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生日宴上,我喝假酒中毒昏迷。
醒來時聽見大夫說嚴重會神經錯亂。
我開玩笑逗一旁的未婚夫顧申然我是誰我在哪兒?
他遲疑地盯著我,叫來了我的死對頭顧鴻煊。
「你叫寇菁,他是你未婚夫,你們快結婚了。」
我怔住,以為他也在開玩笑。
閨蜜卻在這時挽住了顧申然的手臂,儼然熱戀中的姿態。
..........
我開玩笑的當下,以為等來的答覆會是:你當然是我最親愛的菁菁寶寶啊。
我們相戀三年,一直是周圍人眼裡的恩愛情侶。
但顧申然愣了兩秒,「等等。」
等不及我拉住他,已經推開椅子往外跑去。
他攔住醫生追問酒精中毒會不會導致失憶。
在得到模稜兩可的回答後,他做了一個讓我跌破眼鏡的舉動。
打了一通電話,叫來了我的死對頭顧鴻煊。
在進病房之前他們先在門口說了幾句。
大概是透過小窗確認我在睡,顧申然的音量沒有收斂。
「一會進去就說你是他未婚夫,反正她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我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因為我在未婚夫的聲音裡沒有聽到擔心和慌亂,有的只是激動甚至藏不住的竊喜。
「我問過醫生了,她這個情況是短暫的,過陣子可能就恢復了。」
顧鴻煊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幽幽響起,「那你何必叫我來演這一出?」
似乎夾雜著不耐和冷意。
他是顧申然的堂弟,但公開、私下的場合裡我和他見過很多次。
次次針尖對麥芒,互相都恨不得把對方撕碎。
「咳咳。」顧申然壓低了聲音,「你照我說的做就是了,就當……就當幫我個小忙。」
「不幫。」
顧鴻煊冷聲撂下兩字就要走,顯然被顧申然拖住了。
「別別別,好兄弟,我不瞞你,她最近提婚事提得挺頻繁的,我聽著實在煩。」
「剛好她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了,你就當給你堂哥我放假行不行,讓我躲一陣子清閒。」
顧鴻煊似乎冷笑了一聲,「不止這點吧?」
顧申然又咳嗽了兩聲,「我……我有別的人得哄,再說這事你也不吃虧。」
我的手已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心飄飄搖搖地像海浪上的一葉孤船。
「你想啊,如果說你是她未婚夫,剛好趁這陣子讓她把那份動遷的協議簽了,你不一直頭疼她這個釘子戶嘛。」
空落落的心室響起重重的回聲,我沒想到幾個小時前還與我親密無間的人會這樣背刺我。
心思慌亂之際,門已經被推開,二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最後跟著的是我的閨蜜溫璐。
看我睜開眼,顧申然愣了下,慌忙把身後的顧鴻煊往前推。
「你叫寇菁,他是你未婚夫,你們快結婚了。」
他也沒忘了把自己摘出去,「我是他堂哥,以後大家……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微微欠身想起來,手卻撐在床邊微微發抖。
「你……」
溫璐是這時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挽住顧申然的手臂的。
頭微微地倚靠在他肩頭上,像是和他相戀了三年的不是我,而是她。
顧申然被她的舉動嚇得挑了下眉,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裡有點心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心底最後一絲迷惑和掙扎全都撥雲見日,只剩下縈繞在呼吸間的痛楚。
我斂住心神,微微抬頭,看向顧鴻煊,淡淡地笑了笑。
「怪不得,這些人裡我只覺得你很熟悉。」
顧鴻煊微微蹙眉,那雙鷹眼緊緊地盯著我,像是要看穿我在想什麼似的。
我已經騰挪著坐起身來。
「未婚夫,咳咳……抱歉我忘記你名字了,接我回家吧。」
十多分鍾後,我們仨人坐進了顧鴻煊的銀白賓利。
透過後視鏡,餘光瞥到溫璐和顧申然像連體嬰似的掛在一起。
倆人時不時地偷偷打量我,顧申然一臉狐疑,溫璐則是隱隱地得意。
草木犀香氣擦過鼻息時,我如夢初醒,警惕地盯著驟然貼近我的顧鴻煊。
他卻神色平平,自顧自地扣上我的安全帶,又坐了回去。
發動車子,投向我的眼神有一絲揶揄。
「給未婚妻扣安全帶不對嗎?以前……我沒這麼給你扣過?」
我強按下心頭的慌亂,避開眼,「不記得了。」
他卻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我的手背,「沒事,慢慢就記起來了。」
也不知是哪一句觸動了顧申然的神經,他突然冷下臉來,抽回了原本摟著溫璐的手。
「小煊,別說堂哥沒提醒你,顧家最重禮數了,沒到正式地舉行婚禮之後,你對菁……你對寇菁可別動手動腳的。」
「哧。」
顧鴻煊嗤笑,明明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我卻覺得他眼裡滿是嘲弄。
「堂哥,你管得有點寬了,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事。」
後半句他像是刻意地加重了語氣,未婚妻三個字咬字很重。
溫璐的臉色也不好看,突然探身在後面問我,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話剛剛從病房開始她已經陸陸續續地問了我好幾次了。
在得到我確定的回答後,她的神情才放鬆下來。
