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在想,我是最幸福的人。一路以不佳不差的分數順利從高中畢業入了傳媒大學,再以不高不低的文憑被廣告公司錄取,而且以不美不醜的顏容找到了一個帥氣的未婚夫。有此生活,我還能期望得到什麼?
當央姐敲著我腦袋瓜子,叫我別這麼懶散長進點,並且指責我明明可以做到最好的卻只做得八分刻意斂起銳氣的時候,我笑著說了這麼一席話。
乘著央姐發愣的時候,我朝央姐道了聲再見就提起手提包朝辦公室外面走去。
我的他,站在玻璃牆外頭看著我輕輕笑著,眉目如畫。看到我走近,笠仁很順手接走我手上拎著的包,低下頭來說:「都忙完了?」
我淺笑著挽上他的手,點頭,「今天央姐茅塞頓開,設計部的人都解放了,我能不解放麼?」就這樣側著看他,就像在看一尊完美的塑像,五官精緻的不似真實的一樣,可是這個男子,與我交往七年,訂婚一年,婚期就在下個月初十。
多麼的不真實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著。
認識我的人都說他被我給糟蹋了,再則就是說叫我看緊點別叫他跑了。
而我,卻從來都不會去問他,夏笠仁,你會不會有一天離我而去。不去想,倒換來今日這一生相許,可不可以說成是誤打誤撞?
他見我走神,伸手來敲我額頭,「又在想什麼?」
我笑,淘氣地吐舌頭,「誰叫你這麼帥氣,叫我都看呆了。」
他沉沉一笑,捏了捏我的臉,「都老夫老妻了,還看不厭呢?」
老夫老妻?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顯得特別的動人,我啐了他一口,「花言巧語。」
他笑得跟偷了腥的貓,妖嬈萬分,貼著我的耳蝸說:「只對你說。」
我臉一紅,瞪了他一眼率先離去。可嘴角卻是止不住地飛揚起來,有夫如此,婦複何求?
他飛快走上來,牽我的手,對我笑,似乎又要張口來,可我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把話吞了回去,將包遞給我。
我看著他微笑溫柔的模樣,心又軟了一分。打開包,掏出手機一看,是父親打來的。
父親一直是個比較嚴肅的人,從小就教育我們三姐妹要沉穩,並且要恪守本分。雖然我並非三姐妹中最優秀的一個,但我一直是三姐妹中最聽話的一個,我想我今生最大的脫軌就是在我高中的時候與笠仁相戀,置父親所給的家訓不知於何處。
「怎麼了?」見我半天不接電話,笠仁低聲喊我。
我回神,朝他一笑,才按下通話鍵,「爸。」
「是我。」
哦,原來是母親。我悄悄地松了口氣,卻還是被母親抓住了。
「你這孩子,還這麼怕你爸啊?」
「哪有?人家只是呼吸吐納重了些而已。」面對母親,我忍不住撒嬌起,然後又想到重點才問道,「媽,有什麼事麼?」
「沒什麼事情就不可以打電話給你啊?」母親帶笑的說。
我慌忙喊冤,「人家哪有這個意思哦!」說完我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
邊上的笠仁,更是笑得嘴巴都快裂開。我狠狠瞪他一眼,伸手擰了他腰一把。
他吃疼地低喊一聲,湊到我耳邊輕輕地說,「謀殺親夫呢?」
我耳垂有些他溫熱的呼吸繞過,瞬間滾燙起來,大腦當場當機,幸好有母親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拉回我的神經。「我說話你有在聽麼?怎麼半天不應?」
我訕笑答:「我剛才走了神,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你這性子,都快嫁人了也不改改!」母親在那頭笑駡,「有時間跟笠仁回來家裡吃飯,你有好些日子沒回家了。」
「還要帶他回去呀?」我斜睨他一眼,佯裝不屑。「幹嘛帶他去呀…」話還沒來的及說完,手機已經被他擄走,我瞪著他笑得如桃花燦爛的臉在心底一陣狂笑,誰能想到,一個嚴肅的經理在我面前可以胡鬧得像一個孩子?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他是一塊木雕,又或者是我初學畫畫的時候老師老愛讓我們畫的石雕,平板沒有生機。
那個時候,我怎麼會想到現在我可以看到他笑成這樣,甚至還要在下個月嫁給他?
