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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淚解東風

無淚解東風

作者:: 左岸煙火
分類: 古代言情
一杯毒酒,遣散了所有的誓言 父上為夫婿所害,她本想為父報仇 卻不想…… 魂歸忘川時,她看到了所有 過往隨著忘川的流動 恩怨被一一揭曉……

正文 第一章 逃夭

揮之不去凜冽的潮濕,熒熒的綠色光點漫散,周邊都是壓抑的陰氣,吞噬著所有的希望。黎明前最黑的一刻尚不能及此地滲進骨子裡的冰冷。叫囂著絕望的空氣,喃喃的囈語忽近忽遠,那四散的綠光漸行漸遠,發著令人毛骨悚立的冷冽之氣。無邊無際的黑暗,可是,哪裡可以退卻呢?

朽木的船隻如同行將就木的枯槁老人,常年經忘川水的侵蝕發出森森的呐喊聲。周遭皆是嘈雜的悲鳴,蒼老的聲音,壓抑的聲音,沙啞的聲音,尖刻刺耳的聲音,瘋瘋癲癲的交織著,幾乎會把聞者的胸腔擠破。

這些怨恨是,讓人無法逃離的……

真的已經死了嗎?是在什麼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怎麼都想不起來了?慘白了一張臉,疊語緊緊抓住船沿,認真的想著,大概,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久到……久到自己都要忘記了……

大明中葉,時值仲春

濟南城中一豪奢府邸鶴立雞群

後院東廂

「姑爺,小姐說她身體不適,不便出席您的生辰席宴,望您不要怪罪才是。」小如乖巧的低下頭微欠身道。

江引浩已準備妥當,一隻腳正踏出門外,聽聞某人身體不適時身形一頓,另一隻腳還在門內。不知她是在拒絕還是真的不舒服,而兩者都是他所懼怕的。

舊疾又犯了嗎?

可是滿一大廳的人都在等他,只得把立刻就去看她的想法扼殺了,其實只是在給自己找藉口。也許,只是不想那麼早的面對她吧?

「壽星來嘍!壽星來嘍!」聒噪的聲響。惡寒……正對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兩米多高的超大的紅色金鑲邊「壽」字,「壽」下的卷雲寫意桌上竟是龍鳳燭?!滿室掛著紅綢,鮮紅的仿佛要滴下血來。搞成這樣,真可怕!而且好多人,吵鬧的跟菜市場似的。

已經有六年了,本該適應才是……

「福來糧鋪王老闆玉麒麟一對!金童玉女一對!好緣來絲綢錢老闆青絲百匹,南海夜明珠一顆,千年人參一株……」嘈雜聲居然掩蓋不住隔著花園前門傳來的通報聲,件件價值連城,那邊羅裳正在殷勤的接待著來客。眉如青黛,嫵媚天成。看到羅裳應付的如魚得水,江引浩還在擔心著不知疊語知道會不會誤會。

「多謝大家來捧場啊,大家別站著,快請坐快請坐!」臉上掛起商場六年來磨煉出來狐狸般的笑容。

「祝江老闆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多謝!馬老闆快請坐!」

「祝江老闆壽與天齊、步步高升。」

「多謝!小琴,快上茶!」

「江賢侄真是英才年少啊,明年商界的龍頭非江老闆莫屬了!」

「李老闆嚴重了,小輩豈敢,還希望長輩們多多指教才是。」

「江老闆與羅裳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呀!什麼時候成親啊?」

「我們不……」

「是呀是呀,今天宜嫁娶,是個好日子,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順便給辦了吧!」說著眾人一哄而上的將羅裳推向江引浩身側,硬是將兩人擠在一起,竟是全部不約而同似的忽略了府中真正的女主人。

「江南第一美女呀,江老闆好福氣!」

「哪能今天就辦呀?說什麼人家也是江南第一美女,可不能委屈了人家,那排場,可不能小了!」

「不是……」江引浩已經要急了,自己到沒有關係,生怕羅裳拿這個說事,更怕某人誤會了去。

「江老闆和羅裳姑娘真是絕配呀,定是三生姻緣石上刻。」

「啊呀呀,我怎麼就沒那麼好的福氣!」

大家接二連三的起哄,滿是嬉鬧聲,江引浩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身旁的遠黛竟是仍不改的媚眼如絲,悄聲于江引浩耳畔玩笑道:「是呀引浩哥,你什麼時候娶我?」如此又引起眾人的哄笑,羅裳故意的。

紅豔豔的綢帶,鬧哄哄的廳堂,忙碌上茶上菜的小廝丫頭,執酒相勸的來客,竟不知今晚,月明星稀!

