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下的白雲山上,籠絡著一層朦朧的紅幕,血濺殘陽,空氣中除了那自然的芬芳外,還彌漫著那讓人難以喘息的血腥味。此時此地,已不再呈現昔日那份繁華,莊嚴和神聖,而到處充斥著那可怕的怒吼,絕望的呼喚和手起刀落時利刃入體的齒寒聲。
白雲山巔的聖殿前,兩名白髮老者在一群黑衣人嚴密的包圍中,負手而立,身著的白袍上渲染著觸目驚醒的血紅,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兩人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已經身負重傷。其中一名老者猛的向前邁出一步,帶起一道淩厲的氣勢,直逼敵人,無盡的殺戮毫無保留的掛在了歷經滄桑的臉上,怒目暴喝:「白弑天!!!你這個混帳,竟然敢勾結外族毀我白雲宗。」
似乎受到白髮老者的氣勢所迫,不少黑衣人悶哼一聲,嘴角掛起一絲鮮血,連退幾步,但其中仍有幾名分毫未動,依舊面帶微笑。這時一名身著紫色長衫的黑髮老者也向前邁進一步,無形間打破了白髮老者的威壓,嘲笑道:「我說誰這麼吠揚,原來是白落你這個老不死的,白塵大哥沒說話,你插什麼嘴。」
忍無可忍的白髮老者,身形瞬息消失,帶起排山倒海之勢,揮掌劈向黑髮老者:「白弑天,我和你拼了!」
已是外強中乾的白落,哪會是全盛期白弑天的對手,白塵無奈的閉上了雙眼。沒有因鬥氣相碰而爆發華麗斑斕的彩幕,沒有因勁道對決而帶起驚天動地的聲勢,白落甚至還沒有沾到對手的衣角,便緩緩往後倒下,恐懼,不可思議,絕望,痛楚在臉上不斷交替。
雖然現在的白落不是白弑天的一合之將,但如此之快便結束了戰鬥,還是讓白塵不禁睜開了雙眼。此時的白弑天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柄黑色長劍,無形的死亡之氣繚繞其間,還淡淡的泛著紅光,十分詭異。
白塵無奈的搖了搖頭,帶著一陣惋惜:「看來,他們給了你不少好處。」
白弑天先是一笑,然後雙眼淩厲,冷冷回道:「大哥,這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再解釋什麼,請你交出宗印和秘典,我絕不為難。」
沒有任何言語,白塵再次緩緩閉上雙眼,不想再看到那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因為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看著眼前只剩一人的白塵,沒有一人敢率先向他出手,雖然他身負重傷,但此時此地屹立不動的白塵穩如泰山,氣勢不減反增,恍若只要自己先動,就會受到泰山壓頂的無情反擊,不愧是白雲山第一高手。就在雙方僵持不定時,山下傳來了一道急切的呼喚:「父親!!!!!!!!!!」
一名身著銀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揮劍瞬息斬殺一名阻攔自己的黑衣人,然後猶若流光般,直往山頂飛去。男子身旁,緊隨著一名青衣女子,雖然快若流星,但仍無法模糊那婀娜的身姿和絕麗的面容。而兩人身後的一眾白衣劍士,也無情的與黑衣群交織在一起,演繹著殘酷的血腥畫面。
兩人即將到達山頂時,幾道黑影突然出現,阻擋了他們的去路。
