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裡還有銀子嗎?」
雲如晨抬著頭眼巴巴看向她。
雲寄錦神情恍惚,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皮膚細嫩、光滑,那道橫貫她掌心的猙獰疤痕不見了。
她狠狠咬了口自己的舌尖,被劇痛喚回的意識告訴她,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三年前。
「娘,你沒事吧?」
雲如晨抬頭看她,幾歲大的孩子眼底一閃而過的鄙夷與不耐。
雲如晨是她的孩子,但在臨死前,雲寄錦才發現,雲如晨並非她的親生骨肉。
六年前,雲寄錦上山為母祈福,卻被山上歹人奪了身子。
她的母親聞此噩耗,一命嗚呼,雲寄錦也因此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她被生父送去了鄉下莊子,她才到莊子不久,就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她本想打掉孩子,連吃了三副墮胎藥,卻始終不見效果。
雲寄錦產子當日,天公不喜,村裡發了洪災。
雲寄錦被迫牽往破廟,在廟內生下兩個孩子。
其中,小女兒一命嗚呼,只剩下一個兒子。
她對兒子一向疼惜,為他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將雲如晨拉扯長大,她卻因積勞成疾,病骨支離。
她纏綿病榻,將死之時,雲如晨卻不肯守在她塌前,直到她咽氣的上一秒,雲如晨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從青樓裡出來回家。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才招來雲如晨如此怨懟。
「你壓根不是我親娘!」
「你難道忘了嗎,在破廟裡,有村婦和你同時生產,那村婦才是我親娘!」
「本以為只要跟著你就能榮華富貴,沒想到你這麼沒用,這麼多年過去了,都沒讓雲家許你回去,還害了我跟著你吃苦受罪!」
「你自己沒用也就罷了,還逼著我上進,成天逼著我讀書、識字!從小到大,我沒有一天不恨你!」
「給你下了這麼久的藥,你可算是病倒了,等我拿著你的屍身,去雲家換回銀子,就再也不用面對你這個惡人了!」
雲如晨狂笑不止。
雲寄錦渾身發抖,雙眸之中,落下血淚!
她含辛茹苦,不顧己身,養了雲如晨這麼多年,沒想到他卻是只想吃她肉,喝她血的白眼狼!
雲寄錦只覺得天昏地暗。
她被父親逐出雲家,母親因她慘死,被她視作生命羈絆的孩子給她下藥,將她毒殺。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些?!
「不……」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雲寄錦瞪圓了雙眼,窩在病榻上七竅流血,死不瞑目。
……
「娘,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見雲寄錦遲遲不曾開口,雲如晨有些急了,聲音越來越大。
雲寄錦身形踉蹌,再次抬眸,看向面前的雲如晨:「你剛才在說什麼。」
「私塾的朋友請我明日出城踏青,需要銀子!」
「我還想要清蓮齋新做的筆墨紙硯,私塾裡其他人都有!」
雲如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雲寄錦打斷:「家裡一共沒多少銀兩,容不得你這般揮霍。」
雲如晨從小就被雲寄錦寵慣無度,聽了這話,當即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沒有就去雲家借,我不管,我一定要這些東西!」
雲寄錦眉頭一蹙。忽然爆發出來的壓迫感讓雲如晨站起身,咬牙瞪她。
見雲寄錦不吃硬的,雲如晨嘴一撅,在旁邊期期艾艾的開口:「娘,不是我不懂事,我要這些還不是為了您的體面?」
「我從小就沒有爹,因為娘你的事,在外面受盡了白眼。我如今所求,不過是一點寬慰罷了,若這點您都給不了,當初為何還要生下我,讓我和您一起承受汙名?」
被人強了身子是雲寄錦心裡最大的一道疤痕。
為此她一直覺得,在這件事上,她對雲如晨是有虧欠的。
前世,每當雲如晨提起此事,雲寄錦都會覺得痛不欲生,將一切的過錯推給自己。
可現在,死過一次後她不在乎了。
被人強取了身子又不是她的錯。
「若你硬要覺得我生你是錯的,那就從這個家裡滾出去,另外找一戶好人家吧。」雲寄錦懨懨的開口。
沒想到雲寄錦會打算將他趕出去,雲如晨愣在了原地。
「娘你怎麼能這樣做!」
「為什麼不能。」雲寄錦瞥向她,「我這兒廟小容不下大佛,你既然嫌棄我,就另外找人來做你的親娘吧。」
「你!」
沒想到雲寄錦軟硬不吃,雲如晨惱火之下,直接沖出了莊子,往遠處跑去。
「小少爺!」
春桃看了眼雲如晨離去的背影,又看向身側的雲寄錦,寬慰道:「小姐,您別難過,小少爺他還小,早晚會懂事的……」
春桃是和雲寄錦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
她被趕來莊子時,雲家全府上下,無一人為她求情,只有春桃默默跟了來,一直到她死前,都陪伴在她身邊。
雲寄錦無所謂的搖頭。
雲如晨是天生的劣根性,改不了的。
這孩子既然養歪了,就不必再管。
後娘難做,前世她付出了全部心血,對雲如晨事事有回應,樣樣皆滿足,可到了最後,雲如晨不還是那個德行?
