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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

清香

作者:: 過河沒拆橋
分類: 古代言情
愛一個人的時候,連折磨也是一種幸福…… 一卉能盈一室香,莫莉以體香悅人,心香悅己,她周遭的人們,無不因她的清香、清純、清麗、清雅而傾心…….赤鳳王博野落楓,三爺、四爺、和成傑、廖二少爺……然而弱水三千卻只能取一瓢飲,誰是她的牽絆,她又是誰的執念? 不愛的時候,幸福也成了一種折磨……

卷一 芳草綠青巒 別情隔昏曉 第一章 你憑什麼打我

元和十五年三月,日月帝國,木青王轄內的棲鳳山,正是‘喧鳥覆春洲,雜英滿芳甸’的時日,漫山遍野的丘陵坡地上,各色的野花爭春鬥豔姹紫嫣紅的綻放著美麗的容顏,馨香在清靈的空氣裡浮漾,直沁心脾。

身著粉藍長衫的廖大少爺,騎著匹矮種黃色小馬,頂著晌午熟暖的日頭,半眯著眼瞼,嘴裡嘰嘰咕咕想是謾駡著什麼,從不過三尺來寬的山路上顛顛的走了下去。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斜背著黛藍色包裹,騎著棗紅色小馬的莫莉。她的眼裡噙著兩汪晶瑩的淚滴,細白的臉頰亦是一副淒淩淩楚楚傷心的樣子。

悠悠棲鳳路,此會在何年?

三十兩紋銀,一紙契約,廖大少爺掩飾不住滿臉的喜色,通通塞到了莫莉爹爹的手裡。還不清的債,讓莫莉爹爹不得不將女兒賣到翠雲閣做丫頭。不足十三歲的莫莉,要用自己三年的自由,換取家人生存的保障。

空氣中又濃濃的漫散開茉莉花馥鬱的清香,廖大少爺使勁嗅了嗅,色眯眯的青豆眼因為興奮過度,幾乎只剩下兩個小點兒。菲兒,菲兒……你那曼妙的身體就要屬於我廖子傲了,他陶醉的想像著翠雲閣的頭牌秦夢菲,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極致景象,唇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忽悠,身下的黃馬在被露水浸濕的碎石上滑了下,嚇得廖大少爺立時從幻夢中警醒過來。他回頭看看身後跟著的棗紅馬上的莫莉,「小心些,莫要摔了。」

菲兒交代的任務馬上就要完成,要是把身後的小丫頭摔壞出了差池,菲兒不依,那他這幾日連連的上山下山,奔波往復莫莉家所受的苦累就該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了。這時候他忽然有些後悔沒有雇了馬車在山下等著,不就幾個錢嗎?他廖家在乎嗎?哼!不過是不願白白的讓這小丫頭占了便宜舒服了。他惱怒的想著,不知不覺的已經下了山走上大路,向著蒼龍城的方向,牽著莫莉的座騎,顛顛的奔去。

從棲鳳山到蒼龍城約莫有一個多時辰的路途,廖大少爺和莫莉進到城裡,剛好巳時。街市上的店鋪早已人來人往,喧囂的開了張。

翠雲閣坐落在蒼龍城最繁華的花街中段,廖大少爺和莫莉慢慢騰騰蹭到的時候,大門依舊緊閉著,門樓上兩盞長圓的紅燈籠早已熄了火,無精打采愣愣的盯著兩人,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廖大少爺知道自己心切,來的太早了,這翠雲閣什麼時候頭晌午也沒開過門哪。大眼瞪小眼的跟那倆燈籠對了一陣兒眼,他實在耐不住,啪啪的叩響了銅門環。

門房急急的開了門,張大的厚嘴唇定格在惱怒的臉上,不過是瞬間功夫,橫眉立目已朝上拱成了媚笑的彎月,唇角也愉悅的扯了上去,「廖公子,這一大早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請進……」

「快去通報謝媽媽,就說秦姑娘要的人我替她找來了。」廖大少爺斜眼瞥了瞥一路未曾開口的莫莉,傲然的吩咐開門的胖大門房。

廖大少爺和莫莉走進富麗堂皇的花廳,這時候正是翠雲閣姑娘們折騰了半宿休息的時間,故而花廳裡只有一個粗使的下人,正輕手輕腳的抹著桌子。這陌生的環境,這豪華的佈置,莫莉忽而覺得有絲膽怯。她垂手侍立在廖大少爺身側,偷眼瞥視著漆磨的鋥亮的雕花桌椅,精巧的雕工在鄉下只有殷實的廖老爺家才有這麼昂貴的傢俱,看來這裡的老闆一定非常非常的有錢。

「哎呦~~是廖公子啊~~有些日子沒見您露面兒了,是不是我們家哪個姑娘沒伺候周全您呢~~~」翠雲閣的老鴇,扭著肥嘟嘟的老蠻腰,一手揮著蔥心兒綠的絹絲帕子,帶著一股濃濃的脂粉香,從花廳的後門步搖生姿的款擺著走來。

「謝媽媽~~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廖大少爺的唇角咧了開來,「我這不是整日忙著秦姑娘交代的差事去了麽,若得了閒空,您說我哪天不來給您請安哪?」

