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南方多陰雨,今日卻是難得為數不多的好天氣。南境是位於蒼月國南方最繁華的城市,素來有第二都城之稱。
天色緩緩西沉,天空那原本耀眼的金色光芒漸漸被夕陽那嬌豔的色澤取代,南境城內橫縱交錯的道路旁店鋪林立,燈火通明,路上的行人絡繹不絕,沒有絲毫天晚歸家的神情。
在南境城東相較繁華熱鬧的街市就略顯安靜,駱府的宅院佔據著城東大半的土地,亭臺樓閣,翠石假山,小橋流水,青石小路環繞其間,蜿蜒交錯,卻連成一片別具特色的風景。
駱府院內,一個一身華衣錦服的男子在門外一遍又一遍的來回踱著步,嘴裡不停的碎念著:「為什麼還沒生?怎麼辦?會不會有事啊?」
駱府上上下下都為迎接這個新生命的到來而忙碌著,下人們進進出出忙的是焦頭爛額,臉上卻依舊遮不住那快要溢出來的喜悅。
「夫人,用力啊!快,看到頭了。夫人,用力……對,深呼吸,對,就這樣,來,再用力,快……」
床上的女子渾身被汗水浸濕,床邊一側穩婆也忙得滿頭是汗,屋內的婢女們在一綠衣女子的指揮下也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哇。」嬰兒的啼哭響徹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屋裡屋外的人也都跟著松了口氣。
「你,別愣著啊!先把孩子用水清洗一下。」穩婆沖著她身邊一發愣的婢女喝到,那小丫頭一時間恍神抱著孩子提腿就往外跑,幸好產婆眼明手快將她拉了回來,否則要出了什麼差錯,在場所有人的下場就可觀了。
穩婆從婢女手中抱過孩子交給立在床邊的綠衣女子,一臉諂媚的笑著道:「這幾個丫頭都愣頭愣腦的,真是的,那就麻煩香綺姑娘了。」
一旁的香綺不禁微皺秀眉。
「劉產婆,你說的哪裡話,這孩子以後可是駱府的少主子。」香綺瞥了一眼一臉尷尬的劉產婆後,頗有責怪之意。
「呵呵,還是香綺姑娘識大體,是我老婆子不會說話。我這就去給駱老爺報喜,您先忙,老婆子我就先下去了。」
「您老去吧,剩下的交與我便是了。」香綺頭也沒抬,將洗淨的嬰兒用喜被包著抱向房中躺在床上的女子。
當煙冷再次醒來,眼前已經不再是那無盡的黑暗,抬起頭便看見有著一頭如瀑青絲,白皙的皮膚,精緻的五官,臉頰上還殘留著忙碌而導致紅暈的妙齡女子。
這是怎麼回事?她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一大堆的問號衝刺著煙冷的腦袋,本想用手揉揉那有些生疼的腦袋,卻發現夠的有些吃力,再睜開眼看著自己肥嘟嘟的小手。這是?難道說……一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難道這就是那人指的重生?還帶著上一世的記憶?