屋裡的樑柱競染,如火焰的燃燒。江引浩看著梁上的紅綢無奈的歎氣,只提醒自己今晚少喝點。不知道,她院裡的桃花開了沒……

桌邊的素衣女子百無聊賴的挑著燈芯,那背影在燈光的拉長下更顯寂寞,如同在懸崖邊獨釣寒雪的白梅。如此,便讓人很容易忽略她眼中的慌亂,猶豫與彷徨,時而夾雜著愧疚與愁怨。

就著燈芯點燃琉璃盞輕步窗邊,順手將琉璃盞放在窗臺上,琉璃盞呀,大明只有五個如此通透的琉璃盞,別人或用來品茶或收藏或擺設,而她,卻用來置燭。

園中的飽滿桃花含苞待放,那月光是如此溫柔的撫摸著桃花新蕾,一如某人幾年間一直在做的事,總是愛不釋手的輕撫著桃花苞催著它快快開放,每天清晨起來都惦記著它是不是開了,是不是該澆水施肥了。而今年,那個人沒來,一眼都不曾看過這桃樹。

「小如」,女子朝著窗外輕喚。

「哎!來了!」一十五六歲的少女莽莽撞撞的奔來,搖搖晃晃的立在門外。頭髮不是很整齊的盤踞的,正襯得少女雙眼活潑天真。

「一會宴席散了,你請姑爺來一趟,你跟他說……我有要事找他相商。」女子如是說。

「啊?哦,好的!」

看著那些粉嫩飽滿的花蕾,明天花就該開了吧?

從床邊簡單古樸的梳妝鏡後邊取出精緻小巧青花瓷瓶。鶴頂紅,史書上記載的最狠的毒藥,哪怕只喝下一滴,也會從腸胃開始五臟六腑慢慢腐爛,最毒的是,只要碰上一點點,也無藥石可醫。只要喝下去,一點點就夠了……

陳年的竹葉青,和上無色無嗅的鶴頂紅,散發著濃郁的酒香,果然是致命的youhuo!可惜了這麼好的竹葉青啊,給你喝,真是太浪費了,只不過,就只浪費這一次……

「啊!」小如低頭想著心事,快步速速走著,撞到人本在意料之內。

「怎麼還這麼莽莽撞撞的?」小如這猛地一下仿佛把江引浩本來就忐忑的心給撞了出來。江引浩不悅的神色寫在了臉上。

「對不起呀姑爺,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去看看您的席宴散了沒,小姐,小姐讓我等您席宴散了過來一趟,她,她說有要事找你。」啊,撞到姑爺了,完了完了完了,姑爺的臉都綠了。小如慌亂了。怎麼辦怎麼辦?姑爺一定會把我給趕出去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這裡沒你什麼事了,你早點去休息吧。」江引浩挪開步子向小如揮了揮手,又恢復如石雕的面孔。猶豫了一下,複又匆匆的邁開腳步朝著那緊閉的院門走去。

「哦。」小如還沒反應過來,定在那裡,想了一下,道:「姑爺長的真好看。」

「吱呀」一聲,門推開了,「聽說你不舒服。可是胃疾又犯了?」,急急的腳步聲從門口快速襲來,,伴隨著的,是他那如魔咒般的聲音。

曾經啊,日思夜想的聲音,怎麼聽都聽不厭。

不慌不亂的用衣袖掩住藥瓶從容的藏入袖中,其實已經緊張的幾近無所適從了,真的非要如此嗎?可也只有這樣了,不是嗎?

