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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骨骰

烏骨骰

作者:: 未妖
分類: 仙俠情緣
祁陸死了。死在當年他親手建造的風雲臺上。惹得金川城一眾百姓紛紛拍手叫好!紛紛大喝那禍國妖道死的好!那把持朝堂,禍亂朝野,坑殺丞相滿門,把無數條人命丟到風雲臺上祭天的祁陸竟然死了!那沾惹了無數鮮血的風雲台,最後一捧鮮血竟然是它的主人親自獻上的!

第一章 風雲台祭天

柳兒巷在金川的西南角,和當年威懾八方的風雲台道場只有一條橫街所隔。

這裡多是勾欄酒肆,是出那些下三濫的地痞,賭鬼和臭流氓的地兒,更是出了名的窮。

窮成什麼樣?

你啃過草根麼?吃過兩腳羊麼?嚼過那吃一口三天都拉不出屎來的觀音土麼?

不過那是金川的前幾年了。

五年前,那時的金川還籠罩在妖道祁陸的陰影下,任誰不知道那妖道仗著靈力通天,挾持天子,把持朝政,禍亂天下,奸佞至極,惹得整個金川民不聊生,到處橫屍遍野,整個金川城的人全都活在水深火熱中,生怕自己隨時被那妖道抓去祭天。

然而,祁陸死了!

祭天而死。

死在當年他親手造的風雲臺上。

任誰都沒想到,那沾染了無數生命鮮血的祭天台,最後一位被祭天的人竟然會是它的建造者!

時光荏苒,轉瞬即逝已過五年。

當年的威懾天下的風雲台早已被拆淨踏平,就連當年的道場如今也被一個個擺著的小攤位所占。

聽人說,是太子覺得這風雲臺上枉死去的人命太多,怨氣陰氣太重,所以才拆了風雲台弄成了個鬧市,用來鎮壓那些怨氣。

「怕是他祁陸自己都沒想到竟然會死在自己建造的祭天臺上吧!報應啊!哈哈哈哈!」

柳兒巷子口,一座石橋下,擺攤的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的說著祁陸那些罄竹難書的事蹟。

這已經是五年來,金川說的最多的事蹟了。

每次聽到祁陸的事兒,總會惹的一眾圍觀上來的人齊聲應和,紛紛大罵妖道祁陸死的好!

「當年他親自把蘇丞相祭天的時候,是多麼倡狂啊。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會葬送在這風雲臺上吧!」

「那祁陸就是個畜牲,蘇丞相一家多好的人,不僅把蘇丞相祭天,還連丞相府上下一百零七口通通屠了個乾淨,就連剛出嫁的大小姐也沒放過。那可是剛過門的太子妃啊!是他徒弟剛娶的妻,就被他一劍穿心捅死了!聽說只要是他祁陸殺人,絕對是連人家裡一條狗都不會放過!下手之狠,令人髮指啊!」

「讓他祭天而死真的是太便宜他了,太子殿下下手著實輕了。」

錢爻叼著根蓍草,蹲在柳兒巷子口的大柳樹下,一邊看著腳邊的卦攤,一邊縮著頭聽對面說書的把那金川前任祭酒罵的狗血噴頭,恨不得從祖墳裡扒屍都不能解其恨。

若是這說書的講的是旁人,錢爻說不定還得大聲叫好,順便狠狠地唾駡對方兩句,可是當這書中人成了自己,那他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上輩子的我,有這麼畜牲?」錢爻叼著草,想了半天在心裡琢磨著。

風雲台的確是他建的。

無數條生命的確是被他血祭的。

老丞相的確是被他親手祭的天。

太子妃也是他親手砍的。

金川差點兒滅國的境地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的確不是個東西。」

錢爻自己都忍不住嘖了下。

十天之前,一覺醒來,時光就已過了五載。他也由前世的權侵朝野的祭酒大人,變成了如今無論是地位,還是身體都跟個弱雞一樣的錢爻了。

他的記憶還定格在死之前,和說書人講的不同,他可不是什麼被血祭而死,而是被挖心而死。

開玩笑!金川祭酒大人血祭,這份大禮哪個閻王菩薩敢收?

不過有一點說書人講的倒沒錯,他的確是死在了自己親手建造的風雲臺上。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又撿回來一條命,在這個殼子裡又能在世上重走一遭,他自然是樂意高興的緊。

