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馮帆的意識似乎處在了迷離的狀態,無光無暗,無痛無癢,不再有過去與未來之分。
冥冥中,一點點復蘇的意識,感應到了自己應該是處於一個神秘的空間裡,神識被鎖,肉身不在,在不知名的力量推動下,720°的緩緩的旋轉著。
這種旋轉方式,即便是個正常人,時間長了也得頭暈目眩了,何況一個異常狀態的馮帆,因此沒過多久,迷離的更加迷離,迷糊的更加迷糊,不過有一點尚可接受,馮帆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上,莫名的似乎在一點點恢復中。
這,是一件好事。
又不知過了多久,馮帆的意識裡漸漸開始有了畫面,依稀感覺出自己的神識所在,似乎是在一片遼闊的星空中,自己被一層結實的藍色光膜裹住,在這茫茫的靜寂空間之中,像一根無根浮萍般,在浩瀚的宇宙中穿行。
間或有流星的詭異光芒一閃而過,一顆顆或亮或暗的星辰,浮光掠影。
而後自己意識中的畫面一轉,自己又像是被困在了夢魘中,開始有了詳盡內容的畫面一幅幅閃過,內容混亂不堪,雜亂無章,馮帆幾經努力的辨識,可惜,依舊是有些分不清這些畫面中現實與夢境的分別。
一會是自己在實驗室裡操控著量具,用新材料在熔爐前打造一把多功能軍刀的畫面,畫面一轉,似乎又是自己這身軀的前任靈魂的記憶,在和那個對自己放水的女修卿卿我我,畫面上是異常的清晰,好像就在發生在眼前一般。再一轉,已經是在一座仙山山門之前,兩隊少年人正排隊,等待通過考驗進入山門。
一個紫衣少女,披肩的長髮邊上,露出一抹金黃的流蘇,看來是肩背一把長笛模樣的東西,對著自己甜甜的笑著,目光看上去,在這少女身後,一座巍峨如雲的石質山門氣勢磅礴而立,上書三個大大的篆體字:玄丹宗。
這玄丹宗?是…不對呀,自己最後一刻清醒的記得,自己不是正在和那幾個仇人生死搏殺麼?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一幕幕慘烈的戰鬥畫面,啊頭痛!一想到了這裡,馮帆猛然間頭大如鬥,針刺一般的感覺,遍佈了整個識海,啊!幾乎痛得暈過去的馮帆,幾經崩潰的邊緣,好容易才漸漸穩定了下來,開始努力,想要搞清楚自己的狀況。
對啊!豁然間一個清晰的戰鬥的場面浮現於識海,最後關頭自己和怪鳥好像是一起跳了崖的嘛!
可怎麼還會有剛才少年人拜山的這種無厘頭的畫面呢?
按道理來說,自己此刻應該是死了。
自己身受那麼重的傷,又從幾乎高達萬屻的周山懸崖頂峰跌落而下,怎麼可能不死?
怎麼可以不死呢?
對了,那頭怪鳥呢?
我死了,它應該也活不成了吧,依照這鳥兒的性子,雖說自己把它推了開,不過它這麼通靈,也必然會隨自己而來。
雖然說自己糊裡糊塗的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不過能夠有幸得遇怪鳥這樣的一個另類知己,也算是不枉費自己來這世上走一遭吧。
不過說來倒是有一點很奇怪,這世界的人與靈獸之間,即便是再融洽,也不會有這種感覺吧,怎麼感覺著還是怪怪的呢?
為何每次想到她看自己的目光,總感覺怪怪的,好像一個小姑娘在看著自己一般。
可是為何我現在還有自我意識?
還對自己先前的經歷歷歷在目,想忘都忘不了,而且,似乎這具身體中,殘存的記憶,慢慢的恢復了一小部分。
哎,這是...那本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的《仙魔器典》,居然還真的在自己的識海裡?
不知過了多久,屬於馮帆自己的意識開始復蘇,漸漸的有了三觀、六識,然後第一感覺是身體還是動不了,原本的神識也是如同凍結了一般,探知不到太過遙遠的距離,如果說先前的境界,可以探測到方圓百里的話,現在也只是如同普通人一般,感知到周邊十來米罷了。
不過所在之處甚是冰冷,那種仿佛直接侵入骨髓寒冷無處不在,似乎下一秒就要凍僵了一般,。
不是吧?!這地獄也沒這麼冷的吧?
