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悠悠,全名蘭悠然,住在逍遙島,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島嶼,在我的記憶中,似乎從沒有一個外人進來,島上也沒有人出去。島上人口不過百人,聽說都是師父從外面救回來的,大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在這裡找到了一片淨土。正因為這樣,島上沒有人再願意出去。這裡的生活很平靜,沒有紛爭,沒有煩惱,有的只是平靜,永久的平靜。島主是我師父,他叫逍遙半仙,這是島上人給他取的名,因為他非常厲害,幾乎無所不能,再加上他那更勝女子的美貌,高貴的氣質,半仙之名也就坐實了。他真名叫蘭虹胤,當然,這個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師父從來不說他以前的事,但他一定有很多故事,他的眼神裡透出一股看遍人世的滄桑。島上所有人都稱呼他「逍遙師父」,只有我直接叫「師父」。我是師父最親近的人,雖然島上人很多,但島上所有人對師父只有崇拜與感恩,對我也只有敬而遠之。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誰,來自哪裡,但我很安於現在的生活。我從來不去問師父我為何會在這裡,也從來不管從前與師父是什麼關係。我只知道,我與島上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他們都是師父救回來的,師父把他們帶回來只是希望給原本冷冰冰的島嶼增加些人氣,可我不一樣,我和師父不止是師徒,我們還是夥伴,是知己。我甚至覺得,師父就是我靈魂中的一部分,與我的靈魂糾纏了很久很久。或許以前經歷過什麼,才會如此享受現在安逸平靜的生活。
島上的人都說我性格冷漠,很多人甚至想幫我改造,可我依舊是那副樣子,只有在師父面前,我才會露出孩子氣的一面。對我來說,師父是我所有的依靠。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只要師父還在我身邊,我就不會畏懼。自從十六年前第一次睜開眼,我就賴上了師父,這種感覺似乎與生俱來,沒有任何理由。師父很疼我,幾乎到了溺寵的地步。每每我犯了錯,都喜歡窩在他懷裡,他只是輕撫我的頭,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我一直期望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然而,夢想是美好的,現實確是殘酷的。不久,暴風雨就來臨了
逍遙居後面是一片幽靜的梅花林,雖是初秋,梅花依舊開的很盛。逍遙島上的所有花都是長盛不衰的,島上什麼都不缺。如果一定要說缺點什麼,大概就是熱鬧的氣氛了。但島上沒有人需要它。穿過一片片梅花,隱約可見坐在梅林中石凳上謫仙般的男子。男子一頭銀色的長髮披肩灑下,身著一件淡灰色長袍,約摸二十一二歲,眼神深邃,似乎正陷入無止盡的回憶之中。修長的手指拈住端放于石桌上的玉杯,送至唇邊。只見薄薄的嘴唇輕呡,嘴角顫動了兩下,一杯酒已然下了肚。
「師父」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往林中奔來。這女孩一頭及腰的黑髮,眼睛很大,身材修長,身披一件深紫色衣袍,一根腰帶隨意系在腰間,明顯是剛睡醒的模樣。女孩跑到男子身邊,一把抱住男子的脖子,邊喊著師父邊把玩著男子的銀髮。男子似乎已習慣了這樣的撒嬌,順勢將女孩攬入懷中,輕點她的鼻頭,「悠悠,怎麼不多睡會兒?」男子十分溫柔地問道。
「師父,我忽然好想你」悠悠邊說邊很自然地靠在師父的胸膛,「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感覺將有什麼事情發生似的。」逍遙眼中閃過一抹憂思,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他輕輕撫過悠悠的長髮,「不要擔心,凡事有師父,師父會保護悠悠的。」
「我知道,師父,悠悠什麼都不怕,只要有師父在身邊,悠悠永遠都不用擔心任何事。師父,你會一直陪著悠悠的,是嗎?」悠悠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悠悠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會不會覺得寂寞。悠悠一點都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嗎?」逍遙問。