「呵呵呵呵~~」謝媽媽蘭指輕挑,手帕子半掩著豔紅的朱唇浮浪的笑了幾聲,「廖公子對我們秦姑娘可真是百依百順,只怕你那悶葫蘆裡沒憋什麼好屁吧!」

「嘿嘿~~」廖大少爺乾笑了兩聲,「謝媽媽可真是廖某肚裡的蛔蟲,既是如此,還望謝媽媽在秦姑娘面前替廖某多多美言,廖某自是不會忘了媽媽的恩德,事後定會重重酬謝您老人家……」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青玉鐲子塞到謝媽媽手裡。

謝媽媽對著門口射進的光亮仔細看了看,鮮紅肥厚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向兩側扯了扯,她順勢把鐲子套在腕子上,「廖公子,看在你誠心實意對待秦姑娘的那份兒心思上,媽媽我就給你透個底兒,嗯嗯~~」她故意賣關子的嗖嗖嗓子,瞥了眼一旁侍立的莫莉,廖大少爺立馬明白,打發了莫莉到院子裡侯著。謝媽媽這才壓低嗓門附在廖大少爺耳根道:「前晚間城南的范三老爺遣人送來了一匣子的珠寶首飾,我可一件兒都沒收;昨天銅鑼巷的刀疤徐七爺親自上門遞給我一張一千兩的銀票,我也沒收……」謝媽媽頓了頓,「我這可都是因為你呀!要不是看在你對秦姑娘癡心一片的份上,媽媽這銀子我可就掙海了去了……」

廖大少爺一邊聽著,一邊心裡氣的直哆嗦,這個老錢串子,心也太黑了,平日裡就沒少填胡她,沒想到這回這坑她挖的更深,成了無底的黑洞,要不是、要不是為了朝思暮想的菲兒,白花花的銀子才不會再揣進老妖精的口袋!

「媽媽您老就放心吧,此事只要辦成,莫說一千兩銀票,就算翻著倍的,我也一個子兒少不了您!」廖大少爺堆笑的面頰,不自主的顫了顫。

倆人正低頭悄聲嘀咕,就聽得後門的珠簾唰啦啦響動,於是不約而同的向後張望。

一個微施粉澤、杏面桃腮、雲髻峨峨的曼妙女子,手執荷花團扇,身著鵝黃薄紗絲錦,款步移了進來。

「廖公子~~讓您久候了~~」鶯聲細語,酥軟若浸蜜的一聲‘廖公子’,差點兒沒讓廖大少爺從椅子上出溜到地上。

「秦、秦姑娘……秦……」廖大少爺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秦夢菲,一時語塞,竟不知說些什麼好了。

撲哧,秦姑娘隱忍不住笑出了聲,於是忙用荷花團扇遮了面,媚眼如絲的斜睨著廖大少爺。

「咳、咳……秦、秦姑娘,」廖大少爺遮掩的嗖嗖嗓子,忙道,「你要我找的丫頭帶來了。」說著招呼了門外的莫莉進到花廳。

幾人同時向怯懦著走進的莫莉瞧去,老鴇的眼睛忽然間睛光亂顫,剛才光顧著跟廖大少爺動心眼兒耍嘴皮子,竟沒注意這穿著粗服的小丫頭。先不論這品相,單這細皮嫩肉膚若初雪的白淨,就是十裡八巷難遇的上品,五官長得也精巧,唯一的缺憾就是身子骨單薄了些,不過這到不是大問題,調養些時日定會豐盈起來。這等貨色若是好好調教,幾年後就又是一個絕色的極品當家花魁。老鴇兀自心下盤算著,眼珠子骨碌碌上下亂轉,尋思著如何從秦夢菲手裡討過莫莉。

秦夢菲上下打量了幾眼瘦小的莫莉,臉上並未流露出滿意或不滿意的神色,只是當她不經意的瞥見老鴇貪婪的審視莫莉的眼神時,不禁輕輕蹙蹙眉,繼而複又燕語鶯聲的沖廖大少爺道:「廖公子,這個孩子就是你曾提起的身上有香氣的女孩兒嗎?我怎麼沒有聞到呢?」