原來,我們之間走過了這麼長的一段路,想著想著,我有些感觸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剛好笑容可掬地對著母親說完,「恩,好的,我會帶著卓瑛回去的,恩,好的,媽,恩,下周見。」
想也知道,母親在對他交代什麼,不外乎,「小瑛怎麼怎麼不好,你要擔當點了」或者是「你工作不要太累」之類的家常話。
其實即使猜不到,他等會也會主動告訴我的。
果不出其然,對於我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他沒多大反應,只是一個反手握住我的,然後笑嘻嘻地說著母親交代的話。
他一個小小的動作,讓我窩心了很久,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突然想起很多很多關於我們這七年來的事情,想起第一次約會,他也是牽著我的手,很嚴肅地說著「讓我們牽著手到永遠」的浪漫情話。
莫名其妙的不安感突然湧起在心頭,到底是為什麼,我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有什麼讓我二十四年平靜的生活倏起波瀾。
他伸出手來在我眼前晃動,見我半天沒回神,便得寸進尺地扭了扭我的臉,「老婆?」
微疼的感覺讓我收回游走的魂魄,看到他放大的臉,沒好氣地拍掉他的手,「快餓死了!」
「為夫在家設好宴席,就待夫人歸家好生品嘗。」
「貧嘴!」我被他誇張的語氣逗笑,將自己心底的奇怪情緒一一抹去,只是多慮了吧。
「卓瑛,你還記不記得你上高一的時候的願望?」思菡把玩著玻璃杯,線條柔美的唇輕輕揚起,帶著點微醉的味道。
PUB包廂外吵到爆炸,但在這豪華的包廂內,靜的可以清楚地聽到我們兩個人的吐納聲。
賀思菡。我高中一直到現在唯一的死黨級好友。
思菡是個美人,是一種很小資很古典的美麗,看到思菡第一眼的人,絕對不可能想到她會是這麼大型的PUB的老闆,連一點蛛絲馬跡都不可能尋到。
思菡喜愛穿白色系列的衣服,或者套裝,或者休閒,但不管怎麼樣的服裝,給人的感覺都是在那種無比豪華的工作樓,坐裝潢的無比靚麗的辦公室的白領。
可是,她不是。
她是好幾家PUB的老闆,認識的人五花八門,交涉的圈子廣闊到令人髮指。
高一的時候麼?我學著她的動作搖了搖酒杯,可惜華貴的高腳杯在我手底下一點也沒有辦法顯現出它的魅力,我只好悻悻然放棄。高一的時候,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但我卻牢牢記得第一次跟思菡聊天的話,想著想著話就脫離思緒說了出來,「上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嫁個好老公。」
思菡低聲笑了起來,「你可都實現了呢。卓瑛,上天還真是眷顧你。」
這廝說話一點也不知道客氣,我睨她一眼,反駁道:「你不也實現了?」
我永遠忘不了那時就已經光芒四射的思菡,眼瞳光彩熠熠地說出那個時期的所謂大逆不道的願望來,她要開三家PUB,全城最大的三家。
現在的她,做到了。日日翹著她修長的美腿,彈彈指甲,做做SPA,再沒事打電話消遣消遣我,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僅僅因為我這一句話,她突然停止笑聲,似水的眸用濃密的睫毛蓋了去。猶如黑夜一下子降臨,籠罩了日的光亮。思菡這個未語先笑的女人突然沒了笑,事情就有點大條了。
我呷了一口貴的要命的洋酒,靜靜等候,等這女人願意同我講。
良久,思菡卻只是抬頭朝著我微笑了下,蒼白無力的臉叫我手一晃,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怒氣自心房升起。
將一看就知道價格昂貴的高腳杯平放在玻璃桌面上,我從牙縫間一字一字地擠出來:「賀思菡,你是不是不將我當成朋友?怎麼,有這等難以啟齒的事情,連我都不可以說了?那你還叫我來做什麼呢!難不成是來陪著你大小姐慘白著臉喝酒買醉?」
從她打電話叫我來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感到電話對頭的她不對勁,就算正吃著飯也慌慌張張地攔了計程車,直奔到她這兒。
