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邊沉思的神將眼神憂鬱,小孩子的確是最討厭的,動不動就哭,自己果然還是適合冰冷的地方。
「又看見你了,每次見到你都是這麼一副沮喪落寞的表情啊。」
聽到耳邊響起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眼神淩厲,左手上一個火球已經成型。
「誰?!」戒備的打量著四周。
「這裡是我的住所,是你闖進來,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問呐。」
這一次神將聽清了,那聲音的主人竟是名女子。他想起第一次發現這個地方時遇到的結界,難道是人為建立的?!可是那純正的自然之力,怎麼可能會被人類或是妖精所用?更何況他後幾次來的時候也沒有再遇到任何結界。
「藏頭露尾算什麼本事?再不出來我一把火燒了這裡!!」神將身體周圍的地獄之火越燒越烈。
「唔……這麼差的耐性可不行,以後怎麼保護重要的人?地獄之火可以燒盡的不止是敵人呢。」
「少裝神弄鬼!」這句話刺痛了神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的手曾經……差一點……殺掉自己最重要的人……
火焰以神將為中心擴散開來,大有燃盡一切的趨勢。
「這裡居住了不少生靈,不可以任性喲,紅——蓮——」隨著那個名字的傳出,神將的身體好像被凍結了一般動彈不得——連火焰都仿佛被凍結起來。
「碎。」輕笑聲從神將身後傳來,一個窈窕的身形映入神將的紅眸中。
「名字也是一種咒呢,紅蓮,隨便問他人的名字可是不禮貌的。」紫裙女子一揮手將神將變成了有幾分像貓,但長著一雙長耳朵的異形。她彎腰抱起白色妖怪,撫摸著它白色的毛髮,聲音溫軟如月。
神將根本不能動彈,只能用快冒火的眼神瞪向紫裙女子,咬牙道:「那個名字你沒有資格叫!!!放開我!!你聽到了沒有!!放開我——!!」
「紅蓮真可愛呐。」紫衣女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以後不要再來了,我會封印你對於這裡的一切記憶。睡吧……睜開眼睛就回到主人身邊了……」
看著懷中抵抗不了催眠而合上眼睛的異形,輕如歎息的兩個字從她的唇邊溢出:「晴明……」
安倍府
「晴明,我總覺得我忘記了什麼……還有,我這副摸樣是怎麼回事?」紅蓮以一副白色異形的形態趴在窗沿上,紅色的眸看向安倍晴明。
「哦?有什麼東西忘了啊……紅蓮,有些事情是要靠自己想起來才行。」晴明狹長的眸子一眯,那天送紅蓮回來的力量……「不過你的這副形態蠻可愛的嘛~」晴明揶揄的笑。
而那從遠方吹來的風,又帶來了什麼……
「血的味道!」紅蓮立起前肢,語氣嚴肅,好濃重的血腥味!
「……?!」錯愕的表情在晴明那張俊美的臉上一閃即逝。
「六合。」
神將六合在晴明身後現形,沉穩道:「晴明,我沒有感覺到。」
「什麼?!」紅蓮從窗沿跳到桌案上,「六合,你一點感覺都沒有?這麼濃重的血腥味!」
「呵呵……看來只有紅蓮你聞得到,在什麼方位?」晴明站起身,嘴角上挑,「今晚可能會發生些有趣的事情呐。」
六合無言的看了晴明一眼,隱去了身形。紅蓮的嘴角抽了抽,剛才晴明的那個笑容簡直像極了……狐狸。
「就在這森林裡面,但是有結界——我可以感覺得到那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紅蓮在一片森林前停下來。
「這個結界的力量,不像是人為之啊。」晴明伸手觸摸到那層籠罩了整座森林的結界,其中蘊含的純淨之極的自然靈力讓他墨色的眸中泛起興趣,「要不然,破了它如何?」
紅蓮剛要開口,腦袋突然一痛,一個女聲在他的腦海中響起:「紅蓮,快阻止安倍晴明!這個結界一旦破裂,整個東京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紅蓮抬頭看見晴明已經拿出符咒,連忙喊道:「晴明,不要!」話已出口,才發現晴明根本沒有發咒的打算,只見他輕挑長眉,眉眼含笑,道,「怎麼,紅蓮是想起了什麼嗎?」然後打量了一番四周,剛才出現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但是他可以肯定那和送紅蓮回去的能量同出一人。
「那個女人竟敢封印我的記憶!!!!」紅蓮愣了下,隨即大怒,一閃身恢復了神將真身——既然被封印的記憶重新回歸,言靈的作用自然也隨之消失。
一直隱身的六合突然現身,「晴明!」
「我感覺到了。」晴明收起笑容——結界裡面刺骨的寒氣和濃郁的血腥味。先前無法察覺到怕是因為這個結界的緣故,現在氣息外泄,是否意味著這個結界的建立者靈力已經支持不住?