「夫君」,疊語臉上勉強的拉出還算柔和的笑容,蒼白的臉上是不正常的表情,但看起來卻格外的和諧。「我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見你。」

江引浩身形瞬間凝固住,隨即過來扶著疊語,用手撫摸著疊語消瘦的臉頰,「語兒,你都瘦成這樣了」很久以前開始這張臉就總是這樣的消瘦,「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居然這麼久都沒來看你。」那眉,那眼,還是那麼的溫潤。

正文 第二章 竹葉青

滿眼都是心疼,看錯了嗎?他眼中的是……愧疚?你也知道你這麼久都沒來看我,這會兒何必假好心。

「胃疾有沒有在犯?有沒有叫大夫來看過?」江引浩握著疊語的手又緊了幾分,「手涼成這個樣子,天還這麼涼你居然穿的這麼少,小如她幹什麼吃的,居然不知道給你加衣服嗎?晚上吃飯了沒?」江引浩的語氣越來越急切,都沒有給疊語回答的時間。

「我不餓。」淡淡的應著,說過疊語才發覺失誤,也許是太緊張的緣故,竟然忘記了應該是說「吃過了」才是的。

「不餓也得吃點,你胃本來就不好,我去叫下人給你熬點粥。」江引浩還沒說完已經轉身要走開。

疊語忙拉住他,「沒事的,我不餓,我就是很想你」,躊躇著道:「我想和你單獨在一起,不要叫別人進來好嗎?」近乎於懇求的語氣。

只是想留住他的托詞,疊語當自己是胡言亂語。

江引浩聽聞就這樣僵直在那裡,向來矜持的女子,如此露骨的表白,還是第一次……江引浩看向疊語,眼神有幾分迷茫與愧疚。那麼久沒來,竟害的的她如此消瘦。

對上那雙絕美的眼睛,良久,江引浩才恢復過來,道:「好」。

慌亂間的拉扯,兩人比先前的距離更近幾分,酒氣氤氳著從江引浩的唇間溢出,觸碰著疊語的鼻息,竟是一種說不出的曖昧。疊語忙轉開視線,說不清是不習慣這鮮有的曖昧氣氛還是因為心虛,不敢直視江引浩的雙眼。

他眼中滿是溫柔和關切,竟讓本來好不容易堅定的心又開始動搖了,沒關係的,沒關係的,馬上就會結束的。

疊語假裝從容的走到桌邊,執起藍底白花的薄杯。如此通透輕薄的酒器,鶴頂紅的冷冽之氣從杯柄直傳入骨髓,仿佛可以將人凍結,執起酒杯的手竟是止不住的驚顫。

「今日是夫君的生辰,妾沒有為夫君準備什麼禮物,這是妾兒時珍藏的竹葉青酒,一直偷偷藏著,今日才拿來給夫君品嘗,望夫君不要怪罪才是。」這酒,好冰好冷。

「祝夫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說完疊語便低垂著雙眼看向他處,畢竟不習慣說謊,心虛也害怕。這酒與毒的份量竟是硬生生的要將手臂給壓斷,再多拿一會,生怕會堅持不住。可是……真的好想沉浸在這樣的美好裡不出來了,夢也好,永遠不要醒來啊,好想將他的溫柔多留片刻。就算是假的也好,就算是錯覺也好……

江引浩見她低垂雙眼,只當她是害羞,也沒有多想,接過酒杯,那撲鼻而來的蠱惑之氣讓他不忍立刻喝下去。

用手描摹著藍色的花紋,放鬆指尖的力道,生怕給捏碎了。「是青花瓷啊,還是那套,那會兒這個剛現世,這個花紋最為別致。」憶起往事,江引浩還是往昔的那派溫柔模樣。

不是的!那套已經不在了,你,不記得了嗎?難道你忘了?你居然忘記了?疊語痛苦的緊緊抓住桌沿。低頭向下看著地面,不讓眼中的悲痛顯露出來。那……那杯酒裡,有毒。

疊語忍不住又看向酒杯,可轉瞬疊語又將眼神移向他處。江引浩自然看不出她眼中的哀怨,和絕望。

「羅裳也真是的,居然非要安排酒宴,還好你沒有來,要不然我可要擔心把你給嚇壞了,你沒見那個‘壽’字有多大,搞的跟我七老八十似的,還很吵鬧,真讓人心煩。」仿佛回到了無話不談的從前。江引浩想試探疊語是否介意,可是她卻一直低垂著雙眼,看不出表情,也並沒有立刻回答。