可這妞扯三扯四扯了大半個小時,問題一移到她身上,全都畫上了句號。
思菡又低低笑了,「卓瑛,有多久沒有看到你這般生氣了?」
我懊惱地瞪她一眼,「你倒是說說哪一次不是你逼著我發火?」跟思菡認識的一個過程就是熟語中的「不打不相識」。琢磨著我認識的這麼多人中也就思菡有把我惹惱的能耐,無論是高中時期還是現如今。
「那豈不是我的榮幸?」思菡舉起高腳杯向我致敬,美麗的雙眼還朝著我眨巴眨巴的,發出的電力十足,銷魂蝕骨。
「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難消美人恩,這句話不是只有對男人才可以用的,面對這麼一個女人,我也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句話的魅力。我憋了半天,還是從嘴裡說出另外一句話,「我說思菡啊,你就不能不這麼蕩漾麼?」
思菡一愣,一口酒就這麼地噴出來,徹底沒形象地大笑了。
唔,能見美人醉酒沒幾人,能見思菡無形象更是沒二人。我暗暗偷笑,幸得我離她還是有段距離,要不然這一口酒可就要噴到我衣服上了。
「你說還是不說?」我平了平呼吸,又問。
她暗了那雙燦光流轉的眼,喟歎:「你說,還有什麼事呢?」
我一怔,也明白了有什麼問題。起身走到她所在的沙發貼著她坐下。這丫頭就主動把腦袋給湊到我肩膀上了,也罷,這個問題現在也不適宜追究。
我們一同沉默,只能看到她手中搖擺的玻璃高腳杯裡的酒翻滾,時上時下,可是再如何,它就是無法跳出杯沿,就這麼地被禁錮在一方天地。
「人生是不是也跟這一樣。」思菡突然低低地說,聲音宛如囈語。
不用她說明,我也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有些想發怒,這都是什麼話,是心高氣傲的賀思菡會說且能說的麼!壓抑住心裡不舒服,伸手覆上高腳杯的杯身,用力一一搖。酒便這麼如失去刹車的汽車,失控地越出去,在空中畫了一個優美的弧線,揮灑下來落到豔紅的地毯上。
「這就看它願不願意了。」
明顯感到擱在肩膀上的腦袋的主人身體顫了顫,終於挺直了嬌軀,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飛揚。「卓瑛,這麼多年來,我怎麼還是弄不懂你?」
我笑也放下心去,「我又沒藏什麼,你還有什麼懂不懂的。」
「還沒藏什麼。」她斜睨我一眼,「做事只做六分,恰到好處就止,更是從不與人交惡,但又不與人親近。這麼低調的你,倒是談了一場高調的戀愛。」
我還是笑,不說話。
她看我態度如此,有些氣餒,用玉指來戳我腦袋。「不為所動,石頭!」
「會痛的拉!」我忙捂住自己的頭,躲開她魔爪襲擊。「石頭這個詞你都說了七年了,你就不能換個新鮮的詞麼?」
她沒好氣地嗔道:「那也要你給點新表現!」未了,還忿忿不平加了一句,「真不知道夏笠仁為什麼看上你。」
我低喃,「其實我也不知道呀。我認識他是在你之後的,我記得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還想著是怎麼樣的男生可以連你都看不上眼,他又是會看上怎樣的女生,如此的傲氣且有些木訥的男生。說實話,那個時候我還真沒想過後來我跟他會走到一塊。
「思菡,我這輩子都不會忘掉他站在我面前,笑得跟狐狸一樣地跟我說:‘喂,卓瑛,我們在一起吧。’那個時候是我第一次心慌意亂,也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的落荒而逃。
「可是我從來不問他為什麼喜歡我,喜歡我什麼,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問。因為我覺得沒必要,我覺得他會一直一直在我身邊,就這麼一直走下去。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是何其的幸運,有這麼平坦的人生。」
說完最後一句,我抬起頭看她,甜甜地笑。
「你呀。」尖尖的紋了花的指甲又來襲擊我的額頭,她也笑得跟花一樣,「好好把握吧。」
「當然呀。」我揉揉腦門,「結婚那天我要大紅包,要超級大的。」
「貪心鬼!你也不想想你那滿屋子的傢俱是誰給買的!」她伸手就要掐我脖子。
我趕緊躲開,嘿嘿直笑,「誰讓你是富婆呢。」俗話說的好,不敲你敲誰?