既然雲如晨罵她是惡人,那她就如雲如晨所願。
「雲如晨願意在外面野就在外面野,不必管他,若晚飯的時候還沒回,廚房也無需給他留飯。」
「還有,自今日起,莊子戌時下鑰,雲如晨若回來的晚了,誰都不准給他開門。」
「小姐……」沒想到雲寄錦會突然如此,春桃被她嚇了一跳,本打算再勸兩句,卻被雲寄錦止住。
「春桃,你還記得我生產的那一日嗎。」雲寄錦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回眸看向春桃。
後者一怔,回想了下後點點頭:「自然記得。」
那一日電閃雷鳴,村裡大部分的位置都被洪水淹沒,雲寄錦被迫在山上的破廟裡產子,那場面,哪怕是偶爾回想起也覺得觸目驚心。
「那破廟裡和我一同生產的村婦,你還有印象嗎?」
「村婦?」
「好像確有此人?」春桃不明所以,實在看不透為何雲寄錦會突然想問這些。
雲寄錦不回答, 而是將一袋碎銀遞給春桃:「幫我查一下對方的身份。以及……她的孩子是否還活著。」
既然是抱錯,她的孩子十有八九會在那村婦手中。
只是不知,她的親生骨肉,到如今是死是活。
雲寄錦睫毛輕顫。
春桃見雲寄錦目光堅定,她將銀子接去,和雲寄錦保證:「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幫您問到。」
半夜。
戌時三刻,雲如晨回來了。
雲如晨正準備進門,卻發現莊子的大門緊鎖。
「這是怎麼回事?」雲如晨十分不解。
雲寄錦真不打算要她了?她瘋了嗎?
雲如晨有些不知所措。
「如晨?這大晚上的,你站在門口做什麼?」一道聲音從隔壁院子裡傳出來,薑秋秋快速上前,眼裡有著不解。
薑秋秋是莊子附近,村裡的農女。
她與雲寄錦向來不對付。
雲寄錦未婚先孕,名聲盡喪,她為之不齒,同時也嫉恨雲寄錦雲家嫡女的身份,就算被雲家厭棄了,也能住好大一個莊子。
看到薑秋秋,雲如晨瞬間有了注意,朝她哭道:「秋秋姐姐,我娘不要我了!」
「什麼」薑秋秋不明覺厲,但出於‘正義’的心態,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在第一時間選擇替三個孩子撐腰,她上前去敲門,罵得義正言辭,「雲小姐,雲如晨是你的親骨肉,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丟下自己的孩子呢!」
聽見薑秋秋的聲音,雲寄錦冷笑:「我雲家的家事,與你何干?」
「你,你這是什麼話!」
「你未婚先孕,有辱門楣,沒被浸豬籠就不錯了。如今既然生了孩子,就該好好對待,身為人母,怎能放任他深更半夜在門外不管?」薑秋秋咬牙,話說得義正言辭。
雲寄錦冷笑。
按照薑秋秋的話,她就該在身子被奪得當天去跳湖,才能算是真正的貞潔烈女?
雲寄錦掃了眼雲如晨,道:「你這麼善良且愛管閒事,既然如此,那她要的銀子和筆墨紙硯,就由你來替他買吧。也不貴,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一千兩。」
「憑什麼!」薑秋秋下意識反駁。
一千兩還不是小數目?雲寄錦簡直張口就來!
「拿不出銀子你管的什麼閒事?我才是雲如晨的親娘,我管教他是天經地義,你上趕著來插手,不覺得自己過於放肆了嗎。」雲寄錦垂眸,看向薑秋秋。
薑秋秋被說得啞口無言,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瞪向雲寄錦,不明白她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犀利。
之前,雲寄錦剛來莊子的時候,整個人都懨懨的,好欺負得很,誰來都能隨便踩兩腳。
薑秋秋向來自傲,眼高於頂,覺得自己將來定會飛黃騰達,並非池中之物,對雲寄錦這個落魄貴女,薑秋秋從未有過好臉色。
雲寄錦也一直逆來順受,今兒個卻不知怎的,竟像只刺蝟似的磨人……
眼看情況不對勁,薑秋秋也不願吃眼前虧,趁著深更半夜無人發現,灰溜溜的跑了。
薑秋秋走後,雲寄錦垂眸,掃向面前的雲如晨。
「娘,娘…你要做什麼……」
這輩子畢竟還只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豆丁,看到雲寄錦冷臉,雲如晨瞬間就慌了,但還是大著膽子瞪了回去。
「日後若再回來晚了,就不用再進門了。」雲寄錦神色冷然,率先回了莊子。
雲如晨咬牙切齒,眼神中露出了仇視的目光,隨後想到了什麼灰溜溜跟著進了屋。
她原本以為,雲寄錦只是嚇唬她,不可能不要、不管他。雲如晨在外面野了一整天,回來後又在外面被晾了許久,肚子早就餓了。
雲如晨沖進廚房,卻發現灶裡乾淨得一粒米都沒有,整張臉瞬間就垮了。
「這……」
「雲寄錦是打算餓死我嗎!從未見過她這麼惡毒娘親!」雲如晨咬牙切齒,看著手中的空碗他使勁的仍在地上,我可是你的親骨肉,這麼惡毒的娘親,想要餓死我,那你也跟著我一起死!