這個殼子是柳兒巷錢家的大兒子,錢家五代都是算命的,一卦幡,兩銅錢,三根蓍草,就是錢家五代的營生。

雖說是五代的營生,可錢家人卻半點兒都沒有算卦的真本事,錢爻的爺爺是因為多喝了二兩酒,淹死在了小河溝裡。

錢爻的父親就更丟人了。

因為給人算卦的時候,忍不住色心,多摸了幾把小婦人的手,被婦人的夫君看到給打斷了條腿,抬回去沒幾天,就嚇得沒了命。

因著死了夫君,錢爻的娘也卷了錢家的銀子跟一個屠夫跑了,只留給錢爻一個祖傳吃飯的本事,一卦幡,兩銅錢,三根蓍草。

可以說,錢家在這柳兒巷根本就沒什麼面皮可言。

所以錢爻在大柳樹下蹲了一上午,愣是連一個來算命的都沒有。

日頭已經過了午時,家裡的小蘿蔔頭估計還餓著肚子呢,錢爻收了卦攤,掂量著手中僅剩的兩枚銅錢打算買兩個饅頭回去填飽肚子。

然而剛轉過身,猛然就被一道急急匆匆的身影猛然撞上,錢爻胳膊一疼手指一松,手中的銅錢頓時掉落下去,骨碌碌的滾動著在人群中失了蹤跡。

錢爻看著那消失不見的銅錢頓時心疼得緊,那可是錢家祖傳了三代的銅板啊,他還指望著買兩個饅頭呢,就突然這麼沒了。

「站住,別走!」

「把我銅板還回來,不還錢你哪都別想走!」錢爻反手扯住那個身影,猛地一拽,愣是把那個著急要跑的人給扯了回來。

被拽著的人回過頭緊皺著眉頭,一臉的怒氣,等看到了錢爻之時,面色之上又帶了幾分厭惡之色。

「姓錢的?你還敢在這蹲著呢?咱這柳兒巷都是讓你這種招搖撞騙的人給敗壞了名聲的。滾回去!別耽誤老子的急事兒,不然老子抓你吃牢飯去。」

錢爻擰了擰眉頭,慢慢的把這個人跟這身體裡記憶的一個人物掛上了鉤。

這人名叫胡勇,是金川城一個小小的衙役,柳兒巷就是在他手中掌管,品行倒是還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兒壞,性格有點兒急,對不待見之人,表現的尤為明顯,錢爻就是這個極不受他待見之人。

「呵,我怎麼不能在這兒擺攤了?咱們出來擺攤的,可都是交了兩個大子的,錢我交了,你憑什麼讓我走?就算你是這塊兒的管事,也得按規矩辦事兒吧。」

錢爻抬頭,第一眼看到的倒不是他那滿面的怒容,而是他那額頭之上的黑印,黑壓壓的一片,可以說是烏雲蓋頂也不為過。

錢爻一雙眸子在胡勇身上打量了一下,果真是官差,身上還帶著點兒煞氣,雖然手上有過人命,但是沒有什麼冤氣纏身,也就是說沒有殺過枉死之人。

他這身帶煞氣,平日裡倒是不容易衝撞什麼邪祟,只是如今那煞氣倒是被那黑色的印記壓了一頭,怕是最近發生了些什麼不好的事兒吧。

胡勇眉頭緊皺,心道這錢家小子莫不是改了性子,平日裡屁都不敢放一個,如今倒是敢這麼大膽子跟他對峙起來了。

胡勇不由得抬眼正經的看了一下他。

這錢家小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歲,紅線束著發,穿著一件錢家祖傳的補丁道袍,他五官生的普通,只有一雙狐狸眼算是上成,修長的眼尾微微上揚,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都帶著蕩漾,有點兒勾魂攝魄。

真是可惜了。這樣好的一雙眼睛,竟然長在了這麼普通的一張臉上!

「按規矩辦事兒?就算你交了兩個大子,可你到處招搖撞騙,我怎麼不能把你帶走了?子承父業,錢家人,還真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子承父業那四個字咬在了胡勇的嘴裡,格外的重。

知道了錢家那些歷史的錢爻,又怎麼能夠聽不出來這人嘴裡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這話您可就說的過了,禍不及兒孫,那兩位的債,不應連累到我身上,至於我是不是招搖撞騙,你空口無憑說的可不算。」

錢爻叼著嘴裡那根草,依舊笑著道。

也不知錢家人究竟做了多少坑蒙拐騙的事兒,如今在這兒柳兒巷,錢家人的名聲愣是落得和祁陸差不多的地步,已經快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他不過擺了三天的攤子,就已經被砸了兩次,算上今兒這個,已經算是第三個了,不說一個銅板沒掙到了,就連這卦幡都已經補了兩次了。

「呵!你們錢家人四代都是騙子。怎麼?如今到了你這兒就改了命了?」胡勇真的有點兒生氣了,說出來的話,也著實帶著怒氣。

錢爻又怎麼會不清楚錢家人招搖撞騙的名聲在柳兒巷裡根深蒂固?

然而他又不是錢家人,怎麼可能肯一直替錢家人受這窩囊氣?