忽覺有幾分尷尬,畢竟,都不一樣了。江引浩只得低頭嗅著手中的竹葉青,清香淡雅,又不失奔放,濃重帶淡,魅惑中不失清雅,真是讓人愛不釋手的好酒,恐怕品過此酒更無酒了。就像……某個人。

此酒,易醉呢。

許久的沉默才驚覺某人在跟她說話。「她也是希望夫君開心嘛,夫君總是那麼忙,難得有個藉口讓夫君輕鬆一回。」仿佛還是昨天,兩人無話不談的那些日子。疊語掙扎著猶豫著,既希望某人喝下一切快些結束,又希望著某人不要喝,不要喝

「語兒,你剛剛不是說祝我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嗎?往後生辰你都陪我,可好?」兩人如此貼近,也許是今晚的月亮太圓,江引浩順勢摟住纖腰。也許,只聞著這竹葉青的香氣,就已經醉了。

「好……」今晚月色太好,可是總也是不習慣,因為月是很少圓的。不習慣如此氛圍的疊語貼著板凳坐下,順勢離開江引浩的手臂。無言的拒絕。

疊語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江引浩手中的青花瓷,往昔一個眼神都吝嗇給自己的人,今晚居然給了自己那麼多的關懷,是夢嗎?一定是夢吧?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你用溫柔體貼交織成網,一層一層的套住我,我再也無法逃離。只要你一句關心的話語,只要你肯看我一眼,讓我死我也甘心了。你的聲音總是宛如魔咒,只要是聽到你的聲音,就仿佛是被下了蠱般,我只能想你,再想你。

可是,我的父親因你而死,你讓我如何不恨你,當初的一切,都是假的嗎?你從來都不曾喜歡過我,你喜歡的一直都不是我!我只是你腳下的一塊墊腳石,是你最順手的工具,你只要攀爬就可以了,別人的真心你也可以隨意的踐踏在腳下。沒有用了,你就一腳踢開!

你一直對我不聞不問,讓我留在這裡已經算是天大的恩賜了。可現在又為何對我如此溫柔?居然施捨給我你這兩年最吝嗇給我的關懷?難道還不夠嗎?你折磨我的還不夠嗎?藏在衣袖裡的手也開始慘白慘白的。,就如同此時疊語的唇色。而江引浩只是執著的盯著手中的那杯酒,沉醉在過去裡。

快點結束吧,我每天活在內疚,怨恨,嫉妒,仇恨之中,夠了!夠了!我快要瘋了!真的夠了!快喝下吧……喝下,這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我居然捨不得了……還想聽聽你的聲音,還想聽聽,你宛如魔咒般的聲音。

「語兒,天還很涼,多穿些衣服,我本以為小如跟小喜很像,所以才特地選她來陪著你」江引浩幾有若無的輕歎了口氣。「可沒想到小如總是冒冒失失的,可你要自己注意呀。總是這樣……讓人擔心。」江引浩凝視著那抹清淺的顏色,仿佛是在看她最後一眼般格外珍惜。

「恩,我會注意的。」疊語聲如蚊蟲撲翅地淺淺應著,敷衍著江引浩和自己。那時候一天都要問候三遍是不是哪裡不適,比吃飯還準時,天冷天熱的都要嘮叨很多遍。可是,都是假的嗎?明明是那麼的真實。手止不住的顫抖著,喝下去,快點喝下去吧。別再來折磨我了。

「這酒真是別致,真不捨得喝呢,這樣看著就覺得很滿足了,但如果不喝豈不是太對不起愛妻的心意了。」江引浩輕笑著將杯沿湊到唇邊正要飲下。

「不要!」疊語幾乎是出自本能的制止。「酒裡有毒。」疊語如釋重負般的歎了口氣。愛妻?愛妻嗎?只這兩個字,再次俘虜了我的心……

那天……

疼……無數刀刃……疊語疼的蜷縮成一團,某人心疼的抱著自己,不知過了多久大夫才來,胃如同被千萬把刀生生的切割著,卻恍惚見看到他期待的眼神和未擦去的淚痕,喝了藥他才松了一口氣,眼眶和鼻頭都還是紅紅的,那表情就像鬧彆扭的小孩子。他匆匆的走開,過來一會又傻兮兮的笑吟吟的給自己端了碗粥,試著溫度一點點的、一勺勺的小心的喂著。

那樣傻傻的笑容竟然縈繞腦間揮之不去。可是為什麼如今卻走到了這幅境地?

