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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母親的微笑

為了母親的微笑

作者:: 上官雲子
分類: 婚戀言情
一場突發事件給本就生活困難的楚家,近乎推入了絕境。主人公楚明輝,在艱難困苦中與母親共同承擔起撫養四個弟妹的重任,經歷了考上大學無錢去讀,工廠倒閉未婚妻退婚。在窘迫中,賣過黃泥,給個體老闆打過工,試著開始做生意。從代理陶瓷產品做起,開店,開煤礦,收購藥廠,經營房地產,最終成為恒陽實業集團公司總裁。情節跌宕起伏,有親情、友情、愛情、一夜情、生死情。有在艱辛中跋涉的五十年代末期參加工作的老一代工人形象,有勇往直前的新一代青年,是一部哲理性和故事性很濃的可讀作品。

正文 第一章爸爸走了

楚明輝知道父親楚長安出事是在當天晚上九點多鐘。

媽媽李春蘭和兩個弟弟兩個妹妹都先後睡下了,他因編輯明天班裡的黑板報而沒有睡。他先聽見院外有喊聲,然後是鎖院門鐵鍊子晃蕩的金屬撞擊聲。他披上外衣,掂著腳輕輕的走到外間,推開房門看到院門外遊動的人影,便過去問他們喊門有什麼事。

「你是楚明輝吧?我叫江廣柱,是你爸爸的同事,這兩位是中環區公安局的同志,今晚你父親在單位出了事情,需要找你母親。」穿便衣的四十多歲中年男人對楚明輝說。

「家裡人都休息了,請你們在這裡稍等一會,我進屋叫母親。」楚明輝轉身進屋,不一會領母親到院裡同三人見了面。李春蘭認識江廣柱,問丈夫在單位發生了什麼事情。江廣柱看一眼公安人員說:「很嚴重,上車到醫院再說吧。」楚明輝感覺到一定發生了重大事情,不假思考地說:「媽,我陪你去。」李春蘭回到屋裡見其他四個孩子睡得正酣,一時半會醒不了。就讓楚明輝寫個條子貼在堂屋門框上,免得誰起夜找不到人再恐慌。

警車駛進市醫院大門,繞過門診大樓,停到後院西牆角的太平間門前。李春蘭下車看到守在門口的幾個人都是丈夫的同事,她倏然感到一股森冷的寒氣從腳下襲上全身,身體不自覺的開始顫抖。心口也像壓看一塊沉重的石頭,滯息般的難以喘氣。

「春蘭妹妹來了。」楚長安的領導,工人俱樂部主任潘立慧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她面無表情,心情凝重的問:「長安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要帶我們到這裡?」潘立慧加重手上的力量,更緊的握住她的一雙手,一字一頓的說:「春蘭同志,老楚走了。因為事發突然,事件的責任還沒有完全調查清楚,公安局的辦案人員正在裡面工作,你帶兒子先進去看一眼。記住,一定要控制住情緒,千萬不能妨礙公安人員辦案。無論長安的死因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李春蘭只覺大腦一陣暈眩,身體軟弱的癱倒下去。楚明輝即刻越前一步,從身後扶住就將倒地的母親。一邊搖晃她的身子一邊在她的耳畔大喊:「媽媽,媽媽,你一定要挺住啊。」一股帶有深秋寒氣的冷風吹散她沒有來得急梳理的頭髮,不覺的打了個寒噤,用力的搖了搖自己的頭,鎮定一下情緒,抽回被潘立慧攥著的手,扶住楚明輝說:「兒子,咱進去看看你爸爸到底咋了。」

太平間裡有三張床,楚長安的屍體放在正對門中間的那張床上,另外的兩張空床移到了牆根處,使室內相對寬敞了許多。兩名穿白大褂的法醫和剛才接李春蘭母子的兩名員警在指指點點的查看楚長安赤裸的身體。李春蘭看到丈夫露在外面的臉龐,像是沉睡在夢鄉裡一樣安詳,沒有被破壞和損毀的痕跡,也找不出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樣子。她很小心的探出手掌觸摸到他的面部肌膚,涼涼的,還沒有僵硬。她的眼淚落到白布罩上,楚明輝緊忙拉她向後退出一步。他曾聽人說,活人的眼淚不能掉到死人的臉上。他接過公安人員送來的木凳放到母親的身後,扶她坐下來。

這是楚明輝自打記事以來第一次面對死亡,而死者又是自己的生身父親。儘管有人說親人的死相不恐嚇,他卻不知為什麼,一進到太平間就全身一陣緊似一陣的發冷,兩條腿木漲漲的發顫。他一直拉著母親因啜泣而不停抽動的手,身體下意識的掩在她的身後。