自是要為自己正名的。

「既是如此,不若你我且賭上一局……」錢爻抬了抬眼皮,看了胡勇一眼,然而他話只說了一半,就直接被胡勇打斷了。

「老子忙著呢!沒那個功夫理會你這個騙子,還賭一局,你若是再拉著老子不讓老子走,老子立刻就送你去牢裡吃牢飯去!」胡勇是真的急,他眼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辦,連收拾這個騙子的時間都沒有。

「莫急。」錢爻抬起眸子看了看他額頭上的黑印,手指微微一掐,看著胡勇的眼神又有了深長的意味:「勇哥,若是你這如亂頭蒼蠅般的胡亂找人,怕是令千金永遠也找不回來。」

一句話,頓時讓胡勇整個人神色都變了。

他一把反手拉住錢爻的衣領,一手摸上腰間的佩刀,反手抽出直接把刀架在錢爻的脖子上,一道血色瞬間從錢爻的脖頸劃出,胡勇只需再進一步,瞬間就能讓這人人頭落地。

「說!」

「晴晴失蹤是不是你做的?」胡勇一雙眼睛通紅,盯著錢爻的眼神活脫脫像是要把他殺了一樣。

錢爻抬起手,指尖輕輕夾起壓在脖頸上的那把刀微微一動,那把被胡勇死命摁壓住的大刀竟然就這麼輕輕鬆松被推開了。

「嘖,竟然出血了。」錢爻指尖掠過脖頸沾染些許血色。

沒了祁陸那具軀殼,流出的血也不過是普通的,倒是不用再擔心會出現什麼異想。

「快說!我的女兒究竟被你弄去哪裡了?她還是個孩子,你若是恨我,且對我下手便是了,何必如此下作對一個孩子動手。」胡勇依舊舉著刀,然而卻半分再也近不了錢爻的身。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知道面前這錢家小子究竟用了什麼邪術,竟然讓自己不能靠近分毫,然而這並不能夠讓他就此放棄,哪怕就是搭上自己這條命,他也得把晴晴找回來。

「胡勇。」錢爻挑了下眼尾,輕輕看了面前那一臉怒容之人:「我一日只蔔三卦,今日還未得開門生意,你不若蔔上一卦。」

胡勇此刻弄死這人的心都有了,還能想蔔什麼卦!

「姓錢的,你……」

「急什麼?」錢爻揚了揚眉。

「或許這一卦能幫你找到女兒的下落也有可能呢。」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一雙眸子微微一眯,微微撇了胡勇一眼,愣是讓胡勇整個人都感覺到喘不上息來。

胡勇心頭一驚,憤恨的眼神狠狠的盯著錢爻,末了只能咬碎了一口牙:「算!」

「小本生意,一卦十文錢,概不賒欠,還請您先付卦錢。」說著錢爻伸出一隻修長雪白的手,往胡勇面前一伸。

胡勇氣的血氣又湧上來三分,要不是手裡的大刀近不了這人的身,他必是一刀已然砍了上去。

然而,如此情景,他只能認命的從懷裡掏出十個大子,放入錢爻的手中。

卦術裡有用龜殼算的,有用銅錢算的,有用蓍草算的,也有用卦簽算的,各種演算法應有盡有。

只不過這些手段錢爻卻是沒用過。

無他,只因他前世一枚烏骨骰就足夠算盡天下事,何曾對這些手段多看過一眼?

然而如今他早就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祭酒大人,那枚算盡天下事的烏骨骰在他死後,也不知落入了何人的手心。

錢爻擺弄著新到手的幾枚銅錢,摩挲來摩挲去,就跟摸著自己情兒一樣。

妥了,饅頭有著落了。

錢爻把掌心裡的九個大子放進懷裡,只留下一個銅板依舊放在掌心。

「抬手擲下這枚銅錢,往上一拋,然後打開手心即可。」錢爻看向胡勇開口道。

胡勇如今哪裡信他是算命的,只是想到女兒可能在這個人手上,無奈只能跟著他的說法來做。

第二章 陰司來人

「什麼意思?」胡勇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錢爻揚了揚眉倒是有點兒意外。

剛才他看這人額頭上的黑印如此深重,還以為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倒不想竟然是個命大的,竟然還活著。

只不過,就算活著,怕是如今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你女兒還活著。」錢爻把銅板從他手裡抽回,然後放到自己懷裡,然後意味不明的看著他道了句:「若是想找到你女兒的下落,不妨家去問問你家老太太她把小孩兒賣去了何處。」

一句話,如同驚雷一樣把胡勇劈了個正著。

「我娘?」

「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娘她……」

胡勇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怎麼可能相信自己的老娘竟然會把自己的女兒給賣了呢?

就算他娘重男輕女,可晴晴也是他胡家的血脈,是他的親生女兒呀,他娘怎麼可能會下得了如此毒手?