話也密起來,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替我補上「記憶」似的。
她說我們是從中學到大學一路走來的好閨蜜,好到我家破人亡後,一直都是她照顧我。
這話不假。
但此刻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只覺得每句話都像在我心口上扎刀子似的。
她挽著我談了三年的男人,笑彎了一雙月牙眼說著我們的事。
「我爸媽對你比對我還好,我要是有個哥哥,絕對肥水不流外人田,拉你做我親親嫂子。」
她頓了下,飛快地看了一眼顧鴻煊。
「不過現在你已經找到你的幸福了,菁菁,我是真心地祝福你能永遠快樂。」
這話說得好像發自肺腑似的,我卻已經眼眶發熱,只能側頭一直看著外面。
「等等,這是往哪兒開啊?」
顧申然率先發現了路線不對,急切地直起身來。
他不敢把話說透,越發吞吞吐吐,「顧鴻煊,你走錯路了,溫璐的家在那個方向。」
顧鴻煊卻不慌不忙地瞥了我一眼,單手把著方向盤。
「哪兒錯了?我當然是接未婚妻回我和她的家啊。」
我愕然地看向他。
光顧著沉浸在被那倆人雙重背叛帶來的衝擊了,差點忘了眼前這位更不好惹。
顧鴻煊,大概才是這世上最希望我失憶的人。
三年前,顧氏集團在滬城南岸的房產項目推進不下去。
周圍兩千多戶都順利動遷,原本這個涵蓋綜合商場、第四代住宅和智能園區的項目是要儘快上馬的。
但獨獨在最關鍵的位置矗立著一棟老舊的別墅,外面是從底覆蓋到頂的爬山虎,遲遲拆不動。
那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他們在多年前死於一場空難,屍骨無存,名下所有資產也全被股東們巧立名目分得乾淨。
房子年久失修,直到我成年才拿回鑰匙,裡面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不知多少流浪貓狗的屍體。
也有一些小貓小狗懵懂地來來回回奔跑,從外面叼回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我用了很長時間清理乾淨,但設施老舊,並不適合居住,仍讓那些貓狗住著,我偶爾回去收拾乾淨。
顧氏集團的人是這時候找來的,拿了協議,冷漠地談價格,甚至連吊車都停在了外面。
院牆早就坍塌,這裡對他們來說只是一處危房。
但我拒絕了。
也從此跟顧鴻煊成了死對頭,他派來的人一波又一波,從一開始的客客氣氣,到後來的威脅恐嚇。
那時我已經跟顧申然在一起了,他每每提起此事都一臉無奈。
「菁菁,你知道家裡現在還不能接受我們的關係,而且我在顧氏連掛名股東都算不上,那本就是我二叔一手創立的,現在的當家人是我堂弟。」
我知道他一直耿耿於被顧二叔冷落在外,明明是親侄兒卻連個一職半位都不願給。
又怎麼會低聲下氣去替我說情?
於是次次與顧鴻煊硬碰硬的我,砸過他的車,給上門來的人潑過油漆……
這大半年總算消停了些。
顧申然說他苦口婆心勸了好幾次,終於讓二叔暫緩了推進這個項目。
不久前他還在安慰我,「等我們過個一年半載地辦了婚禮,二叔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不會再惦記拆你的房了。」
至於為什麼是一年半載以後,他說想先立業後成家。
「顧鴻煊一個人怎麼顧得過來那麼大的顧氏集團嘛,他遲早會找我幫他。」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成家立業的問題,而是他還不想那麼快對我的閨蜜放手。
畢業後,溫璐熱情地邀請我搬進了她的小公寓。
兩室的小房子,是她父母給她在滬城買的落腳點。
我一度把那裡當作溫馨的家,也把溫璐當成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現在,我卻不得不強忍著心頭的酸楚,認真地思考。
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剛剛顧鴻煊把回家二字說得那麼自然,我竟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眼下我也確實無法用正常的心態回到溫璐的住處。
我怕我在熟悉的環境下當場就會破防。
「到了。」
顧鴻煊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凌亂思緒。
他已經下車拉開了我這邊的車門。
話是說給後面倆人聽的。
「我未婚妻既然不舒服,就不留你們了,下車,去對面打車。」
顧申然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拉著溫璐走下來。
顧鴻煊解開了安全帶,不由分說地伸手將我抱下了車。
身體突然騰空帶來的失重感,讓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發出驚叫聲。
「啊!」
「顧鴻煊!你你你……你幹嘛抱她?」
顧申然驟然回頭,像是比我更驚訝似的,脫口而出的聲音帶著隱隱的怒意。
罪魁禍首卻只是調整了下姿勢,託著我膝窩的那隻手穩穩地按住我的裙角。
笑得一臉淡然。
「我抱我自己女朋友,你需要這麼氣急敗壞的嗎?」
我隱隱地察覺到不安,從心底一點點地放大。
顧鴻煊已經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他邊走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開了口。
「裝失憶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