「悠悠看過很多有關外面生活的書,悠悠哪裡都不想去,外面全是勾心鬥角,壞人很多。悠悠喜歡逍遙島,悠悠最喜歡的就是現在這樣平平靜靜沒有任何風波的日子。」
逍遙更加攬緊了悠悠,「師父答應悠悠,會盡最大努力讓悠悠幸福快樂。」
「師父,你才是悠悠的幸福啊,這十六年,悠悠很快樂,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是嗎?」
「會的,悠悠別擔心了,師父會保護悠悠。悠悠剛才沒睡好,再睡一會兒吧,師父會一直守著你的。」在逍遙的安撫下,漸漸的,悠悠進入了夢鄉。
當逍遙抱著沉睡的悠悠回到幽靜小築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安頓好悠悠後,逍遙坐在了悠悠的床邊,深情地凝望著她,「悠悠,師父會讓你幸福的,師父不允許任何人再來把你帶進那個漩渦中去。悠悠,不管你將要去哪裡,都一定要幸福快樂。師父不能再陪伴你了,以後一切要靠自己。如果在那邊,能找到你想要的幸福,就不要再回來了」
逍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紫玉鐲套在了悠悠的手腕上,歎了一口氣,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悠悠的房間,直接走向書房,設好結界後,一個閃身,人已經在原地消失了。
逍遙來到了個人空間,白茫茫的一片。就地坐下,潛心修煉。赤色的光芒籠罩全身,四周的空間開始波動。游走了一個周天,感覺能量已經達到了鼎盛,開始將全身能量凝聚,雙掌抬起一股暗紅色能量漸漸凝聚,越來越多,直到能量充斥了整個空間,隨著手型由兩掌朝上改為雙掌對立,能量又以肉眼所見的速度往雙掌之間會和,最終形成了一個火球,四周的波動越來越強烈,當逍遙把所有神念注入其中後,波動停止了,一切恢復了原樣,只留平靜地躺在書房的逍遙,此時也滿臉疲憊之色,面色蒼白,口中喃喃低語:悠悠,你要幸福
當悠悠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在一片陌生的樹林之中,此時的悠悠平靜的可怕。雖然師父用法術讓她沉睡,但她還是保留了最清醒的意識。師父拋棄她了,當那股力量把她拉進空間裂縫的時候,她拼命地掙扎,可是沒有用。師父是不會無緣無故拋下她的,這一點她堅信,可是現在師父送走了她,只能有一個原因,逍遙島出事了,而且是師父也不能解決的災難。為什麼師父要選擇獨自面對?為什麼?明明說好了,不會丟下她的,師父怎麼能這麼做。他怎麼忍心,就這樣把我獨自丟在一個陌生的空間。
坐在地上沉思了好久,想著這些年來與師父發生的點點滴滴,想的心好痛。有什麼事不能一起面對,師父真的如此狠心,把自己丟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獨自面對未來的一切嗎?生命中沒有了你,讓悠悠如何幸福?我會找到你的,不管需要付出的是什麼,我都要找到你,我一定要問清楚,你到底為什麼拋棄我。悠悠在草地上坐了一天一夜,收拾好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師父還在另一個空間,想要回去就必須鍛煉自己,趕緊變強,只要有了撕裂空間的實力,就可以回去找師父了。十六年來,一直依賴著師父,以致從未修習過任何武技,這一次才會在師父蒙難的時候無能為力。變強,對,一定要變強,不喜歡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更不喜歡這種被拋棄的感覺,絕不要再經歷一次。惟一的辦法就是,變強。
平靜下來的悠悠開始凝神打量四周的環境,這裡是一片樹林,靈氣的濃度非常低,這裡的靈氣濃度還比不得逍遙島的百分之一。悠悠的眉頭皺了起來,在這樣的空間內修煉,何時才能有所作為。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修習武技是惟一返回逍遙島的希望,即使濃度再低也絕對不能失望,更不能放棄。
仔細查看了紫玉鐲內的東西,這些都是逍遙島上的東西。各種武技、丹藥、兵器、書,師父幾乎把整個逍遙島的寶貝都塞進去了。這讓悠悠更加傷心,逍遙島一定是遇到大麻煩了。
悠悠舉步向前走去,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熟悉這個空間。高絕的戰力指數並不只來源於勤奮刻苦的訓練,悠悠明白,只有生死之間的搏鬥才能真正激發一個人的潛能。所以,隱居獨立絕對是最不明智的選擇。然而,現在的自己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在這個時空也沒有任何朋友,如何才能尋得一份保障,讓自己放心修煉呢?