「有你秦姑娘在這兒,她的那點香氣怎麼能蓋過你的芝蘭之香呢?」廖子傲急忙逢迎的借機獻媚。

「廖公子真是會說話,我哪有那麼香呢~~」秦夢菲頓了下又道:「這工錢可是談妥了?」

「姑娘只管使喚這丫頭便是,三年的工錢我已付清,契約在這裡。」廖子傲巴結的取出莫莉賣身為奴的契約書。

「廖公子辦事真是爽利,即是如此,奴家就謝過了(⊙o⊙)…」纖纖玉指輕輕拈過那一紙賣身契,秦夢菲故意張揚的在手中擺弄著。

老鴇眼見著秦夢菲的得意樣,知道眼下想從她嘴裡摳出這塊兒肉實非易事,此事只能從長計議,她可不想為了一棵霧裡的搖錢樹,打翻了手中的錢罐子。

莫莉隨著那一股一股湧向自己的脂粉香出了花廳後門,老鴇吩咐一個四十歲模樣的婦人調教莫莉,自個兒卻一步三搖打著哈欠回房歇息去了。

婦人姓權,她領著莫莉熟悉著翠雲閣的環境,遇見了做事的下人,都忙不迭恭敬的稱呼她權嬤嬤。莫莉雖是秦夢菲單請的丫鬟,但一應雜事還是與翠雲閣有關聯的,因而也是要受權嬤嬤的管轄。在後院子大概轉了一圈兒,權嬤嬤領著莫莉進了庫房,在放衣物的箱子裡一通翻檢,終於找出了一件丁香色的團花對襟衫和一條黛紫色的軟綢褲,都是從前姑娘們穿剩的,雖然有些陳舊,但總比莫莉身上的粗布服看起來要順眼許多。於是對著莫莉比了比大小,覺著穿上應該還算合身,就吩咐了莫莉換上。莫莉從未在陌生人面前脫過衣服,雖然年齡還小,但已知恥害羞,不覺紅了臉。權嬤嬤不知所以,見莫莉幹站著不動,不禁有些惱怒,厲聲呵斥莫莉快些。莫莉無奈,既賣給了人家為奴,就得吃人家的飯,穿人家的衣,聽人家的話,再不似娘跟前撒嬌的女兒。於是只得解了盤紐,換上權嬤嬤遞給她的衣衫。

權嬤嬤正滿腦門子怨氣,忽然間一陣濃濃的茉莉花香直直的撲面而來,她機警的朝門外探去,以為哪個偷嘴的下人私下泡了老鴇的上品茉莉花茶。門外無人,她使勁兒嗅嗅鼻子,香味兒似乎是從屋裡發出來的,而且好像是從……莫莉身上散發出來的。

「你……從哪裡搞到這麼、這麼香的茉莉花茶?」權嬤嬤貪婪的盯住莫莉。

如今宮裡盛行品飲花茶,這民間的百姓也爭相效仿。權嬤嬤從未聞到過如此醇香濃郁的茉莉花香,心說怪不得這小丫頭不肯換衣服呢,原來身上藏著上好的茶葉,肯定是想巴結她的主子——秦夢菲那個小騷貨。哼╭(╯^╰)╮!死丫頭!嬤嬤我不給你使些厲害,看來你還認不清誰是真正的主子吧~~

權嬤嬤心裡想著,也不待莫莉回話,輪圓了胳膊一巴掌扇了過去,莫莉未曾防備,蹌踉踉踉向後退去,一個不穩倒摔在地上,頭重重的撞在箱角上,她吃痛的叫了一聲。

淚水迷蒙了雙眼,莫莉牙關緊咬,使勁的隱忍著,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她倒吸著涼氣從地上爬起來,兩眼冒著怒火,憤恨的瞪視著權嬤嬤,「為什麼打我?」

「你偷了謝媽媽的上品茉莉花茶,還不趕緊交出,竟還敢跟老娘頂嘴!」權嬤嬤橫眉立目,厲聲斥責莫莉。

「我沒偷!我身上也沒帶任何茶!」莫莉細小的嗓音也提高了八度,從小到大,雖然家裡貧苦,但娘親對她和弟弟卻是呵護備至的,她哪裡受過這等的冤屈。

「還嘴硬!這麼香的茉莉花味兒你難道沒聞見?難道是我權嬤嬤偷了藏在懷裡不成?」權嬤嬤氣得上來又要擰莫莉的臉頰。

莫莉倏地向後閃去,靈巧的躲過了那只肥手。

「香味兒是我身上發出來的,我從小就是這個味道,而且我今天剛到這裡,連謝媽媽住在哪間屋子還沒記清,怎麼可能偷謝媽媽的茶呢?!」莫莉據理力辨,總不能憑白的就被她誣陷了。

「死丫頭!偷東西不說,還敢頂嘴撒謊!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權嬤嬤氣得臉上橫肉亂顫,一把薅住了莫莉的頭髮。

莫莉慘烈的叫了一聲,稚嫩的童音在寂靜的翠雲閣上空淒厲的迴響,驚醒了還在熟睡中的姑娘以及嫖客們。於是樓上樓下嘟嘟囔囔的謾駡聲傳了出來。

見此情狀,權嬤嬤也怕事情鬧大,被老鴇整治不說,若得罪了那個正當紅的小騷狐狸,自己的日子也未見得好過。於是就坡下驢道:「死丫頭!要不是怕驚擾了客人,今兒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讓你敢跟老娘頂嘴!」

權嬤嬤松了手,莫莉吃痛的揉著頭部,眼裡噙著淚水,她無聲的喊著,‘娘~~娘~~快來救我!我不要在這做奴婢,莫莉不要做奴婢……’可憐的莫莉,受到如此之淩辱,只想躲到曾經一直將自己庇護在羽翼下的母親懷裡。然而山一重水一重,遠在棲鳳鄉下的娘親,又怎可能再為莫莉遮風擋雨呢。