銀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怒目以視,咬牙狠狠道:「玄天鐘,我們白雲宗與你們葬月宮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滅我宗山,妄我昔日還尊稱你兄長,你不配!」
玄天鐘無奈的閉上雙眼,悲切道:「白擎兄,對不起,師命難違!」
白擎憤怒難擋,心急如焚,冷冷道:「不必你假惺惺,拔劍吧。」話落,扯斷一支衣袖,扔向空中,白光乍現,將其削得支離破碎:「玄天鐘,今日我們恩斷義絕!」然後轉向青衣女子:「素靈,你快去幫父親。」
青衣女子知道情況緊急,不容多想,便化為流星,往山頂馳去。然而剛踏出一步,一道鞭影帶起一陣淩厲的破風聲封住了青衣女子的路線。素靈輕縱柳眉,揮劍將其挑開,警戒的看著前方的黑影。一道曼妙的身形化虛為實,宛若落葉浮塵般,靜靜的出現在了素靈眼前。與素靈那恍若天人的仙女氣質截然不同,此女擁有的是那種勾魂奪魄的妖豔。
女子帶起一道叩人心扉的笑呤,輕理面頰垂發:「素靈妹妹,何必那麼急了,姐姐可好想和你敘敘呢。」說罷,微挑月眉,崛起一張可愛紅唇,讓人倍感憐惜。
但素靈可沒那閒情雅致,飛劍而去意表回答。
而此時實力相當的白擎和玄天鐘也猶如龍虎爭鳴,早已鬥得難捨難分。天空中白擎那覆雲劍影與玄天鐘的天罡鬥氣交織在一起,爆發出幻麗色彩,恍若夜間星耀,流光奪目,但卻驚險萬分,白塵不禁微縱白眉。
白弑天似乎察覺出了白塵的異樣,於是一絲陰毒弧線掛在了嘴角,身形瞬息消失,沒有帶起一絲波動的出現在了天空中的光芒最深處,一劍襲向白擎的身影。白塵終於安奈不住,腳踏虛空,只留下一道殘影還屹立於原地久久不散。
在白塵即將觸碰到白弑天身影時,身後突然傳來了無窮的勁道。白塵一直遲遲不肯出手,也正是因為在白雲山上還有一道與自己實力相當的陰影。但現在救子心切,無暇顧及,仍揮掌掃向白弑天。早料到會有此一舉的白弑天化劍為掌將白擎從空擊落,然後陰笑著回手一刺,帶著死亡之氣的黑色劍氣便與白塵的掌印撞在了一起,爆發出的鬥氣匹練以兩人為中心,肆虐的撕裂著周圍的空間。但更可怕的一擊也隨後而到,印在了白塵的後肩,無情的破壞著他體內的五張六腑,奇經八脈。
不顧身上的致命之傷,白塵化為流光,穩穩的接住了即將墜地的白擎,而素靈也瞬間面色慘白,一劍挑開妖豔女子的鞭影,飛在了白擎身旁,緊握住愛人的右手,眼淚如泉湧般從美目中滑落,關切道:「擎,你的傷」
白擎掙扎著坐起身,拭去素靈的淚水:「沒沒事的。」
看著眼前的一幕,白塵倍感心疼,用僅剩的鬥氣支撐住自己已經無法修復的身體,負手而立,冷冷的望向天空:「葬月老鬼,你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一道濃黑的身影靜靜的出現在了白弑天身旁,看似如此詭異的一幕,又覺得那裡理所當然的就應該早有著一個人。老者紅發似血,面無表情,一雙冷漠的眼神讓人感覺仿佛掉進了冰窟,帶著毫無生氣的語調回道:「白塵,全盛時期我忌你三分,但現在,生與死,你抉擇。」
白塵回身來到白擎兩人身前,在兩人耳邊輕聲低語,然後轉身化氣為劍,瞬息往葬月老鬼方向飛去。
白擎兩人一愣,這時,聰明的素靈似乎明白了什麼,扶起重傷的白擎往山下如流星奔月般,飛馳而去。白弑天頓時一怒,喝到:「玄天鐘,奪魄女,你們還不追!!在等什麼!!!」
兩人領命率隊而去。
白塵這個心腹大患不死,白弑天心境難以平息,於是怒目轉身,揮劍便與葬月老鬼聯手將其夾擊於天地之間。