步行了好一陣,隱約聽到些打鬥聲,原本悠悠並不想理會,但是現在需要找個人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也就只好循聲找去了。
當悠悠看到眼前的場景時,一下子呆住了。並不是因為那對被圍毆的男女受傷有多重,而是、悠悠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居然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儘管渾身是血,那個女子也因不懂武技還在不斷受傷,但是那張臉實在是太讓人震撼了,悠悠有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已經魂魄與肉身分離,以為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也就這一愣神的功夫,那名女子被一劍刺中了心臟,一旁的男子大喊出聲,丟了手中的刀,一把抱住了女子。圍攻他們的人逮到這樣一個機會,紛紛把劍刺了過去。男子陷入哀傷與痛苦中,一心想隨女子而去,沒有任何反抗。
悠悠想救下那個男子,可是她不能出手,她沒有任何武技,一出手必死無疑。她是想救人,但她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絕不會為了不相干的人而賠上自己的性命。眼睜睜看著十幾把劍同時刺入了男子的身體,悠悠動也沒動,氣息不外露,這是保命原則第一條。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悠悠才走到這對男女面前。仔細端詳女子的容貌,的確是一模一樣,而且這對男女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既然你已經死了,莫不如把你的身份借給我,我需要一個能在這個世界立足的身份,我會替你活下去,絕不會辱沒了你的身份。如果有機會,我也會幫你報仇,殺了那些追殺你的人,讓你得以瞑目。
這樣決定以後,悠悠找了個地方,把那對男女埋好,然後身上染上血污,撕破衣服,在森林中遊蕩起來。這個女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又沒有任何武技,她的家人一定會很快找過來的。現在只要在這裡守株待兔就好了。悠悠在樹林中遊蕩了大半天,當她以為自己判斷錯了,正想放棄的時候,一隊人馬終於來到面前,悠悠嘴角揚起一股笑,果然來了。
「三小姐」來人直接抱劍行禮,可是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渾身血污的女子恰巧在這一刻暈了過去。
當悠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一張大床上。眼前的房間一看就是大戶人家,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小丫頭靠在床邊。悠悠看著那個女子,眉清目秀透著些靈氣,想必是個聰慧的丫頭。想想應該就是自己的丫鬟了。
或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她,倚在床邊的丫鬟悠悠醒來,看了看床上的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叫喚起來,「小姐,你醒啦!太好了,可擔心死巧兒了。」巧兒直接來了個餓虎撲食,掛在了悠悠身上,哭的聲淚俱下,「小姐,你昏睡了好久,巧兒還以為,還以為」巧兒抽抽搭搭地說不下去了。仔細看著自家小姐,含著淚綻出一抹笑容,「現在好了,小姐你終於醒了。」
悠悠一下子給撲蒙了,這還真是個熱情的女孩。悠悠把巧兒從自己身上扒了下來,安慰她坐在床邊,問道:「你是誰?是我的丫鬟嗎?」
