太感人了。」
大姐望瞭望白玉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小白,早點休息吧。」
一連幾天,白玉玫送送茶水,同大姐一起打掃各房間的衛生,也不覺得緊張和勞累。首長除了早餐外,中晚餐都在外邊吃。
這天夜裡,首長回來的比較晚。在秘書和司機的攙扶下,首長醉熏熏地進來臥室。白玉玫趕緊端去熱水,用毛巾給首長擦嘴洗臉,忙了好一陣子。最後,在她輕輕地給首長按摩腦穴的時候,秘書悄悄地離開了臥室,房門無聲地合上了。她邊按摩邊看著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首長,心想這就是身經百戰的革命功臣啊,看這飽經風霜的容貌,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正想著,首長突然睜開眼睛,張開雙手一把將她拽進了懷裡。
還沒等明白過來,首長一個翻身把她裹在了身體下面,接著一張臭哄哄的嘴直往她的臉上蹭。滿腦子混亂的她用盡全身力氣想推開首長,並喊道:「首長,首長,你不要這樣」
熱氣騰騰的首長邊剝著她的衣褲邊氣喘吁吁地說:「小同志,不要喊,不要喊」
望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首長,從小就對革命前輩無比崇敬的白玉玫懵了,直覺得頭上的首長像一座聳入雲霄的高山,頃刻之坍塌了
當白玉玫被晚風冷醒過來時,只見窗外一輪明月孤寂地懸在墨藍墨藍的空中。一團流浪的烏雲,以排山倒海之勢,把冷寂無語的月兒包圍了。在被烏雲昏天黑地地強暴後,月兒像一個遭遺棄的怨婦,苦臉寡色地垂著失血的面龐她感到了下面的絲絲疼痛。扭頭看到首長赤裸著肥臃的身子打著轟天的呼嚕,她哭了。
哭聲驚醒了首長,他翻過身來將她摟進懷裡,沙啞地說:「小同志,辛苦啦。」說著一雙蒲扇大的手在她小如盅盞的乳房上搓捏起來
跋涉在深深記憶裡的白玉玫,猛然覺得一陣鑽心的燙痛,睜眼一看,原來手指夾著的煙燃到了頭。她將煙頭摁進煙灰缸裡,又點了一支吸起來——自那以後,幾乎每天晚上她都要被首長喚進臥室蹂躪一番。白天,她寡言少語了許多,大姐也不敢多問,只是憐惜地關注著她。
不久,首長回省城去了,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來小住幾日,依舊是她陪寢,供他泄欲。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多。有段時間,一直沒見首長上山來。正當大家感到納悶的時候,一天,接到上面的通知,宣佈2XXX號別墅裡的工作人員全部解散,但又集中在一起辦了非常嚴密的學習班。經過學習班一段時間的學習和審查,她被分配到一家賓館工作去了,而那位大姐仿佛像人間蒸發掉樣,白玉玫再也沒有見過她。
對於這段往事,上頭封得很緊,所以外面不知道她的來歷,都以為她是新招上來的工作人員。她自己為了清白的名聲,也是守口如瓶,死死藏住這個令人傷痛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