你是我最愛的人啊,我怎麼忍心傷害你?我終是捨不得的。早該知道的,如果未來的日子裡沒有你,我該怎麼辦?這個世界再大,可再也沒有為我心疼,關心我在意我的你了。直到如今沒有人一日三餐般的關懷,我真的不習慣。如果某日我想念起你,想起是我親手毒死了你,我該怎麼辦?要是以後我想你了,該怎麼辦?

我不能忍受你不在的日子,如果眼睜睜的看著你死在我面前,我會不會崩潰?我會不會真的瘋掉?如果死的人是你?我該怎麼辦啊……

若是沒有了你,園中的桃花明天還會開嗎?

正文 第三章 父親

「什麼?!」江引浩幾乎呆愣住,眼神也變得迷茫起來。

疊語的手終於停止了顫抖,拿過酒杯一口飲盡,一臉的決絕,但竟也是如此從容。早該想到的,把鶴頂紅倒入酒杯裡就應該知道的,這杯酒其實,是準備給自己的。

江引浩已經渾身僵硬,一時間頭腦完全變成空白,只是茫然的望著疊語,眸子失去焦距。唇開開合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年的竹葉青啊,兒時父親友人送的,當時聞到它的清香淡雅又不失濃郁的味道,就藏了一點,一直不捨得喝呢,今日嘗到,果然是一兩值千金。」宛如歎息的敘述著,仿佛還是在談心般的悵然,聲音色調都如白鷺般悅耳,旋律婉轉,仿佛在吟詩唱晚。

江引浩定如上好的雕塑,裝飾著旁邊高傲的女子,沒錯,他本是應該來襯托她的。

「江引浩!我恨你!"疊語淒淒瀝瀝的喊了出來。

竹葉青的香氣經體溫的潤和更為濃郁,疊語的聲音也開始變的柔和魅惑起來。「我都知道,你說,蘇州那邊有人邀父親談商,父親去了……」月色明亮的詭異,透過窗射了進來,也是那麼的絕望。「呵呵,哪裡會有如此豐厚的利潤呢?被金錢迷蒙雙眼的父親居然信了。半路你派人……你居然害他屍骨無存。」疊語輕歎一聲「那麼疼愛我的父親。他是那麼的信任你……為什麼呢……」平平的語氣,淡淡的口吻,仿佛是在敘述無關於自己的事,可是那悲痛絕望的眼神,竟是一把帶血的利刃。

「你怎麼可以那麼狠心,他是我唯一的親人啊。」淚止不住的落下,如同兩條撕裂的傷痕。嘴角開始有血溢出,身體內部已經逐漸被侵蝕,聲音也跟著越來越孱弱。再也支援不住身體的重量,「碰」一聲,疊語帶著板凳一起跌倒。

江引浩這才如夢方醒。慌亂的想要去扶疊語,可已站立不住被自己的板凳絆倒,幾乎是爬著過去。渾身顫抖著,滿臉的不信和錯愕。一把緊緊的抱住蜷縮起身子的疊語,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你騙人的對不對?你不會死的,你只是……在開玩笑。」連著聲音也跟著發顫嘶啞。

「我知道,你只是怪我冷落你,你只是怪我一直沒來看你,你只是想嚇嚇我對不對?」江引浩慌亂的擦去疊語嘴角流出的暗色血液。

「對你來說,我算什麼呢?江引浩,我一直都想不通。真的」疊語將視線移開,望著窗外的一簾夜色。桃花新蕾隱在黑夜中,月光灑滿世界,可為什麼偏偏看不到那一樹?新的血液從嘴角流出,顏色更為暗淡,刺傷江引浩的雙眼。

「我一直以為我很幸福,我有你和父親,你們都那麼的愛我。可我現在才知道,我是多麼天真,多麼蠢。真正害死父親的人,是我!我才是那個最不可饒恕的人!