巧兒這才意識到小姐一直用陌生的眼神打量她。緊張道,「小姐,你怎麼了,我是巧兒啊,你怎麼連我也不認識了。難道你失憶了?」巧兒似乎很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用哭的水靈靈的眼睛盯著悠悠,看的悠悠都覺得自己是拐騙小孩的壞蛋。這個丫頭,看起來年齡也不小了,心智怎麼這麼低,跟個小孩似的。
悠悠實在是無奈,這個身份本來就是借的,會認識誰是巧兒才怪呢。但現在沒辦法,只好暫時裝失憶,先混過去再說。
「呃,巧兒,你先別激動啊,我的確是失憶了,不過沒關係,不是還有你嗎?你把失憶前的事都告訴我就好啦,失憶只是不記得以前的事,沒什麼的。」雖然這麼安慰,但看到巧兒那淚眼汪汪的樣子,還是覺得心裡有點愧疚。
不過這個巧兒還真是雷陣雨,來得快,去的更快。只見她一把抹掉臉上的淚珠,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沒錯,小姐還有巧兒呢。以後巧兒就做小姐的大腦,小姐想不起來就問巧兒。」
要不是睡在床上,悠悠還真要被這句話給雷暈,做她的大腦,這是誰教她的,虧她想的出來。
「那你就把我是誰,這裡是哪裡都告訴我吧。」
從巧兒那裡,悠悠知道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這裡叫藍亦大陸,修煉一途與悠悠原本知道的方式並沒有什麼不同。修煉可修七項技能,分別是攻擊力、防禦力、隱形力、洞察力、魅惑力、自然力、精神力。這七項技能綜合在一起稱之為一個人的綜合實力。綜合戰力指數是指所有能力指數的相加,一般來說,在藍亦大陸這樣靈氣濃度較低的地方,大多數人從小修煉,在二十歲時能修煉到綜合戰力指數七百,若在二十歲前戰力指數能過千,絕對算的上是天才了。
綜合戰力指數是衡量一個人實力的最佳標準,但大部分人都只專修其中的一兩項,主修攻擊力的人在大陸上尤為受尊重,因為他們不僅是實力強大,背後的勢力也不可小覷。攻擊力的修煉通常速度非常慢,而且需要輔之以一些天地靈寶,正常人家當然用不起那樣的寶貝。
在藍亦大陸上有幾大勢力,三國四山五水一島嶼是大陸上勢力最強的,但藍亦大陸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歷史悠久,也不乏一些實力較強的隱士家族。所謂三國是指尤斯卡、銀月笑古、荒布老代,三分天下,國都內強者眾多;所謂四山是指不周山、悠盤山、首季山、緒姆山,不周山是四山中實力最強的,悠盤山第二,首季山第三,緒姆山第四,四山之中都會有一兩個大陸頂尖強者,正是因為這些頂尖強者的存在,才能使四山勢力幾百年來都堅如磐石;五水是指幽冥河、夢影湖、舒硯澗、閆思水、叮琴泉,這五大勢力離民間最近,五大勢力會向全大陸公開招攬人才,有天賦不錯但沒什麼勢力背景的人就會被他們招進去,五水主修五種技能,幽冥河主修防禦力,夢影湖主修魅惑力,舒硯澗主修隱形力,閆思水主修自然力,叮琴泉主修洞察力。大陸上有一個絕對的權威,沒有人能撼動分毫的甯雙島,沒有人知道甯雙島歷史有多久,也沒有人知道島內到底有多少高手,甯雙島不問世事,只在大陸混亂動搖時派下幾個人來解決麻煩。人們只知道在大陸上最頂尖的強者也敵不過甯雙島隨意指派下來的一個使者,沒有人能揭開甯雙島那神秘的面紗。
阮幽念,五水之一舒硯澗第一家族阮家的三小姐。這就是悠悠現在的身份,幽念上面有兩個哥哥,據巧兒所說,大哥對幽念十分寵愛,幽念因為小時候的一場大病不能修習武技而被丟在郾城的一個別院裡,直到十三歲被家族發覺到她的美貌才召回家族。那些年沒什麼人關心她,一直只有大哥回去郾城看她,為了她不斷努力,希望有一天能在家族說上話,把她接回去。幽念一直很自卑,認為家人都不喜歡自己,越來越自閉,就只有這個大哥能真心對她。
這次逃離家中,是因為舒硯澗為了尋求銀月笑古的扶持,要把五水第一美人的她送到銀月笑古去做王子側妃。可是,幽念已有中意之人,此生非君不嫁,無奈之下只得選擇私奔。