天空中,光芒閃爍,如流星相撞般,暴幻出極其美麗的無數星耀,在外人看來,是如此絢麗多彩的一幕,然而,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那是無盡的力道。連戰數十回合之後,三人各自負手淩空一方。白塵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鬥氣丹田,已經接近乾涸,看來不能再拖下去了,然後帶著少許嘶啞而滄桑的聲音對葬月老鬼說道:「想滅白雲宗,就接我這一招。」
白塵輕閉雙眼,斑白的鬚眉和衣衫開始無風自動,氣息瞬間暴漲,無數道劍氣如流光般,繚繞其間,無盡的氣勢連天地都為之側目。看著即將釋放絕技的白塵,白弑天頓時一驚,這是他多年的陰影,就因為這一招,所有的權利都與他擦肩而過,於是連忙將鬥氣提升於極值,餘光悄悄的探向即將正面迎擊的葬月老鬼。
葬月老鬼震驚的神色一閃而過,因為他自己,現在的白塵絕對無法將這招發揮到七層以上的境界,但也不敢大意,雙手交叉於胸前,強烈的暗黑之氣開始飛速向他靠攏。
一道龐大的劍影似虛似實的出現在了身後,白塵猛睜雙眼,目露流光,揮手直指葬月老鬼,輕喝道:「劍.湮.星.塵!」話落,劍影砰然倒下,帶起排山倒海,吞天裂地之勢,化為無形的劍浪,斬向葬月老鬼。
「無.情.寂.滅!」四個字如死神的召喚般,緩緩從臉色蒼白的葬月老鬼口中吐出,一道腥紅的巨大血印迎向了白塵的絕技。
白弑天也不甘退步,抽空全身的鬥氣,一聲大喝:「落.日.弑.天!」無窮的鬥氣隨即化為三道流光,從側面襲向了白塵。
「轟!!!!!!」
白雲山巔,風雲奪日,勢如奔河,強勁的鬥氣匹練破空裂地,無情的摧毀著周圍的一切。
殘陽似血,刺鼻的腥紅如溪水般,流淌於白雲山的每一個角落,一具具殘缺不齊的身體靜靜的躺在血泊之中,那臉上的絕望,恐懼,痛苦講述著剛才所發生的慘絕人寰的一幕。白弑天慢慢將劍指向盤坐于眼前的白塵胸口,急怒道:「到現在你還不肯交出來?」
白塵悲痛的看了一眼昔日的兄弟,一滴晶瑩從眼角橫滑而落,然後絕望的緩緩閉上雙眼,靜靜的埋下了頭,生命氣息也隨之逐漸消散,失去鬥氣的倚仗,鮮血不住的從白塵嘴角流淌而下。而白雲聖殿,似乎如失去了白塵精神力量的支撐,轟然倒塌,也由此證明白雲宗,覆滅。
「啊!!!」白弑天仰天長吼,失去了那麼多,到最後竟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天意弄人。
這時,站在一旁的葬月老鬼來到白弑天身前,冷冷道:「白擎還在,不必如此。」
白弑天回過神來,頓時想起白塵這老東西似乎告訴了什麼給白擎夫婦,於是縱身一躍,化若流光,往山下飛去。
看著白弑天離去的身影,萬年冷漠的葬月老鬼捂住了氣血翻滾的胸口,悶哼了一聲,但嘴角仍劃起了一絲弧線。
盛夏時期的帝都——卡特洛,正是艾司尼亞帝國極度繁華的巨大都市,也是政治和財富的中心。然而今日,卻格外的冷清,大街上沒有了以往那份車水龍馬,各個商店也緊緊的關上了門面,甚至連城門口的守衛隊,也不見蹤影,只有幾片落葉,在微風中伴塵而舞,顯現出一份淒涼的蕭條感。
一名受傷的中年男子在一名青衣女子的摻扶下,停在了一座威嚴的府邸門前。然而現在,映入眼簾的卻是地上那斑斑的血跡和殘缺的肢體,講述著剛才所發生的可怕一幕。兩人頓時一驚,臉色刹白。青衣女子心急如焚,連忙提氣踏風而入:「軒兒!」身後的男子也如影緊隨。
後園竹苑中,血如溪流,紅灑林葉,空氣中還不時彌漫著刺鼻的血腥與寒膽的殺意。一群身著黑紋披風,手持雪亮長劍的黑衣人將一名渾身血跡的白衫青年死死堵于竹苑角落。
一道觸目驚心的劍傷掛在左臂,但白衫青年仍緊緊抱著手中熟睡的嬰兒,倚劍而立,苦苦支撐著自己因失血過多而搖搖欲墜的身體。