唉!我說,閻王大叔你這麼做也忒損了點,老子是掛了,但那又怎麼樣?難道你還非要鞭個屍?
也難怪馮帆要駡街,此刻,馮帆對於生死一事既然看得淡了,自然對鬼神也就一時之間不再需要敬畏了。
難道說,作為一個修士,怎麼說也跟仙佛搭點邊吧,怎麼就還不能有點修士的尊嚴?
再說了,就算是這地獄也沒這麼冷的吧?
一頭大汗淋漓的醒來,卻什麼都看不見,可是憑直覺,應該是晚間,到處是黑乎乎的,既然動也不能動,看也看不到,索性就繼續睡。
又渾渾噩噩的不曉得過了多久,忽然間察覺似乎眼皮還可以動,馮帆便緩緩睜開了眼睛,光線雖然很暗,不過比起剛才要強了許多。
但落差太大了,入眼處卻並非自己想像中的那種鬼物橫行,鬼火、煙霧彌漫的陰森景象。
而是一處破廟之內,雖然尚有數片瓦片在頭頂處遮擋住了月光直接灑入,但在這麼一個森冷的環境裡,四下只有幾根已經掉了漆的柱子支撐著廟宇,角落裡厚厚的蜘蛛網,無一不告訴來人,要麼這裡住的人超級懶,要麼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僅此而已。
地獄裡會有這種破廟?
會有這種一點詭異的氣息都沒有的破廟?
莫非......?
難道說,我還沒死?
想到了這一重,馮帆忽然間有種立刻跳起來的衝動,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時刻,開什麼玩笑!如果能活著,誰願意主動找死去?
馮帆此刻雖然身體無法行動,不過渾身上下無一處完好,簡單而粗劣的包紮實在是令人懷疑這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要救人呢,還是救了一半沒了耐心,又把自己丟在這裡了,哎,人要是倒楣啊,喝口涼水估計都要塞牙!
不過,為何這麼冷的天,自己還沒凍死呢?
馮帆冷靜下來之後,這才發現,在自己心口處,一個暖哄哄的東西的存在,雖然不大,溫度很恒定的傳出來,卻是自己身上最為溫暖的所在,難道自己身上還有這裡什麼特別?
馮帆初醒,暫時還是身不能動,口有不能言,就連翻個身體的氣力都欠奉。
身邊又無人可喚,便只得老老實實的呆在原地,一點點的積攢著氣力。
良久,終於是輕微的動一動手指,可以好在這破廟似乎之前也是有人居住的,自己背下的觸感卻告知鋪墊物並不十分堅硬,憑著身體感應就應該是一蓬厚厚的麥稈夾雜著一些雜草,看樣子平素裡是有人住在這裡。
有人住這裡!內心中一絲希望湧起,最小的希望,也是希望不是?
這世上的很多事,往往就是這麼的奇妙。
在沒有出路、沒有希望的時候,通常來說人們的往往很容易自暴自棄,自行放棄希望的那一絲曙光。
但是,偏偏就是這一絲曙光,就極有可能創造一個奇跡。
對於此刻的馮帆來說,奇跡就是活下去。
在這個異世大陸活下去。
接二連三遭受重創的馮帆躺在破廟中的蘆葦與碎草做成的簡易床鋪上,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雖然很艱難,但是並沒有放棄努力。
努力的積攢著氣力,希望在自己被徹底凍僵之前,可以起來活動一下,看看能否找得到人求救,求生的本能,也正自一點一滴的回到了身體,開始琢磨起如何自救這種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是一種無比艱難的事情。
這番努力,並非沒有成效,在他筋疲力盡之前,終於是可以讓雙手,找回了屬於自己的感覺。
後來,疲憊不堪的馮帆再次睡去,這一次,又夢到了拜山、煉器、鑄劍,而幾乎所有的夢裡面,都不是黑白色,也不是單純的彩色,而是有一絲明顯的金色絲線,將所有的夢串聯起來,將看似混不搭邊的場景,緊緊地聯繫到了一起。
又是那個紫衣小女孩兒,這一次更清晰了,真是個奇怪的夢,或許是人在絕處逢生之後,總會夢到些先前從未遇見過得奇奇怪怪的事情?