悠悠歎了口氣,可憐的一對癡男怨女,最終也沒能相守白頭。但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好像是,該死的,自己豈不是要代嫁。聽巧兒說,自己那位未婚夫婿好像是藍亦大陸的第一天才,年僅二十二歲的武聖。不得不承認在藍亦大陸,二十二歲就成了武聖,天賦簡直就是變態。可這不代表,自己就應該高高興興的嫁給他啊。而且,該死的,這裡的規矩居然是,江湖人不得入主正宮,也就是說,自己嫁過去只是個小妾。天啊,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幽念嚼著桂花糕,眼神兇惡,跟要吃人似的,一旁的巧兒實在是捨不得這麼好的桂花糕就這麼給糟蹋了,悄悄拿走了盤子。直到一把抓了個空,幽念才回過神來,瞪了笑得開心的巧兒一眼。氣氛正是融洽的時候,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三小姐,不好了,二老爺出事了。」
從這個老頭的反應來看,這個二老爺不死也一定是重傷了,雖然幽念對這個便宜爹爹並無半點情分,但現在好歹頂替了人家女兒的身份,怎麼的也該去看看。於是幽念故作慌張的拔腿就往外跑去。
出了念居,幽念才意識到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好像,貌似,可能,也許,自己不認識路。完了,這是走到哪了,看了看前面的花園,後面的回廊,也不知道巧兒能不能找過來。要是父親那邊一直等不到自己,一下子翹了辮子,這不孝的罪名可就大了。
正在慌張的時候,隱約聽到了談話聲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幽念趕緊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躲了起來。
「聽說二伯父傷得很重,現在召集大家怕是去見最後一面,交代臨終遺言了。」
「二伯父是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埋伏,聽說對方派出了十多個武聖,還有一個武尊。」
「天啊,難怪二伯父會傷成這樣,是哪個勢力竟有如此手筆,當武聖是大白菜嗎?一來就是一堆的。」
「可不是,這樣的手筆絕對不是什麼小門小派,可是我們舒硯澗一向很少參與紛爭,如何會引來如此強敵的?」
「先不要管那麼多了吧,爺爺會查清楚的。我們舒硯澗也不是好得罪的,怎麼說我們也是傳承了幾百年的大門派,家族精英眾多,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囂張地在太歲頭上動土的。」
兩人匆匆趕過,幽念鑽了出來,急忙跟了上去。那兩個人一定就是五妹阮幽恩和六妹阮幽愛了,她們是一對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是三叔的女兒,很容易辨認,她們現在也正往自己的便宜爹爹那邊趕呢。
轉了好幾個彎,幽念都快耐不住性子時,終於到了。巧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起來很是焦急。等到五妹六妹都走了進去,幽念再現身出來,巧兒見到自家小姐終於來了,急忙一把抓住就往屋裡拽,「小姐,你快點,二老爺就快不行了,暈暈乎乎地還吊著一口氣非要等你,家族的人都到了,就盼著你呢。」
幽念倒是納悶了,這個便宜老爹他想幹嗎。從小就把女兒仍在一邊不管不問,在別院的那些年一共就去過兩次,還是有其他事才會出現的。巧兒也說,這個爹爹並沒有給女兒多少關愛,聽說是因為妻子是難產而死的,就抱怨在了女兒身上。幽念當時還挺同情原來的那個女孩呢,生下來就沒娘,爹爹還不疼不愛,雖然自己本來也沒爹沒娘,可自己至少還有一個百般疼愛的師父,可憐她五歲就被趕到別院去了,要不是有大哥這麼個精神支柱,怕是早就早死早超生了吧。可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一向對女兒不聞不問的人臨終前強撐一口氣就是為了見女兒一面。他想幹嗎?