看著即將油盡燈滅的白衫青年,一名氣勢非凡的黑衣男子從人群中走出,虎背熊腰,精壯如柱,舉足之間,暴發出驚人的力度,國字臉上一雙大環眼,一看便知道是個狠角色。男子十分欣賞道「好!白家果然名不虛傳,人皆英雄。」
白衫青年拭去嘴角血跡,冷冷道:「哼!你們可真是太看得起我們白家了,原以為只有寂月宮從中作梗,看來連你們隕星宗也出動了。」說罷,怒極反笑:「哈哈哈,好,很好!」
黑衣男子攤了攤手,意表無奈:「沒辦法,要怪就只能怪你們白家太盛氣淩人了。」然後又接道:「實話告訴你吧,白楓,不止寂月宮和我們隕星宗,還有很多小幫派也幫了不少忙,不然如何能將你們白家連根拔起啊,哈哈哈」
白楓怒不可擋,揮手一掃,一道氣刃破風而出,然而自己也因鬥氣枯竭,胸中頓時氣血翻滾,恍若被千斤巨錘拍擊胸膛,一口鮮血破口而出。白楓單膝著地,但右手仍死死抓住劍柄,不讓自己倒下。
黑衣男子一驚,連忙提氣化掌,險險擋住氣刃,但卻連退三步,氣息紊亂,一滴冷汗掛在了額角。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憤怒,冷冷道:「白楓,念在你也是一名漢子,把手中的嬰兒交給我,我立馬帶人離開。」
默算了下時辰,白楓仰天長笑:「哈哈哈!原來你也想要小少主,拿去吧。」說罷,隨手將手中的包裹扔出。
黑衣男子眼疾手快,飛身接住包裹,連忙打開一看,頓時怒火三丈:「我草,枕頭!」惡狠狠的轉身看向白楓,下命道:「把他給我碎屍萬段。」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束白芒掃在白楓身前,瞬息擊殺即將揮劍刺向白楓的幾個黑衣人。一名青衣女子從天而降,飛到白楓跟前,禦氣為指,連忙封住白楓那幾大破損的筋脈,止住流血。白楓不禁緩緩睜開絕望的雙眼,泛起一絲神彩:「夫人,我」
看清來人後,黑衣男子一口涼氣,飛速而逃,看見頭領不見後,黑衣人群也四處散去。
這時白擎也飛身趕到,扶起白楓,關切道:「怎樣?還能走嗎?」白楓點了點頭。
看著一地的鮮血與肢體,青衣女子一驚,心如刀絞,強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紅唇顫抖不已:「小楓,軒,軒兒呢?」
白楓輕輕推開白擎,然後倚劍而立,微笑著回道:「夫人,請放心,我們早已拆散家僕婢女,而且白雲小姐已經帶著小少主和剩下的族人往寂靜嶺方向先走了。」
白擎夫婦勉強松了一口氣。白擎看了看四周,殺意久久不散,輕縱眉宇:「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吧。」
然而話音剛落,一道嫵媚的聲音卻飄蕩于竹苑中,勾魂攝魄,緊扣心扉:「白擎大哥,素靈妹妹,總算追上你們了。」話落,幾道黑影在一名妖豔女子帶領下,出現在了白擎三人眼前。
白楓強站起身,手緊長劍:「奪魄女,你欺人太甚!」
女子捂嘴莞爾:「我說這位哥哥何必動怒呢,我只是想請你們去寂月宮作客罷了。」
白楓擋在了白擎夫婦二人身前,小說道:「白擎大哥,素夫人,你們先去與白雲小姐回合,遲則生變。」
白擎連忙抓住白楓肩膀,想將其拉回來:「白楓,你這是幹什麼?」
白楓提氣震開白擎的手臂,咬碎舌尖,使自己保持理智:「請恕我不能遵守祖訓,使用禁技《祭血浴》。」
《祭血浴》是白家的上層禁技,使用後可以激發自己的鬥氣,猛然提升數個臺階,但是卻會失去理智,嗜殺成性,使用後也更會受到消散生命的反噬。