消化了這一現實的煙冷開始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個房間很大卻不顯空曠,整體的裝潢很別致大氣,周圍就是下人的衣著一看也知這個家非富即貴,就在她四處收集資訊時,抱著她的女子一聲驚歎打斷了她四處張望動作。
「夫人,您看,小姐粉嘟嘟的小臉,是不是很可愛?」隨著她的聲音,煙冷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夫人,小姐在看我呢,好可愛!」
「看來她很喜歡你呢,香綺。」尋著聲音,煙冷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女子,產後的她雖然虛弱卻任是遮不住那滿臉的激動和幸喜。
那女子面凝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看著女子溫柔似水的笑顏,只是一眼便讓煙冷喜歡上了眼前的這個女子,那是由心底感覺到的來自親人的溫暖,煙冷的嘴角也在這一刻不自覺地微微上翹。
「夫人,你看,小姐笑了呢。老爺和夫人都這般美,小姐長大了一定也很美!」這時一聲爽朗的笑聲打斷了屋內主僕二人的話語,香綺聞聲自覺的退向一邊,給駱府的男主人讓出位置。
「哈哈哈……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開心?說來我也聽聽。芸依,辛苦你了。我的寶貝女兒呢?快讓我看看。」一見駱辰熠進來,倚在床榻上的杜芸依連忙準備起身。
「好好躺著,剛剛累壞了吧?芸依,快點把身體養好,我可指望著你再給我生個一兒半女,那樣駱府可就更熱鬧了,哈哈。」駱辰熠寵溺的撫過芸依的側臉,輕柔的幫她整理鬢角淩亂的髮絲,此時香綺帶著所有婢女退出房間,輕手輕腳的掩好房門。
「辰熠,你說什麼呢!沒個正緊,快來看看我們的孩子,你瞧她多可愛啊。」
「哈哈,這就是我的小寶貝?我是爹爹哦。」
煙冷好奇的打量著坐在床邊自稱是自己爹爹的男子,只見他一身華麗的金邊紫袍,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被紫玉金冠高高挽起,身材修長,如雕刻般俊美的五官,俊美絕倫,一雙劍眉下尤其是那一雙狹長鳳眼,銷魂至極,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男人看似放蕩不拘的外表下,流露出讓人不敢小看的非凡氣質。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這時卻漾著另人目眩的笑容。
他將杜芸依懷中的煙冷抱起左瞧右看,滿臉笑意。這種溫馨是上一世的煙冷最渴求卻也一直無法得到的,思緒飛轉,回想起上一世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女人,亦不知道現在沒有她陪在她的身邊,她一個人有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有沒有為自己的離去而難過。
駱辰熠伸手摸了摸煙冷快要糾結到一起的小臉,抬起頭對上他一雙滿含擔憂的眼睛,不知為何滿腹的委屈止不住的溢出眼眶,所有壓抑的感情在這一刻好似找到了突破口,煙冷扯開嗓門索性將所有的複雜情緒宣洩而出。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就哭了,芸依快看看,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請大夫?」駱辰熠看著自己懷中哭泣的小肉團,一邊撫摸著煙冷淚水的他在這一刻無措的像個孩子一般。
「來,寶寶乖,不哭哦。」杜芸依笑著接過孩子抱在懷中,輕聲安撫著,在自己溫柔母親的安撫下,失控的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停止了哭泣煙冷靜靜地在母親的懷裡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看著他們。
「芸依,我,是不是很失敗啊?」駱辰熠有些挫敗的看著已經躺在自己母親懷裡閉眼假寐的小肉團。