就這樣,忽然間天邊一絲曙光乍現,慢慢的,一輪紅日帶著金色的光暈緩緩升起,由遠及近,將晨曦灑在了地面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越來越亮,天明了。
然而這陽光並不溫暖,至少對於此刻極為虛弱的馮帆來說,是如此。
忽然間破廟外面有了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從腳步的沉重聲和一腳深一腳淺的狀態來分析,這必然是一個普通人,身子骨沒有經歷過修煉,剔除雜質,腳步沉重而氣息虛浮。
果然,不一會,一個衣衫襤褸一手執杖,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破罐子的老嫗走了進來,越來越近的時候,一股清甜溫馨的粥香,伴隨著廟外已經小了許多的北風中,絲絲縷縷的飄進了馮帆的鼻孔。
溫暖,活著的味道真好,聞到了這股粥香,馮帆這才有了自己真的活著的感覺,餓了。
除了嗅覺,馮帆此刻的其他感官,慢慢也有了覺醒的起色。
老太太行走雖然不大便利,不過距離他也沒有多遠,緩緩的走過來,看著馮帆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不過卻顯得更加蒼老了,但眼睛卻是不像一個幾十大歲的人,看樣子,這老太太的一生,還真是充滿了艱辛。
「小夥子,你終於醒啦,來,快喝口粥吧!」
也應該就是這個好心的普通人,給自己做的粗糙的包紮吧,不過自己身上傷口處塗抹的這些神奇效果的藥膏,可不是一個這樣子的老太太能夠擁有的,還有為何自己從那麼高的山崖掉落下來,沒有粉身碎骨,又是怎麼被這個看起來平凡無比的老嫗救到,這一連串的問題,都被這一口熱粥堵住了嘴,也堵住了滿腦子胡思亂想的傷者馮帆。
這半碗熱粥,活生生的把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馮帆給拉了回來。
凡塵俗世的人們往往就是這樣,平日裡要金山要銀山,要權勢要地位,可是無論是否如願了,一切平靜的時候,才發現,其實還是回歸平凡,每天早上能夠順利睜開眼睛,這才是踏踏實實的心安。
吃慣了燕翅鮑肚,總也會發現,即便是平日裡錦衣玉食,酒池肉林的生活,往往在宿醉之後醒來,自己那負擔過重的胃,只不過是希望自己的主人能讓自己喝上一碗熱粥而已。
更何況重傷在身,不曉得餓了多久的馮帆?
此刻這半碗熱粥進了肚子,暖流從食道湧入,這種感覺,已經是如同服用了仙丹妙藥一般,讓他自己都仿佛覺得,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生命的味道,再重的傷勢好似有了這半碗粥,都能有面對的勇氣了。
「謝謝老人家,我...」馮帆咽下了最後一口粥,哽咽著表示感謝,餓得再瘋狂,也要明白,這罐子熱粥,不單單是給自己的,老人家也還沒有吃呢。
在這種情況下,向這老大娘開口道謝,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一開口就連馮帆自己都感覺到了詫異:這還是我的聲音麼?
這還是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
怎麼會如此年輕?