青衣女子看著氣勢暴漲,雙眼泛紅的白楓,疼心喝斥:「白楓,你怎麼能學這中禁技呢?還有,你死了,白雲怎麼辦?」
白楓全身青筋暴起,面色發紫,努力壓制著嗜血的快感,一滴眼淚滑進嘴角:「替我對她說聲對不起!」
看著即將瘋狂的白楓,兩人無奈的悲痛而去。
奪魄女輕挑柳眉,十分氣憤:「白楓,你這個瘋子!」
白楓終於壓制不住嗜血的快感,心魔噬體,如流光般,揮劍往人群殺去,劍氣所到之處,鮮血四濺,肢體橫飛,慘叫連連。毫無生氣的可怕聲音從嘴中緩緩吐出:「無所謂了,無所謂了,一切都無所謂了,殺,殺,殺哈哈哈!!!!」
奪魄女揮鞭掃開一道淩厲的劍氣,嘴角掛起一絲鮮血,惡狠狠道:「算你很!」說罷,如流星般急退而去,只剩下一群黑衣人享受著死神鐮刀的洗禮。
血濺殘陽,隨著最後的一聲慘叫,整個竹苑,早已失去了昔日那份悅心的翠綠,此時此地,仿佛被紅漆粉刷了一般,渲染出一份奪目的朱紅。然而空氣中彌漫著那讓人難以喘息的腥味,清晰的告訴著每一個生命,這,就是死神的傑作。
恢復理智的白楓低著頭,單膝沉於血泊之中,雙手掌著掛滿紅跡的長劍。鮮血如泉湧般,從每一個傷口緩緩流下,無神的雙眼也隨之失去光彩,變得空洞。嘴角微微顫動了兩下,然後永遠安靜了下去:「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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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嶺,坐落於帝都卡特洛城東門不遠處的群落山脈之間,由此穿行出去,便可以直達艾司尼亞帝國邊境,雖然大大縮短了時間,但其間的兇險也眾所周知,先不提山中兇猛野獸,森若迷宮,寂靜嶺中還藏滿著懸崖峭壁,尤其是那深不見底的無底崖,幽若深淵,光是一看,便讓人膽寒。若對此地不是十分瞭解,沒有人願意穿行其間。
然而今日的寂靜嶺卻與其名不相符合,嶺間一行人在一名妙齡少女的帶領下,緩緩前行。少女容貌清麗,面如芙蓉,新月柳眉,秋水雙眸,冰肌玉膚欺霜賽雪,秀目靈動間竟顯嬌貴之氣。然而此時,少女手中卻緊抱著一個沉沉入睡的孩嬰,美目不時微探後方,輕挑眉宇,撅嘴焦慮道:「白楓這小子,怎麼那麼久,看我到時不把他打成豬頭。」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如流光乍現,出現在了少女身前。少女頓時心喜萬分:「素靈姐,白擎姐夫,你們終於來了,擔心死我了。」說罷,便將孩嬰抱予青衣女子。
素靈輕輕接過沉睡中的小宇軒,激動萬分,臉上流溢著關切的母愛。白擎也不由松了一口氣:「白雲,辛苦了你了。」
白雲輕拭粉頰微汗,不時探向兩人聲後,有些急切道:「素靈姐,你們沒看見白楓嗎?」
素靈沒有說話,低下了頭,眼神渙散的看著手中的小宇軒,白擎也保持著異常的沉默,然而他眼中的悲色卻沒有逃過白雲的雙眸。
白雲臉色刹白:「他怎麼了?」
素靈將小宇軒輕輕交到白擎手中,然後走到白雲跟前,輕輕抱住面如死色的少女,並將少女的螓首倚在自己肩上。內心強烈掙扎一番後,才低語喃道:「他讓我帶他說聲:對不起」
猶如晴天霹靂,白雲猛的推開素靈,淚如銀絲,紅唇顫抖不已:「不,不可能,以他的實力。」似乎又抓到一絲希望,疾步走到白擎跟前,然後緊緊抓住白擎的一隻手,強顏慘笑:「姐夫,你告訴我,素靈姐在騙我,對嗎?」
白擎深深的看著眼神絕望的白雲,很想欺騙她,但又強壓下到口的話語,只能輕撫著少女的螓首。