「你呀,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小孩子是要慢慢哄的,慢慢來就好了。」聽著他們的話語,煙冷想著一直渴望的親情就近在咫尺,嘴角也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看見那彎彎的明亮眼睛,駱辰熠露出開心而又堅定的笑容。
「嗯,芸依,我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
「辰熠,你說我們該給寶寶取什麼名字好呢?」
「讓我想想……」
時間靜靜的溜走,煙冷也閉著小眼睛期待著他的答案,會是什麼呢?
「有了,芸依,這個小寶貝是我們的珍寶,我們的希望,那就叫她晗玥吧!黑夜將盡,上天賜予你我的珍寶。」
「晗玥,駱晗玥!好名字。玥兒,喜歡嗎?」
晗玥嗎?聽起來還不錯啊!既然上天讓自己來到這裡,那就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活著,幸福的活著。想著這些的煙冷就在杜芸依的懷裡安心的沉沉睡去。
芸依溫柔地笑著,輕輕撫摸著懷裡的孩子,幸福的笑意蕩漾在兩人臉上。芸依抬目,正巧與辰熠的目光相對,心中難掩的喜悅溢出眼角。
她有幸得他相伴,如今的他們又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能如此美滿,她又還有何所求。
「辰熠。」
「不用多說,我都知道。如今有了玥兒,我一定會保護好你母女二人,不會再讓你們受到欺負。」
「辰熠,謝謝你。」
「傻瓜,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屋外的人兒冷冷的注視著屋裡的一切,月光將她一半的身影暴露在黑暗之外。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笑多久,哼!說完便轉身消失在黑暗深處。
駱府僻靜一角,一隻白鴿劃過夜空,天邊的圓月好似近在眼前,注視許久,月依舊是月,白鴿卻已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直到那黑點融於蒼茫的夜空,那抹翠綠的身影方才轉身離去。
今日的駱府上下,都沉浸在少主降生的喜悅之中,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血雨腥風卻無人察覺。或許是這場風暴離得尚遠,或許是這場陰謀隱藏較深。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蘭夕節,這是類似於前世七夕一樣的節日。每年南境的蘭夕佳節都熱鬧非凡,當聽說了今年將有熱鬧的燈會表演後,在幾天前煙冷就央求了母親,知道她答應後,平日照顧她的兩個小丫頭幹活時都是偷著樂的。
時隔六年,煙冷抬頭看著身邊一身鵝黃長裙的少女為自己穿衣裝扮,粉色的金絲繡花裙,白色的對月小坎肩襯的她的膚色越發紅潤白皙。一頭烏黑的秀髮簡單的盤在腦後,站在銅鏡前雖然年僅只有六歲的煙冷,精緻的卻像個布娃娃。
「小姐,真美!」
「就你嘴甜。」
待洗漱完畢,在家裡陪母親吃過午飯,又聽著母親多番叮囑了幾句,煙冷才帶著兩個小丫頭離開駱府。
駱府,在這南境城的首富地位毋庸置疑,乃至整個蒼月國駱府也是屈指可數。駱家世代書香門第,駱家後人習文善曲,琴棋書畫各有所長。
駱家老家主喜歡廣交朋友,有緣者皆會得其出手幫上一幫,不論出錢或是出力,久而久之在江湖上駱家朋友遍天下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再加上現任駱家家主駱辰熠,也就是煙冷的父親,他的武功深不可測,無論基於哪一點自然也是無人敢明目張膽的公然挑釁駱家在江湖上的地位。
而煙冷的娘親,她是個溫婉的女子,出自名門之後。她和爹爹的相遇是一個浪漫而又狗血的英雄救美故事,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再後來他們成了親,然後就有了她,至於他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卻沒有人說的清楚。
