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子歸鄉
崎嶇盤山道上,有輛農用三輪車趴窩了,一個年輕女人,手忙腳亂在車邊忙碌着。
她彎着腰,手拿搖把,在反複發動柴油機。
這女人,穿着件絨衣,袖管高綰着,露出一段白藕般玉臂。
看樣子,女人在車前忙碌了有段時間了。
她搖上幾下,便無奈直起腰來,單手叉着腰,不時大喘幾下,順手胡亂地擦一把額頭的晶亮汗珠,好看的俏臉上,因為這不停地忙碌,兩腮紅撲撲地,越發透着青春活力。
「要幫忙嗎?」
突兀響起的聲音,嚇了年輕女人一大跳。
女人警惕地站起身,下意識向後退開兩步,手中握緊了車搖把,皺眉打量着這個,鬼一樣突然出現的男人。
男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有着線條硬朗分明的臉龐,體態偏瘦,中等個頭,上身一件軍綠色t恤,胸肌很壯,一條洗得泛白的牛仔褲,褲腳已經磨損開線,腳穿一雙絕對不超過二百塊錢的球鞋,同樣也是磨損嚴重。
看樣子,對方徒步走了很久的山路,鞋面沾滿塵土。
男人背着個有年頭的單肩包,一雙格外清澈眼睛帶着溫和微笑。
柳春梅卻並沒有放鬆警惕。
特別是當她看到,面前這個,看着似乎有很好教養的男子,留着一個泛着青光的大光腦袋,棱角分明的臉頰處,有一道四十五度角醒目刀疤,讓人心驚肉跳。
她心裡,便越發的慌了!
因為從衣着打扮上看,這個相貌並不算醜陋男子,太像是個才出來的家夥。
「春梅姐?」然而就在這時,光頭男子卻張口驚訝喊了一聲。
柳春梅愣怔了下:「你,你是……大耀兄弟?」
「哈!春梅姐,果然還記得我!」王大耀咧嘴笑道,露出一口整齊好看小白牙。
「大耀,你不是,當兵去了嗎?怎麼這是,複員回家啦?」
「對!春梅姐,你這怎麼回事,車子拋錨,發動不起來了嗎?」
王大耀似乎並不想多提當兵的事,上前接過柳春梅手中的搖把,走到三輪車跟前,將搖把在這輛老式三輪車發動機搖孔插好,跟着沉聲一喊——
「起!」
撲騰騰騰……甩開膀子,猛搖了幾圈,卻發覺發動機沒有半點點火跡象。
微皺了下眉頭。
於是上前,擰開油箱蓋子看了眼,不由苦笑搖頭。
「春梅姐,車子沒油了!」
「呀!這可咋辦……」
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三輪車沒了油,柳春梅頓時有些慌神。
「我記得,昨天才加過油,怎麼會一下子車沒油了呢?」
「啥,昨天才加過油?」王大耀眉頭皺了下。
他相信,柳春梅不會撒謊。
又問了下,知道柳春梅隻是開三輪車,去十多裡外的鄉鎮拉肥料,除此之外,再沒去過其他任何地方,心裡頓覺事情蹊蹺。
仔細又檢查了下三輪車的油箱,又趴地上察看良久,甚至又回頭順着山道走出好遠。
奇了怪了!