「拿命來……」她作勢要撲過來。
我才要躲,擱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正在伸手去拿,思菡快了一步搶走,一看名字,就開始笑得天花亂墜,「有人來查勤咯~」
這廝……我瞪她,一把奪回手機,「喂?」
「思菡沒事吧?看你剛才跑的那麼急。」笠仁低沉好聽的男音從那頭傳過來,還帶著點笑意。
我看了思菡一眼,「沒事,這丫頭就無聊。」
「那早些回家吧,這大半夜的我一個人會怕。」他在那頭裝柔弱。
我這回改瞪手機,「夏笠仁,你可以再變態一點。」
「哈哈哈……」笠仁朗笑,「我在你們包廂門口了,來接你回去,開門。」
我將目光移向門口,手機已經掛斷了。
只聽到有人用腳踹門的聲音,思菡氣急敗壞地去拉門,「那個不要命的呀?!……額,夏笠仁?」
我笑了,還真的來了。
「喂,老巫婆,我來接我家老婆回家。」他被思菡攔在門口不讓進來,只要倚在門上彎著眉眼看我。
我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助。強龍不壓地頭蛇嘛,這裡是思菡最大。
「你老婆?」思菡柔媚一笑,撩動著她那傲人的長髮,「我怎麼沒瞧見呀。」
「卓瑛,來,讓她好好瞧瞧。」夏笠仁朝著我招手。
我低下頭假裝沒看到,女人的戰爭不能加入,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的戰爭更不能加入。明哲保身嘛。
「哦呵呵……」思菡這回正如笠仁所給她取得外號——老巫婆一樣笑了起來,有點魔音入耳的味道。「大小姐我今天心情好,就讓你領她回去吧。」
誒?我沒聽錯吧?我抬頭看她。
「過去吧,知道你歸心似箭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她不會又整我吧?思菡這女人,玩性起來的時候可怕的很。
誰料她只是過來捏了捏我的手,輕聲在我耳邊說,「我沒有的幸福,你替我幸福回來吧。卓瑛。」
心軟了軟,還想說什麼就被她推到了笠仁懷裡,然後兩個人都被這個力大如牛的女人給推出門外。「嘭」。門被關上了。
思菡……
「門都關上了還看什麼看。」笠仁低下頭來捏我鼻子,「等下回去再跟你算帳。」
我趕緊諂媚地湊上去,「官人就莫跟小女子我計較了嘛。」
「不跟你計較……才怪!」
阿嫻鬼叫起來:「唉呀呀,不得了,戰況激烈。」
我臉不爭氣地紅了起來,強制自己認真打檔。
阿茵也跟著起哄,「而且還三壘全打呢!」
「咳咳,做事拉!」我乾咳兩聲,然後伸手拉了拉領子粉飾太平。
「唉喲,有人害羞咯…」小茵這鬼丫頭不肯放過我,大咧咧地叫起來。我慌忙站起來去捂她得到嘴巴,「你這死丫頭,是要喊的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麼?」
「誰害羞了?」央姐身穿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走進來。
我只捂住了阿茵,沒能來的及抓阿嫻,就看這丫頭蹦啊蹦地奔向央姐,還假意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嘴巴貼近央姐用如雷轟頂般的聲音悄悄地說:「看瑛姐脖子。」
我慌忙收回抓阿茵的手去捂脖子,但還是來不及了。央姐眯著眼睛笑,將所有都納入眼中的樣子讓我在心底哀號起來。
不過央姐到底比我們沉穩很多老練的女人,輕咳兩聲,「好了,去工作吧。」
阿嫻跟阿茵只好悻悻回到位置上。
短短一句話就化解了我的所有尷尬。我朝央姐投去感激的眼神,她卻低笑著走近我,以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揶揄,「夏笠仁倒是精力旺盛。」
看我的耳窩瞬間紅起來,央姐扯著完美的笑,優雅的姿態走進辦公室。
但我可以想像這都四十有幾的女強人走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絕對不會是看公文,而是趴在桌上沒形象地笑上一陣。
我頹然垂下頭去,有種想仰天長歎的衝動。我怎麼都碰上這種女人啊——虧我還一直將央姐當成偶像來崇拜!