「怎麼不可能?你胡家重男輕女豈止一日?你那幾個姐姐不也是被你家老太太給換了銀子?親生女兒都能賣,更何況是孫女?」

「嘖嘖……二十兩。還真是比不小的數目呢,錢就放在她枕頭底下的荷包裡,倒是不知她枕著賣孫女的賣命錢,可能睡的安穩。」

錢爻每說一句話,胡勇的臉色就難看上一分,到最後面色已然是一種灰白,一雙本就通紅的眸子幾盡是流出了血淚。

他原是不信的。

可錢爻每一句都把他問的啞口無言。

就連胡家曾經最齷齪的私密事兒都被這人掀了個底兒掉,他還有什麼不相信的呢?

錢爻勾了勾唇,眸子裡帶了點兒諷刺,胡家老太太造的孽又豈止一天?倒是不知這個孝子會如何選擇呢。

不過這人變臉的表情可真有意思啊!忽青忽紫的,可真是有趣的緊啊!

「你……」

「你可知,我女兒……被賣到了何處?」胡勇的聲音沙啞的緊,整個人的身形也頹下去了。

如今他是真的信了。

想到胡家曾經的那些齷齪事,他整個人簡直就是如墜冰窟。

他早該想到的,早該注意到這些的!

「這我還真的不知。」錢爻輕聲回道。

他說的倒是真的,如今的他可不是前世靈力用之不竭的祭酒大人,就剛才探出那點兒紅線,幾乎都把他這些日子練的靈力給抽幹了,倒還真沒什麼力氣去算小孩兒的所處之地。

「不過你家那位……一定知道的,不是麼?」

錢爻笑的諷刺,一雙狐狸眼幽深的看著他,眸子倒是平靜無波,然而卻幾近讓胡勇感覺到窒息。

日頭已經微微傾斜,大柳樹的影子也已經朝著東邊落下,有風吹來,幾片落葉飄飄悠悠落在錢爻的肩頭。

「卦象已了。若他日有需,可來柳兒巷口尋我。」

「一日三卦,十個銅板,童叟無欺。。」

「好走,再來啊!」

入夜。

夜色暗的很,伸手不見五指,天空中一顆星星都沒有。

然而有一方高臺,卻在這黑到極致的夜裡依舊亮著光。

那是一個建造成的九尺高臺,九條盤龍柱佇立在高臺之上,直沖雲霄。往下三十六階的長階兩旁放置著十二對宮燈,裡麵點著的是人魚燭,據說可以長明不滅。

兩道修長的人影被人魚燭的光亮拉的修長,二人站在高臺之上,腳下正是一個大陣,九個陣眼通通血氣翻飛,陰鬱的怨氣彌漫在整個大陣之下,仿佛要把人吞噬一般。

「晚瑜是你殺的?」一道聲音有著顫抖的開著口,像是在質問一樣。

「是。」冷冰冰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感情,他閉著眼,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和面前的人再也沒什麼好說的。

「丞相滿門……」

「是我坑殺的!」

「祁陸!」那人的聲音似乎啞了一樣,他持著劍,指著面前閉著眼的男人。

「我且問你最後一句……我母妃還有我妹妹……是不是……」他的嗓子裡仿佛含了血,只要那人應了一句,就要噴出來一樣。

閉著眼的男人抬了抬眼笑了。

「何必呢?你不都知道了麼?何必再問呢?」

他笑得時候的眼睛裡仿若帶著星辰大海一般,那張容顏用絕世來說早已經不夠形容,足以令世間都失了顏色,然而他知道,這張臉是毒藥!

是這世間最狠毒的毒藥。

「何必?」

「祁陸……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那人顫抖著手,劍指著他的胸口,仿佛下一瞬就要把這人的心給挖出來一般。

「因我信你,所以我縱你把持朝政多年,所以我縱容你做出那些天理不容的事!因為我知道我師父不是壞人,你那般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可我的信任換來的就是你殺我妻,把我祖父祭天,連帶著坑殺丞相府一家滿門抄斬!毒殺我母妃!賜死我妹妹!」

「祁陸,你殺了我的全家!」

「我只要你一顆心,不過分吧!」

錢爻捂著心口從夢裡醒來,一身的冷汗。

怎麼又想起了那些前塵往事,又想起了那人?都死過一遍了,還記得那些往事做什麼?

錢爻捂住作痛的心口,忍不住嘶了一聲。

許是挖心留下來的後遺症,即便是換了一個殼子,錢爻仍舊覺著自己的心口都是疼得幾乎要他的命。

「哥哥?」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床裡的小蘿蔔頭被錢爻的動作給弄醒了,揉了揉朦朧的眼睛,爬到了錢爻的腿上。

「哥哥不怕,佼佼抱著你。」

和錢爻普通路人甲的相貌不同,小蘿蔔頭不過才三四歲的模樣,卻長的極為漂亮,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五官也端的可愛。只不過如今那一張小臉因為營養不良,有些蠟黃蠟黃的。