王大耀是在察看地上有沒漏油的痕跡。
但是並沒有絲毫發現。
得,看這情況,多半有人搞鬼,偷着抽走了一多半的油,故意要整柳春梅,害她車子半路拋錨。
「春梅姐,車上有水沒?」
「我出門急,啥也沒備。這可咋辦,回村還有好幾裡山路,園子裡還急等施肥。」
「這就糟糕了,早知道會有這事,剛才半道上就不放水了!」
「大耀,你,你意思隻要是水就行?」
「對啊,油箱裡還有點殘留柴油,水比油重,隻要油浮上來,進了油管,打着火後,勉強還能跑一兩裡路……」
柳春梅咬咬牙,從車箱找到一個盆,便轉過身,準備向一旁隱敝處走。
「呃,春梅姐,哪啥,我去一旁找點東西,好了你喊我一聲!」王大耀見狀急忙喊住人,說着自己向旁快步走開。
看到王大耀很君子地轉身走開,柳春梅這裡才鬆了一口氣。
要不然,那也太難為情了些。
過了片刻。
一陣衣物悉索,柳春梅在車旁站了起來。
「大耀,我接好……接好水了……」柳春梅喊了一嗓子,看到王大耀轉身走回來,莫名一陣的羞臊,耳朵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王大耀走回來,接過塑料盆,看了眼盆內的液體,目光變得有些凝滯。
「大耀!」
「呃……」
王大耀醒過神來,趕緊忙活起來,將小半盆的液體灌入油箱,又稍等了片刻,再去搖動柴油機,這次很順利就發動起來。
「呀,真管用!大耀,你真厲害!」
「哈,春梅姐,別浪費時間,你趕緊開車!」
「你呢?你不坐上來嗎?」
「我坐車廂!」
「那好,你坐穩當,山道不好走,很顛簸的!」
「嗯,春梅姐你不用管我!」
突突突……
農用三輪發出咆哮聲,冒着滾滾黑煙,在山道上行駛了起來。
說是坐車廂,王大耀卻在柳春梅轉過頭後,便跳下了車。
卻是一邊跟車跑着,一邊在搭手推着車梆。
這是讓車少點負載,省點動力,也好多在山道上跑些路程。
車子眼看漸漸遠去。
不遠處的山樑上,一個中年男人,悄悄露出頭來,看着盤山道上揚起的塵煙,憤憤地咒罵了聲:
「媽的,這王家大小子,居然複員回來了!特麼真不是個東西,剛回來就壞老子好事,不行,必須得想辦法,將他趕出龍巖村……」
王大耀可不知道,自己剛回來,都還沒等進家門,就因為壞別人好事,被人給惦記上。
路上,問起這些年村裡的一些情況,卻突然才聽說,柳春梅的男人趙鐵柱,在他參軍那年,一次進山採藥,失足墜落山崖摔死。
這消息,讓王大耀心中一陣悵然。
三輪繼續開出了也就三裡路樣子,便再次趴窩。
不過這次離着龍巖村再二裡多路,遠遠地已經能夠看到那座闊別已久的村落。
接下來這一路卻也基本都是下坡。
加上王大耀這頭兩條腿牲口,兩人沒再猶豫什麼,直接將三輪當作了腳力車,風風火火推着拽着,向村裡奔去……
龍巖村依山而建,村戶人家相對都很稀落。
輾轉回到那三間破瓦房前,有輛紅色的七八成新電摩停在門口,王大耀扯開喉嚨叫了幾嗓子。
「爹,娘,兒子回來了!」
並沒什麼回應。
柴門虛掩着,院子裡石頭壘起的矮牆邊,已經長出了尺許高的野草。
看着這滿院落的荒涼,王大耀一陣心糾:爹娘可是最愛整潔幹淨,怎麼家裡會是這樣一副景象。
不由想起,回家路上,柳春梅似乎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始終猶豫沒說什麼的神情。
本來還以為是,柳春梅自己有什麼難處,想說又不好意思張口,這看樣子,似乎是想告訴自己一些家裡發生的事?
王大耀快步進了院內。
有個很大嗓門女人說話聲傳來,王大耀聽得仔細,並非自己母親的聲音,凝神細聽,頓時就聽到,那大嗓門女人在說:「王家二哥,讓你們家小燕訂了這門親,我二嫂子有錢看病了,你也能治一下自己的腿了。而且你家這些年欠下的債,趙友前家那邊已經明確開了口,所有的債,由他替你們償還,多好的一門親,你怎麼腦袋就不開竅呢?」
爹的聲音:「我家小燕還上學,今年才16,替我謝謝趙家的好意……」
大嗓門女人聲音:「一個女孩家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還不是嫁到別人家裡去,王家二哥你可千萬別犯傻。何況小燕又不是你親生,撿回來的棄嬰,養活她那麼大,也該是她報恩的時候了!再說了,不為你們兩人着想,你也總該為自己兒子着想吧!難道你真忍心,過幾年你們家大耀當兵回來,守一屁股計荒,連個媳婦兒也討不上……」
王大耀聽出大嗓門女人是誰了!