權嬤嬤扯了莫莉出了庫房,耀眼的陽光下瞅見莫莉白皙的臉蛋上已經腫脹起來的五道指痕,正尋思著如何同秦夢菲交代,不巧秦夢菲已然步搖婀娜的迎面而來。若是閃躲恐要不及,權嬤嬤只得換了一副諂媚的嘴臉,笑著迎將上去。

卷一 芳草綠青巒 別情隔昏曉 第二章 桃花運嗎

「秦姑娘,可真是巧哦~~我正想把這小丫頭給你送去讓你發落呢,可巧就碰上了,呵呵~~」權嬤嬤皮笑肉不笑的假惺惺道。

「(⊙o⊙)哦?發落?」秦夢菲詫異的看向莫莉,腫脹的指痕明顯的封印在那張嬌嫩的小臉上。她柳眉輕蹙,不悅已掛上臉頰,心說,到底也是我秦夢菲找來的丫頭,真格兒的主子還沒怎麼著呢,倒讓你們先施了威!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丫頭倒是犯了哪條重罪,承勞權嬤嬤先替奴家發落了?」秦夢菲的怒氣直往上頂。

「姑娘你先別生氣,實是這丫頭手腳不乾淨,剛來就不知怎的偷了謝媽媽上好的茉莉花茶,我也是一時氣極,才替姑娘你先教訓了她。」權嬤嬤知道自個兒今天的行為有點兒過火,莫莉畢竟不是翠雲閣找來的下人,自己想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除了老鴇沒人敢吱個屁。如今小騷狐狸借機要發飆,她也只能屏氣斂神夾了尾巴低頭賠不是,不過這口窩囊氣遲早她是會找回平衡的。

「哦?……」秦夢菲也疑惑了,若果真這樣,這一個巴掌那就太便宜這個小丫頭了。

「我沒偷,我什麼都沒偷!」莫莉氣憤的辯駁,小臉漲得通紅。

「你看看你看看,這丫頭不僅手腳不乾淨,而且還一點兒規矩都沒有,不是權嬤嬤說你姑娘,這樣的下作東西,你趁早退了回去,留下也是禍害。」

秦夢菲也沒想到莫莉小小的年紀,竟然敢毫不畏懼的回嘴,不過看這丫頭憤怒的眼神,確實不像心中有愧的樣子,於是對權嬤嬤道:「既是這丫頭偷了謝媽媽的茶,那麼贓物又在何處?」總要有證據吧,空口無憑。

「這個……」權嬤嬤頓了頓,「這小丫頭的手快,不知被她藏到什麼地方了,不過你聞聞,她身上濃烈的茉莉花香到現在還沒散去呢。」

權嬤嬤不說還好,這一解釋,秦夢菲立時了然於胸,剛才只顧跟權嬤嬤生氣,也沒在意這一陣陣濃郁的茉莉香氣,此時深深的吸了口氣,心神滌蕩,說不出的舒暢清明,比起那脂粉濃烈的芳香,這香氣確實讓人感到心神俱爽,而且味道也淡雅。秦夢菲瑩潤的朱唇微微朝上翹了翹,自己這回可真是撿到大寶貝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完純自然的香味兒庫,O(∩_∩)O~從此再不用點那些線香熏屋子了。她還是忍不住的笑出了聲,忽而瞥見權嬤嬤愣怔的審視自己的目光,於是忙蘭指輕挑用團扇遮了面。當那粉荷碧葉落下之時,秦夢菲又是一臉的慍怒。

「權嬤嬤,你可知奴家為何要找這個丫頭做奴婢?你又可知為何這個丫頭的名字叫莫莉?」秦夢菲臉色青白的問道。

權嬤嬤見秦夢菲瞬息間忽怒忽喜臉色變幻莫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因而未敢吱聲。

見權嬤嬤不語,秦夢菲複又道,「告訴你,就因為這丫頭與生俱來就能散發茉莉花的香氣!」

「哦?這是真的?」權嬤嬤詫異了。

「當然是真的!我費盡心思求了廖公子,好不容易才把這丫頭買了來,你不問清緣由上來就懲治她,若果她出了什麼差池,權嬤嬤……你打算如何同奴家解釋呢?」秦夢菲的臉色已經陰鬱到極點。想她身為翠雲閣當家花魁,連老鴇都要讓她三分,何況一個小小的管家婆子!

秦夢菲揪著莫莉的耳朵,眼睛卻斜視著權嬤嬤,怒道:「你給我記住了,姑娘我在翠雲閣行得正坐的端,就沒被人這麼羞臊過!從今往後你要是再這麼窩窩囊囊的被人欺負,姑娘我就絕不會如今日這般輕饒了你!」

權嬤嬤知是惹了禍,只得點頭哈腰一個勁兒的給秦夢菲賠不是,都怪平時自己伸手打慣了,一時手癢沒摟住,這下可給這個狐精子落下了話把兒。

莫莉如何也沒想到,來到翠雲閣的第一天,就被人這般欺淩,難道做下人都會如此不堪麼?小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她不由得期盼廖二少爺早些回來,他一定會贖她出去,一定!