似乎答案得到了肯定,但白雲仍不承認,絕不!於是拭去眼淚,極力忍受著內心的刀絞,輕聲說:「那我們繼續趕路吧。」然而,雙眼卻失去了以往的神彩,渙散空洞。
白擎無奈的搖了搖頭,悲痛不已。而素靈生怕白雲會做出傻事,連忙上前將其攙扶。
一行人又艱難的前行一段距離後,一道背影擋在了他們的道路。
白擎猛的站出,怒目以視:「玄天鐘,你真的要趕盡殺絕?」素靈也抽劍飛身站在白擎身旁。
人影緩緩的轉過身,閉目悲歎:「白擎兄,對不起,師命難違。」
「好,好,很好!」白擎怒極反笑,正要出劍時,卻被白雲搶先一步,揮劍飛身襲去。
白擎與素靈一驚,就要上前幫忙時,白雲一劍挑開玄天鐘的身影,轉身喝到:「你們不要管我,族人血脈要緊,快帶大家離開,不然我絕不原諒你們!」說罷,又飛劍而去與玄天鐘交織在一起。
看著已報必死之心的白雲,兩人深知以大局為重,再次無奈,悲痛的帶領族人而去。
暮色將至的寂靜嶺,寒風刺骨,靜如息墓,然而在密嶺的一處,卻白芒疊現,氣如激流。
報以必死之心的白雲,毫無保留,劍劍奪命,招招要害,全然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然而卻連對手的衣角都沒粘到。一心撲死的白雲不免怒道:「玄天宗,你為什麼還不還手。」
玄天鐘緩緩睜開眼眸,雙指輕夾劍鋒,食指一曲,劍鋒應聲而斷,強烈的勁道將白雲狠狠從空擊落。
摔在地上的白雲,倔強的用雪臂支撐起上半身,望著走到身前的玄天鐘,微伸雪頸,輕輕的閉上了雙眼。
疼痛的感覺久久沒從雪頸傳來,白雲疑惑的睜開了雙眼,狠狠道:「怎麼還不動手。」
玄天鐘沒有回答,雙指夾起劍鋒,毫無感情的刺進了自己的左肩,然後轉身飛去,冷冷的聲音回蕩在林間:「玄天鐘追捕白擎,不慎遭到襲擊,被其所傷。」
幾片枯葉隨風而落,只留下眼神複雜的白雲,呆滯嶺間。
柔和的陽光穿透白雲,通過樹葉間隙,灑向大地,為萬物傳達蘇醒的資訊。此時的寂靜嶺,也擺脫了那份沉靜,林葉隨風輕擺,沙沙作響,碧草微點頷首,戲耍露珠,就連最為害羞的花蕾,也悄悄的探出了心蕊,演繹出生命的神奇色彩,輕叩著每一個鳴游詩人的心玄。然而,嶺間的一行旅人,似乎對此無心理睬,仍邁著疲憊的步伐,毫無停留之意。
隊伍中,一名青衣女子慈愛的看了眼懷中的孩嬰,然後抬頭望向身旁的白衫男子,有些焦慮道:「擎,我很害怕白雲她」
白擎輕拭女子眼角的淚珠,心如刀絞,努力平息胸中的傷痛,安慰道:「雖然玄天鐘被迫師命,但是我相信他的為人,他的目標是我,絕不會為難白雲的。」
青衣女子微點螓首,不再說話,但眼眶的淚水,卻仍在不住打轉。這時從隊伍前面跑來三人,壓住喘息後,其中一人行禮道:「堂主,再過一個時辰,我們就可以到達寂靜嶺的交境點,離開帝都勢力範圍了。」
白擎點了點頭,正準備傳達命令時,身後傳來無形的威壓,不經一陣冷汗,連忙道:「白劍,白葉,白誠,你們三人各自帶一對族人,分散前進,記住,絕不許回頭!」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三人急忙領命而去。
素靈也感到不對勁,也急忙將小宇軒交到白擎手中。白擎不解道:「靈兒,你這是幹什麼。」
素靈焦慮的回道:「擎,如果追兵趕來,你帶宇軒先跑,我和白影,白刹斷後。」
白擎頓時微怒:「什麼!!絕對不行,我不可能丟下你,你和族人先退,我來斷後。」說罷,就要將宇軒交到素靈手中。
素靈也喝斥:「擎,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你內傷不輕,而且軒兒要緊啊。」
白擎保持沉默,但眼神堅定,毫無退卻之意。