煙冷坐在轎中,思緒翩飛,每每想到自己問爹爹為何不曾教自己習武,他總說有他在沒人可以傷害到自己,心裡便有一種快要溢出來的喜悅。但如果她能預知到以後,想必當時就不會答應的那般痛快了。
煙冷足月便可開口說話,一歲左右便習文學字,不到三歲便熟讀詩詞歌賦。對於她的好學程度,作為父母也算是大力支持的緊,要說到懷疑,他們也只當她比同齡的孩子略快一步罷了。
經過多方面的探查,可以確定煙冷現在生活的地方與原來的世界沒有任何關聯,但風俗文化卻又驚人的相似。譬如這蒼月國的服飾類似原來的唐朝,卻又不像唐朝那般以胖為美。文字也類似於繁體文字,所以對於煙冷而言學起來異常容易。
遠離了駱府,商鋪林立,繁華似錦。
一頂精緻轎子被四人抬著行駛於車水馬龍的街道,轎子兩邊分別跟著一個模樣清秀的小丫鬟,轎簾被撩開,露出一張約五六歲大的女娃娃的小臉。黑寶石般的眼瞳正饒有興致地瞧著街道的繁華,這女娃不是別人,正是駱晗玥。
「小姐,你看,那邊好像很熱鬧!」
「花燈會還未開始,馨兒,你去看看前面出了什麼事。」
「哎,我這就去。」
應聲的正是之前的那個身穿鵝黃長裙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為人倒也機靈,是煙冷的貼身婢女之一。蕊兒撩開轎簾,扶著煙冷下了轎,對身後的人交代幾聲便帶著蕊兒向不遠處的茶樓而去。
「小姐,馨兒回來了。」
「前面出了何事?」
「小姐,前面是一群從祁辰國來的商隊,他們在前面拍賣叮噹!」
叮噹也就是俗稱的奴隸,大戶人家買回去做傭人,一些模樣俊俏的怕是會淪為有著特殊癖好之人的禁臠。在蒼月國內,買賣人口雖然算不上什麼正當生意,但這買賣是互通的,有買就有賣,這時間一久有人為了謀取暴利便做起了違法的勾當。
聽著馨兒的說法,煙冷不禁蹙眉。對於這些個事情,她本就提不起興趣,更何況作為現代人對於這買賣人口的勾當多少都有那麼些抵觸。
但是看著馨兒欲言又止,陰沉不定的表情,煙冷略有些不解的出聲詢問著,「怎麼了?」
聽了煙冷詢問的話,馨兒一臉豁出去的表情讓她和蕊兒更為不解,「小姐,你不知道,我剛回來時聽他們說這一批叮噹裡有一個,有一個,特別的,不如我們去看看如何?」
「莫不是我們的馨兒動心了?」
「小姐,我沒那意思。」看著馨兒羞紅的小臉越發笑的燦爛,一旁的蕊兒也在旁邊偷樂。看著她那可愛模樣不忍再逗她,便起身出了茶樓向著人群走去。
一路上倒是我小瞧了這兩個小丫頭,看似弱不禁風的小身板愣是帶著六歲的煙冷一路擠到了人群最裡面。
看著臺上的叮噹一個又一個的被買走,煙冷沒有絲毫感覺,直到最後壓軸上場,同之前不太一樣的是這次是直接抬上來一個用灰的發白的破布罩著的鐵籠子。
「大家注意了,這可是個寶貝啊。他來自祁辰國,擁有一張俊美無懈的臉蛋,還有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瞳,他有如野獸般的烈性。要有哪位爺對馴獸有興趣,可要認真瞧瞧他。」話音剛落,只見那人用手猛然抽掉罩在籠子上面的灰布。
當籠子裡的少年完全暴露在陽光下時,露出一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俊顏,那眉似劍淩厲,那藍瞳帶著強烈的憎恨瞪著那人。嘴角血液沾染,盡顯妖嬈,似魔般迷惑人眸。他雙手倔強地掙扎著,籠中的鐵鍊嘩啦啦地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隨後爆發出一陣高過一陣的瘋狂叫聲。環視一周看向少年的眼神是讓煙冷再熟悉不過的赤裸裸的欲望和貪婪,籠子裡面的少年看著台下的一切怒吼著,憤怒著,眼底寫滿了不甘和倔強。
靜靜的看著關在籠子裡的他,煙冷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也看不出喜怒,眼前的一切好似與她無關一般。
「小姐,我們救救他吧。」馨兒哀求的聲音響起,蕊兒也是一臉苦澀,煙冷看著她二人略有些反常的樣子,怕是這眼前的一切讓她們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往事。
煙冷再一次看向籠子裡那個身處絕境卻仍舊不斷掙扎的倔強少年,這一次他注意到眼前這個六歲女童的視線,不知是耳邊一聲高過一聲的價碼,還是一旁老闆見牙不見眼的笑容,總之他靜了下來,絕望的安靜了。