這一想就勾起了當初進幻宴的時候。當初是懷著一種毫不抱有希望的心態將簡歷投了給幻宴,豈料後來居然會在收到其它公司的面試通知之外還看到幻宴的通知。
幻宴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工作室,但是經過央姐的一番艱苦奮鬥才有了今日的名氣,以至於成為Z市最知名的傳媒公司。
那個時候,我帶著簡歷來面試的時候就惶惶不安,夏笠仁送我來的時候還笑眯眯地安慰我說:「沒事的,大不了為夫養你。」
我瞪他一眼,然後上了樓。第一眼看到央姐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女人很能幹。簡單俐落的套裝,犀利的眼神,尤其是面試的時候她看面試人員的那個眼神,讓我覺得如果跟著她,絕對沒錯。
我就像古時候的那些臣子一樣,一眼相中了我要為其服務的物件。
她問我,「你為什麼選擇了幻宴?」
我揚起笑來,所有的緊張在剛才看到她的時候全部都消散地無影無蹤。我笑道:「那你為什麼要面試我呢?既然你面試了我,為什麼不錄取我呢?」
她挑起了眉頭,「為什麼面試你就要錄取你呢?」
「因為你的眼光很好,而我是眾裡挑一的能才。」
她這才開始翻看了我的簡歷,再度抬頭的時候,「你週一來上班吧。」
這樣,我就殲滅所有面試者旗開得勝。
後來我從其它幾個主考官裡面輾轉聽到了央姐當時為什麼會讓學歷平平的我進幻宴。理由只有一句話,我像極了當年的她。
央姐這句話也換來了我的盡心盡力為她做牛做馬。二十一歲畢業,到現在二十四歲。最青春的時光都獻給了幻宴呀。可央姐卻老是說我不夠用心。
我狠狠地戳了戳放在桌角由央姐親自送的小小Q仔,還不夠用心呀?也不想想我為幻宴找了多少客戶來,把她的工作以及生活打理的多麼好,身為一個秘書做到這麼多還不夠好呀?沒有我,這女人不知道被自己的懶惰害死多少次了。
說真的,誰又能想到一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智商高的要命,可這生活常識……爛的令人髮指。第一次因為她身體不適送公文到央姐家,按照央姐在電話裡面所說的在門口盆栽下面摸到了鑰匙,然後開門進去。
這一開門,就傻在了門口。
屋內地面,沙發,茶几上都是亂丟的衣物。這……這是女人的房子麼……
就在我傻在門口的時候,室內走來一頭亂髮,睡眼惺忪的央姐…。
她見我傻在門口,略有不解地看了看我。完全沒意思到自己的形象問題,要不是我親眼看見,我一定不信平日裡精明能幹,光鮮靚麗的女人能邋塌成這樣。
我什麼都可以將就,但我有一個說起來時好時壞的毛病。那就是,我有一點點潔癖。
一看央姐家亂成那樣,當場皺了眉,且將央姐推到一邊,「你先去刷牙洗臉。」
央姐當時應該是還沒有睡醒,也乖乖地由我推到浴室裡頭。等央姐進了浴室,我就挽了袖子開始大幹特幹。其實一直不想承認自己有這一點點的潔癖的,可是現實阿…
有夏笠仁那個懶蟲,還有思涵那個垃圾製造商,現在又加上一個央姐。真是天降大任於斯人。想推也推不掉。我快速地打掃好客廳,默哀了三秒,轉身走向央姐的房間。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央姐的房間除了被子沒疊,其它異常的乾淨。
這個時候,梳洗完畢的央姐慵懶地出現在我身後,無比慵懶地說,「昨天有人來,客廳不好整理,所以…」
我忍耐地閉目,抬手止住她的話,然後轉過身去,用希翼的眼神看著她,「央姐,告訴我這都是幻覺吧…」
身穿大紅綢制睡衣,四十出頭卻風姿如三十出頭女人的央姐,懶懶地撩了下波浪長髮,以無比性感的嗓音道,「卓瑛,接受現實吧。」她安慰的模樣頗有幾分搞笑,似乎是叫我當上一回狼牙山五壯士一般。
事實上,我這位「不拘小節」的上司只是希望我能接受她這「完美中有那麼的一點點的不足」。
