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臉色陰沉的可怕!
她本是將軍府的大小姐,父母疼愛,兄長寵溺,前面十四年都過的無憂無慮,直到楚盈的出現,她從人人寵愛的大小姐變成了冒名頂替的假貨!
三年前的宮宴上,楚盈撞倒淑妃,致使淑妃小產,帝王震怒,她最愛的家人毫不猶豫的將她推出去頂罪!
謀害皇嗣,她被罰入掖庭司為奴,日日遭受淑妃的報復與折磨!
掖庭司三年,她曾經的家人連一句寬慰她的話語都沒有,她的未婚夫更是與楚盈定了親!
若不是她意外救了長公主的性命,只怕這輩子都別想出宮。
她明日就可以出宮了,偏偏今夜出了事,一旦被人瞧見她現在的樣子,她將會落個殺人害命的罪名,被禁軍仗殺!
她不能坐以待斃,禁軍一個時辰巡邏一次,距離下次巡邏還有半個時辰,她還有時間!
背後之人如此算計她,必然有後招。
對方的目的,她很清楚,是為了將她釘死在罪惡的恥辱柱上,讓她一輩子都逃不出掖庭司,成為他們手中的玩物!
楚晏眼底冷光閃動,身影快速消失在冷宮之中,她得在禁軍巡邏過來之前,佈置好一切。
處理好一切,楚晏敲響了掖庭司掌事姑姑的房門。
「楚晏,這麼晚了,你不睡覺,想做什麼?」掌事姑姑不悅的呵斥道,「你明日就能出宮了,千萬不要生事。」
楚晏面色擔憂道:「崔姑姑,我半夜醒來,發現月蘭不見了,我將司裡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她。」
「她膽子小,我怕她出事,其他人的房間我也不敢去找……只能來求您了。」
月蘭跟楚晏住一間屋子,兩人在掖庭司都是被人欺負的對象,只是楚晏出身武將之家,打架頗為厲害,只要不是群毆,吃虧的都是別人。
月蘭性格懦弱,在掖庭司裡,一直都是楚晏護著她,只是楚晏怎麼也沒有想到,月蘭會聯合外人害她!
崔姑姑眉頭緊蹙,月蘭是掖庭司的人,若是出了什麼事會連累她的。
一邊穿衣一邊道:「我與你一起去找。」
「多謝姑姑。」
兩人剛出門,禁衛軍便明火執仗的闖了進來,崔姑姑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個時辰,禁衛上門絕非好事,當即上前見禮。
「掖庭司掌事姑姑崔敏見過明統領,這麼晚了,不知明統領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禁軍統領明宣的目光落在崔姑姑的身上:「崔姑姑,掖庭司可有一個叫楚晏的宮女?」
崔姑姑一愣,正待開口,楚晏已經站了出來:「奴婢楚晏,拜見明統領。」
「楚晏,這人你可認識?」隨著明宣的聲音落下,禁衛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宮女進來。
楚晏看清楚宮女的模樣,神色震驚:「月蘭……你怎麼…請問明統領,月蘭她這是怎麼了?」
「她殺了人!」
「不可能!」楚晏當即反駁道,「明統領,這裡面定然有誤會,月蘭膽小,平日裡連蟑螂都不敢踩死,怎麼可能殺人?」
「姑姑,您快告訴明統領,月蘭她不可能殺人的,這裡面定然有誤會。」楚晏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急切的拉了拉崔姑姑的裙襬。
「楚晏,你都不問問發生了什麼,你就篤定她沒殺人嗎?」
「我相信她,她連被欺負都不敢還手,怎麼可能殺人?明統領,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那你知道她是怎麼說的嗎?」明統領看了一眼渾身顫抖的月蘭,又看了看滿臉擔憂的楚晏,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她說,人是你殺的,是你栽贓陷害她。」
楚晏不敢置信的看向月蘭,眼淚瞬間滾落下來,聲線顫抖哽咽:「我……我殺了人……栽贓給你……」
月蘭對上楚晏無辜的眼睛,她一時之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明明迷暈了楚晏,將她交給了小安子他們。
可她一覺醒來,渾身是血的躺在小安子的屍體旁,她被嚇壞了,剛從冷宮逃出來,就撞上了巡邏的禁衛!
此事必然是楚晏害她!
