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皇宮中,一名女子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美麗的綠眸漸漸失去光采。她的床邊,有一名女子,只見她的淚珠不停的滾落。抬起頭,這名女子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容顏,同樣的柔媚,同樣美麗的綠眸。
床上的女子吃力的抓起身邊女子的手,仿佛是用盡全身力氣般的張開嘴,幽幽地吐出幾個字。
「娘,我知道,我知道,你好好休息,您會好的。」
原來那是她的女兒。這時的她只能夠不斷的安慰自己,想要掩蓋去心中的恐懼和不安,對於母親要死亡的事實,她害怕自己承受不了那樣的打擊。
「芯兒,你母后他怎麼樣了?!」一名身穿龍袍的男子小跑著進來。
「母后她……快撐不住了……」說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滾落。
「皇后,皇后,你一定要撐住,御醫就快到了。」男子很擔心,害怕他的妻子在他的疏忽間死去。
「沒有我,你一定要再娶。」床上的女子,用生命當中的最後一口氣,說出了對自己相公的請求。
「不,我不想,我只要你。」男子,搖搖頭,拒絕了妻子的請求。
「你……一定要……再娶……答應我……」說完,她的綠眸馬上變得暗淡無光。
「皇后,皇后!」他吼著,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二)
死亡,沒有痛苦,反而是一種解脫。皇后死了,對郡主來說是無盡的深淵。看來,她得獨自面對皇宮嬪妃的勾心鬥角。這樣的生活,很累吧?
她自嘲地笑笑。
今天,是母后的葬禮。父皇答應過郡主,要將葬禮辦得隆重,好讓九泉之下的母后得到一個安慰。父皇生前最愛的人一直都是皇后,而在今天,他不得不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下葬。再往後的日子中,屍體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腐化。邂逅的,只是一個美麗的靈魂。
嗯……既然如此,要不要逃走呢?建議父王將父母後的屍體火化,順帶將骨灰一起帶走。
就因為這一次,這個念頭在她的心裡紮了根。
她的嘴角漾起一抹笑,足以傾倒眾生。
皇后的死,以致整個王朝都沉浸在悲痛中。
哼,那些妃子倒是開心得不得了。她們似乎愚蠢到連自己只是個生育工具都不知道,給她們個頭銜就算是給他們一個最廉價的安慰。
來往的皇親國戚都不怎麼見過。來這裡,八成只是想混個臉熟,甚至別的國家的皇帝見縫就插針,來憑弔還順便將自己的女兒推到皇帝面前,一臉諂媚的說:「希望能夠和貴國國君成為親家。」
難道是要叫同齡人為母后?!太荒謬了!她表面上不以為意,心裡倒是憤憤地想:臭皇帝,你敢娶這些人,我就紮小人咒死你!
皇帝好像是看穿了女兒的心思,拒絕了這些前來巴結的「親戚」。
夏侯王朝,淩陽十五年,夏侯令當道。
早朝。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太監在一旁。
「皇上,臣,有事起奏。」一名大臣站了出來。
「說。」本以為沒事退朝的皇上不耐煩起來,只說了一個字。
「皇上,皇后病逝,為國家大計,望您能再娶。」
「再娶?」皇上坐在龍椅上,旋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微微眯起眼,「若,朕不想呢?」
「皇上,為了夏侯王朝,您一定要再娶啊。」
「是啊,皇上。」
「……」
從一個大臣,變成三四個,最後變成全部。坐在一旁的夏侯郡主只是低著頭,想必她只在心裡默默落淚。
「紫芯,你的意思呢?」夏侯令在徵求她的意見。
「沒關係,我沒意見。」她抬起頭,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她不希望她的父皇孤孤單單一輩子。她又將頭低了下去。
夏侯令轉過頭,笑了,顯得胸有成竹。
「皇上,您一定要再娶啊!」皇上不急,急死太監。
「好,朕再娶!朕決定了,朕要娶夏侯紫芯為皇后。」夏侯令語出驚人,他竟然要娶自己的女兒為皇后,不倫啊!
「皇上,你說什麼?!」為首的大臣懷疑自己聽錯了。
「父皇,你……」聽罷,她猛地抬起頭。
「朕要娶夏侯紫芯為皇后。」夏侯令重複了一遍。
「皇上,不可以啊,您不能夠娶郡主為皇后啊!」大臣們覺得這太不可思議,這畢竟是違背了常理,況且,誰會娶自己的女兒為妻啊?!