自己從被窩裡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可是三十歲的大叔的,怎麼會受了一場重傷之後,變成了好像二十歲的聲音了,這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小夥子身體還真是夠結實的,老婆子還從未見過受了你這樣的傷的人,居然還可以撐過一天一夜後,又能喝下半碗粥的。」老太太揮了揮手,示意馮帆繼續把剩下的粥也喝掉,表示自己已經吃過了。
見老太太如此堅持,馮帆也樂得享其成的繼續喝起粥來,「老人家還見過誰受過這麼重的傷?」馮帆一邊喝粥,一邊不由得對這個老嫗的話中話,產生了好奇。
「讓我想想啊,那應該是十年前了吧,我剛剛來到這裡,本來也無處可去,當看到這個破廟的時候,就知道,是個棲身的好地方了,那個時候,這座廟還有兩堵牆沒倒塌呢,廟頂也沒有這麼破敗。」
老太太一臉回憶人生的表情,就連臉上的皺紋都開始舒展了許多,就好像在回憶她逝去的時光。
「有一次,我剛剛討了飯回來,也是有人從山崖上跌落下來,和你一樣,就躺在我的門口。
那是一個同你一樣的明顯的修煉者,因為他身上的服飾,和你身上的一樣幾乎都是平民百姓所用不起的料子做的,而且身上所受的那種傷口,在我老婆子的大半輩子人生見聞中,應該是只有你們修行者能夠做得到吧。
不過他沒有你幸運,十年前,我手裡也沒有昨天給你敷上的那種藥膏,他臨死之前,鄭重其事的把隨身的一樣東西留了下來,說是留在我這裡,留待有緣人。如今......喏,找到了。」
老人家時不時側過頭來一邊打量著馮帆,一邊從另一個角落的麥稈下,雙手顫巍巍的,取出了一個油布包。
馮帆見到這種包裝方式,眼神一亮,這個看上去是包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應該是個什麼好東西。
在馮帆的大部分休閒時間中,武俠小說是看了無數,什麼新派武俠四大宗師、傳統武俠三俠五義,小說中對於這種油布包中的描述,基本上是標準版的藏寶的標誌之一。
眼前一亮的馮帆表情開始豐富,沒心沒肺的暫時忘記了自己身受重傷的現狀,對於他自己來說,此時就算是有寶貝又如何,如果身體沒有恢復,就是給你一座金山,你有命來享受麼?
渾然沒有,也無法注意到,在他這個視線的死角,此刻側身對著自己的老嫗眼角和嘴角的細微弧度,仿佛越來越大了。
呼嘯的北風時不時夾雜著雪粒從四面八方猛灌進來,臨近兩人所在之處的時候,卻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齊刷刷的落在了週邊,時間既久,漸漸形成了一道美麗的雪線。
「老人家,這件東西看上去是很好,不過你也看見了,我這個樣子,明天還有沒有命在都不知道。我想您還是把它藏好,留待真正的有緣人的好。」看著這道雪線,馮帆似乎是明悟了什麼,開口說了上面的一段話。
老太的身子微微一頓,這小子... ...然後輕輕的直起腰來。
馮帆明明前一秒目光中已經有火焰在燃起,忽然似乎想通了什麼,眨眼間便改變了自己的主意。
「嗐,你這孩子,還真是實在,不過我倒是蠻喜歡你這種性格的。
老婆子我實話告訴你吧,遇到了我老人家,你這一次,死是恐怕死不了的了,不過呢想要好好活過來,還就真是要費一番周折了。」
說話間,老嫗嘴角的弧線一收,表情中多了幾分凝重,看樣子這孩子還真是有過人之處,那麼他此番仙魔大陸一行應該不會很無趣了。
「我呢,也沒幾年活頭了,在這地方,也是呆夠了,這就要離開這裡回故鄉去,以免客死他鄉嘛。這東西你不拿去,我這一走,這恐怕,也就極有可能埋沒了。再說了,我現在取你一樣東西,送你一場造化,將來再見面時,你是感激我,還是怪我,就看小夥子你自己的本心嘍。」似乎是對馮帆所講,又似乎是自言自語,語態神情落寞,好像此時還真是有點觸景生情了。
不過,老太太的表現得越是熱心,就越是讓馮帆心裡面充滿了問號,但是人家畢竟是對自己有恩,即便是要求自己做點什麼事情,也是理所應當的,也就打住不再往深處思考。
然而 ... ...
哎?取我一樣東西,什麼意思?她是要拿我一條胳膊還是一條腿呀?又或者是第三條腿,啊!不是吧?
「不行不行!」馮帆心下大急:沒有了那裡,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一時間雙手揮舞起來,飛快的捂住了下面,卻不料這番舉動帶來的後果卻是:牽動了身上的各處傷口,帶來一陣陣劇痛,繼而又是一陣痙攣。這番齜牙咧嘴般的滑稽畫面,在偷偷瞄著馮帆的神秘女子看來,著實是人生一大樂事啊!