自然,這些話也是央姐在之後總結的。真是一點點的美中不足啊…一點點到我每次被誘拐去做免費勞工之後,剛回家也是沒什麼,但一覺醒來,只覺得自己渾身叫大卡車碾過一樣。最過份的是,被央姐哄去替她整理屋子的時間都是我排公休的前一天晚上。
總算見識到什麼叫不浪費一點能利用的資源。
「瑛姐,報告打好了,你看看?」小嫻投入工作之後就變的認真起來,收心收的很快,而且做事不急進,也十分勤奮。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實屬難得。小嫻也是今年剛畢業,以出色的成績脫穎而出,其實說到底又是央姐評人的標準小嫻符合了。
記得當時小嫻被錄用,引得邊上幾個經驗豐富的應聘者不滿,紛紛刁難小嫻。央姐見了,怒極反笑道,「你們說她靠關係,好,我還就讓你們落了這個口實。我就是看她比你們順眼怎麼了?經驗豐富卻連一點品都沒有,也難怪我第一眼只看中小嫻了。」
說著,她便拉了小嫻的手,親昵地說,「走,央姐帶你去逛逛幻宴的辦公地方,讓她們好好羡慕去!」臨走前還微抬起下巴,挑釁地看了他們一眼,這才趾高氣昂地離去。
這樣的央姐叫我無可奈何,唯一能做的是稍微收拾殘局。
「恩,你放著先,我先打完這份文件。你不急吧?」我抽空抬頭問。
小嫻笑起來,把檔擱到一邊,「不急,不急…哎…什麼時候我才可以跟瑛姐一樣能幹呢?」我覺得好笑,「鬼丫頭,別以為拍我兩句馬屁我就會讓你蒙混過關哦。」
「人家說的是真的拉!」小嫻瞪我一眼,嗔道。
我失笑,這丫頭總愛說自己長大了,可這分明就是孩子樣。不過,倒也是希望她就永遠這樣。「好了好了,不與你鬧了,我這報告可急著呢。快回去辦事。」
小嫻無心說了一句才離去,「這幾周幻宴都不怎麼忙呀,害得我這本就沒什麼工作的小員工更沒事做了。」
我聽畢,頓下手中的事,禁不住皺起眉頭。別說是小嫻了,就連我的工作量也少的過份。而且總覺得央姐最近心不在焉,有時我敲了許久門不見反應就直接推門進去。一入門就會聞見滿室撲面而來的煙味。再看桌面的煙灰缸,幾乎要滿。
我向來不贊同人抽煙,夏笠仁是從沒有煙癮,而思涵這麼多年叫我管教著,除了喝一點洋酒之外也沒能有抽煙的習慣。
若放在往日,我一定會出聲制止,可現在的央姐,在煙霧繚中顯得那麼不真實,是不容人去揭那層私密的。
想了一下,我拿起一邊的報表,正打算進去看看央姐是不是又在抽煙,外室走來一個人。我轉身笑,「度完蜜月回來了?」
肖瑗也沖我笑,露出來可愛虎牙,將左手提的袋子遞給我,「給你的禮物。」
「我不過隨口說說,你還真當真了?」肖瑗是替幻宴算帳的會計,是個很可愛很迷糊的女人,迷糊到稀裡糊塗把自己給嫁了…不過,她老公是盯她盯了好多年的癡心漢一枚,倒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別高興太早,這禮物是當你結婚禮物的。本來是等你結婚那天再給你的,今天剛好要過來就給帶來了。」
「對了,說起來這個月的結算日還沒到,你怎麼就過來了?」聽她這麼一說,我才覺得奇怪,往月肖瑗都是定期來收走帳目,算好的了再由其它人送來。怎麼這個月卻打破規定。
肖瑗面色變了變,又笑,「自然是有事,要不然我們老大能放我出來溜達?說起來,我得快點辦事了,等下還得替工作室那堆一天沒吃飯的餓鬼們帶吃的呢!央姐在裡面不?」
是商業機密不能說吧,要不然肖瑗不會這樣轉移話題。是不是幻宴出了什麼問題?不,不會的。我暗斥自己多心,對她說,「在裡面。你敲門進去吧…對了,要是看見她在抽煙幫忙勸上幾句。」
肖瑗含笑將我看了一看,「每次聽你這麼說都覺得你跟央姐她媽似的…」話還沒落,她吐吐舍頭就敲門進去了。
我瞪著央姐辦公室的門磨牙,敢情這女人又以五十步笑百步說我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