十裡八鄉遠近聞名的媒婆張,一張嘴,直接能將死人給說活。
想不到,對方這居然是跑來給妹妹說媒。
至於說那個趙友前,山外鎮上的首富,早好多年前就有人說家中有百萬存款。
隻不過,趙友前家的兒子趙英俊,可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說起來,趙英俊還是他的高中同學。
不過這混蛋仗着家裡有錢,上學時候,就是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的一個貨色。
當年參軍離家時,就聽說這貨色去了省城打混江湖。
怎麼這一轉眼間,居然要跑回村鎮裡討媳婦?
而且還將目標,盯上了自己妹妹?
「混蛋玩意兒……」
王大耀心裡怒罵了聲,再也忍不住了,呼啦直接闖進了屋內。果然見着,那張媒婆正盤腿坐在炕沿邊,指手畫腳說個不停。
王大耀怒目瞪視着張媒婆,顧不上跟爹有什麼言語交流,手一指門外:「張媒婆,我家不歡迎你,請你馬上離開!」
王大耀的突然回家,顯然鎮住了那張媒婆,聽到王大耀語氣不善,臉色僵住:
「大侄子回來了!哎呦,瞧大侄子你這話說的,嬸子這可是在替你家謀福利,幫助你家脫離苦海,你可別狗咬呂洞賓,不識……」
「別讓我打你出去!」
「嘿,你還敢打我?王家二哥,咱可醜話說在前頭,我張桂蘭,但要出了你家門,除非你用八擡大轎來請,否則別想再讓我給你家忙前跑後。趙首富家這次給你們的兩萬塊見面禮,可就徹底要打水漂,你仔細想想清楚。現在能幫到你們王家的,可再沒第二個趙首富……」
王大耀一把拽住張媒婆胳膊,直接把人就扯下炕頭來。
那張媒婆,原本還想撒潑,可是被王大耀抓住胳膊後,登時半個身子都仿佛被巨鉗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而且王大耀目光裡的兇悍勁,還有那鋥亮光頭,臉頰上那道醒目刀疤,無不透射着讓她膽寒氣息,平日裡驕橫氣勢頓時一滯,不敢硬抗,跌跌撞撞向屋外而去。
此時王解放也根本不做阻攔,明顯是默許了兒子的做法。
「大耀!」看到兒子,已經將張媒婆推搡出屋門,王解放叫了一聲,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幾樣禮物,「讓她把這些也拿走!」
王大耀點點頭,轉身提拎起桌上的禮物,跟出屋門外,一股腦兒地往張媒婆懷裡一塞:「拿上東西,滾蛋!」
張媒婆見勢不妙,眼裡閃動着怨怒,卻也不敢再放什麼狠話,狼狽地出了王家院門,騎上那輛紅色電摩,飛速駛離。
「爹?」王大耀反身回來,看到父親走路居然拄着根木拐,驚了一跳。
當兵離家之前,父親身體可是還很硬朗。
仔細再打量,才五十多的父親,卻面相似乎六七十的小老頭,佝僂着身子,腰都似乎直不起來了。
「爹你身體,這是……」
「爹不礙事!」王解放見到兒子回來,相當的興奮,上前捉住了兒子肩膀,看到兒子臉頰的刀疤,不由就是一驚,「大耀,你的臉……」
「哦,訓練時一個戰友失手,不小心劃的!」王大耀輕描淡寫代過,趕緊扶着父親找地方坐下,「我娘呢?還有燕子,也該放暑假了,怎麼沒見着在家呢?」
「你娘跟燕子,都去給人幫工了!」
「媒婆張剛才說,我娘得了重病?生了病,她還去給人幫工幹活?我娘生了什麼病?」
