瀲灩晴空

今天的天氣算不上好，陰沉沉的，大片大片的暗灰色雲朵浮於上空，蓄勢待發，醞釀著夏日裡難得的天然雨絲。

連日來的毒日頭炙烤著大地，天上諸神皆好整以暇，興味盎然地看著蒼生萬物俯首稱臣，何等的愜意。作為萬靈之首的人類，面對著自然的不可抗力，除了煩悶焦躁，餘下的便只是期盼著颱風過境時的一時涼爽。

當蘇紫陌捧著一大摞足可以將人砸死的厚重材料堪堪邁出電梯時，腳下忽地一個趔趄，手中的紙張四散飛揚，如天女散花。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倒下的那一刻腦中迅速閃過偶像劇中英雄救美的鏡頭。但，很可惜，她不是天女更不是美人，自然也遇不到所謂的英雄。

人來人往的大廳裡，她呈大字狀，和光潔如鏡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手中的紙張離了手，順應地心引力霎時散落一地。她現在的樣子，真真是狼狽不堪。

她撐起身子，坐在地上，默默地揉著隱隱作痛的腳踝。剛剛跌下時好像崴了腳，現在不知道能不能走。勉強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腳，雖然還是有點痛，但似乎並不影響走路。輕籲口氣，俯身將散落在四周的紙張一張張地撿起來。

有幾張飄到了前臺的位置，蘇紫陌挪著步子走過去，低頭正準備撿，驀地一雙黑色的皮鞋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上面。

她抬頭朝鞋子的主人看去，那人側身對著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以及一口流利而純正的英式英語，昭示著他外籍的身份。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很好地勾勒出他頎長而英挺的身材，這西裝沒有明顯的LOGO，看不出牌子，不過從面料推斷，想來也是價值不菲的。

他似乎並未注意到腳下踩著的東西，正滔滔不絕地周圍人談論著什麼。

「打擾一下，可以麻煩你移一下腳嗎？」蘇紫陌用並不熟練的英文詢問著。她的英語水準只堪堪過了六級，平日裡也極少遇到外國人，就算遇到，也從來都不會主動上前搭話。而她的家鄉更是遠離喧囂的小鄉鎮，又不怎麼出名，根本遇不到外國人，所以她的口語真真算不上好，當初面試時也是先備了份稿子，練熟了才敢上的。像這般純粹的零時發揮，說實話，她還真是第一次。

那人轉過身，約莫三十上下的年紀，五官俊美，眼眸如她所料，是不同于亞洲人的天藍色，淡淡的色澤如一池碧波，很漂亮。此刻那雙正瞧著她的美麗眼眸中卻隱隱透著一股子寒意，男子眉間微蹙，對於突然被打斷話題似有些不悅，不過還是移了腳，禮貌十足地說了聲：「對不起。」雖是道歉的話語，卻無一絲感情的起伏。語音低沉冷淡，確是一口熟練的中文。

說完，男子便不再看他，領著一眾同樣穿著黑色西服的人向電梯走去。

真是的，表情那麼嚴肅冷酷是怎麼回事啊？他是面癱嗎？見到人都不會笑的嗎？難道國外的帥哥都是這副狀似冷酷的樣字？真是可惜了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啊。蘇紫陌在心底吼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所謂的冰山美人？裝冷漠更容易吸引異性？但是！公司裡面什麼時候出現的這號人物啊？她居然不知道啊不知道。

如果撇開那冰冷冷的性子不談，單看外表，那人確實很帥啊，是一個難得的異國帥哥啊。蘇紫陌抱著一大疊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資料，癡癡地看著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剛剛走進來的就是新來的區域總監吧？」

「嗯嗯，就是他就是他。沒想到總部居然派來這麼一位大帥哥啊。」

蘇紫陌豎起耳朵，聽著站在她身後的兩位前臺美女興致勃勃地討論著。

原來他是新來的總監啊……難怪她不知道了。

「聽說他是中英混血，從小在國外長大，沒想到英文說的這麼好。」小Y捧著臉頰做花癡狀。

「這個我也聽說過，他雖然長居國外，但堅持用中文名字。叫什麼來著的……」小A捧著資料夾翻了翻，忽地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地指著其中一張念道：「顧天宇……」