「紅蓮,這裡的主人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只依稀記得她的聲音。還有,她……知道我的名字」紅蓮煩躁的甩甩頭。
「喂,女人,打開結界讓我們進去!」正為自己大意被他人封印記憶而惱怒的紅蓮說話自然是沒好氣。
「紅蓮啊,你可真是沒有禮貌呐……」晴明撫額。
「那麼,可否請小姐現身一見?」晴明對著結界微微一禮。
「安倍大人請見諒,結界力量不穩,眠月不能離開這裡一步。」聲音溫軟如月,聽不出絲毫焦急之意。
晴明的臉色卻是大變,這個聲音……!!
「晴明,怎麼了?」六合注意到晴明的臉色,上前一步。
「……我沒事。」
晴明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又道:「小姐可需晴明相助?」
回應他的卻只是沉默。
「安倍大人的好意眠月感激不盡,但是此事乃眠月犯下的罪惡,自當一人承擔。」那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晴明的心中沒由來的一痛,痛楚蔓延到身體各處。
「喂!女人,你到底怎麼了?!」紅蓮不爽的看向結界,雖然這女人不經他的同意擅自封印了他的記憶,但是可以看出她是為了不讓自己趟這攤渾水,況且……她是除了晴明以外,唯一……不怕他的人。
「這個結界,我應該進的去吧?」
話音未落,紅蓮已身處結界之中。
晴明怔松一瞬,將手伸向結界,但是碰觸到的依舊是柔軟卻不容通過的屏障。
「晴明——!」六合在那股力量爆發前擋在晴明身前,狂暴而夾雜著靈力的風吹得這位神將有些支持不住。
五個身影背這波力量扔出了結界。
「月!」
其中一個身影幾乎是立刻飛身到結界邊,瘋狂得攻擊著那層結界。
「月——!你不守信用!!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拋下我們……」藍發男孩跪在結界前,晶瑩的液體從眼眶邊滑下,顯得那樣無力。
沒有用的,他根本不可能撼動這個結界分毫……
月,你不可以死,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是你把我從黑暗中救贖,如今怎麼捨得又將我丟入另一個黑暗?!!沒有你……這個世界都是冰冷而黑暗的……月……
「泫。」金髮男子的手搭在藍發男孩的肩上,彎下腰,卻是笑得燦爛,「不哭哦,我是不會給月機會讓她轉世的,相信我一回不是很難吧,恩?」
「傲鳴……」泫雲抬眼,臉上是種所有光明破滅的絕望。
「真受不了你,怎麼還是那麼愛哭啊。」傲鳴擦掉泫雲掛在臉蛋上的淚珠。
一旁的灰眸男子冷哼,「我們都還活著,月怎麼可能轉世!」
靜立在那裡的女子不發一言,銀色的長髮宣洩在地上,精緻完美的面龐上卻沒有一絲表情,冰冷的如一尊雕像,美麗卻沒有感情。
他們都絕口不談「死」字……
紅蓮看向這四個和他一起被扔出結界的「生物」,沒錯,他們不是人類。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傲鳴笑了下,「我們是眠月的式神。」
那灰眸男子卻將視線放在了晴明身上,他不太確定的看向銀髮女子,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嘴角也有了笑意。
晴明觀察著這四位式神,他們的力量比之十二神將不相上下,但是身上的氣息倒是和紅蓮相近,然而……他們卻沒有被封印……
「幽,現在可以說了吧,三天前,你為月做的占卜,結果到底是什麼?」傲鳴問道。
「月這一世的本命劫雖已來到,但並非毫無轉機。也許這一世,會改變些什麼……」辰幽垂眸,言語不詳,透露著神秘。
「幽,你總是這樣……有什麼事情說出來不好麼?」傲鳴頭疼道。
辰幽不再說話,閉上眼。
「幽,你總是這樣……有什麼事情說出來不好麼?」傲鳴頭疼道。
辰幽不再說話,閉上眼。
「傲,泫,該去執行命令了。」灰眸男子蒼淵道。
「明白。」
風吹過,三位式神不見了蹤影。
辰幽的雙手微抬,雙手間一個光球不斷轉動著——
「千年前的記憶被封存在靈魂深處,轉世後的天狐血脈所帶來的不只是靈力與美貌。隱藏千年的力量是否覺醒,靜待四十年後的勾玉光芒……以名為鏈的羈絆……那唯一的……真名……」
那雙沒有波瀾的眸緩緩睜開,閃過一絲驚喜與期待。
晴明一愣,天狐血脈嗎……他將辰幽的話記下,身為陰陽師的直覺告訴他,那彌足珍貴的提示,「多謝。」
「不必,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月。」辰幽的視線移到結界上。
結界中一直向外膨脹的力量突然消失,但結界卻也在那一瞬間破碎。
「月!」
「月!」
「月!」
從三個方向傳來的驚呼中帶著不容忽視的焦急,晴明的心不由得一亂,快速向森林中跑去。
「晴明……?」六合愣愣地看著晴明的匆忙的身影。
紅蓮也因為晴明的反常舉動而有些愣怔,但是……雖然不想承認,他,也在擔心。那女人瘋了嗎?他在進入結界的時候看到的——漫天的瘴氣,無數的怨鬼厲魂……他可不覺得哪一個陰陽師在沒有式神保護的情況下可以在那裡活下來!