素靈知道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於是躍到一旁,靈劍出鞘,架於自己的雪頸之間,輕斥:「擎,如果你不走,我就立刻自刎。」
白擎頓時一驚,面露恐慌,嘴唇顫抖道:「素靈,你」
素靈眼神堅定,咬著下唇,劍鋒掛破雪頸的皮膚,一絲鮮血如銀絲般,緩緩滑於劍脊。
白擎倍感壓力,心如淩遲,疼不欲生。
「哈哈哈,總算追到你們了。」話音剛落,白光乍現,一道勢如奔海的身影停在了兩人身後,又笑道:「你們所演的一幕,連老夫都倍感心動,這樣吧,只要你告訴我秘典在哪並交出宗印,我就放你們而去。」
白擎狠狠的看向來者,放我們而去?騙傻子?頓時怒喝:「白弑天,你這個喪盡天良的老匹夫,自毀宗族,殘殺兄長,只要有我白擎一天,我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耐性再好,聽完這段話,也不免使白弑天火冒三丈,然後看向急退而去的族人,怒極反笑:「好,很好,那我就殺光你身後的人,直到你說出來為止。給我上!」話落,白弑天身後的黑衣人如豺狼餓虎般往人群湧去。
素靈提氣低吪,化身流影,劍氣如紅葉散落般往白弑天襲去:「擎,帶軒兒快跑!!」
看著劍鋒未到,劍氣先襲的素靈,白弑天不禁微笑:「哦?皇級之境,《風影》劍法,有意思。」說罷腳踏虛空,神形具散,化作無數流光,撞向素靈本體。
突然失去目標,素靈頓時一驚,連忙化掌禦氣,形成鬥氣結界。
然而實力差距懸乎,萬光合一,如銀針破紙般,毫無停留的洞穿結界,直往素靈胸口刺去。
一口涼氣,素靈手腕輕扭,灌氣於劍,橫架胸前。
流光狠狠擊向劍身,爆發出奪目光彩,無情的鬥氣匹練卷起一陣熱浪,四散而去。素靈嘴角溢出鮮血,連連退步,幸好被身後的白擎穩穩托住,然而一絲裂痕卻出現在了素靈的神器靈劍上。看著就要揮劍上前暴怒的白擎,素靈連忙將其拉出,並將劍再次架於自己雪頸,喝斥道:「你再不走,我現在就自刎!」然後不舍的看了一眼白擎懷中的軒兒。
白擎終於被素靈的舉動所震懾,狠狠看了一眼白弑天,然後轉身悲痛而去。
「想跑?」看著白擎的身影,白弑天化為流光,想將其截住,不料身後又是一道淩厲的劍氣襲來,不得不回手反擊,頓時怒髮衝冠,看向素靈:「你在找死!!」
銀光交織,耀如星辰,但並沒有持續片刻。白弑天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青衣女子,憤怒不已,下命道:「將她給我抓起來。」話落,再次化身流光,往白擎的方向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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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刀絞的白擎抱著懷中的小宇軒,如流星般在林中穿梭。不時回首期待那熟悉的身影,然而卻永遠沒有得到他渴望的答案。
這時,一道打鬥聲劃過白擎耳際,頓時提氣踏風而去。
一群黑衣人將一名藍衫青年圍鬥其中,白擎看清面容後,鳴劍出鞘,帶著刺骨破風聲襲向黑衣人群。
白光乍現,劍氣所到之處,黑衣人都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緩緩倒下。強運鬥氣後,白擎不免悶哼一聲,壓下翻滾的氣血,倚劍而立。這時,藍衫青年連忙疾步而來,將其攙扶。