小Y似是想起什麼，抬手拍拍同伴的肩膀，小聲道：「小蘇剛才和他搭上話了呢，好羡慕，你說帥哥總監會不會看上她？然後上演一段辦公室禁忌之戀？」

「怎麼可能？顧總監怎麼會看上小蘇那胖丫頭……」說話那人瞥了眼站在不遠處的蘇紫陌，忽地住了口。

兩人的聲音雖小，但她還是一字不漏地全部聽了進去。

「哎~~」蘇紫陌暗暗歎了口氣，佯裝平靜淡然地從她們眼前晃過，走出公司大門。

剛一出門，迎面撲來的熱流瞬間讓她感覺如處火海。夏天裡面最怕熱的，果然還是胖子這種生物啊，她默默在心中哀嚎著。

好吧，她承認她確實有些胖，嗯……好吧，她承認，其實是很胖很胖，胖到連她自己也會嫌惡的地步啊。每次照鏡子都想把鏡子摔碎，每次買衣服買不到合適的號時都好想長嚎沒天理啊！

但是，誰說胖子就不能有愛情的？雖然她從小到大就沒遇到過幾支像樣的桃花的說……頭頂著「蘇紫陌」這種明顯是美貌的言情女主的名字，卻沒有美女的婀娜身姿，她能怎麼辦？！又不是她想變成這樣的啊，她這是天生的！天生的啊！！就算她再怎麼絕食，再怎麼運動，還是沒有辦法瘦下來啊！撇去這身肥膘不談，她還是很耐看的好不好，174的身高啊，白皙如凝脂的皮膚啊，就算連日來飽受UVA、UVB的摧殘，依舊白皙光潔依舊的皮膚，這些都是優點啊，為什麼那些人就看不到啊！蘇紫陌咬咬牙，努力不讓在眼中打轉的淚珠掉落下來，但是緊緊攥著紙張的手指卻隱隱顫抖著。

剛剛出了大門之後，急急走了好遠的路，甫一停下，右腳腳踝的疼痛似乎被瞬間放大到極致，她忍不住蹲下身子，靠著道路旁的樟樹，將頭深深埋進紙堆裡。她才不是鴕鳥呢，她怎麼會是那種遇到事情只會不停逃避的鴕鳥呢？她只是想靜一靜，靜下來趕走那些煩躁的情緒就好，只要不去想那些事情，她就會恢復成和平時一樣歡快樂觀的蘇紫陌了。憂愁煩惱什麼的，這些不好的東西才不會屬於她呢，她是打不死的蟑螂，只會愈挫愈勇，怎麼可能會被一些嘲笑諷刺的話擊垮呢？反正又不是一次了……

反正……已經習慣了……

許是蹲得久了，甫一站起來，腦中嗡嗡作響，一陣暈眩。蘇紫陌忙扶著樹幹，閉眼適應了會兒，才總算恢復些正常。她抬頭看看天，黑乎乎的一片，暗沉得很，只是那厚重的雲朵比午時更加晦暗，黑壓壓地覆在頭頂，眼見著一場傾盆大雨即將到來。

看來速度要快點了，得趁著下雨前把資料送過去才行。她可不想到時候被逼無奈之下選擇打的過去，到時候又是一筆冤枉的開支，還不能報銷。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說服父母，獨自一人來到這座城市裡打拼的，凡是還是節儉些，能省則省。

其實蘇紫陌本身的底子還是有的，九歲之前，鎮上哪一個人看到她不誇讚一句漂亮的，有些阿姨甚至還開玩笑說：「小蘇啊，長大後要不要當我家臭小子的媳婦？」那時候的蘇紫陌，無疑是有些驕傲和自豪的。不僅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更是大街小巷眾人的寵兒，可謂眾星捧月，人人豔羨。

可是，好景不長。她也不知開罪了那一路神仙，從九歲那年的初夏開始，她的體重便年年增長，高三之後，更是成倍的往上疊加，曾經的纖細臂膊和姣美容顏，全因一身突如其來的肥膘破裂粉碎，不復當初。時間長了，她漸漸發覺，自己的身體正如一個正在不斷充氣的氣球，從內臟到皮肉，一點點地膨脹堆積，長此以往，怕是終會有爆炸的一天。