「小蘿蔔頭,你才幾歲?哥哥哪裡需要你的保護?去,裡面睡著去。」

錢爻把小孩兒從腿上拎起來,丟到了床裡面,給他裹足了被子,等小孩兒睡得香甜了,他才掀開被子,走出房門。

做了那樣的夢,錢爻是睡不著了。

他的心口到現在都還在作痛,許是當年心挖出來的時候有點兒慢了吧?才會疼得連後遺症都有了。

仔細想來,他倒也怪不了誰,那一樁樁一件件的混帳事,哪件不是他做下的?他死得也沒什麼冤的。

天突然冷了。

空氣裡好像都彌漫著冰晶。

夜變得更黑了。

黑的有點兒不同尋常,好似除了葬身風雲台的那天,他就沒遇到過這般黑的天了。

錢爻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空氣中似乎透著一股子陰氣,冰冷冰冷的,像是九幽地府之下的氣息一般。

還沒等他尋出源頭,一股冷氣沖著他的胳膊襲來,瞬間凝成了一抹陰冰。

錢爻揉了揉胳膊,掐掉那沾染上的一抹陰冰,眸子裡帶著沉重的神色。

這是陰司的人在向他求救。

沒想到上一世應下的事兒,換了個殼子依舊能起作用。

也對。上一世他是以神魂答應下陰司的條件,如今雖然換了殼子,但是神魂可沒有什麼變化。

錢爻忍不住有點兒頭疼,能讓陰司的人求救,這得是多麼強大的厲鬼?怕是得有鬼王級別了吧?

平心而論,錢爻並不想去接這個求救的命令,他現在弱的跟個弱雞一樣,直著去怕是得橫著回來。

然而若是不去,怕是他一會兒就得被天雷劈。

橫豎他都是跑不過的。

算了。

去就去吧。

大不了到地兒再跑就是了。

出了柳兒巷,錢爻一路往西,那是一片野竹林裡,越靠近越能感覺到那陰冷。那不是普通的寒氣,而是地府的陰氣。

一股一股的陰氣幾乎把人打的骨頭都疼,錢爻是真的有點兒後悔了,早知道會有今天,他才不會答應陰司那勞什子的條件。

這裡的陰氣這麼大,這厲鬼的實力倒是不一般的太強悍。連陰司的人都收服不了他,自己如今這小身板哪裡夠那惡鬼打的?怕是塞牙縫都不夠吧!

靠近了才看到那兩股陰氣地府的陰氣,正一左一右向著中間黑色的人影襲擊而去。然而那影子一點兒都不懼這陰氣,只見那影子抬手直接一股狠戾的黑氣打在了左邊的陰差身上,然而他動作卻不緊止於此,左邊的陰差剛倒,他右手帶著狠戾的黑氣抄著右邊帶陰差狠狠地襲向心口。

大手穿膛而過,卻並沒有對那陰差形成必殺的傷害。

「嚇死我了!還好我的弱點不在心口,不然可就魂飛魄散了,這厲鬼下手可真狠啊!」左邊的陰差化成一道煙,迅速脫離那厲鬼的掌心。

「我二人不是他的對手,再等等,等等就有援軍了。」右邊的那個理智的開口道。

然而下一瞬間,他就不理智了,因為錢爻已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這個渾身上下,靈力波動幾乎不可見的弱雞,就是他們的援軍?

艸!這是玩兒他們呢吧?

「不是說陰司的求救令,請來的都是當世的高人麼?怎麼還有這麼一個弱雞?」

「或許這人只是看著有點兒弱雞?其實有點兒本事?」

「也許……是路過的?」

錢爻站在一旁,倒是面不改色。

然而心底卻是腹誹,如今他來也來了,若是現在走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然而就在他這個念頭出現的一瞬間,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道雷聲,直接把他這個想要逃跑的心思給斷了。

錢爻皺了皺眉,腦子裡不由得想,這陰司的債,以後可真特麼不能欠啊。

兩個不同物種的人在這邊腹誹著,然而對面的那團黑影卻半點兒時間都沒有給他們緩衝,抬手成爪,沖著兩個陰司使者的面門就直接抓去,那影子戾氣極重,乃是大凶之物,根本就不是這兩個陰司的使者能夠收服的。

兩個陰差拿著收魂幡就直接迎上去,不過一瞬間,他們手中的收魂幡就已然被那雙大手戳破了一個洞。

「艸!這到底是什麼生物?」

「陰司怎麼從來沒說過會有此等兇惡至極的產物。」

「搞不好這次要交代在這裡了。」

兩個陰差渾身狼狽的一左一右,勉強應付著這個黑色的怪物。

錢爻看著那道黑色的影子,倒是有幾分好奇。

惡鬼他沒少見過,更沒少殺過,但是如此這般被人祭煉出的凶煞至極的產物,他倒還真是頭一次見。

這得吸了多少的怨氣,才能凶成這個樣子?