暮色降臨,蒼龍城木青王府正在大宴賓朋,杯斛交錯間一聲聲朗然的笑聲不絕於耳。

「閑侄,這‘銀絲水芽’實乃茶中珍品,你都送給了老夫,皇帝那邊你該如何交代呢?」木青王爺嘴上說著,掌中卻愛不釋手的來回擺弄著從桌上的鎏金雙龍紋菱弧形圈足銀盒中取出的一寸見方的小茶餅。

「王叔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認出了這‘銀絲水芽’,」身著栗色緞地織錦雲紋長衫的朱雀城主赤鳳王博野落楓說道,「宮裡現下風行品飲花茶,皇帝對此貢茶的需求量便不似從前,故而小侄才能省些出來敬奉給王叔。」栗色的沉穩使那張年輕的臉看起來老成了許多。

「原來如此……閑侄,你看這茶餅上蜿蜒曲折的游龍,端的是栩栩如生,仿佛活起來一樣。」木青王爺細緻的端詳著手中珍貴的貢茶。

「此為‘龍團勝雪’,是挑極嫩的芽尖,並只取其心一縷,用珍器貯清泉漬之,以制方寸,故而光明瑩潔,若銀線然。」博野落楓詳盡的解釋著。

「此茶定然造價不菲。」木青王從茶餅上移開目光。

「呵呵~~」博野落楓笑了笑,濃濃的眉宇向上微微輕揚。

「回王爺,此茶每片計工值四萬,造價之高,確為茶中罕見極品。」赤鳳王的總管,和成傑在一旁回道。

「如此極品,本王哪裡還捨得飲用?閑侄,你這不是故意吊老夫的胃口麽?O(∩_∩)O哈哈哈哈~~」木青王爺朗聲大笑起來。

「王叔說笑了,區區小茶,不過爾爾,王叔若是喜歡,明年小侄再多制些,孝敬您老。」博野落楓謙卑恭敬的說道。

木青王爺年輕時曾和博野落楓的父王並肩做戰,同征沙場,親如兄弟,故而博野落楓地位雖與蒼龍城主木青王一樣,同為鎮守天朝一方的王爺,但對木青王卻如尊敬父王般敬重。

夜已至深,木青王府的歡宴終於落下帷幕。盛情難卻,博野落楓不得不在木青王府多逗留幾日。好在皇帝此次招他進京似乎並不是什麼緊急之事,晚些時日應是不當緊的。況且連續十幾天馬不停蹄的奔波,人馬勞頓,也應休整幾日,於是,博野落楓在王爺為他安排的客房住了下來。

第二天,天空晴明,木青王府的西角門,一前一後出來兩位身形俊朗的男人。身著月白長衫的博野落楓將腰間的佩劍向後稍稍移了點,側臉朝一身竹青裝扮的和成傑小聲嘀咕了幾句,倆人便悄無聲息的穿過深深的巷弄,朝大街上奔去。

出了巷口,混跡在人群當中,二人相視一笑,方才長長出了口氣。木青王著實熱情,昨夜剛剛為博野落楓舉辦了接風宴,酒勁兒還沒過,這中午又要大宴賓朋。推脫不過,博野落楓只好出此下策,換了便服同和成傑從側門悄悄溜了出來。十多天的馬不停蹄奔波勞頓已經夠辛苦的了,還要周旋於那些官場士紳的媚笑之中,他實在倦於此等應酬,與其在推杯換盞中醉生夢死,不如在市井中優哉遊哉的閒庭信步。

二人款步而行,悠閒的看著街市兩邊各色賣貨買貨的人討價還價,聲音此起彼伏的喧囂著,一派繁榮的景致。正行走間,忽而一個乞丐裝束道士模樣、瘋瘋癲癲的老者擋住了博野落楓的去路。

「命宮亮堂堂,喜事臨身上。好事莫獨享,撒家……呵呵,要銀兩。」老道士嬉皮笑臉的伸出黑乎乎的手,「先生就要好事成雙,貧道給您道喜了,嘿嘿……」老道士撚撚手指,一股腥臭的味道緩緩的在周圍散開。

和成傑一步竄過來,從錢袋子裡掏出一把碎銀子塞到老道士手裡,「謝您老吉言,快去買些吃食換件衣裳,免得汙了蒼龍城的地界,辱沒木青王爺治理有方的名聲。」

老道士接過銀兩也不說謝,他複又瞥視了博野落楓幾眼,眼光不似剛才那般渾濁,而後扭轉身,用一種奇怪的調子唱到:「風吹桃林滿樹花,喜鵲枝頭叫喳喳。鳳鳥飛臨梧桐頂,障眼隼鷂扯輕紗…………吾乃北方武仙山、三無觀道長紫薇真人,後會有期!」這後一句話,老道士卻是用了內力直接灌入博野落楓的耳膜,饒是和成傑武功了得,只覺得耳鼓嗡嗡作響,卻未聽見一字。

博野落楓驚然的向老道士遠去的背影望去,卻只見了老道士手中半擎的算命幡子,在攢動的人群頭頂上空輕輕飄搖,漸行漸遠,飄飛成圓圓的黑點……

「王……哦,公子,走吧,老道士說您要走桃花運呢,十多天了,嘿嘿……您、您也該放鬆放鬆啦……」和成傑一臉壞壞的笑。

「大白天的說渾話,」博野落楓繃著臉,瞪了和成傑一眼,見和成傑一臉愣怔,有點兒不知所措,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傻了?那種事要到晚上才可以做的。」說著,他推了一把愣在原地的和成傑。

