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庭舟的金絲雀又在鬧脾氣了。
他將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簽了吧,做做樣子,哄哄小朋友。」
我攥緊裙角,沉默地點頭。
利落地簽下名字。
離開時聽見他的兄弟調笑:
「嫂子也太好說話了,該不會你讓她做什麼她都照辦吧?」
江庭舟優雅地抿了口紅酒:
「要不要打個賭?」
他們賭二十天後在民政局,
就算我再怎麼紅了眼眶,也會順從地完成離婚手續。
當結婚證換成離婚證的那一刻,
我摩挲著手機,
平靜地回覆了剛收到的消息:
「願意嫁我嗎?」
「好。」
……
我發完信息,房間裡的聊天還在繼續。
「我們大家賭一輛最新的超跑,嫂子會同意離婚。」
「我覺得不會誒,畢竟許知願那麼愛江哥,她怎麼可能同意離婚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許知願就是我們江哥的一條狗,江哥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的。」
「輸了的人每人兩輛超跑。」江庭舟清冷的聲音傳來。
房間裡一陣鬨笑。
我慌亂的逃離現場。
這時,手機傳來了信息提示音。
「真的嗎?」
「嗯」
半年前,江庭舟看上了一個十八線小明星。
他為她瘋狂砸資源,給她在A城買房買車。
市中心的別墅裡,堆滿了小女生喜歡的首飾珠寶。
可小女生對他卻始終不冷不熱的。
江庭舟耐著性子哄了好多天。
可小女生倔強的表示自己不做第三者。
小女生穿著當季限定,氣的臉色漲紅:
「江哥哥,我承認你對我好,我是喜歡你,可我不當三!」
江庭舟縱橫商場多年,見過的女人數不勝數。
那些女人見他有錢,恨不得撲上去。
可這個小明星不一樣。
她很有原則,那麼多錢砸下去都沒能讓她心甘情願被包養。
江庭舟覺得這個小明星有趣極了。
甚至為了她,一次次的將我拋下。
我記得第一次,是我生日那天。
江庭舟難得回來陪我過生日。
他打扮的十分用心,買了我最喜歡的小蛋糕。
就在我許願時,江庭舟的電話突兀的響起。
他起身去接電話,走之前說會回來陪我過生日。
可等他打完電話,卻拋下我轉身離開了。
他說他有急事,我相信了。
十分鐘後,我收到了一個好友驗證。
那人加上我後並沒有主動給我發信息。
出於好奇我點開了那人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裡全是江庭舟和她的照片。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知道江庭舟他,出軌了。
我拿著手機去問他,江庭舟說他們只是正常的朋友關係。
我不信,可江庭舟卻說我事多:
「不管我們什麼關係,你一直都會是我的妻子,這還不夠嗎?」
我一時間有些詫異。
原來,在他心裡,我只要是他妻子就可以了嗎?
可他明明說最愛我了,怎麼就和別人好上了?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十分難受。
可我連開口反駁兩句的能力都沒有。
直到他將一份離婚協議書當眾遞到我面前:
「簽了吧,做做樣子,哄哄小朋友。」
我沉默的簽下我的名字,然後抬腳離開。
江庭舟到家時,依舊是一身酒氣。
見我坐在沙發上,他皺著眉看向我:
「怎麼不去睡覺?」
我抬頭看向他,說出了我們今天的第一句對話:
「不困。」
「不困也不能不睡覺啊,醫生說你要多休息。」
我沒看他,轉身會房間睡覺了。
「等一下。」
江庭舟叫住我:
「明天……我有事找你。」
第二天,江庭舟叫醒睡夢中的我:
「知願,我們今天去辦離婚證吧。」
我一怔,隨後點了點頭:
「好。」
一路上,江庭舟絮絮叨叨的說著四周年的打算:
「先帶你去複查。
上次醫生說你的情況穩定很多了,再過段時間就能正常了。」
「然後帶你出去走走,你病了這些年那都沒去過。
我還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到處跑了。
你說長大了要去環遊世界,等你好了,咱們就去好不好?」
他看向我,可我沒給他任何反應。
江庭舟嘆了口氣:
「她不過是個戲子,我怎麼會喜歡上她呢?