看著這樣的他,煙冷的心突的一揪,疼的她險些喘不過氣。看著這樣的他,煙冷不知道自己是處於什麼心情,突然就有那麼個想法,想為他做些什麼,哪怕只是救他出牢籠也好。
「你可願讓我救你。」不是問句,他深深的注視著煙冷的眼睛,卻不曾說一句話,而眼底清楚的寫滿了他的不信任。
「你若想過著那樣的生活,我也不攔你。」他順著煙冷的視線環視一周,看清入目的那一張張令人作嘔的噁心嘴臉後,目光繼而落在眼前看似只有六七歲大的女童身上。明明知道這麼大點的孩子不可能幫的了自己,可是面對眼前這絕望的局面,哪怕是孤注一擲,他也想賭上一把。
煙冷知道他對自己並未完全放下戒心,而耳邊依舊衝刺著一聲高過一聲的報價,最高已經喊道七百五十兩白銀,對於叮噹而言這已經是個天價了。
得到示意的馨兒開始參與喊價,在周身全是雄性生物的圈子裡,馨兒的聲音格外突出,在價格逼近一千兩白銀時,眾人臉上的神色已經幾番變換。
就在那個大腹便便,一臉暴發戶樣的男子喊價九百五十兩的時候,周圍已經無人繼續跟價了,當他自認為大局已定,準備沖上臺去將人領走時,我見籠中的少年認真的沖我點了點頭。
「一千五百兩!」煙冷慢悠悠的開口,笑不達眼底的看著那個僅一步之遙便登上臺的男人,稚嫩的聲音在這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出,眾人在瞬間的靜默後爆發出響徹雲霄的笑聲。
那男子也一臉好笑的看著台下只有六七歲大的女童,「我倒是誰呢?去去,這裡可不是你這樣的娃娃來的地方!」
在煙冷的示意下,一旁的馨兒將她抱起與那男子平視。「這話說的真是可樂,這街道為何你能來,我卻不能?莫不是因為我是女子,還是因為我是個孩子,便讓你有了這樣認知?」煙冷的話語不帶絲毫感情,周圍的人也均是一愣,那男子必是不願與一個娃娃在這無營養的話題上繼續糾纏,便默不作聲的看向一側臺上的老闆。
「這娃娃年紀小,不懂事,哪來這些個銀兩,此等尤物自然是喊價九百五十兩的客官所得。」老闆站在臺上笑的一臉諂媚,聽著老闆的話,那男子自然是心情極好的。籠中的少年徹底絕望了,他那明亮的海藍色眸子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澤,面如死灰般跌坐在籠子一角。
「你這老闆,當真不識抬舉,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誰,怠慢了我家小姐,這後果你真的擔得起嗎?」馨兒憤憤不平的瞪的那臺上的兩人均是一愣。
「馨兒,退下。」煙冷沒有絲毫感情的雙眸直勾勾的盯著老闆,眼底透著冷寒,在他周圍的空氣瞬間跌破零度,老闆僵著臉上的笑容,背後早已冷汗直冒,而當他接過蕊兒遞到他手中的腰牌,看清駱府二字時,老闆的臉色瞬間蒼白。
「您老可想好了,到底是賺這一千五百兩,還是……」煙冷故意拖長音調,老闆忙不迭的點頭哈腰,在一旁陪著不是,眾人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蕊兒已經將牢籠中的那名少年放了出來。
煙冷看向她身邊的少年,上下打量一番後,露出滿意之色,看向老闆的方向笑盈盈的說到:「接下來的事,你都明白,自行到府上來拿錢便可!」說完煙冷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便拉著一側的少年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身後的老闆無視著一旁肥胖男子的憤怒,忙不迭的對著我們一行四人的背影道著:「恭送小姐!」
蘭夕佳節,街道兩側擺滿了各式花燈,太陽還在天邊高掛,路上來往的行人就已越發多了起來。待煙冷一行人走遠許久,那少年這才回過神來,環視一周後將視線落在二人相牽的手上,他掙扎了幾下見眼前的女娃沒有放手的意思,便將視線又停在煙冷的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就立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個字:「髒。」