和成傑這才反應過來,一臉委屈的樣子,「我就說麼,好心總該有好報的,要不是怕把您憋……嘿嘿~~說走嘴了,得,不說了,咱找個地方喝兩杯,先探聽探聽附近有哪些個好去處。」

倆人說笑著,全不似一般主僕那般的拘禮,朝前方一處敞篷的青竹搭建的小酒肆走去。

剛近正午,酒肆裡的客人還不是很多,二人揀了處靠裡的位置落座。點了幾樣當地的時令小菜,有一搭無一搭的慢慢啜飲著。

「就憑、憑你身上那、那、那幾個銅子兒,你、你、你還能見、見著翠雲閣、閣的當家花、花、花……」

「花魁~~」

靠近路邊的兩個貌似挑夫的中年漢子,許是白酒灌多了,說話都連貫不起來了。

和成傑一聽翠雲閣,花魁……立時豎起耳朵,努力辨別著二人含混不清的口音。

「我~~是沒見著,可~~我還不能~~聽~~別人說了……那秦姑娘就是漂亮~~就是漂亮~~就是漂亮……」滿臉通紅的漢子一頭歪在了桌上。

「漂、漂、漂亮跟你也扯、扯不上,明、明天就、就得讓徐、徐老爺給開、開了苞……

「嗚嗚嗚……秦姑娘啊~~~你怎麼就不能做一輩子的清倌人呐~~~」另一個一身油膩邋遢的漢子說著說著就哭號了起來。

酒肆老闆急忙避過另一桌哄笑的客人,和小二上前連拖帶拽的攙了哭得稀裡糊塗的漢子朝外走去,「喝點酒就撒瘋,唉~~」老闆一臉的無奈,「快送了他回去,改日再找他討酒錢。」他吩咐著小二。

「那位客官怎麼辦?」小二費力的撐著爛醉如泥的漢子,朝裡看向伏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另一個挑夫。

「當然是送了這個之後回來再送那個啦~~快些快些啦~~」老闆又是無奈又是氣惱的沖小二嚷道。

小二去送醉漢,老闆回轉身一臉歉意的沖博野落楓他們訕笑著,「驚擾了二位客官雅興,小的這就再給您們換些酒食。」

「不用了,你且過來。」和成傑一揮手,招過老闆。

「我且問你,剛才那二位說的什麼秦姑娘,徐老爺的是怎麼回事?」和成傑假裝一臉正經的問道。

「哦,」老闆頓了頓,「一看您二位就非此地人,是進京趕考的吧?」

「囉唆,你只管回話便是!」和成傑說著,一錠銀子已躍然拍在酒桌上。

老闆兩眼放光,直勾勾的盯住了銀兩,他一小小的酒肆,哪見過出手這麼大方的客人。於是詳盡地把翠雲閣的清倌秦夢菲,明天要成為紅倌,老鴇張貼告示,城裡有錢有地位的老爺公子們無不紛紛嚮往,都想獲取這初夜權一事細細說與和成傑主僕二人。末了他也沒忘了誇那位秦姑娘是如何才藝精湛,貌美如玉,只是可惜了要被蒼龍城的刀疤徐七爺嘗了鮮兒,因為據可靠消息透露,徐七爺沒少填糊老鴇,他出的銀子可能飆在了第一位。可那位徐七爺因早年好惡鬥勇,臉上破了相,可謂慘不忍睹,尋常人家嚇唬孩子不說紅眼的狼,不說陰間的鬼,只一嗓子‘徐七爺來了。’小孩子便立時會止了哭聲,可見這徐七爺長的有多恐怖。年方十八水蔥樣兒的秦姑娘經受的住嗎?老闆也禁不住為秦夢菲惆悵的擔憂起來。

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和成傑無賴的沖博野落楓做了個鬼臉:「風吹桃林滿樹花,喜鵲枝頭叫喳喳……o(∩_∩)o…想不到老道士的話這麼快就應驗了。」

博野落楓佯裝生氣的繃住臉,可是眼底卻洩露了他對明天,也就是對美貌佳人的渴盼。

卷一 芳草綠青巒 別情隔昏曉 第三章 軟玉溫香抱滿懷

翠雲閣的當家花魁今天就要正式轉為紅倌,老鴇謝媽媽的嘴要想合上恐怕都得用針硬縫上,白花花的銀子眼見著就要嘩啦啦倒進謝媽媽鼓脹的荷包,她能不樂翻了天?