只不過她真的很不一樣,我只是好奇她什麼時候能低頭而已。」
「你放心,我答應過要照顧你,就一定會做到的。」
我點了點頭,江庭舟自覺無趣,安靜的開車。
到了地方江庭舟打開車門,幫我解開安全帶。
我跟著他進入民政局,一切都很順利。
工作人員照例問了一些問題。
我有自閉症,沒辦法準確的表達自己的情感,只能跟著江庭舟一起點頭。
「確認的話,在上面簽字,一個月後來領離婚證。」
江庭舟滿面歡喜的接過回執單。
隨後低頭發消息。
他的臉上洋溢著笑,不用想都知道在和誰發信息。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也傳來消息:
「回國的機票我已經買好了,明天見。」
我回了個好字便沒了下文。
晚上,我難得的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情。
小時候的江庭舟很喜歡粘著我。
「知願妹妹,你眼睛好好看啊!」
「知願妹妹,你陪我去過家家好不好?我當王子,你當公主。」
「公主都是要嫁給王子的,我以後長大了也要娶你。」
那時候,我很喜歡江庭舟。
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逃課看周杰倫的演唱會……
直到那天,滿地的血泊中,我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妹妹。
我呆呆的債在原地,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感官。
記憶中的最後,是江庭舟哭著抱著我讓我和他回家的畫面。
他說:
「哥哥的家就是知願妹妹的家,妹妹不怕,哥哥陪著你。」
從那之後,我就將自己關了起來,不和任何人說話。
江家叔叔阿姨帶著我去了國內外大大小小的醫院。
所有醫生都說我這是受到刺激,自閉了。
江父江母看著我,心疼的紅了眼眶:
「知願,你爸媽就剩你這麼一個孩子了。
你可千萬不能有什麼三長兩短啊。」
許家和江家是世交,因此,爸媽出事後我就被接到了江家。
江家所有人對我都很好,我的童年才得以倖免。
那時候的江庭舟還不是這樣。
他會護著我,只要有人說我,他就會像條炸毛的小貓,撲上去和人扭打。
他會安安靜靜的陪著我,看著我擺弄那些無聊的花花草草。
他從來都不會說我是在浪費時間。
所以,他問我要不要嫁他的時候,我點了點頭。
江父江母開心的給我們準備結婚的事情。
而我,依舊在擺弄那些無聊的花花草草。
我那時候的情況一有所好轉,能大概的表達出自己的情緒。
但我不知道什麼是結婚。
醫生說,結婚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我想,如果那個人是江庭舟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們的婚禮辦的很盛大,A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江庭舟牽著我的手,接受著大家的祝福。
那天晚上,他將我攬在懷裡,問我可不可以親親。
我不懂為什麼要現在親親,我很困了。
可江庭舟想要親親,江庭舟的要求我從未拒絕過。
那天,我坐在他腿上,他很溫柔的吻我。
他說,我們會這樣幸福一輩子。
可才過去四年,一切就都變了。
江庭舟的父母相繼離世,我又一次失去了愛我的父母。
那段時間,我將自己關在花房裡。
只有江庭舟回來時,我才會開門。
他抱著我哭,讓我別這樣。
再後來,江家的生意卻做越大。
江庭舟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A城所有人都知道江庭舟的妻子是個沒用的自閉症。
於是,無數人想成為江家的掌家夫人。
江庭舟對那些人不屑一顧,唯獨這個小明星不一樣。
她不在乎江庭舟的錢,不在乎他的威逼利誘。
她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站在江庭舟的身邊。
這對熱戀中的情侶來說,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偏偏江庭舟結婚了。
黑暗中,手機傳來響聲,是那個小明星的信息。
我點開,上面是江庭舟蓬亂著頭髮去洗澡的照片。
旁邊的床十分凌亂。
「差點忘了,你是自閉症,看不明白。」
「那我好心告訴你吧,我和你老公睡了。
而且,是你老公主動的。」
「他很喜歡和我睡呢。」
我按滅手機,有點想吐,但吐不出來。
我是自閉,不是傻子。
以前和江庭舟在一起時,我們的床也會亂。
我沒搭理她,翻了個身後繼續睡覺。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江庭舟依舊不在家,保姆說他公司忙,沒時間。
可那個小明星的朋友圈裡分明是兩人去看海的照片。
他們都在騙我,他們以為我是個傻子。
吃飯時,手機突然響起,是紀清敘的電話。
我接起,他清脆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知願,我回來了。」
我愣了好久,才記起我答應過他要嫁給他的。
「我不想嫁你。」我道。
電話那邊的人愣了一下,隨後笑道:
「好,那不嫁我,我們先去看醫生好不好?」
「不好,我不去醫院。」我執拗的答道。
醫院裡的醫生只會反覆的讓我回憶我不想回憶的事情。
他們說,這叫什麼脫敏實驗。
我不喜歡。
「那我們不去醫院。你不是離婚了嗎?
搬出來和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我沉默著,不想搭理他。
他現在很煩,比我的那些醫生都煩。
「不好,我不要和你住在一起,我討……」
「我在家裡給你準備了一個花房,有很多花是國外空運來的。
你沒見過。你確定不來嗎?」
他打斷我的話回答道。
自從我和江庭舟住在一起後,他就以花粉過敏,和花草會招小蟲子的理由,將我精心伺候的花草都送出去了。
他說,這些花會在其他地方繼續盛開。
他說,我不該將花困在花盆裡……
於是,我的花花草草都被請出去了。
可紀清敘說,他家有花。
如果有花的話,也不是不行。
「好,那你收拾好東西來接我。」
對面笑了一聲:
「好。」
掛完電話,我就去房間收拾東西,保姆已經走了。
這麼多年,家裡的保姆都是幹完活就離開了。
醫生說家裡最好不要有陌生人。
於是家裡的保姆都變成了小時工。
我將自己的行李打包好,坐在沙發上等紀清敘。
不一會,門鈴響了。
我打開們,紀清敘笑容溫和的站在門口:
「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