「我不嫌棄。」煙冷平靜的與他對視,他低下了微微泛紅的臉頰,也不再堅持什麼,就任由這個比自己小許多的她這般牽著,身後的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面露微笑,心情極好的跟在二人身後。由於計畫外的一場插曲,煙冷一行人便提前回府。
「小姐,您可回來了!」遠遠的,門前的老管家便向著一行人的方向迎了上來。
「怎麼了?德叔。」馨兒撩開轎簾,蕊兒扶著煙冷下了轎,駱德的目光至始至終未曾離開一旁的藍瞳少年,聽了煙冷的話,駱德忙轉身面向煙冷所在的方向回話,「是表小姐來了,現在正在夫人院內。」
「嗯,告訴娘親,我一會兒就到。」
駱德掃了一旁的少年一眼,走近後看清這人,駱德更加疑惑。這公子模樣倒極俊俏,尤其那雙藍瞳更是能讓人陷進去。只是看他衣著破爛,倒不像什麼富貴子弟,為何會與小姐一同回府?見無人解答,索性就直接詢問出聲,「小姐,這位公子是?」
看清駱德的疑惑神情,煙冷也不欲掩飾什麼,「我買來的,之後若是有人拿著駱府的腰牌來取錢,只管給了便是。」幽幽開口,語氣再平淡不過。瞧著眼眸閃過一絲受傷的少年,依舊淡然的問道:「名字?」
「雲殤。」藍瞳少年冷冷道,雖然他的確是被買來的,但自尊卻依然受到傷害,不知為何他不想被這眼前的少女看輕。
「蕊兒,你帶雲殤去玥湘閣洗漱。馨兒,你跟我去娘親那裡。」
「是,小姐。」
暖陽探頭,夏風拂面。花木從中奇石林立,荷花池中微波蕩漾,一幢樓閣精緻華麗立在池水中,由白玉石橋連接兩岸。
雋院,本是駱辰熠的書房所在,他和杜芸依成親後,杜芸依喜歡這裡的別致,由此二人便搬來此處。
「夫人,小姐來了。」
「玥兒回來了,快過來,你芊芊表姐來了。」
杜芊芊,是娘親哥哥的女兒,典型的千金小姐脾氣,刁蠻任性、驕縱跋扈,駱府的下人都不怎麼待見她,卻又礙于老爺夫人的面子。煙冷倒是不怕她,但鑒於應付她過於麻煩,所以見了她也是能避則避的多。
「娘親,表姐,香姨。」一進雋院,煙冷很有禮貌的一一問了好,然後再自家娘親身邊坐著,眼睛似有似無的將對面的杜芊芊打量了一番。許久不見,這刁蠻女倒也出落的亭亭玉立。
「玥兒,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恩,遇了些事,沒了興致。」
「不然吧,剛這一路上,倒是聽不少下人說笑來著,那些人竟說妹妹買了個俊美少年回府呢!你說這多可笑呐。」杜芊芊故意嘲諷的說笑著,立在一旁的月香綺不禁蹙眉。
「確有其事,不知表姐覺著這有何不妥?」煙冷不以為然的端起茶杯,無視她話語間的芒刺。
「何止是不妥,妹妹乃千金之軀,怎能出入叮噹交易的場所,還將那不三不四的下作東西高價買了帶回來,駱府的顏面都快被你丟盡了。」
「姐姐乃兵部侍郎千金,身份自然尊貴,如姐姐這般識大體的千金小姐妹妹見的自是沒姐姐多。」
煙冷冷冷掃了她一眼,看著她面色憋得通紅,但礙于娘親在場不好發作。心下一悅,面上卻無過多表示,隨之轉身看向一旁品著茶的娘親。
「娘親,玥兒正要同你說這件事。」
「那少年的事我聽駱德說了,玥兒要將那孩子留下?」杜芸依淡笑著放下手中的茶杯。
「恩。」
「好,我知道了,你爹爹也快回來了,到時問問他的意見。」
「謝謝娘親,玥兒今天有些累了,就先行告退了。」見娘親神色略有一絲倦意,煙冷也不再逗留。
「去吧!」
見煙冷一離開雋院,杜芊芊也有些按耐不住,立刻便想起身離開,隨即討好的說到:「那芊芊也就不打擾姑母休息了,芊芊改日再來看姑母。」
「恩,香綺,送芊芊去休息。」
「是,夫人。」
煙冷二人一路直接回了玥湘閣,等煙冷再見到少年時,他已不再髒兮兮的像個乞丐,一襲白衣的他,黑髮如絲,劍眉淩厲,海藍色的眸子閃著絲絲霧氣,由於剛沐浴完肌膚上的紅潤未消,白皙的皮膚恨不得能掐出水來,這樣的他猶如出水的芙蓉。
「確是個尤物。」嘴邊不自覺呢喃出聲,不料卻驚倒了屋裡一片。剛端著一盆清水的蕊兒手上一滑,銅盆便與黑墨石的地板親密接觸,在此刻安靜的房間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咳咳……那什麼,我沒別的意思。」煙冷略顯尷尬的試圖解釋些什麼,卻越發的混亂。
「恩,小姐,我從新去打盆水來。」
「恩,那我去找東西來把水擦乾。」
兩個小丫頭異口同聲,隨即一溜煙全跑了出去,徒留尷尬的二人立在屋裡大眼瞪小眼。
「今日也累了吧,我讓人給你安排了住處,有什麼我們等明日再說,你看可好?」
「恩,多謝!」