「人就是你殺的,我記得我……」月蘭瞬間將話噎了回去,若是說出她迷暈了楚晏,把人交給小安子,必然會牽扯上淑妃,到時候不只是她,只怕她的家人都得死!
「我……我……臨睡前,看到……對,看到你跟小安子他們出去了,但是我醒過來時,人卻在冷宮裡,小安子他們死了,不是你殺的,是誰殺的?」
崔姑姑聽到這裡,冷笑不止,上前朝著明統領行禮道:「明統領,楚晏今夜一直在掖庭司,不可能去殺人,而且她明日就出宮了,殺人對她有什麼好處?」
「崔姑姑,真的是她殺了小安子他們……」月蘭恨不能將真相說出來,偏偏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月蘭,做人要講良心,你在掖庭司被人欺負的時候,是楚晏護著你,你不念她的好,也不能闖了禍事,就往她頭上潑髒水!」
「你可知,她半夜醒來,發現你不在屋裡,急得到處尋你,生怕你被人欺負,還央求我幫忙一起找,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姑姑,你相信我,人肯定是楚晏殺的……」
「夠了!想不到楚晏處處護著你,竟護出個白眼狼來!」崔姑姑怒斥道,「楚晏與小安子向來不對付,她怎麼可能跟著小安子走,你撒謊也不找個像樣的藉口!」
崔姑姑聲音冰冷:「明統領,宮女月蘭犯禁在先,殺人栽贓在後,罪大惡極,請明統領按照宮規處置。」
「姑姑,我是無辜的,我沒有殺小安子他們,真的是楚晏做的,你們相信我呀!」月蘭百口莫辯,她明明是被冤枉的,為什麼就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既如此,就地仗殺,以儆效尤。」明宣冷聲開口,目光卻落在一旁備受打擊的楚晏身上,在他說出就地仗殺時,他看到楚晏襯起身子,張了張嘴,似乎想求情。
可話到嘴邊,還沒有說出口,就見月蘭朝著她怒吼道:「楚晏,你栽贓陷害我,你不得好死,你快認罪啊……」
楚晏跌坐回腿上,抿緊雙唇,閉上雙眼側過頭去,兩行眼淚滑落,失望至極。
棍子擊打在血肉上的聲音格外刺耳,月蘭的慘叫聲彷彿要將掖庭司的房頂都掀翻,掖庭司的宮女都被驚醒,一個個縮在屋裡不敢冒頭。
「楚晏……你為什麼不認罪……」月蘭不明白,明明人是她殺的,為何要栽贓給她?
「你都……幫了我……那麼多次了……為何不多幫我一次……」月蘭祈求的看向楚晏,「救救我……我不想死……」
楚晏沉默,月蘭哭求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一絲氣息也消失,禁軍這才住手。
「回統領,人已杖斃。」
楚晏聽得這話,睜眼看向月蘭的屍體,神色複雜,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月蘭,這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明宣離開時,鬼使神差的去看楚晏,竟意外對上楚晏的眼睛,那雙水眸中只剩下冰冷。
明宣的心頭浮現出一個荒唐的想法,難不成人真的是楚晏殺的?
隨即明宣搖了搖頭,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宮女,哪有本事殺死兩個年輕力壯的太監?
根據現場情況來看,應該是這兩個太監為了爭對食大打出手,其中一個用腰帶勒死了月蘭心儀的太監。
月蘭氣急敗壞之下,趁其不備,用石頭砸死了剩下的那個太監,逃走時被禁軍抓住,為了活命,栽贓嫁禍給楚晏。
送走禁衛軍,崔姑姑見楚晏仍然跪在地上,面色悲愴,不由得嘆息了一口氣。
「是她不識好歹,不是你的錯,回去歇息吧。」崔姑姑安慰她道。
楚晏茫然的起身,跌跌撞撞的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進屋關上門的瞬間,楚晏奔到衣櫃前,打開櫃子,裡面坐著個容貌清俊的男子,他的衣衫上卻沾染著鮮血。
男子看到楚晏,立馬歡喜道:「娘,你回來了,徹兒有乖乖聽話哦。」
楚晏看著眼前這個叫她娘的好大兒,思緒百轉千回,她在偽造兇殺現場離開時,撞見了這人,拉著她叫娘,她當時嚇得魂飛魄散,險些動手殺人滅口。
好在理智制止了她,這人她不敢殺也不敢放走,只能把人帶回來藏好,如今明蘭背下所有罪名被仗殺。
可眼前這人該如何處理?若是叫人瞧見他衣衫上的血,再從他口中得知冷宮兇殺案的真相,她可就真的要死了!