「二位,這東西你倆應付不來,你們大人呢?都這個時候了,他要是再不過來,你倆可就真的交代在這裡了。」

錢爻站的有點兒遠,他如今這副羸弱的殼子,哪裡敢摻和這三位的打鬥,怕是一不小心就再來個死無全屍。

他倒是想走,然而他當年許下的誓可是在天道眼皮子下許的,如今也算是被天道盯上了,只要他敢踏出這竹林一步,怕是就得遭那天雷劈。

可要是讓他上前去幫忙,那也是不可能,畢竟依照他如今這能力,如此這般上去,那豈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煩了麼?

「要是我家大人能過來,我還發陰冰求救做什麼?要知道求來的是你這麼個弱雞的廢物,還不如不求!」之前被掏心的陰差開口道。

陰司的陰冰只有這世間極為強大的道人才能留下,關鍵時刻可用這陰冰召令其人出手,用來保命。

他們倆也是走運得了一枚陰冰,卻不想竟然召來了個弱雞廢物。

莫不是這陰冰是假的?他們倆被人給驢了?

另一個聲音也跟著開口說:「你還知道我倆快交代在這兒了啊,那還不快有什麼神通通通都給使出來。」

「我倆要是都交代在這兒,你覺著你跑的了麼?」

錢爻怎麼可能不懂兔死狐悲的道理?

然而那個滿身黑氣的影子,又豈是一般的厲鬼?

不過如今這兩個陰差越來越不敵了,怕是撐不下去百招,他若是這般放任不幫,怕是這兩個陰差都得被打的魂飛魄散。

錢爻倒是不會有什麼悲天憫人的情緒。

只不過若是這兩個陰差死了,他那陰冰會立刻反噬,天雷也會立刻劈下來。

錢爻擰了擰眉,心道還是拼一把吧。他要是真不上,等這兩個陰差魂飛魄散,他也跑不了。

既然橫豎都是個死,何不搏一搏呢?

第三章 一身白,皆是喪

想到這裡,他抬手咬破指尖,拿出腰間所剩的幾枚銅錢,指尖微動,那些看不見的紅線沾染著他的血,編制成一個指甲大小的符,烙印在了銅錢之上。

錢爻這邊在暗地裡動著手腳,而另一邊兩個陰差渾身狼狽跟黑影打鬥著,一不小心,左邊的那個慢了一下,直接被那黑影把手臂給扯了下來!

「啊……!」鬼也是會疼的。他身上的哪一個部分都是他的神魂,如今神魂被扯,疼痛難以言喻,他看著那瑟縮在竹子後面的那人,更是氣的不打一處來。

「阿大,去把他揪過來,讓他陪葬!」

被撕了手的陰差目眥欲裂,看著那邊的人,氣的想要他過來陪葬。

然而那個叫阿大的,並沒有回應他:「他不過是一普通人,何故牽連?算了。這是我二人的命,怨不得他。」

說著自己抬手又和那團黑影打了起來,那影子不知是什麼形成,兇惡至極,招招都是窮凶極惡,要撕碎人的神魂,阿大根本不敵,再這麼下去,怕是連一柱香的時間,他都撐不住!

這邊錢爻精血已經用出了五滴,一張臉已經煞白沒有任何的血色,像是個死人一般。

人的每一滴精血都極為重要,他用出五滴,已然到了極限,要是再多一滴,怕是不用那黑影動手,他也得再去陰司走一遭。

「鎮魂錢出,六壬陣成!」

他身著道袍腳步隨著衣擺飛舞,一片片竹葉隨著他晃動的身形緩緩落下,他抬手往上一揚,十指翩飛中,那染血的五枚銅錢穿著手指間的紅線而出,直直的向著那團黑影,拉出了一個六壬大陣。

陣成。

無數道紅色的絲線順著那銅錢的小眼處齊出,一層一層沖著那團黑影包裹而去,仿佛是要把他纏成一個粽子。

黑影被這紅線困著,不停的掙扎著,喉嚨裡一邊發出呵哧的聲音,一邊想要把這些紅線給扯斷。

然而沾了錢爻血的紅線,哪有那麼容易就被扯斷的?他只能像個被捆的粽子一樣,不斷掙扎著。

一旁和黑影打鬥著的兩位陰差,被這忽來的響動給驚到了。

兩個陰差面面相覷看著對方。

「六壬陣?」

「這弱雞還會六壬陣?」

這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二位,陣眼勞煩幫忙壓一下,我靈力已經用完了。」看了看陣成,錢爻心裡才算是放鬆了一點兒,他抬抬眼皮指了指六壬陣上東南和西北角上的兩個陣眼,讓兩個陰差上去鎮壓。

「六壬陣你都能布出來,陣眼卻壓不住?」兩個陰差在心裡嘀咕道。

這小子還不會是被派來耍他們的吧?