半小時以後,潘立慧進來請李春蘭母子到外面說話,她將她們娘倆請到警車上,說:「公安局的辦案人員讓我們到區公安局聽案情通報,我覺著還是一起去為好。」李春蘭點下頭,沒有說話。

在中環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辦公室坐下以後,案件主辦人趙同生,代表分局通報案情,他們將此案定為1976、10、14號案件。事情發生在當晚,大約十九點三十五分左右,身為俱樂部場內工作人員的楚長安,巡場時發現十一排座位中間的位置上有觀眾吸煙,前去制止發生口角,為不影響他人繼續觀看電影,他將兩人叫到中間過道,欲拉他們到場外值班室進行教育或罰款。他們不預配合,三人動起手來,楚長安被擊倒身亡。

放映期間室內比較黑暗,目擊者只看到三人有撕打的動作,具體誰打中誰或誰打中誰幾拳,沒人能分辨清楚。涉案的兩名嫌疑人,飲酒過量,嶄時也說不清楚,有待於進一步審理。對楚長安初步屍檢,發現兩處輕微劃痕,找不到致命傷。要查清準確死因,需要對屍體進行解剖,這要有死者家屬許可才能進行,公安機關希望能得到死者家屬的配合。

沉默一會,趙同生問李春蘭能否當即作出決定。楚明輝拉一下媽媽的衣襟,向她搖搖頭。她無助的瞅一眼潘立慧,然後對趙同生說:「請給我一點時間,我同家裡人商量後再決定。」趙同生點一下頭說:「可以,我們等你回信」。隨後擺手示意下屬可以送李春蘭等人離開。

李春蘭她們回到醫院已經淩晨一點鐘,她先讓楚明輝乘警車去接她的哥哥李春華,然後對潘立慧說:「老楚走了,以後我就叫你姐吧,這樣順口也親近。」「行,妹子叫我啥都行。」潘立慧說。李春蘭指著太平間裡外的六七名同事說:「姐,現在都後半夜了,眼瞅天就亮了,他們明天都有工作,你帶他們回去吧,有事我再往單位打電話找你。」「好,我安排一下。」潘立慧把單位的人都召集到一起,簡單研究了幾分鐘,作出了安排:現在留下兩個人守夜,以後每六小時換兩個人值班輪守。

送走潘立慧等同事,李春華也到了。他先進到太平間給妹夫上三柱香,李春蘭和兒子向他行過鞠躬禮後,他拍一下妹妹瘦削的肩頭歎著氣說:「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腫得睜不開了。」李春蘭沒吱聲,低頭隨他走到外面。李春華說:「大致情況我知道了,我想還是找劉鐵大哥過來吧,他見多識廣,又是大安的生前好友,請他幫咱拿拿主意。」李春蘭點頭說:「行,那就快去找吧。」

李春華進屋拉出楚明輝,一臉嚴肅的說:「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是長子,要照顧並協助你媽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現在你們兩個人就是家裡的主心骨,不能有任何一人倒下,明白麼?」楚明輝重重的點一下頭,堅定的說:「舅,您放心,爸爸既然已經走了,我一定會照顧好媽媽。」

正文 第二章毀屍也得剖

劉鐵是東昌區江東鄉左江村的農民,與楚長安是世交。解放戰爭的硝煙風卷普山市的一九四七年,他在左江村參加了解放軍,隨後參加遼沈戰役、平津戰役、度江戰役和抗美援朝,曾立過無數次戰功,兩次被授予戰鬥英雄稱號。因他身負絕世武功,在戰場上機智靈活,九年的欲血奮戰未負過重傷。

五六年他身為連長,轉業時拒絕組織為他安排工作,毅然返鄉,當了一名自食其力的農民。由於他剛毅、正直、熱情,而且有著一段不平凡的經歷,,深受親戚朋友們的信任。鄰里朋友們遇見疑難的問題,總願找他幫助拿個主意。在市、區兩級黨、政機關也不乏他的戰友,他的事情只要不違法違規,都能照顧他的面子。李春華說妹夫出事了,他登上鞋提著外衣就隨李春華到了醫院太平間。

他先給他的小摯友供上三隻香,又行三鞠躬,目微閉,手合什,嘴唇翻動。沒有人能聽得到聲音,也許是祭辭,也許在向小棋友默誦棋譜。現如今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之極。