屋子裡已經站滿了人,中間那張大床上躺著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血人,一身血污已經看不出衣袍本來的顏色,胳膊少了一隻,腿也少了一截。走近一點才能看出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這個血人還有一口氣,還活著。
屋裡的人表情都很嚴肅,看到幽念到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坐在血人床邊落淚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這個人幽念不認識。實際上,這個屋子裡所有人,除了那對特徵明顯的雙胞胎,幽念都不認識。但慶倖的是,這樣的場合不需要她去認人,她該做的就是落下兩行清淚,走到那個血人身邊。
幽念的確這麼做了,床邊坐著的男子站起身,給幽念讓個位置,「幽念,你父親有話要跟你說」
床上的父親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漸漸睜開眼睛。這一刻,幽念覺得他似乎連睜開眼睛也費了好大的力氣。幽念坐在了父親的床邊,握著父親滿是血污的左手,看了一眼右邊齊肩的傷口,淚水落在了相握的手上。這眼淚是為真正的阮幽念流的。不知是不是幽念一直想著要習慣這個身份,竟也會不自覺的染上她的情感。
「幽念…對…不…起」阮穆允顫顫悠悠的吐出幾個清晰的字,這幾個字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一點力氣。說完,看著女兒點頭,終於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幽念看著這個滿身血污,已經撒手西去的男子,她接受了他最後的道歉。這個男子為愛痛苦了一生,或許他早就想去與妻子作伴了,只是礙于妻子臨終「好好活下去」的託付,現在,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阮穆允已經下葬,惟一的女兒應戴孝三月,一年內不得婚嫁。阮家已經派人去銀月笑古修改婚期,延婚一年。這天,阮家家主把幽念單獨叫去了書房,幽念也這才知道,當初坐在父親床邊的就是阮家的家主,自己的爺爺,阮鼎。阮鼎如今已經年逾古稀,因未到五十就修煉到了武尊,一直保持著四十多歲的容顏。
當幽念到了書房的時候,阮鼎正望著一隻茶杯發呆,這些天這個老頭好像一下老了很多歲。但那也是相對的,事實上,比起他的年齡,再怎麼憔悴也還是裝嫩。
「家主,你找我有事?」悠悠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對長者應有的恭敬。這是巧兒告訴她的,之前的阮幽念也從未叫過這個老頭爺爺,一直都是以家主相稱。至於態度嘛,以前的幽念很自閉,見誰都不敢抬頭。可這一點,她現在可學不來,在逍遙島,仗著師父寵愛,唯我獨尊慣了,讓她對著一個老頭低著頭,做出唯唯諾諾的樣子,她可做不出來。
阮鼎見到幽念這樣,也沒覺得什麼,想是因為璞凡的死給了她很大打擊,才會導致性情大變吧。阮幽念剛回來的時候,就告訴大家,她和璞凡遭到了襲擊,璞凡死了,她也受了傷。
「幽念,這兩天,我發現你身上有些細微的靈氣波動,你的舊疾好了嗎?」阮鼎問。
幽念這才想起來,原來的阮幽念因為身患舊疾不能修習武技,而自己這兩天已經開始修習武技了。修習武技的人因為要與自然溝通,身上不可避免地會產生靈氣的波動。只要洞察力比對方高,無論是誰,都能看出對方的修行。自己剛開始修煉,還處在紮根的階段,這位爺爺才沒有看出來主修的是什麼,可再過些時候,可就不好說了。
「得天庇佑,幽念自從上次受傷大病一場,因禍得福,經脈回歸正位,如今已經能修煉武技了。」幽念答道,受傷複脈的可能性雖然很低,但也不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緣巧合可遇而不可求,所幸爺爺也沒有懷疑什麼。
「如此真是一大幸事,你父親一直覺得對你有愧,讓他知道你已經痊癒,九泉之下也必能安心了。」阮鼎聽得此說也老懷安慰了。