秦夢菲卻是柳眉微蹙,一臉愁怨,也不知今晚謝媽媽給她安排了個什麼樣兒的男人,若果是廖公子也就罷了,倘若真是下人紛紛議論的徐七爺,她也只能……唉~~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咽。

莫莉小心的服侍秦夢菲洗漱更衣,細白的臉上還隱隱印著頭天權嬤嬤留下的指痕。

申時已過,秦夢菲不得不起身由莫莉服侍著,蒙了水紅色的輕紗,款擺腰肢的離開氤氳著茉莉花香的臥房,臨出門,她又特意囑咐莫莉道:「好生將屋子里弄得香些,若得了客人的誇獎,本姑娘自是不會薄待了你,嗯?」

莫莉應諾著,將秦夢菲恭送出門,一直繃緊的神經,這才忽悠的鬆弛下來。離開家到這裡還不足兩天的時間,可她覺得似乎比一年還要漫長,然而已經沒有退路了,莫莉是堅強的,她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去,直到……廖二少爺回來,他一定會來贖自己的,不是嗎?

戌時末,翠雲閣秦夢菲秦姑娘的房裡,此時正是紅燭高照,燈火搖曳,一派喜氣洋洋,還真有點洞房花燭夜的味道。

博野落楓驚異的嗅聞著屋裡濃郁的茉莉香氣,一絲久違了的感覺在心間繚繞,他若有所思的凝眸望向床榻邊貌似含羞帶怯的秦夢菲。

秦夢菲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初夜竟是和如此清新俊逸,風流倜儻的翩翩佳公子!她欣喜若狂,恨不能登時偎進這個眉目深邃、氣宇軒然的男人懷裡。

「秦姑娘不僅一貌傾城,才情橫溢,就連這屋子裡的熏香都是如此的特別,果非俗類。」博野落楓贊道。

「奴家謝過公子褒獎,不知公子如何稱呼?」秦夢菲嫋嫋娜娜起身迎向博野落楓。

「嗯~~」博野落楓頓了頓,「王……」

「哦,王公子~~~奴家這廂有禮了~~」聲音嬌柔酥麻的直透骨髓,秦夢菲說著,已移至擺滿酒饌佳餚的桌前,「王公子請上座,奴家略備薄酒,還望公子莫嫌粗陋。」

博野落楓在紅漆小圓杌子上坐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這茉莉的香氣當真是沁人心脾,不知秦姑娘這熏香是哪裡尋得的?」

「王公子也是如此喜愛這味道麼?」秦夢菲不禁為自己的奇思妙想而沾沾自喜。

「是啊~~每年只有在茉莉花開的季節才會聞道這清爽的芬芳,沒想到竟有人將它製成了熏香。」博野落楓眼光深遠的望向紅燭搖曳而上的火光。

秦夢菲眸含秋水,眼光迷離的陷在博野落楓若雕塑般棱角分明的側影裡,如果可以一輩子守在這個男人身邊多好,她為自己突然萌發的想法感到震驚,是哦,為什麼不虜獲住他的心,讓他替自己贖身?從前死卻的想法,若雨後春筍般浮了出來,秦夢菲興奮的漲紅了臉,她要離開這個人間地獄!

她擎了酒杯,翹著蘭花指,款步移到博野落楓身前,「難得遇到王公子這樣的知己,但這香味非比尋常,不是哪裡都可尋得。不過奴家情願割愛贈與公子,只是……」秦夢菲故意頓頓賣了個關子,順勢把酒杯遞到了博野落楓唇邊。

博野落楓一口悶下,情急的問道:「只是怎樣?」

「只是奴家不知王公子肯不肯笑納呢~~~」秦夢菲一副嬌羞可人狀,柔軟的嬌軀似乎是不經意的蹭過博野落楓的背脊。

「若秦姑娘肯割愛相贈,本王……公子……定不會薄待姑娘,這個你儘管放心。」博野落楓一分神,差點說漏了身份。

「果真這樣,王公子~~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你可是要算數的~~~」秦夢菲借機將了博野落楓一軍,不管這個王公子最後反悔與否,她總要賭上一把,這可是自己跳出火坑的絕好機會。

「好,你儘管開價。」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秦夢菲邊說邊妖嬈的坐在了博野落楓雙腿之上,「王公子,你可是答應了奴家要接受的哦~~~」她雙臂自然的纏上了博野落楓脖頸。

雖然秦夢菲還未與男人如此親密接觸過,但在翠雲閣裡,這等事情耳濡目染,無需刻意的去學,就早已渾然不覺的深入骨髓了。她嗲嗲的在博野落楓懷裡撒著嬌,

二十多天未曾觸及女人的身體,況且懷裡扭結的又是如此丰姿冶麗,芳馨滿體的尤物,博野落楓頓覺下身火灼般的膨脹起來,他狂野的扯開秦夢菲精心裝扮的華服,一隻手直接探到了她白皙柔軟的胸部……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一陣沉重的喘息聲中,博野落楓疲累的躺在了秦夢菲身側。

秦夢菲粉淚輕垂,她嚶嚶啜泣著,不知是痛的,還是擔憂著這個王公子會不會反悔。

「哭什麼?本……公子既然應了你,自是不會食言,只是……」博野落楓忽而疑惑的抬起頭看了看正輕拭淚水的秦夢菲,「我、怎麼不曾聞到你身體散發出來的茉莉花香?」

「這個、嗯~~」秦夢菲轉著眼珠,「奴家身上的香氣是要在一定時辰發散的,不是什麼時候都會有那麼濃烈的味道。」秦夢菲知道這事也瞞不了多久,但蒙的一時是一時,只要離了這個火坑,到時候再想辦法。