他祭祀完,李春華說:「這裡不便談事,我們到前面的侯診大廳吧。」李春華在接他的路上將事情的原尾大致的向他做了陳述,關於屍體解剖的事情,他要先聽李春蘭娘倆的意見。她們的意見一致,不同意解剖屍體,理由是犯案人員在楚長安發現並制止他們違規行為時,他們不服而導致爭吵並動手,致使楚長安倒地身亡,已成事實,可以證明他們的行為構成犯罪,沒有必要再去毀屍。

劉鐵問李春華:「你怎麼看這件事情?」他為難地說:「這事我真的拿不准,先聽大哥您的意見吧。」劉鐵沉思一會說:「長安雖然小我十幾歲,但我們相處也快有二十年了,早就視他為自己的親小弟了,對他的走,我很驚詫也很沉痛。從感情上說,我也不能接受法醫在他身上再動刀子。可理智告訴我,這刀還是要動,眼前我們只看到他死的一面,沒有考慮到事發偶然,那兩個年輕人是否有意擊他致命處致死,唯有解剖才能查明,也只有確定了死因,才能給執法單位一個準確的證據,以做出公正的判決,這樣對死去的和生著的都有個滿意的交待。使死者在天之靈有所慰藉,生者伏法也心服口服。我認為毀屍也得剖,大妹子,你看是不是這麼個理兒?!」他的話在情在理。

李春蘭不再堅持己見,楚明輝也無話可說,他把握緊的拳頭用力的砸在椅子上,立時血光飛濺。李春蘭心疼的拿起他的手,見手背上骨關節處的外皮三處裂開,不停的流血。她要拉他去不遠處的外科處置室包紮,他用力掙脫她的手,推門去了後院的太平間。大家默默地注視公安人員將楚長安的屍體抬上警車,他們沒有說屍檢需要多長時間,,只告訴家屬在家等消息。

「走回家吧,」李春華見只有自己一輛自行車,對楚明輝說:「你馱你媽先走,家裡還都蒙在鼓裡呢。」李春蘭不到萬不得已不肯麻煩別人,她要讓哥哥和劉鐵騎車先走。李春華和劉鐵堅決不同意,執意讓她們娘倆先走。

楚家在宏興街的一條胡同裡,木柵欄圍成的院落門口有一棵近百年的老榆樹,院內一口用木轆櫨向上搖水的井臺。三間土坯平房,房門在中間,進門是堂屋兼廚房,東西兩間臥室兼起居間。東屋李春蘭夫婦居住,西間三男兩女五個孩子住。

李春蘭娘倆進屋時,李春華的媳婦宋來娣領四個孩子圍著桌子吃飯,他們目光幾乎同時聚到母親紅腫的眼睛上。李春蘭不知所措的掩住嘴沖進東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流像開了閘的山洪滾滾而下。幾個孩子放下飯碗跟進了屋裡,「媽媽,媽媽,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十一歲的大女兒楚明雲用力晃動李春蘭的雙腿,急得哭喊起來。二弟楚明智拉起大哥受傷的手進到西屋,問:「哥,咋了,是你同人打架了麼?」楚明輝看到三弟楚明偉在門縫往裡張望,他擺下手說:「進來吧明偉。」六歲的小妹楚明傑也懦懦的蹭進屋裡。

楚明輝咳了一聲,他不敢正視眼前的弟弟妹妹,沉默許久才鼓足勇氣道:「咱爸沒了。」「你說什麼?咱爸沒了?他哪去了,他到底哪去了?」楚明智十四歲,從個頭和身塊看都比實際年齡要大的多。他用粗壯的雙臂搖哥哥的雙肩,一臉的驚恐。九歲的楚明偉仰臉看到個頭不差上下的兩個哥哥都在流淚,他不十分懂哥哥的話,不相信昨天早晨還在家同桌吃飯的爸爸會沒了。楚明輝見一時解釋不清楚,勸弟弟妹妹回桌吃飯,等大舅回來就都清楚了。

李春華回來見孩子都不吃飯,闖進東屋拉起劉秀蘭,瞪大眼睛吼道:「你是想讓全家都為他陪葬麼?」他見她愣愣的,面上毫無表情,便不管不顧的強拉她到外間的飯桌邊,命令式地把孩子都喊過來,強迫每人必須吃半塊玉米餅子喝一碗玉米麵粥,並威脅說下頓飯不知什麼時候吃。幾個孩子自小就畏懼這個經常為楚家主事,而長得又高大威猛的舅舅。他一發火,桌邊的孩子連眼淚都不敢擦,乖乖的悄沒聲地喝粥吃餅子。