煙冷所住的這一方院落環境清幽,風景獨具,但唯一的不好便是院落小了些,駱辰熠一直想將它改的大些,最後都被煙冷給攔下了。玥湘閣中煙冷自己住了一間,馨兒和蕊兒各住一間,書房又用去一間,這裡也就沒有可以空出來的房間了。
煙冷派人帶雲殤去離玥湘閣不遠的一方院落,那裡環境不錯,就是位置相對遠了些,所以這些年也就一直空著。看著雲殤離開的背影,細細打量一番,他散發的冷然和貴氣是由內而外的,這樣的男子又怎會淪為叮噹?這其間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杜芊芊帶著小丫鬟離開雋院後並未直接回到住處,反而百無聊奈的在園中閒逛。
「氣死我了,若不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小姐您消消氣,小姐乃千金之軀,何必與表小姐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可不划算。」
「哼,說的也是!我遲早要給那丫頭好看。」
「恩,以小姐的聰明才智,就是十個表小姐也比不上。」
聽著小丫頭這般說,杜芊芊洋洋得意的向前走著,剛一轉彎碰巧遇到雲殤二人。好美的人!杜芊芊徑直伸手去拉雲殤的手,不料卻被其一掌拍開,雲殤冷著臉盯著眼前一臉白癡像的女子。
「該死,你可知道我是誰,竟敢對我如此無禮!」
「見過表小姐,雲公子是小姐的客人,初到府中,還望表小姐莫怪。」雲殤一旁的小丫頭眼明手快,立刻畢恭畢敬的立在杜芊芊面前說著,同時也默默的橫插在了二人之間,使杜芊芊無法再進一步。
「哼,果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下作的東西,我才不稀罕呢。」杜芊芊耀武揚威的轉身離去,一旁的雲殤被身邊的婢女拉住,衣袍下是因隱忍而緊握的雙拳。
次日,煙冷一覺睡到自然醒,此時早已日上三竿,剛一起床便聽見小丫頭們說著昨日的事情。
「馨兒,雲殤可用過膳了?」
「我去看看,小姐有什麼話需要馨兒轉達的?」
「叫他過來吧,我有些事情尋他。」
「好的,我這就去。」
等煙冷洗漱完畢,午膳也剛巧擺在桌上,雲殤便隨在馨兒身後進到房間之中。看著一身白衣的雲殤,心情也是大好。
話還未及出口,突然一道黑影閃過,剛剛立在面前的人兒已不見蹤影。煙冷情急之下沖出房門,看著院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無奈搖頭歎息,沒過多久少年便敗下陣來,見那男子上前,他不顧自己身上有傷依舊死死地將煙冷護在身後。
「哈哈,不錯不錯!雖然如今這身手是弱了點,但這身手是可以慢慢練的,只要有恒心,假以時日將不容小覷。」
少年如同一隻受傷的小老虎一臉戒備的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這樣的他煙冷的嘴角微微翹起,拉過一旁的雲殤,笑著看著駱辰熠。
「爹爹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娘親都告訴你了?」
「恩,玥兒眼光不錯。」駱辰熠上下打量著煙冷身旁的少年,滿意的點點頭。一旁的雲殤在二人對話的同時,默默低下了微微發燙的小臉。
「雲殤,給你介紹,這是我爹爹,駱辰熠。」
「你好,我是雲殤。」
「玥兒,這孩子不錯,是個可塑之才。」
「爹爹的意思是?」
「玥兒心裡比我清楚,不是嗎?」
駱辰熠的心思,煙冷早已心下了然,看著他認真的神情煙冷點了點頭,「一切有勞爹爹費心了!」
駱辰熠笑著看向雲殤幽幽開口道:「少年,現在的你自保都成問題,還談什麼保護玥兒?」
被戳到痛處的雲殤,猛然瞪大雙眼,認真的看向駱辰熠,「我會強大起來!」
「好,我給你六年時間,再給你三個月的路費,等你真正強大的時候再回來。」
思緒百轉,雲殤只是不發一語的盯著身邊的煙冷,在他眼中煙冷看到了他的堅定,隨即露出真誠的笑容,而眼底也是對他絕對的信任。
「我等你!」
「好。」一聲應答,一個少年與少女的承諾在這刻定下。
夜,明亮。
一輪弦月高掛夜幕,月暈柔和。星星沒有規則地墜在它的四周,或明或暗,似千萬隻眨著的眼睛。
一夜過後駱府上下已經沒有了那抹出塵的白色身影,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