盛極則衰。難道真的是她以前太過於驕傲自滿了嗎？可是，她一直，一直維持著良善的性子啊。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懲罰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每每夜深人靜之時，蘇紫陌總是會將頭深深埋進枕頭裡，直到窒息感傳來，她才會慢慢抬起頭，重新一點點地吸納久違的新鮮空氣。

記憶中最深刻的一件事，發生在高二。那時候，她已經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周圍人群投來的鄙夷和輕視的目光，甚者，還有淺淡卻刻薄的笑。原本支持她力挺她的青梅們也漸漸同她疏遠，許是因了她逐漸變得沉默寡言的性子吧，蘇紫陌心想。有次班級舉辦活動，選定兩人一組。當時班上的人數恰恰是偶數，被老師安排和蘇紫陌一組的，是班裡的班花，曾練過體操和瑜伽，腰身直挺，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知讓男生垂涎，令女生嫉羨。

蘇紫陌自然也是滿心的羡慕。

只是羡慕，一點都不嫉妒，真的。

可是，為什麼要讓她在課間恰巧路過教師辦公室時，恰巧聽到那段對話？

「老師，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和蘇紫陌分在一起？」

「為什麼？」

「……她那麼胖，做任務的時候肯定會扯後退的。」

老師沉默了會兒，應該是想說些安慰或者「同學之間要互相關愛」之類的話，蘇紫陌低著頭暗暗想著。意料之外的，她居然聽到一向可敬可親的老師悠悠說著：「嗯，你說的也對。雖然這次的活動重在參與，但難得你有爭取上游的心，很值得鼓勵。那就安排你和班長一組，怎麼樣？」

「嗯，謝謝老師。」班花的聲音明顯透著興奮。

「啊，對了。」老師的聲音頓了頓，聲音也特意壓低了些：「別忘了幫我在你爸面前多說幾句好話啊。」

「嗯，一定。」

蘇紫陌握著掌心的手指隱隱泛白卻不自知，她怔怔地杵在原地，目光異常平靜地注視著班花窈窕的背影。

呵呵。蘇紫陌自嘲道，為什麼直到現在，你還是不肯接受現實呢？這副身體早已經壞掉了，它在腐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呢，你到底——還在奢求什麼呢？

後來，她才隱約知道，班花的爸爸是本校的校長，而那個趨炎附勢的老師，當時正在競選副校長的位置。這其中的厲害關係，現在想想，還真是再簡單不過的。

成長的過程中，蘇紫陌同樣經歷了最煎熬的青春期。豆蔻年華，情竇初開，現在想起來，依舊是很美好的，美好的就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是蘇紫陌的第一次戀愛，準確點說，是初次暗戀。那時的她與現在相比，只算得上是略胖，粉嫩的手指和胖嘟嘟的臉頰還是能博來不少男女青睞的。

那時候還是初中吧，那個男生與她是同桌，學習算不上很好，但也差不到哪裡去，是那種讓老師父母安心卻很難讓他們引以為豪的中游水準。外表嘛，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上，勝在眉目清秀。和同歲喜歡走痞子風的男生不同，他很規整——守規矩愛整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從沒有看輕過她。至少從相識起至初三結束，他始終沒有嘲諷過她一句。

只是，年少時的青春歲月總是美好的，回憶，總是被美化了許多的。

時間轉瞬即逝，恰如白駒過許。重又見到他時，她已經大三。

大學時代的最後一個暑假，自然要好好珍惜的。原本蘇紫陌是打算用之前打工賺來的辛苦費帶著父母出去旅遊一趟，順道吃點好的，也好回報他們這些年來的養育之恩。她也知道，父母因為她突變的身體，不知被外人說了多少閒話，平日裡，她也儘量行事低調，在家的時候，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少了話柄，別人也不會再說什麼。

只是，一個突然的電話打亂了行程——初中同學聚會的邀請，時間定在這週六，也就是後天，地點定在市中心的錢櫃，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班長說他請客。

蘇紫陌也想過拒絕，畢竟，以她如今的樣子，出現在那群曾經怡然同她說笑的夥伴們面前，會引起怎樣的轟動，又會遭受怎樣的羞辱，她早已心知肚明。但是，好像見一下那個人呢，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