漸漸的,馮帆也感覺到自己可能是反應過度了,自己既然已經被救,按常理說,應該也不會再把自己搞成殘廢的,那自己的人生就還有希望,可是一想到當下身上這麼嚴重的傷,從這神秘老太的語氣裡來看,身上塗抹的藥恐怕也只是保住自己的命而已,現在對身體雖然是完整著,可是丹田沒有任何回應,雙腿也沒有任何知覺,這接下來的人生啊,可就懸了,想到了這裡,兩條濃濃的劍眉就漸漸立了起來。
這神秘出現的老太太別看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個老眼昏花,但實際上卻是個人情練達的角色,微笑著自然是通曉得了馮帆這一番心中所想變化的過程。
忽然,老太動了,一步便跨過了兩人間的距離,徑直便來到馮帆身前,彎腰便身手探向馮帆的懷中。
馮帆自然是早就想到了老太必然有此一舉,只是這個動作來得也十分的突然,眼見著這神秘老太徑直探手過來,便將早已準備好的左手兩指微微一側,擺出了一個姿勢,老太一見馮帆在重傷之下,居然還有這麼一手自保的手段,眼角的弧度驀然變得更彎了。
這個動作,如果自己徑直把手探過去,就等於是把自己手上的要穴直沖著馮帆的手指而去,想不到這小子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把自己已經保護得妥妥貼貼的了。
呵呵,都這個份兒上了,居然還有這份手段?
老太忽然左手一引,一道華光閃過,瞬間便劃了半個圓圈,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瞬間便把馮帆的最後一絲努力,打回了原形,苦笑著看著老太右手閃電般一送一拽的功夫,眨眼間便把這個油布包塞進了自己的懷裡去。
這老太以絕非這個年齡段的優雅姿勢起身,原本拎著瓦罐的那只手,輕輕的捂在了嘴巴上,呵呵的笑著,在馮帆越瞪越大的眼睛注視之下,越走腰越直,拐杖也不要了,就這樣飄飄然的徑直走到了廟外,在又開始肆虐的寒風之中,縮地成寸,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間,再也找尋不見了。
馮帆一時間不由得被這神秘女子的氣勢所奪,詭異!太詭異了!
從這前前後後的巨大反差來看,這個人似乎就是專門為我而來的一般,而且這老嫗的表像,應該也是假的,就在馮帆濛濛然還在納悶的當兒,等到回過神來,這位神秘的「老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才察覺到胸口的那團溫暖之意隨著剛才老太太的動作離自己而去,在這樣寒風呼嘯的冬天,自己失去了胸口的熱源,又怎麼能堅挺的下去,凍僵,恐怕只是時間問題了。
「喂喂,老人家,前輩!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又不要你強塞給我的東西!喂!喂......」
「小傢伙,你就好自為之吧,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腦海中驀然響起了剛才那女人的聲音,早已沒有了那份蒼老,明明就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輕柔動聽。
破廟所在的位置本就偏僻,這幾聲呼喊在自己身體好的時候或許還能有人聽見,如今重傷在身,氣力本就虛弱,加上呼嘯縱橫往來的寒風中,能讓人聽見,才真的是見了鬼了。
「這個可惡的老太太,取走我救命的熱源,這不是等於殺了我嘛!哎,算了,反正這條命,也是人家救起來的,就算這樣,也只是就當換給人家罷了,聽天由命吧。」
掙扎了半天,極度的疲倦感再度襲來,既然事情已經如此地步,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頗有些光棍氣概的馮帆兩眼一閉,就勢等死去也。
但說書人有雲:所謂無巧不成書;又有說書人雲:某人許是命不該絕... ...
就在馮帆緊閉雙眼就地慷慨等死的時候,外面的寒風氣流忽然有了異常,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忽然間出現在廟外,又有人來了,而且這次還不止一人。
但這些人聽上去卻像是忽然出現在廟前的一般,忽然出現的方式只有兩種:要麼是從天上而來,要麼,是來自地下。
馮帆心中一動,立時清醒了過來,調集了全身的精力,打算聽聽來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知從何時開始,廟外的呼嘯朔風似乎漸漸小了許多,而來人的腳步也已經快速的接近了廟門,雖然這道門早已經沒有了門板來站崗,只是單純的一個意義罷了。
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馮帆正自詫異間,只聽得一個中氣充沛的聲音說到:「師弟,剛剛你說的感應到的那件物事,應該是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