在廚房外聽了個門清的雲寄錦不由冷笑。
惡毒?
雲如晨這就受不了了?
現在才哪到哪。
她既已重生,就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要把之前雲如晨施加給她的,全部討要回來。
雲如晨餓了一夜,轉天早上乖覺多了。
雲寄錦瞥向他:「莊子的銀兩有限,容不得你揮霍,日後的吃穿用度都減半,按尋常人家的孩子份例給。晚上回來晚了,晚飯就不用吃了,若戌時以後還不回家,那家也不用回來,自己在外面隨意。」
雲寄錦每說完一句話,雲如晨的臉色就會陰沉幾分。
雲如晨身為雲寄錦唯一的兒子,平日裡的吃穿用度向來揮霍無度,他瞥了雲寄錦一眼,忍不住嘟囔:「莊子裡沒錢了不會去找雲家要麼……」
雲寄錦遞給春桃一個眼神:「現在就將他帶去雲家,若要不來銀兩,就不用回來了。」
「我才不去呢!」雲如晨滿眼戒備。
雲家對雲寄錦她們二人是個什麼態度她還不知道?若去,挨駡是肯定的,說不準若雲家那邊心情不好,還會挨打,這種苦差事,他才不去呢!
「你自己都不敢去,憑什麼指望別人幫你?」
「可,可你是我娘啊。」
「現在想起我是你娘了?」
前世,雲寄錦為了不讓雲如晨吃苦,幾次不顧顏面,去雲家討要銀兩。
雲家人是如何羞辱她的,哪怕她已經轉世重生,再回想起時,也會覺得遍體生寒。
然而,前世,最讓雲寄錦絕望的,不是雲家人對她的羞辱。
而是雲如晨對她的態度。
每次她空手而歸時,雲如晨都會陰陽怪氣,含沙射影的罵她沒用,說她生了他卻給不了她好的生活。
雲寄錦的眼底充斥著恨意。
既然她不孝,那就休怪她不慈!
用過早膳後,雲寄錦懶得再繼續和雲如晨面對面。
回了房間後,雲寄錦半夢半醒,忽然間,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上山為自己重病的娘親祈福,卻被人擄去了林中破廟裡。
她拼死掙扎,卻敵不過男人的力氣,到最後,她的喉嚨裡只剩下破碎的求饒聲。
她記不清男人的臉。
前世,雲寄錦尋了近二十年,卻一直沒找到那男人的蹤跡!
恍惚間,雲寄錦自噩夢中清醒。
春桃擔憂的看向她,道:「小姐,您沒事吧?」
雲寄錦搖頭,聽見春桃接著開口,道:「小姐,您讓奴婢調查的事兒有結果了。」
「奴婢去了他們村子,卻沒找到那村婦。奴婢花了銀子,問了同村人,她們說……」
「說那孩子出生不久,孩子的娘和孩子就全都死了!」
「什麼?」
雲寄錦如遭雷劈,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不敢相信這一切。
難道她再也沒辦法見到自己的親生孩子了?