「別聽媒婆張瞎咧咧,你娘還是當初的老毛病,高血壓,心髒上面不太好……」
王大耀看到老爹言語閃爍,知道有隱瞞,不過自己都已經回家,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上前扶住了老爹,道:「嗯,爹你坐下,兒子學了點醫術,讓我看看你的腿……」
「大耀,你這突然回來,這是複員啦?部隊老兵複員,不都在秋天嗎?你不會是,在部隊上犯了什麼錯誤,被人給趕回來了吧?」
所謂知子莫如父,王解放一下子就猜中了王大耀的心思。
不過,王大耀看樣子真不想提及部隊上的事,沉默着點點頭,開始全神貫注檢查起父親的腿腳。
至於離開部隊的原因,那的確像是一根刺,紮在他內心深處。
他是兵王,更是醒龍的首席戰地醫務官。
那次海外任務歸來,原本一切順利,不想卻在歸途,遭遇敵人用近百平民設下的圈套,導緻整個小隊成員陷入絕境。
眼看戰友們一個個在面前倒下,隻剩他一人,他發了狂。
後來,一場慘烈戰鬥結束,他反擊殺光了百餘恐怖匪徒,在敵人屍堆前,祭奠戰友英魂,誰曾想竟有相關視頻,流傳到了境外媒體。
再後來,因為身份的意外曝光,他隻好無奈離開醒龍……
「爹,你摔傷後,就沒去醫院?一直就在家這麼硬挺着煎熬?這都大半年時間了吧,你為什麼不打電話告訴我知道?」
王解放詫異兒子怎麼知道他是摔傷的,而且連大緻時間都這麼了解,隻當是家裡有人偷偷打電話告訴了兒子,兒子才不到複員季節就突然回來。
想着,兒子這樣莽撞的代價定然不小,不免心情越發地暗淡:「都怪我,拖累了你們,拖累了這個家……」
王大耀仔細檢查發現,老爹的身體,純粹就是受傷後,沒得到及時治療,導緻的一系列後遺症。
這結果,讓他心裡很是自責,給老爹檢查完,便已經按捺不住。
他背上藥簍,直接上了山,打算去採一些草藥。
老爹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送醫院就能輕易解決,不過他腦子裡,剛好就有那麼幾個軍中祕方,對跌打損傷導緻的肢體傷痛,有奇效。
唯一就是,相關的藥材,不太好採集到。
但無論怎樣,他都必須嘗試一下,盡自己最大努力,讓老爹減少一些病痛的折磨。
很快進了後山。
「龍巖村後龍巖嶺,龍巖嶺內藏龍洞。」
看着這座,打小就爬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的熟悉山脈,腦海裡回想着那句古老歌謠,王大耀此時多麼想那就是真的,想那山脈深處,真的能有座什麼藏龍洞,也好有機會闖一闖藏龍洞,找點能醫人治病的神丹妙藥……
嗯?
走過半山坡一片苞米地時,正入神邊走邊想心事的王大耀,耳邊冷不丁地聽到一陣女人的壓抑掙紮叫喊。
同時,還伴着一個男人的惡狠狠威脅。
「梅梅,你就不要再反抗了!你越是反抗,老子越是興奮。今天不把你給睡了,老子絕對不會罷休!你喊來人看見咱們,別人也肯定隻會認為是你這狐狸精在勾引男人,丟人顯眼的,可是你這婦道人家,你那老婆婆,回頭肯定又得打你罵你……」
王大耀聽到這些,頓時怒從心頭起:混蛋玩意,強迫婦女,還這麼一大堆的歪理。
於是故意大聲咳了幾聲,大步向聲音傳來方向走去。
苞米地裡的掙紮聲頓時停止了!