「而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窗臺上琉璃盞裡燈火隨著風搖曳起來,幾乎要熄滅了。

疊語收回視線。「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一刀刀的剜下你的肉,我想掏出你的心。我想要你死!!!」女子的聲音陡然增大,仿佛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毒液游走於全身,面部也變得猙獰起來。

她眼中的是恨意?!語兒,你恨我,你居然如此的恨我。

「可是,我其實不能原諒的是我自己,我一直以為我只怪你就可以了……」疊語淚如泉湧,伴隨著男人壓抑的嗚咽聲。

驕傲的女子從未在人前如此哭泣過,總是在深夜獨自流淚的人是不肯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的。昔日獨自舔舐傷口的女子再也承受不住過往的沉重,再也抵抗不住哭的衝動了。

往日,把片片利刃般的眼淚揉碎了,忍著痛也固執的要吞下,可如今,再也沒有必要了,再也忍受不住了,再也承受不住了。我,真的累了……

「我受不了了,真的,我不能忍受你納妾,我還要裝作很大度的樣子。我其實很嫉妒他們。你明明只是我一個人的,你明明說過的。」你明明承諾過的,可原來笨的人是我,居然會相信。我真的好痛。

「不過後來我明白了,你從未喜歡過我,你喜歡的從來都不是我。可你為什麼那麼心急,遲早都是你的。為什麼要奪走我唯一的親人?!為什麼啊!」疊語緊緊的攥緊江引浩的衣袖,我想拉你一起下地獄!

「不是的,語兒,不是這樣的,對不起語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從嘴角流出的血液開始逐漸的變黑,江引浩如鯁在喉,更是宛如停留在夢中般渾渾噩噩,聲音慌亂了。慌亂的是誰的心?

江引浩不停的擦著疊語嘴角流出的暗紅色血液,可怎麼擦都擦不乾淨,越擦,流出的越是洶湧。他嗚咽著,仿佛是困獸的悲鳴。

「都是我的過錯,該結束這一切的人……不是你,是我!只要我死了,什麼都無所謂了,一切……都順理成章了,不會有人再礙你眼了。就算是我感謝你……曾經讓我覺得幸福,感謝你,讓我做過一個幸福的夢。」陣陣劇痛襲來,從內到外遍佈每個角落,也開始漸漸沒有知覺了。只能從開合的唇瓣中辨別出隻字片語。目光盈盈,看不出疊語眼中波動的情緒。是恨?亦或是愛?

「江引浩,我們永遠……都不要再……見了……好嗎?好嗎……」用如此溫軟接近懇求的語氣說著如此殘忍的話,一刀刀的淩遲著江引浩的心。

疊語視線再次轉向窗外桃樹的方向,那桃花慢慢的清晰了,看到了,好美,桃花開了,她看到了滿樹的桃花燦爛的開放著,仿佛年少那般純潔豔麗,不摻一點瑕疵,還是那時的桃花啊,疊語唇角漸漸的扯開微笑。攥緊衣袖的青蔥漸漸鬆開,嘴唇青紫但更為蠱惑人心,如同和了劇毒的竹葉青酒。

仿佛多年前的那些夜晚,嘴角綻放淺淺的微笑,只是睡著了而已。可語兒,今夜那麼涼,你怎麼可以睡在地上呢?明天生病了怎麼辦?我又該心疼了。

忘川水聲陣陣拍打著腐朽的船沿,森森的哭喊聲猶在耳畔。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他生前如何如何的風光,權傾朝野,救濟窮人,天子信任,百姓敬仰。可不想老來遭小人陷害,眾叛親離,終落得慘死的下場。她是如何信任閨中密友,捧著一顆心奉獻給密友,可不想遭密友毒殺,十幾年的情誼呀,竟敵不過一個男人的挑撥,那只一個過客啊,昔日的真情到底算什麼……?

一聲聲不甘,一聲聲怨恨,雜亂的交錯著。只聽著他們的悲鳴聲就可以想像得出他們的低泣哭訴著的面孔。

拋卻過往,疊語認真的聽著周遭混雜的傾訴,不覺頰畔涼颼颼的,這次……真的流淚了,卻不是為了自己。

形形開始色色的人生啊,自己只是大千世界的一個點,自己死了,世界仍舊不會停留,一路聽來,這一聲聲無法消除的怨念,終究,該怪誰呢?又該由誰來平復?