「小姐……」
「她人在哪?我要親自去問!」雲寄錦死死抓住春桃的胳膊。
春桃被嚇了一跳,不明白為什麼雲寄錦會如此執著,只好道:「她,她就住在附近……小姐若想見她,可以約她去當初的廟中一敘。」
「好!」
「你立刻安排,我馬上要見到她!」雲寄錦面色慘白,態度堅持,春桃奈她不得,只好點頭。
雲寄錦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馬車。
正恍惚之時,身下的馬車一個急刹,險些將雲寄錦甩出去。
春桃怒道:「你是怎麼駕車的!」
「有,有個孩子……」車夫戰戰兢兢看向春桃,又指了指前面。
春桃疑惑不解。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已快步上前,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高興:「太好啦,景行終於等到人了!」
面前的小傢伙和雲如月她們差不多大,一張包子臉,看上去十分的軟萌。
江景行求救到底目光望向雲寄錦:「我叫江景行,我阿爹受傷了,就在前面。求你救救我阿爹!」
這地方遠在京郊,十分偏僻。
他在路上等了許久,終於攔下了第一輛馬車。
害怕雲寄錦不同意,他忙‘加碼’道:「我阿爹可好看了,你若救他,我阿爹可以以身相許!」
江景行邊說邊拍著胸脯和雲寄錦打包票。
雲寄錦一怔,禁不住苦笑。
這小傢伙身上沾染了泥巴,像個髒兮兮的小花貓。他的衣角上染血,觀其神色焦急,不像是在說謊。
面對這樣一個小萌物,雲寄錦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跟何況,馬上就要天黑。她若不幫忙,留一個孩子和受傷的男人在林子裡過夜,她的良心過不去。
雲寄錦想著,已率先從車上走下來。
「小姐」
「你和車夫先在原地等待,我去去就回。」
春桃攔不住人,只好點頭。
害怕山路崎嶇,孩子自己走會有危險,雲寄錦伸出手,牽起身側的江景行。
「唔」
「漂亮姐姐的手好溫暖!」江景行毫不猶豫的誇道。
雲寄錦無奈。
越往前走,空氣裡的血腥氣越重。
雲寄錦警惕的看向前方,生怕會有野獸從附近躥出來。
「就在前面!」
好不容易到了位置,看到男人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後,雲寄錦呼吸一窒。
男人一身玄衣,靠在身後的石頭上。他的衣袍散亂,如鴆羽般的長髮潑似的滑落,遮住了男人完美的下頜線。長髮之下,是他高挺的鼻樑,與深邃的眉眼。
這男人的確生的俊朗!
「阿爹!」江景行沖上前去,小鼻子一皺,水汪汪的大眼睛濕漉漉的,格外惹人憐惜。
雲寄錦蹲下身子。
男人的傷在肩膀。他受傷極重,傷口還在不斷往外冒血。若不抓緊時間止血,這男人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刺啦——」
雲寄錦毫不猶豫撕開衣擺。
雖然讓一個孩子看到這麼血腥的一幕不好,但男人的身體實在太重,只她一人,根本完不成包紮。
「景行,一會兒你扶好你阿爹,別讓他亂動。」
江景行眨眨眼,乖巧點頭:「好噠!」
雲寄錦將布撕成長條。
她手中沒有傷藥,只能用最暴力的方式止血。
她將布條壓向男人的傷口,在他的傷口處繞過一圈後,用力擠壓。
「唔。」
男人悶哼了一聲。
雲寄錦顧及不得,見壓迫止血的方法有效,她又將力氣加重了三分,可算是將男人的傷處大致包紮完成。
男人的額上滿是汗珠。
看了眼一旁的江景行,雲寄錦無奈。
幫都幫了,她也只能好人做到底。
雲寄錦叫了車夫過來,將男人抬上馬車。
「謝謝漂亮姐姐~」江景行昂起頭,笑眯眯看向雲寄錦。
雲寄錦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等下到了廟裡,我再想辦法幫你們聯繫別人。」
「嗯~」江景行的臉蛋紅撲撲的,見雲寄錦收回了手,他的眼底有著一閃而過的落魄:「景行很小的時候就沒了娘,漂亮姐姐的手好溫暖,有阿娘的感覺……」
雲寄錦一怔。
這孩子瞧著軟萌可愛,格外討人喜歡,讓人忍不住心生歡喜。
雲寄錦想了想,抬手將江景行擁入懷中。
江景行小貓似的在她懷裡蹭了蹭,忽然道:「要不然,漂亮姐姐給景行當阿娘吧!」
雲寄錦一怔,忍不住笑了。
漂亮姐姐做娘?好怪的輩分。
「我阿爹叫江逾白,我替阿爹向漂亮姐姐保證,他以後會對你好的!」
「等一下!」
「你說你阿爹是……江逾白?!」雲寄錦倒吸一口冷氣。
前世,她雖然只在莊子裡行走,可江逾白的大名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他是名震整個南夏的第一首輔。
傳聞,江逾白手段毒辣,自創三十二種,針對不同類型人的刑法,手段之兇殘,讓人聞風喪膽。
他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羅刹……
這樣的人物,居然會是這麼可愛孩子的親爹……
雲寄錦恍惚間,覺得自己有些接受無能。
若真做了小萌寶的娘,怕是會天天做噩夢?
雲寄錦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車已到了廟外。
破廟早已經荒廢,廟內雜草叢生。
雲寄錦將江逾白拖進廟裡,得知那村婦臨時有事,需明日再來。
雲寄錦無奈,只好暫時住在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