夏侯令年逾花甲,活也活不長了,娶自己的女兒也只是對自己晚年的一個安慰。喪妻之痛,已經將他蒼老的身軀侵蝕得千瘡百孔。
「父皇,這真的不可以。」雖說老人家可憐,但是在這種相對來說保守的年代,亂倫,簡直就是找死!
「朕決定的事情,什麼時候改變過?!」夏侯令過慣了他人百依百順的生活,怎會想到今天自己乖巧的女兒竟打破這一常規。
「父皇!」夏侯紫芯站起來,急得跺腳。
「不要再說了,就這麼定了。紫芯,父皇會給你三天時間適應的。」夏侯令下達命令,不容他人質疑,「退朝!」
說罷,便起身回裡宮去了。大臣們不歡而散,顯然是沒有達成目的。大殿裡,只剩下夏侯紫芯站在那裡,呆呆的望著夏侯令走進去的背影,不知何時,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眼角有冰涼滲出。
三天,單身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三天之後,她將穿上鮮紅的嫁衣,嫁給自己的父皇,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
會是很隆重的婚禮嗎?
她笑了,有些淒涼。
三天,已過了最後一天,今天,她就要從郡主變成皇后。
今天一大早,她就被丫鬟拉起來,又是梳頭,又是抹脂粉,還有,戴頭飾!很好,這很好!但她得忍!可能會變成忍者吧?
她又笑了,與上次的不同,有些無奈。
她看著銅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很美呢!
丫鬟為她披上嫁衣,蓋上紅蓋頭。
丫鬟扶著她,穿過御花園。
這時,在她身邊的是原先服侍皇后十幾年的老婢女,她幽幽地在夏侯紫芯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夏侯令坐在禮堂中,滿臉堆笑地坐在龍椅上,身穿紅袍,看起來,跟夏侯紫芯很般配。這時,一個太監在他的耳邊說了些話,看來是來報告些消息。
太監說罷,夏侯令龍顏大怒,一拍龍椅站了起來,橫眉瞪眼下達命令:「大膽,來人啊,馬上給我追回夏侯紫芯!」邊說,邊將旁邊裝飾的紅綢扯下,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夏侯紫芯!」他怒吼著,實在是不能容忍即將成為妻子的女兒有這樣的行為。
老婢女帶著夏侯紫芯從一個守衛不知道的小門逃出皇宮。分手時,婢女說:「郡主,千萬不要回來!你父皇現在已經喪心病狂了,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千萬不要回來!」說著,將一個小布包塞到她的手上。
「奶娘,謝謝您!」夏侯紫芯哽咽起來,淚水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
「好孩子,不要哭。能回來的時候,奶娘會通知你的。」婢女推著她,示意她抓緊時間。
「奶娘,我走了,你怎麼辦?!」夏侯紫芯總是有些不放心。
「我不會有事的,你快點走,說不定現在你的父親已經派兵了。」雖然很不舍,但還是硬推著。
「再見,再見……」說罷,夏侯紫芯狠心轉過頭,一眼都不想留戀著不倫之地。
她提著裙擺,奮力地跑著,淚珠不停的滾落。再見了,供我生長十五年的地方。
「稟告皇上,屬下沒有發現郡主的蹤影。」一名身穿鎧甲的士兵來報。
「什麼?」他的眼裡充滿了危險,「她能跑到哪裡去?」夏侯令自言自語,「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嗎?」
「是的,皇上。」士兵果斷的點頭。
「宮外呢?」他前頭似乎遺漏了皇宮以外的世界。
「東西南北門都有士兵把守,屬下都詢問過,他們說,並沒有看見任何人出宮。」士兵很肯定。
「你們還漏了一個門,就在北門偏西一些的地方,是當年你們皇后逃出宮上街遊玩時候發現的。他現在可能已經在外面了,由她去吧,別追了。」夏侯令歎了一口氣,知道這不可能在挽回。
夏侯紫芯穿過一條冷清的街道,穿過集市。從客棧里弄來一輛馬車,踏著紛揚的塵土,遠離京城。在她出宮牆的一瞬間,便是無回。
恍然間,就這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