最終，她還是如約來到了約定地點。邁入大廳，橘色的桌旁，她一眼便捕捉到了熟悉的那個人。依舊眉清目秀的模樣，如今，五官已完全張開，顯出男人的剛毅。

「好……好久不見……」你便帥了呢。蘇紫陌緊緊地攥著衣角，邁著頭不敢看他。

「你是？」那人上下打量著眼前胖的有些過分的女生，滿臉困惑。

「你不認識我了嗎？蘇紫陌啊！和你同班三年的蘇紫陌啊！」蘇紫陌忙抬頭望向他。心中不由戚戚，難道她已經胖到連他也不認識她的地步了嗎？

「你是……蘇紫陌？」那人驚訝地看著他，滿臉地質疑，還有一閃而過地鄙夷。

蘇紫陌的心不由一沉。剛剛他的表情是嫌惡吧？或許是從小生活在肥胖的陰影中，她向來對外界的一切很敏感，他微不可查的表情，她確是瞬間便捕捉到了。為什麼？為什麼竟然連他也這麼看她了呢？當初他還對她說「我覺得你胖點挺好的啊，很可愛呢」。

「親愛的，怎麼了？」剛剛在廁所裡面遇到的漂亮女生熟稔地同他打著招呼，纖細地胳膊捅了捅他的腰側。「你認識她？」

「……嗯……」他吱吱唔唔地回道，「初中同學而已。」滿臉的不情願。

蘇紫陌自是看出了他的不自然，狀似很豁達地說道：「啊，我媽剛打電話讓我回去呢，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也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怎麼賣出的步子，只覺得心中沉甸甸的，像是被巨石壓著，又好似這副身體的膨脹到了極限，隨時將要炸開一般。

蘇紫陌甩甩頭，從記憶中回過神來。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下雨了啊。不過，幸好及時將資料送了過去，淋一場雨也沒什麼的。

至少，在雨中，分不清雨水和淚水的差別。

至少，在別人看來，她還是一個樂觀豁達的胖子。

陸晴的家位於江南水鄉間的一座小鎮上。

有別于繁華都市里的熱鬧喧囂，這裡是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鎮上的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當然也有所謂的夜生活，不過相較於都市里的燈紅酒綠，這裡只能算是孩童晚歸罷了。

比起繁華都市，陸晴還是喜歡這裡，太熱鬧的地方果然還是不適合她。身處於那裡，她總有一種莫名的隔閡感，就算有王玥的陪伴，那種感覺還是會存在。

陸晴一到家，便迫不及待地從行李箱中拿出老闆送她的小禮盒。

「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麼神秘，偏要等回到家才能拆？」陸晴拿起盒子湊到耳邊輕輕搖了搖。或許是包裝的太好了，完全聽不到聲音嘛。

一層一層地拆開外層精美的包裝紙，裡面是一個淡紫色的小盒子，很像電視劇裡經常看到的，男主角用來求婚的那種戒指盒。

陸晴打開來一看，裡面果然是一個戒指，小巧卻精緻。

陸晴一頭黑線。

老闆這是啥意思？居然送她戒指！戒指啊！！要不要這麼玄幻的！！！難道老闆對她有那啥意思？這算是表白？？等等，老闆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那人長得比她漂亮百倍不說，最重要的是，她在老闆心目中占了很重的分量！

嗯，這只是錯覺。

而且，男生送女生戒指也不一定就是那啥意思吧。

陸晴細細打量著戒指，乍一看是白色，細看之下才發現戒指周身竟附著著一層淡紫色的斑痕。看起來也不是鉑金，金銀之類，倒像是用玉石打造的，與其說是戒指，不如說是扳指。陸晴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毅然決然地戴在了右手大拇指上，大小正好。

果然，是扳指才對。陸晴抬起右手看了看，不由想笑：她這般戴著扳指的模樣還真像古時候的闊少爺呀。不過，既然是老闆的好意，戴著就戴著吧，也挺好看的。

除夕之夜，一如往常，有細碎的雪花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漸漸掩住了白日間隨處可見的青簷綠瓦，街巷小道。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純淨的雪白。