六壬大陣,集天地靈氣所成,能夠困盡一切惡靈,能夠布出這個陣的人,絕對不止有兩把刷子。

然而現在這人能夠布出六壬陣,卻壓不住陣眼,這種情況他可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這話他卻沒有說出來,而是聽話的順著錢爻的指示站在了這個陣眼上面。

「接下來,要怎麼辦?」錢爻抬了抬眼皮,狐狸眼笑眯眯的看著那個紅色的粽子道。

「你們是要把他帶回陰司,還是要把他就地滅了?」他輕飄飄的開口,他雖然給出了兩個選擇,然而語氣卻是壓在了後面一個選擇上,毫無疑問,錢爻已經做出來選擇。

這鬼的戾氣實在是太大了,錢爻不是傻子,他不會給這個東西一個死灰復燃的機會,不會給這鬼留一絲逃跑的機會,哪怕是一絲都不會給的。

「夜長夢多,還是殺了吧。」

沒等那兩個鬼差做出選擇,錢爻就已經做出了決斷。

指尖的紅線抽在地上,源源不斷的靈氣翻湧聚集到那六壬陣上,兩個陰差壓著陣眼,讓那黑影不能有一絲反抗的動作。

抽靈這回事,祁陸早已不幹,如今再次施展,倒也不覺得手生,只是可惜了這片竹林,被抽了這麼多靈氣,怕是沒有十年都恢復不來。

「紅絲絞殺!」

指尖的紅線已經吸的飽滿,裹在那黑影上的紅線此刻就像是一把把的刀刃一般,隨時都能夠把那厲鬼絞殺的魂飛魄散。

然而錢爻剛抬手,另一道光更快!更利!更強大!直接沖著那個被紅絲捆綁著的黑影掠了過去。

「砰!」的一聲直接乾淨俐落的劈開了那一團紅絲,錢爻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反噬的吐了一口血。

他整個人被那道光直接掀翻,如條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一地鮮血霎時從他身下湧出。

紅絲反噬,五臟六腑如同被絞殺一般,齊齊作痛,那滋味讓錢爻覺著生不如死。

站在陣眼處的兩位陰差也好受不到哪去,兩個陰差的身影都變得透明薄淺,差點兒就要魂飛魄散。

空氣忽的更冷了。

黑色的天空中,白的如同鵝毛一樣的物體一瓣一瓣飄落到地上,在夜色之中顯示的特別明顯。

下雪了。

錢爻捂著作疼的五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白色的雪花,內心一片震驚。

明明才四月份的天,怎麼可能會下雪?

這分明就是陰氣已經寒到了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地步,才能引得來這四月的陰雪,整個陰司只有十殿閻羅級別以上的才能有這種能力。

然而剛才那一劍卻直接打碎了錢爻心底的期望。

來者是敵非友,今天他怕是得交代在這裡了。

遠處微微亮起一點點的光亮,在夜色中的映襯下,特別顯眼,待離得近了,才看出那是六個白色的小紙人手持著一盞盞宮燈而來。

紙人飄飄忽忽引著路,沖著那被受了傷的黑影而去,而後一抬八個小紙人抬著的白花軟轎跟著出現在眼前。

那轎子通體雪白,上面綁著白綾,轎子的四個角和轎頂都紮著大朵的白花,看上去怎麼也不像活人的東西。

「來者何人?為何阻我陰司辦事!」說話的是十三。

錢爻傷的最厲害,此刻口裡吐著血,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個陰差此刻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是他們倆畢竟是有著上百年的靈力,又是陰司的人,比起錢爻受的傷而言,就有點兒不夠看了。

「陰司的人?」

「傷了孤的奴,這筆賬孤倒是還未跟你們陰司討。」

輕輕淺淺的聲音如玉一般溫潤,聲音卻冰冷如寒,帶著狠戾,讓人如墜九幽地獄。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來,讓錢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凍僵了,一張臉忽青忽白,睫毛上似是都結了寒冰一樣。

心口猛然作痛,連帶著五臟六腑一起攪起來,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攪碎,讓他死的痛不欲生一般。

「祁陸,你殺了我全家!我只要你一顆心,算不得過分吧?」

那人手持著劍,指著他的胸口,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他的心挖出來看一下。

「噗!」那人一句句的指責還歷歷在目,曾被挖過的心口痛的令錢爻髮指,一口血幾乎吐出了五臟一般。

他捂著心口趴在地上,一地鮮血染紅了落在地上的竹葉,衣袍已然被鮮血浸透。

他整個人疼得幾乎喘不出氣來,然而眸子卻執著的看著那頂白花軟轎,看著下一秒就要出來的人。

一雙修長孤弱的手掀開了轎簾,映入眼簾的是他那一身披麻戴孝的喪服。

他著了一身白,帶著桑麻兜帽,烏髮束著白絲帶垂在腦後,額間束著的白練隨風而飄,胸口紮了只小白花。

一身白,皆是喪。

那人修長的眉角如劍一樣飛入兩鬢,眼睛裡的神色不帶一絲感情,削薄的唇像是含了冰一樣,沒有任何的血色,他的身子瘦骨嶙峋,幾乎沒了活人的樣子。

這人和錢爻記憶中那個溫潤的公子一點兒都不一樣,沒有任何的感情,看上去一眼只覺得冰冷,寒涼。

仿佛就像是一個冰雕的人像一樣,沒有一絲鮮活的氣息。

他還是個活人麼?