「誰在哪裡?是不是偷苞米的,不說話我可開槍啦!」王大耀大聲叫喊詐着。
一陣腳步聲響傳來,有人跌跌撞撞向外跑來。
不等到跟前,王大耀看清楚了,居然是回家路上順手相幫過的柳春梅。
柳春梅的衣襟有點淩亂,看到王大耀時,眼眶裡閃動着淚花:「大耀,事情不是你想像那樣,我沒勾引男人,我在田裡施肥,他突然就鑽出來……就撕扯我衣服……」
一個中年男人,腆着大肚皮,倒背雙手,邁着八爺步,不慌不忙走了出來:「誰呀!這誰呀!大中午的不在家待着,漫山遍野亂跑個什麼勁?是不是準備在山上搞名堂呀!」
看到這個中年男人走出來,柳春梅急忙躲在王大耀身後。
「三河叔,你好清閑呀!」王大耀認出了這個中年男人。
龍巖村早些年就外出闖蕩的富戶李三河,一直都在省城搞生意,當包工頭,聽說做的還算不錯,而且也有些年頭了。
這怎麼,如今跑回鄉裡,而且還幹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
中年男人也早就認出了王大耀。
其實在剛才被發現後,中年男人就看清楚了王大耀,正因為知道是王大耀,才更加有恃無恐。
並且,這是一天之中,第二次被王大耀壞其好事,他也打算亮明身份,好好敲打王大耀一下,省得這以後在村子裡失了威風。
柳春梅躲在王大耀身後悄聲道:「大耀,李三河現在是村長,你別跟他硬幹……」
「村長?」王大耀頓時心中了然,但是跟着心裡卻不免有些悲哀。
龍巖村地處偏遠,經濟落後,這民風也還在十幾年前未開化時代一樣,一個小小村長,就幾乎是這裡的土皇帝般作威作福。
究其原因,概隻因這小小村長手中,掌握了國家的一些扶貧政策利益分配,隨便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家庭失去大筆收入來源。
李三河嘿嘿一笑,卻也不在意般:「大耀侄子,春梅說的沒錯,你李三叔我現在,就是咱們龍巖村的村長。你這當兵複員回來,想在民政口落實政策,村裡的一些必要證明材料,可都得你李三叔來把關。另外你二江叔可就是縣武裝部的領導,我的意思,你聽得明白?」
「三河叔,你這是在威脅我嗎?」王大耀擡手摸了把鋥亮的光頭,心說自己這造型,居然這麼的欠缺威懾力?
李三河看到王大耀這表情,心裡不免一陣突突:「大耀侄子,威脅談不上,你才回村,村裡許多事情,你都不清楚。比如這個柳騷狐,你李三叔我可不是真要佔她什麼便宜。這女人,是個狐狸精轉世,前幾年克死了趙鐵柱,這些年咱們村的青壯勞力,全都不敢回來發展,就是這個柳騷狐搞的鬼……」
王大耀真心服了!
這李三河,還真是會顛倒黑白,明明是想佔柳春梅便宜,現在被他撞破,非但沒有絲毫羞恥害怕,反而振振有詞,說自己是為了龍巖村,特意在用這樣方式,考驗柳春梅。
「李三河,我春梅姐三輪車裡的柴油,也是你偷着抽走了一大半對吧!」
「呃……」
「村長,你為什麼要偷放我車裡的柴油!」柳春梅氣極。
李三河被揭穿詭計,眼看着王大耀並不怎麼受他威脅,惱了:「大耀侄子,說話要講證據,否則我可要以誣陷國家幹部之名,讓派出所來抓你,判你個三五年,看你怎麼對得起生養你的爹娘。等你坐牢出來,你爹娘恐怕全都要病死了!你妹妹,怕也要被迫嫁給趙友前家那廢物兒子,給人當傳宗接代的工具……」
嘭……
李三河說得正來勁,發覺自己可以拿捏王大耀的地方實在太多,不由得更囂張,數落不停。
卻不料想,冷不丁間,王大耀一個健步上前,跟着就是一腳飛踹。
直接是,將那李三河踹得翻滾着向山坡地跌落。
「李三河,你不過是個小破村長,再敢讓我聽到你在村裡欺男霸女,小心我廢了你!」
「大耀,你太沖動了!李家有六兄弟,打了李三河,你會吃虧的……」
柳春梅看到王大耀到底還是動了手,心中感動的同時,卻也意識到是自己的原因,才讓王大耀這麼的沖動。
這心頭,就有些酸楚和感動。
這麼多年了,自從她男人死後,這十裡八鄉的都在謠傳,當年是她克死了趙鐵柱。
平日裡,可是沒一個男人,敢輕易跟她有什麼接觸。
「春梅姐,你自己當點心,那李三河,再敢騷擾你,你就來找我。」
「嗯!」柳春梅聽着這關切的話語,好想撲進王大耀懷裡,痛快大哭一場。
她心裡,實在太憋屈。
王大耀安慰了聲:「春梅姐,我上山採藥去了,咱們回頭再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