父親去世,幽念守喪,三月期間是不能出門的,這也有了足夠的時間讓幽念好好修煉,紮穩根基。幽念的修煉是以攻擊力和精神力為主的,這兩項技能最是實用,攻擊性武技幽念的紫玉鐲裡有最好的,這都是師父留給她的,超越這個世界的任何攻擊性武技。幽念還拿出了師父煉製的傳訊戒指,傳訊戒指是一個簡易的傳訊工具,一次能煉製八枚,八枚戒指之間可互通訊息。而且,這個戒指還有一個好處,能隱藏一個人的能力,戒指可以擴大縮小或調換主人的技能屬性,洞察力再高,都看不出破綻。
傳訊戒指幽念只給了巧兒一枚,畢竟巧兒可算是自己的心腹。在阮家萬事要小心,還需要巧兒的説明。傳訊戒指是最好的通信工具,還好這個世界沒有人知道這個戒指,在別人眼中,也就是個小小的飾物罷了。
三個月後,當幽念除下頭上的白布時,戰力指數已經飆升到了七百的瓶頸,這樣的修煉委實有些嚇人,但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的修為。在傳訊戒指的掩飾下,所有人都只知道她修為剛剛紮基,實力還沒有明顯等級。到達這個程度,一味的苦修,修煉速度會變得非常慢,所以幽念決定走出去,通過歷練來鍛煉自己,這樣可以早日突破七百瓶頸。
「小姐,嘗嘗這個,這只鴨腿看起來好棒。」巧兒夾了一隻鴨腿放在幽念碗裡,「小姐,你看看你,三個月沒碰葷腥,人瘦了那麼多。你一定要多吃點,趕緊把肉養回來。」說著又夾了一塊牛肉給幽念。
「巧兒,你這樣會把我養成豬的。」幽念無奈地瞪著眼前一堆雞鴨魚肉,戴孝三個月不能碰葷腥,幽念雖然也覺得挺難受的,可這不代表剛結束就要這麼拼命補啊。這麼個吃法,很快就能變成豬了。
「對了,巧兒,最近感覺大家都好忙啊,連七弟都很少來這兒了。」七弟是三叔的小兒子,叫阮幽銘,今年才九歲,這小傢伙以前經常來念居叨擾她,聒噪得不得了,最近幾天沒聽到他的聲音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還有半年就是五水招新大會了,聽說七少爺最近特別用功,也想為家族爭光呢。」巧兒答道。
五水招新大會,幽念想了想,是聽巧兒提到過。五水招新大會每五年舉行一次,與之相伴的還有五水排位大會。五水是離民間最近的五大勢力,會向全大陸公開招攬人才,有天賦不錯但沒什麼勢力背景的人就會被他們招進去,這也是五水勢力長盛不衰的重要原因。而五水勢力為了招攬到更多的人才到自己這邊,就會在招新之前各自顯露一番實力,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五水排位大會。五水排位大會在招新之前舉行,由每個勢力派出年齡相當的人相互切磋,也可以由年齡小的像年長的挑戰,由此決定出五大勢力的排名。
上次的五水排位大會幽冥河第一,夢影湖第二,舒硯澗第三,閆思水第四,叮琴泉第五。這樣的排位也不無道理,幽冥河勢力最大,其中有四大家族月家、藍家、淩家、邱家;夢影湖也有兩大家族雲家和賀家;舒硯澗原本是阮家和殷家兩大家族,然而如今殷家日漸衰落,家族的唯一天才殷璞凡也在三月前死於非命,現在的舒硯澗幾乎是阮家獨自支撐;閆思水只有一個江家,叮琴泉也只有一個丁家。這樣的勢力基本上已經確立了五水的排行,幽冥河也已經在第一位停留了上百年。
「三姐,三姐」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剛說到七弟呢,那小子就出現了。幽念真的很喜歡這個弟弟,雖然他的兩個親姐姐幽恩和幽愛都不是什麼好人,以前經常對阮幽念冷嘲熱諷,但這個弟弟倒是生性純良。雖然有些聒噪,但也的確很喜歡她這個三姐姐。
幽銘出現在幽念面前時,臉上全是汗,但那一臉的喜悅卻是絲毫沒被汗水侵染。他沖進念居,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狂飲一口,氣喘吁吁地吐出幾個字,「大哥…大哥快…快回來了」
幽念這一激動差點把手上的湯勺給扔了。這個大哥據說可是一個重量級人物,從小就對阮幽念特別疼愛,兩人的感情肯定好的沒話說。大哥回來了,要是穿幫了怎麼辦,那這三個月的戴孝不就白戴了。完了完了,這下麻煩大了。但轉念一想,巧兒跟了阮幽念這麼多年,都沒有看出什麼破綻,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巧兒,你覺得我最近有沒有什麼變化,有沒有跟以前不一樣啊?」幽念低聲問道。
巧兒還以為小姐因為許久沒見大哥,覺得緊張呢。「小姐,你放心,你還是那麼漂亮。你現在呢,就是要把自己養胖一點,要是大少爺回來,看到你瘦得跟個竹竿似的,他肯定會生氣的。」說完,又給幽念夾了一塊肉。