原本就美麗動人的江南小鎮，此刻格外多了幾許超脫世俗的仙人之態。

不遠處，是一棟棟高高低低的現代居民樓，從一格格微掩的窗戶內，隱隱現出白熾燈的明亮光線，在靜謐的暗夜裡，仿如燈塔一般，照亮迷途孩童的歸家之路。

陸晴好不容易趕上了最後一班公交，還沒來得及坐下，手機便響了起來。

「喂，你——」

「小鹿啊你到家了沒啊到家後記得給我打電話啊不然我會擔心啊還有那誰誰我決定聽你的話以後都不再見他了啊……」

這傢伙說話都不喘氣的嗎？一句話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的，除了前面幾句，後面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麼。

果然是被那群人灌醉了。陸晴暗想。

她也不急著掛電話，直接把手機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車到站時，天早已漆黑一片，放眼望去，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家燈火。

陸晴拿起手機，居然還在通話中。她放在耳邊，已經聽不到人聲，只有微微的鼾聲從另一端傳過來。

陸晴狂汗，這傢伙，居然已經睡著了！

她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見，兀自說了聲：「我到站了，掛了啊，晚安。」

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二十。

「真是的，早知道會熬到這麼晚就不答應那人出去瘋了！」雖然一早就告知老媽，自己可能會很晚回家，但這個時間點回家肯定還是會被她那個嘮叨的老媽念叨好一陣子的。偏偏是高中同學兼舍友的請求，還死死地抱著她的手臂說著什麼「男人不要我就算了，小鹿你也不要我的話我就不活了」，就算她有想拒絕的心也推脫不得。

但，分手歸分手，什麼時間不好選，為什麼偏偏選在今天？

陸晴抬手按了按一直跳個不停的太陽穴，暗暗歎了口氣。

「砰！」好像踢到什麼東西了。

陸晴蹲下身子看了看，是一個黃色的塑膠牌子，上面好像還寫著什麼。

「此路危險，繞道而行。」陸晴輕念出聲，不由覺得好笑，「先不說這條路是我今天早上剛剛走過的路，單單從這周圍的景況來看……」陸晴站起身，往周圍看了看，雖說月光微弱，光線不是很好，但是前後左右，除了這塊牌子之外，完全看不到有任何施工的跡象。

陸晴輕笑道，「現在的施工隊還真奇怪，就算沒施工，也到處亂安放路障。這種牌子是能隨便丟的嗎？」她一腳踢掉眼前的路障，繼續往前走。

還沒走幾步，只感覺腳下一空，便跌了進去。

「這坑洞挖的還真是技巧性十足啊，說深不深，說淺不淺的！」陸晴摸了摸摔成兩瓣的屁股，自嘲地笑了笑，「這年還沒過呢，福禍就接踵而來了呵。」

所幸，這洞坑挖的並不算圓滑齊整，緩坡狀由上至下延伸著。陸晴不怎麼費力便爬了上去。

「這算不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陸晴回頭瞥了眼洞坑，暗暗想了想，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不應該啊，早上從這經過的時候明明還沒見這裡有洞的。」

「或許是我記錯了吧……不管它了。」她也懶得繼續想下去，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陸晴遠遠看到一輛大貨車疾速行駛而來，車頭的燈白花花的，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刺目，陸晴不由眯起眼，將手擋在眼前。

突然間，遠處的貨車似乎煞車失靈，橫衝直撞地朝著陸晴撞過來。

還沒待她回過神來，身體已經被撞飛在半空中，接著便狠狠地摔在石子路上。貨車的車輪毫不留情的從她身上碾過，陸晴清楚地聽到了從身體各處傳來的骨頭斷裂聲，「哢嚓哢嚓」，不知斷了多少根。

明明很清晰地傳入耳中，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多大的疼痛感，或者說，她一丁點兒感覺都沒有。

漸漸地，陸晴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間變得輕如鴻毛般，慢慢浮在半空中。

從上往下俯身望去，陸晴不由傻眼。地上那面目全非的身體是她的？她……這算是死了麼？

但是，她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死亡的瞬間連疼痛也感覺不到了嗎？

俯瞰著自己支離破碎的身體，鮮血和著肉末，還有白色的東西四散在身體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