「你是……」

「可是金川的太子殿下?」

開口的是阿大,很明顯他認識這位元來者不善的人物。

「你認識孤?」

來人側了側目,看向一旁的兩個陰差,眸子掃過卻並沒有注意躺在地上的另一個。

「小的曾跟在城隍大人身邊,與太子殿下有過一面之緣。」阿大如實的開口,心底卻有點顫,這位又在搞什麼么蛾子啊。

「城隍?」他想了想,抬手一道極強的靈力而出,收回了剛才砍斷錢爻紅色的那把劍,長劍入鞘,重新掛在他的腰間,他這才緩慢開口道:「孤欠城隍一筆債,你既是跟過他,孤且放你走。」

阿大不是沒聽出來這人口裡的意思,放你走就是只放你走,可沒有提到另外兩個。

他頓時心裡一涼,看著李孚一的臉色也有點陰沉不定。

「太子殿下,此事是這惡鬼作祟引起,也不是我們的錯,我們陰司是正常辦事,您不把那惡鬼交出來,還要讓我們來陪葬,未免太霸道了些吧!」十三一聽這人的語氣,氣的幾乎是七竅生煙,哪有這麼霸道的。

「就算您是陽間的太子,可也管不了我們陰司的事兒吧。」

陽間和陰間之間的界限,向來是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哪有這種做派的?

錢爻趴在地上起不來身,他五臟疼得翻滾,要是意志不堅強點兒,估計今天真的得交代在這兒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李孚一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難不成是當初恨他恨得太深了?被刺激成這個樣子了?

一想到這裡,錢爻就覺著有點兒諷刺,有些事,真是造孽啊。

太子殿下李孚一聽了鬼差的這一番話,卻笑了,他抬手五指成爪,身形瞬間移動至鬼差的面前:「孤有沒有這個權利,你且試試不就清楚了?」

那張冰冷如雕像的容顏讓沒有任何的神色起伏,然而手中的動作卻一點兒不少。

指尖上的靈力帶著黑氣籠罩,普通一條黑蛇一樣纏繞在陰差的面門前,只要他手指再動一動,就能夠把這個陰差神魂打的魂飛魄散。

黑氣一出,錢爻整個人都愣怔住了。

無他,只因這氣息他分外熟悉。

正是他上一輩子作為金川祭酒大人祁陸身體裡的靈力。

李孚一這是在他死後,把他屍體裡的靈力給抽出來化為己用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錢爻覺著自己的心就像是重新被挖了一遍。

竟是連具屍體都不可能放過麼?

就這麼恨毒了他?

哪怕就算他死了,都不肯這般輕易放過麼?

錢爻整個人疼的抽搐,哪怕是當年被挖心死在風雲臺上的時候,都沒有覺得這般痛過。

不是說好了只要心臟麼?怎麼連具屍體都不肯放過呢?

錢爻放下心底那點兒最可笑的希冀,他一手養大的徒弟,卻原來,是這般恨他啊。

李孚一並沒有對這個趴在地上,渾身破爛的道士動手。

他早就看到這人吐血的樣子,吐了這麼多血,地都染紅了,怕是一時三刻就沒命了吧,倒也不用再讓他動手了。

「太子殿下贖罪,是小的二人辦事不利,十四是新來的,什麼都不清楚,還請太子殿下贖罪,饒了他一命。」

「這個鬼王既是太子殿下的,我們二人自然不會再做任何的干涉,還請太子殿下高抬貴手,放我幾人一條生路。」

阿大心裡簡直都是拔涼拔涼的,如果十三不是他們陰司的人,他肯定一早就跑了,惹了這位主,能有一條活路就不錯了,竟然還敢討價還價。

「若是孤不放呢?」

削薄的唇,輕輕的吐出幾個字,眉眼抬起的那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結成了霜。

他指尖依舊動著,胸前的那朵白花帶著黑色的靈力勾勒成符,不知何時飄到他十指處。

錢爻就這麼靜靜看著他,他知道,只要李孚一這麼輕輕一推,這朵白色的小花就能夠把十三打的魂飛魄散。

這個本事還是當初的祁陸親自教給李孚一的,如今想來,倒是讓錢爻有點兒後悔了,早知道這是一頭狼崽子,他絕不會教這小子一點兒東西,就應該只讓他背之乎者也,學四書五經。

「來遲了,來遲了,剛被一些事兒絆住了腳,不好意思啊,老夫來的有幾分遲了。」

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

下一刻,一個國字臉留著滿臉髯須的中年人出現了在了這裡。他濃眉大眼,面帶酒氣,一看剛才就是吃多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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