上午八、九點鐘以後,得到噩耗的親戚、鄰里陸續前來弔唁。由於屍體還未到家,來人便主動的幫助做些準備工作,劉鐵的老伴閻嫂和兒媳婦負責燒水做飯。堂屋留作靈堂廚房不能繼續使用了,劉鐵的大兒子劉長興帶人在倉房邊上挖坑建新灶。閻嫂準備做飯時,見米袋子裡只有幾斤玉米麵和地瓜幹,心裡酸楚得不啻于聽到噩耗時的感受。她知道楚家日子過得苦,卻不曾想會苦到這步田地。他叫過來當生產隊長的兒子,把楚家糧袋子給他看,劉長興二話沒說,找了一輛自行車回到生產隊,以自己的名義向隊裡借二十斤大米,三十斤高粱米,吩咐庫管員稱好後混裝到一個袋子裡。

中午,前來弔唁和幫忙的人,見活計都基本做完了,知道楚家日子過苦,又攤上喪事,都不忍心留下吃飯。他們放下工具,手都來不及洗就向大門口湧去。閻嫂和宋來娣追到大門口,邊喊邊張開胳膊攔阻人流。李春蘭見狀從屋裡沖出來,瘋了似的跪在大門外的地上,雙手作揖的祈求出去的人都別走,一定要留下吃口飯,捧個人場。五個兒女見媽媽已經如此,都在她身後一字排開的跪到地上,磕著頭請求叔伯大爺、嬸子姨娘、哥姐嫂子們留下,給顧家個面子。大家深受她們母子的感動,流著淚攙扶起他們。

下午快傍黑,公安局送信讓家屬去醫院領屍體。李春華和劉鐵帶著楚明輝到醫院為楚長安換上一套新縫製的衣褲,用劉長興生產隊的馬車將他的遺體運回家裡,平穩的安放到靈堂的鋪位上,擺好供品,家人和鄉鄰同事先後祭拜,然後上香焚紙。

正文 第三章要討個公道

第二天上午八點整,李春華劉鐵帶楚明輝到中環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時,潘立慧同市總工會的人事科長已先到一步。主管辦案的趙同生做案情通報,此次與先前通報案情有所不同,犯案人之一吳振坤承認在同楚長安撕扯時,擊打他兩拳,第二拳將他擊倒在地。屍體解剖結果令人震驚:楚長安的致死原因是心肌梗塞。也就是說吳振坤的兩拳並不足以使他斃命。

李春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他指證死者沒有心臟病的病史,甚至認為公安局的屍檢有誤,不服屍檢結論。趙同生將桌上的卷宗舉在手裡揚了揚說:「各位領導和家屬,我們能做的已經盡力,案卷不日將移交法院,等候法院的最後判決吧。」

「那不行,打死人必須要償命。」李春華一拳砸到桌子上,硬生生的砸碎了鋪在桌面上三毫米厚的玻璃板。「請你文明些,不准在這裡撒野。」兩名刑警同時站起來指責他。

「人都被打死了,我文明得了嗎,死的是你爸爸你還會這樣對我說話嗎?」李春華的眼裡噴著火,仿佛眼前民警就是殺害人兇手。

「你、你、我銬起來你。」其中一個民警說著就從腰裡取出手銬。

劉鐵和楚明輝立馬護起李春華。總工會的人事科長站起身來表態說:「既然事情已經這樣,案犯就等法院判決吧,楚家的善後工作由我們單位來做,謝謝你們。」走出公安局以後,那人事科長握住李春華的手說:「事已經發生,還是節哀順變為好,潘主任同你們去楚家,共同研究出一個善後處理意見,儘快報到總工會來。」

李春華向妹妹說過公安局的通報和屍檢結果,李春蘭不禁又落下淚來,她為丈夫的這個結果不公、不平,更感覺窩囊,倒不如被人打死還英勇些。潘立慧看到她不僅眼睛腫得像熟透的桃子,臉也似乎腫脹起來,便心疼的攬著她瘦削的肩頭,悽楚的說:「妹子,我同楚長安同志在一起工作也有十幾年,論感情像親姐弟一般,他走了,我們同他朝夕相處的工友都極其悲痛,甚至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但事情已經不可避免的發生了,無論是何種結局,我們不僅要面對,而且還要萬分痛苦的接受。靜下來想一想,悲哀、苦痛、我們都得背著,看到這年幼的五個兒女,我真的好為你擔心,萬一你挺不住倒下去,他們將會痛不欲生。你是他們的媽媽,也是他們的靠山,更是他們的精神支柱。你能聽姐姐一句話嗎?」她用雙手捧起李春蘭淚跡斑斑的面孔,盯著她的眼睛。