知道巧兒會錯了意,幽念真是欲哭無淚,可惜自己又不能把真相告訴她,看來也只能自己小心一點了。還要趕緊問問巧兒,以前的幽念是怎麼面對這位大哥的。
「三姐,你太偏心了,每次說到大哥你就不理我了,我都站在這裡半天了,累成這樣,你也不關心我一下。」幽銘抱怨著,還很氣憤地重重坐了下去。
幽念看到他耍著小脾氣,無奈地點點頭,這小傢伙,就是要別人時刻都關注著他,「那你今天怎麼又這麼累,被導師罰了?」
「三姐,你就不能想的好一點,」幽銘一激動又站起身,「我跟你說哦,導師今天可誇我了,說我進步很快,天賦已經直逼大哥了。」這個小傢伙一直把舒硯澗第一天才的大哥當成自己的榜樣,總希望有一天能像大哥那樣成為一代高手。阮幽泉的確稱得上是個奇才,才二十三歲就到達了武師巔峰再差一步就能成為武聖了,這樣的天賦已經直逼第一天才銀月鴻殤,在藍亦大陸這樣人口眾多的地方也是很少見的。更何況,作為舒硯澗第一天才的他,又是家族長子,被賦予了家族最好的攻擊性武技,他的實戰能力絕對能媲美一般的武聖。
「三姐,這次的五水排位大會我也會去參加,我一定要為家族爭光當初大哥八歲就打敗了五水中十歲以內的所有人,我已經九歲了,這次去,我一定能想大哥當年那樣,為家族爭光。」幽銘說的豪氣干雲,唾沫橫飛,恨不得立刻舉行排位大會,讓他能一展所長。
「你啊,就是不肯安分,雖然導師說你天賦還可以,但也要記住,你畢竟還小,凡事都要小心,不要強出頭,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前在家裡導師跟你過招都不會傷你,去了外面可不一樣,記得要好好保護自己。」幽念叮囑道。
「三姐,你還老說我聒噪呢,現在看看你,比我還聒噪。」小傢伙還真會記仇,三姐說他好不記得,說他不好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對了,這次五水招新大會大哥也要去的,過幾天就得出發了。三姐你可要抓緊這幾天跟大哥好好敘舊,大哥整天在外奔波,還真是聚少離多」
這小傢伙把她和大哥說的跟戀人似的,還聚少離多,幽念現在正巴不得離得越遠越好呢。
正聊得開懷時,傳來消息說,老家主想見幽念。雖然幽念很不想買那個老頭的帳,但是沒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跟著侍從走了,出乎幽念意料的是,侍從並沒有帶幽念去書房,而是去了允居。允居是父親生前所住的地方,阮家的家宅都是以主人名命名的。這也給幽念提供了方便,只要記得人叫什麼,就能認得他們的住所。
轉來轉去原來還是書房,這些人怎麼就這麼喜歡在書房談話呢。這次只是從家主的書房轉移到了父親的書房。家主還是那副老樣子,沒什麼表情,臉上有著一家之主該有的威嚴,也透出一股滄桑感,想必也是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的人。
「你來啦。」
「我來了。」
很簡單的問候,沒有長輩對晚輩的訓導,也沒有晚輩對長輩的尊敬。
「轉眼已經三個月了,我看的出來,你的武技根基已經差不多紮穩了,也該把東西交給你了。」老頭邊說邊拿出一本薄薄的書卷,「這是阮家的基本武技心法,只有阮家嫡系才可以看。本該是由你父親交給你的,但是現在,就由我交給你吧。」老頭的心情有些低落,尤其是提到兒子的時候。身在江湖,這種事並不少見,勢力越大,危險越高,這就是樹大招風的必然。
幽念翻看了一下那本武技,如果自己不是有師父給的最好的武技,或許會很開心的。這本武技對剛開始修習的人用處很大,也就只有這樣傳承了數百年的大家族才會有這樣的寶貝吧,偏偏在自己手裡只是一堆廢紙。
「這個心法你默記於心,然後自己好好修煉。我阮家人都需拜在舒硯澗門下。以前你不能修習武技,一直沒有跟你提過。如今你的舊疾已經痊癒,武技基礎也差不多打牢了。過兩天,等你熟悉了這本心法,就正式入門,我會給你找一個好的導師。」
幽念不變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你的意思是,要我成為舒硯澗的門下弟子才可以看這本書嗎?」幽念把書合好,放在桌子上,「既然如此,還是請家主把這本書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