嘈雜聲漸行漸遠,轉而靜得可怕。先前竟像是自己的幻覺。輕舟隨著忘川水的流水漂動著。引路的鬼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的燦爛。只聞如江南水鄉般清脆的流水聲聲,仿佛真的是拋卻了前塵往事。而突然間忘川、彼岸花都突然消失不見……

周遭的房子全是以土和上麥梗壘砌、以茅草蓋頂,夏不遮陰冬不保暖,遇上大雨便是連著的冰寒。倒是有一家不算是多麼簡陋,以青磚一點一點的壘砌,以瓦做頂,房梁更是用實木撐起。不知羨煞周遭多少人家,下雨的時候不會漏雨了,多好啊,多少人求之不來的。可是這哪裡可以和城裡相比,這到底還是骨子裡難以剔除的貧窮。

朦朧中疊語睜開雙眼,「語兒,你終於醒了啊……」床邊還未而立之年粗布藍衣的男子,算不上細膩但也不算粗糙的厚實手掌撫過疊語的額頭。「燒終於退了」,疊長昀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反而像安慰自己。這麼年輕的父親,疊語的父親。接連著幾天都在下雨,雨腳如麻未斷絕,連被子都有潮濕感,有總比沒有的好。男子將被角揶好。

生病本來就會使人變得脆弱。疊語除了動容只有感動,一切都像是隔了層霧不真實起來,疊語摸著父親凹凸不平更為泛黃憔悴的臉,「爹爹,我將來一定要嫁一個跟你一樣的人!」

「哦?」年輕的父親輪廓分明,甚是俊朗。

「因為爹爹長的好看,爹爹也最疼我!」爹爹的肩膀是如此寬闊安全,無人可以給予的,任何人都不能與父親相比。

「呵呵,傻丫頭。」疊長昀一如既往的露出那總是一副無奈又帶著寵溺的笑容。那麼的不真實,好像會突然消失不見,好像可以預見般。

疊語伸手忙拉住父親要縮回去的手,緊緊的攥住。這樣才能確定這是真實的。只有牢牢的抓住父親散發這溫熱的寬厚的手掌,疊語才能確定這不是夢。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餓了?還是渴了?」見疊語如此突然如此反常的舉動,疊長昀頓時心慌起來,急切的伸出另一隻手探向疊語的額頭,「可是哪裡又不舒服?」

天空昏暗,分不清時間。下了多久?空氣都被層層籠罩,就是這樣不真實,一切都不真實了,虛幻的可怕。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的,沒有盡頭的下個不停了,最終想留下什麼,卻丟失更多。疊語抿起嘴什麼都不說,就只是用力的抓住那只手,看著父親即使是他慌亂的表情也是那麼的安心。也許到雨停後就沒那麼害怕了……

「爹爹你別走」,疊語越發急切越發害怕,加上另一隻手緊緊的拽著疊長昀的手臂拉向自己。總覺得後面有人在拽著爹爹。

「不走不走,爹爹哪也不去。」聞言疊長昀舒展開眉,沒事就好。

「爹爹你別走,你別走。語兒怕黑,語兒害怕一個人。」疊語越發用盡甚至坐了起來拽著疊長昀的手臂,上半身離開了被衾暴露在冰冷潮濕的空氣中,蒼白的臉因為太過用盡憋的通紅,雙眼恐懼的睜大怕突然有人將父親搶走。

疊長昀聽到疊語待這哭腔的聲音心急更甚,拉過被子將疊語裹好抱在懷裡輕輕拍著,「我在這呢,哪也不去。小心凍到。」疊語沒由來的嗚嗚咽咽起來。這屋子,這天氣都虛幻的可怕,包括窗外的雨聲,唯有父親的體溫有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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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逃得掉嗎?」蓑衣尾處還在泠泠的滴著水,渾身的潮濕,裡面裹著玄色的女子。那如水草的長髮、深重的瞳色,一身的玄衣比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更甚!長及腳踝的青絲從蓑衣下顯露,每一根髮絲都如此瘋狂,正如她陰狠的吐露出眼前男子最懼怕的咒語!她,仍是冰淩一樣的面孔!沒錯,正是玉顏!無月教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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