「徹兒乖,不可以把你看到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的秘密,好嗎?」
「好!我誰都不告訴。」秦徹歡喜的不已,「娘,徹兒餓了。」
楚晏眼睛一亮,她正愁不知道該如何將人騙出掖庭司,當即以帶秦徹去找吃的為藉口,帶著人直奔御膳房而去。
楚晏在掖庭司的日子不好過,她晚上光顧得最多的地方便是御膳房,輕車熟路的帶著人從窗子翻了進去。
楚晏尋了一堆吃食塞給秦徹,看著他吃的歡快,心裡卻在盤算著他的身份。
能住在宮中的男子,除了皇帝就是皇子,當今皇帝登基不久,膝下尚未有子嗣,難不成是哪個世家的公子被陛下留宿在宮中?
這人身上穿的是蜀地進貢的流雲緞,就連最受寵的淑妃也只得了一條流雲緞的錦帕,日日拿出來炫耀,可見此人身份尊貴,若是出了事,她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揪出來千刀萬剮。
「徹兒,我考考你,你住在哪裡?」楚晏循循善誘的問道。
「長信宮啊。」
楚晏瞬間覺得寒意直達腳底,凍得她直哆嗦。
在這宮中,人盡皆知,長信宮是禁區,但凡擅闖長信宮的人,都死了!
而長信宮是蘭陵王還是皇子時居住的宮殿!
蘭陵王單名一個徹字,傳聞蘭陵王是個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新帝初登基時,他的兄弟們謀逆造反,蘭陵王毫不手軟,將謀逆的哥哥們殺了個乾淨!
這樣一個活閻王,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拉著她叫娘的傻子?
可在這宮裡,哪個不要命的敢冒充蘭陵王?
楚晏瞬間覺得她怕是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脖子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若是讓人知道,她撞破了蘭陵王不為人知的秘密,她的腦袋還能繼續留在脖子上嗎?
楚晏有些後怕,若是她當時選擇滅口,怕是早死在這人手中了!
畢竟這樣一個殺神,縱然傻了,戰力還是在的,可她要如何做才能活命?
「對了,娘,這個是徹兒給你準備的禮物!」秦徹從懷裡掏出一隻造型古樸的金累絲鑲寶石手鐲,不由分說的戴在了楚晏的手腕上。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楚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秦徹雙目含淚,委屈的看著她。
「娘是不是不喜歡徹兒送你的禮物?」
「喜歡,只要是徹兒送我的,我都喜歡。」楚晏忙不迭的回答道,生怕激怒了這位祖宗,她就與明日的太陽無緣了。
秦徹頓時滿臉笑容,如同一個純真的孩子,隨後頭一歪便睡了過去。
楚晏一愣,試著喊了兩聲,確認秦徹睡著了,麻利的翻窗逃走,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得在蘭陵王清醒之前出宮,到時候縱然蘭陵王恢復清醒,想起他昨夜撞破她殺人嫁禍的事情,那時她已經出了宮,天高海闊,想要找到她也不容易!
最讓她擔憂的,是她知道了蘭陵王隱藏的秘密,一旦他想起她的存在,絕不會容忍她活著,指不定還會牽連將軍府。
楚晏的心刺痛了一下,三年了,她本以為她已經能做到無波無瀾,可是想到將軍府的無情,心還是會痛。
楚晏捶了捶胸口,罷了,這三年掖庭司生活,就當還了他們前十四年的撫養之恩,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兩清了!
楚晏離開沒多久,秦徹就醒了,一醒過來就發現他不在長信宮,而是在御膳房,懷中抱著一堆吃食。
這種在陌生地方醒過來的事情已經發生得太多了,他早已經習以為常,扔掉懷中的吃食,悄然離去。
文淵在長信宮急得來回的踱步,王爺昨夜突然犯病,而他這個貼身護衛,竟然沒追上,更無語的是,暗衛也追丟了!
若是王爺犯病的樣子被人瞧見,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文淵準備去找皇帝商量的時候,秦徹回來了。
「王爺,您可算是回來了……」文淵連忙迎上去,卻在看到秦徹衣衫上的血漬時,頓住了腳步,「您又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