那個女人……紅蓮的眼神有些迷茫。
在見到她時的熟悉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見到昌浩時的感覺!
喂,你可不能死啊,我要問的事情,你還沒有回答我!
「我們跟上。」紅蓮向晴明跑去的方向飛去。
但是——
淡銀色的光幕罩住兩位神將,「二位,就請在這裡等待,你們的主人會平安回來。」辰幽的手放下,被寬大的袍袖遮住。
紅蓮幻化出兵器瘋狂的攻擊結界,卻沒有絲毫作用!
「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六合見紅蓮的攻擊毫無作用,變了臉色。
「不要白費力氣了,以你們那被封印的力量,想要攻破這個結界絕無可能。」辰幽走過六合和紅蓮身邊,消失在森林之中。
「該死的——!」紅蓮一遍又一遍的攻擊著結界。
「……騰蛇,相信晴明。」六合阻止紅蓮的動作。
然而紅蓮的攻擊依舊沒有停止——那森林裡面的東西,根本不是陰陽師本身可以應付的!!!
森林中央的那片湖泊已然乾涸,徒留一條裂縫張開,先前向外不斷湧出的瘴氣被新的封印所阻擋在黃泉之國。
那耀眼的光芒……是什麼……
「月!」快速飛來的蒼淵被那光芒逼退,無法靠近光芒包裹著的人兒。
「蒼淵,用生命作為祭祀品封印了黃泉之門的月現在處於無意識狀態,能靠近大概的只有安倍大人了。」辰幽對著已經來到這裡的晴明深深一鞠躬,「安倍大人,拜託您。」
晴明向前幾步,道,「剛才罩住森林的結界……那力量是黃泉之力罷。」
剛剛趕到的傲鳴正好聽到這句話,訝然的看向晴明。
蒼淵眼神深沉的看向晴明。
「……是的。」辰幽答道,只是身子卻微微一顫。
看著白色的狩衣消失在光芒中,傲鳴用難得的嚴肅語氣道:「幽,他真的就是月一直在尋找的人嗎?」
「雖然被封印深深掩埋,但是兩個人擁有……相同的記憶。」辰幽沉吟道,「而且可以察覺到月之力量的本源,不會錯的。」
「……現在就剩下那個讓人操心的小子了。」傲鳴揉揉太陽穴,他剛剛才把泫雲哄走,要是讓他看見眠月變成這樣,非失控不可;但是他傲鳴還沒忘記另一個傻到極點的人。
「浩在等待著,他將會轉世成為……安倍晴明的——孫子。」辰幽雙手間的光球大放異彩,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大概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是麼?那個臭小子終於轉世了啊。」蒼淵灰眸中的溫柔一閃即逝。
「我們該走了。」傲鳴金色的發被風揚起,不捨得看了眼那依舊灼目的光芒,揚起一陣風帶走了同伴。
月,我們會等待著,守候著,直到與你相見,再次定下不離不棄,生死相隨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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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光芒漸漸消散盡……然而,那被包裹在光芒中的人兒,去了哪裡……
潔白的狩衣在空無一人的森林中顯得分外孤寂。
「太陽,升起來了啊……」晴明站起身,抬手遮了遮透過樹葉射下來的陽光,「眠月,我被封印的記憶中……是否有你……」
極輕的喃語聲被風吹散,修長的手指遮擋不住液體劃過面龐的痕跡……
「晴明——!」兩道身影飛奔過來,卻被晴明眼中的淚意駭住。
「回去吧。」晴明的手撫過懷中的勾玉形突起,沒有再說什麼。
「……晴明……」
久遠而令人懷念的風景
醇厚的雪香
串聯起斷斷續續的回憶
我找尋出路
在偏離軌道的命運裡
近在咫尺卻什麼都看不到
遠方看不見的小小澄火
越是企求卻反而失去的人
我劈開深深地黑暗
一顆心在此處
奏起的讚美歌
讓我溫熱的眼淚零落
只要活下去
用那泛紅的眼睛仰望著天空
找到了通往未來的路
向著它大步前進
眠月……
————月眠花落·四十年前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