白擎輕輕擺手,然後尋問:「白誠,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白誠行禮回道:「堂主,我們按照你的命令,將族人分成三隊,分別往三個方向退去,然而我所帶領的這支隊伍卻遭到了伏擊,族人都被沖散了,屬下保護不周,有失所望。」說罷,單膝著地,雙手平起佩劍,低頭請罪。
白擎走到白誠身前,將其扶起,悲歎道:「這不能怪你。」
話音剛落,一束白光從天而降,白弑天負手而立。
白擎頓時面如死色,雙唇顫抖不已:「你,你把素靈怎麼了?」
白弑天冷冷一笑:「已經請回去作客,現在就差你了。」
怒火中燒,白擎就要揮劍而上時,卻被白誠擋於身後。白誠強壓下心中被白弑天氣勢所迫的恐懼,急切道:「堂主,你快走,可不要辜負夫人的苦心啊。」
白擎頓時回過神來,咬牙飛去。
白誠提升鬥氣於極值,淡淡的紅芒附持於雙手劍上。白弑天不屑冷笑:「區區靈境,螳臂當車。」話落,拂袖一揮,再次追向白擎。
鮮血悄無聲息的浸紅了胸口的衣衫,白誠驚恐,不甘的緩緩仰身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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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束流光一前一後,穿梭林間,望著越來越近的身影,白擎終於下定決心,咬緊牙根,側身往另一個方向飛去。突然改變路線,也不免讓白弑天一愣,但仍毫無顧忌的化影相隨。距離不斷縮小,近在眼前的白擎卻刹間止步,頓時嚇了白弑天一跳,但瞬息便靜下心境,嘲笑道:「怎麼,不跑了?」
白擎探了探身後恍若黑洞的無底深淵,然後回首緊了緊懷中的孩嬰,不知什麼時候,小宇軒已經睜開了雙眼,靈動著瞳眸,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熟悉的面孔。
看著小宇軒天真的模樣,白擎倍感心痛,想不到軒兒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要同自己共赴冥夕,內疚萬分,更別談那對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奢侈的天倫之樂了。想罷,一滴淚水從眼角悄悄滑落。
小宇軒伸出那可愛的小手,拭去臉上的水珠,輕挑淡眉,撅起薄唇,表示不滿,令人更加憐惜,但也再次刺痛了白擎那淌血的心。
看著父子情深的一幕,不免扣動了白弑天的心玄,但,那不是自己想要。白弑天壓下心中的動盪,冷冷道:「你不要逼我。」
白擎猛然抬頭,狠狠看向白弑天,頓時仰天長笑:「哈哈哈,逼你?逼你?哈哈哈,好,說的好!」然後怒目以視,咬牙沉聲:「是,是我們逼你,逼你反弑兄長,逼你自毀宗門,更逼你殘殺族脈。」
「夠了!!!」一句句話如毒針般,刺向白弑天的心,頓時怒火中燒,青筋暴起,強勁的鬥氣匹練以他為軸心,四散而去,無情的吞噬著周圍一切生命,狠狠道:「我殺了你!」活落,如炙日吞月般,撞向兩人。
白擎仰望晴空,含恨怒吼:「以我父子二人之軀賭上天命,你們必遭神罰!」然後閉目倒向無底深淵。
白弑天一驚,頓時化氣為影,緊隨而下,揮手一抓,然而卻天意弄人,僅差一步之遙。看著飛速墜落的父子二人,白弑天不甘心的調轉身形,猛點崖壁,然後強行逆轉鬥氣,飛身而上。
白弑天輕拭嘴角鮮血,負手立於崖沿,仰天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