好久,她的眼裡先是微弱的亮起一個星點,而後由一點到一絲到一團,最終燃起了一束希望之火。「姐,你說。」潘立慧取出手帕,輕輕地、像擦拭金貴的珍品,十分愛惜的揩掉李春蘭臉上淩亂的淚珠,把潮濕了的手帕放到她的手心裡,直到她卷起手指握住手帕,潘立慧才說:「妹子,這幾個孩子都很懂事,你今後的擔子重呀。雖然長安去了,可單位絕不會拋下你們母子不管,今後無論什麼時候,生活有困難或孩子遇見問題,你難以解決就隨時去單位找我,將來也許有一天我調離了這個單位,不管去了哪裡,我都會一如既往的説明你們。」「謝謝你潘大姐。」李春蘭感動的不再抽泣,她到外面井臺邊洗了一把臉,直到將楚長安下葬入土,她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楚長安的心肌梗塞,差一點將李春華也氣死。在公安局他蹦起來,火冒三丈的與辦案人員吵了一通,只是泄出一些浮火,根子還在楚長安的死因上。他就是親手血刃了那兩名案犯,心內之火也去不盡。楚長安死在執勤的崗位上,是為維護單位制度和社會公德,與案犯鬥爭中被打死的,英勇悲壯,他從心眼裡佩服。

為了可憐的妹妹和五個年幼的孩子,他得為他們爭取到更多的補償。他曾經想出很多的條件和藉口去向單位和案犯的家屬討經濟補償。現在一切都變了,不爭氣的妹夫是自己發病死的,他準備好的理由和藉口都付之東流。

回到楚家,看到靈堂裡白布遮蓋的楚長安,他恨不得咬牙踢上幾腳。氣得無奈,又不能同別人說,就心疼的抱起最小的外甥女楚明傑,躲到西屋炕上的牆角裡,中午喊他吃飯,他不應聲。

下午工人俱樂部的潘主任要聽楚家人對楚長安後事的處理意見和要求,楚明輝喊李春華三次都沒能喊動。最後劉鐵做主向潘立慧說出三點要求:一是長安因公致死的命名。二是撫恤金的標準。三是家屬及兒女應享有的待遇。潘立慧去市里向總工會領導做了彙報,總工會領導表示一定認真研究,明早親自過來傳達總工會的決定。

李春華認為單位這面可以了,案犯也不能放過。案犯是有罪的,就算楚長安死於心肌梗塞,若沒有兩拳重擊倒地,也不會引發心梗而死。案犯雖然沒有直接致命於他,但也構成間接殺人,所以案犯及家屬必須給死者和家屬一個交待。明天一早他要去找法院,法院解決不了,他還要同外甥抬上妹夫的屍體到市政府伸冤。

潘立慧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剛剛粉碎「四人幫」幾天,全黨都在強調安定團結,在此節骨眼上,他鬧出點事來,不是她俱樂部主任能承擔得起的責任。她安撫了李春華幾句,就急急忙忙的直接去了總工會的江副主席家裡進行彙報,江副主席也認為事態比較嚴重。可工會無法直接出頭找案犯家屬,他便打電話找到市公安局主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長,看是否由他們出頭更合適。副局長當即答應馬上派人去做工作,江副主席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仍不敢放鬆的指示潘立慧急速趕回楚家,密切關注事態發展,萬一有異常情況發生,一定要先控制住局面。

李春華聽到總工會的表態,放心的換下守在靈堂裡面,一天一夜沒合眼的楚明輝。此時楚明輝的頭一陣陣發暈發脹,看見炕上橫七豎八躺滿人,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孤零零倚在牆角的楚明傑看到了他的難堪,可憐巴巴地向他招著小手。他脫掉鞋子,十分小心的在縫隙間移到她身邊抱起她來,就坐在她空出的位置上了。楚明傑用小手摩挲哥哥的臉,眨巴著沉重的眼皮,可憐兮兮的說:「大哥,我餓。」「晚上你沒吃飯麼?」她點下頭。楚明輝下地到外面的灶上沒找到吃的,又在堂屋的碗櫃裡翻了一氣,尋到兩塊糊鍋巴,用開水泡上又滴進點醬油,端給小妹說:「就這了,先對付吃一口,將來哥一定讓你吃好穿好。」眼看她吃完,送回去碗,才抱著她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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