博野落楓半信半疑,忽而緊張的問道:「你今年多大?」

「奴家生辰是二月十六,如今已滿一十八歲。」秦夢菲沒敢隱瞞年齡,謊撒多了就該難圓了。

「哦~~」博野落楓長出了口氣,似是如釋重負,又似有些失望的樣子,昏暗的光影裡,他眼光迷離渙散的望向虛無的窗外。

「天明,你和我一起離開這裡。現在,什麼都別再說,睡覺!」博野落楓命令的背身對秦夢菲說道,全不似剛才風雨雲湧中的那般溫柔。

秦夢菲不由的驚愣住,這般的陰晴不定,怎麼竟似她們歡場中的做派?她想詢問到底是為什麼,但卻被博野落楓不容置疑的命令震懾住了,望著眼前冷硬的背脊,淚水複而無聲的又滑落下來,這一次,卻是為了受到傷害的心靈。

一夜無眠,秦夢菲的思緒陷落在博野落楓溫柔纏綿的親吻裡……

昨晚和成傑已經掏了五千兩的銀票給老鴇,這會兒,他不得不又掏了張五千兩的銀票,軟硬兼施的從老鴇謝媽媽手裡贖出了秦夢菲。雖然出手的銀子確實多了點,覺得有些不值,然而千金難買一笑,只要王爺心情愉悅,這點兒小錢,他和成傑很快就會幫王爺賺回來的。

莫莉懵懵懂懂的還不知何故,就被王爺一行人帶到了蒼龍城外一處頗為僻靜的農家小院。

因為博野落楓此行去往京都玄武城覲見玄冥帝,路途遙遠,攜帶女眷多有不便,,因而才在蒼龍城外買了處院落,暫且讓她們侯在此處,等到從京都回轉朱雀城的時候,再帶著她們回赤鳳王府。

院子不是很大,北邊是一幢青竹搭建的二層小樓,樓下原是蓄養牲口的圈棚,雞窩;樓上一溜五間飛簷灰瓦帶有撫廊的小屋。莫莉在家時也是做慣了家務,因而收拾起來也是得心應手,不過兩天時間,就將一處院落收拾的乾淨整潔,面貌一新。

院子外面是一望無際的田地,綠油油的,讓莫莉不由得就想起家鄉半山上的茶園。O()︿︶)o唉~莫莉輕輕的歎了口氣,想起茶園就想起了娘親,她該如何通知他們,她已經離開翠雲閣,搬到了這裡呢?

「莫莉~~水燒好沒啊?」秦夢菲慵懶的喉音不耐的從竹樓上嫋嫋飄落。

「哦,好、好了。」莫莉應諾著,再沒時間多想,急急的上樓服侍秦夢菲去了。

已經習慣了翠雲閣的晚睡晚起,冷不丁的早起,秦夢菲著實有點不適應,可是沒辦法,昨天和成傑和總管臨走時已經告訴他,說博野落楓今晨要來。也就是如今她從良的那位‘王公子’,是統轄南方名震四海的朱雀城主赤鳳王。秦夢菲做夢也沒想到會入得如此豪門,雖說排行第六,但自古以來,持寵侍嬌的不都往往是最小的麼?只要她牢牢的抓住王爺的心,就算是一品正夫人又能怎樣?

秦夢菲一邊在莫莉的服侍下洗漱梳頭,一邊心底盤算著該使出怎樣的招數討得王爺的歡心。一縷縷淡淡的茉莉花香氣緩緩的在四周繚繞,秦夢菲忽而意識到,若王爺發現了這個秘密,知道這香味兒不是她散發出來的可怎麼辦呢?唉~~當時要是實話實說就好了,也省的如今這般的擔憂。不過,就憑她膚若凝脂貌賽西施的模樣,王爺或許不會太在意那個香不香的事情呢。想到這裡,秦夢菲吩咐莫莉從櫃子裡尋了那件石榴紅挑絲金線薄紗儒裙,那豔麗的顏色更襯得秦夢菲粉嫩的肌膚白裡透紅,比那畫中的仙子還要靚麗幾分。她媚眼輕挑,哼~~就不信赤鳳王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叩門聲伴著馬兒的嘶鳴在樓下響起,莫莉應和著,急忙奔下竹樓去開大門。

和成傑同博野落楓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還未將馬匹拴定,就聽著秦夢菲柔媚的聲音漂了過來,「王爺~~您怎麼才來~~奴家都快想死你了~~」

和成傑和博野落楓不約而同的望向款步從樓梯上下來的秦夢菲。

博野落楓微微的蹙蹙眉,隨即被那一抹豔麗的石榴紅間襯托的粉嫩嬌蕊般的臉頰迷惑了,他半眯起眼睛,也不言語,仿若在欣賞一副絕世美圖般,定定的望住了秦夢菲。

秦夢菲嫵媚的笑著,飄飄然的拉住博野落楓的手,「王爺~~不要這樣看著人家嘛~~~又不是沒有見過~~」

「咳咳~~」和成傑使勁的咳嗽了兩聲,眼睛望向天空,仿佛不經意的樣子。

博野落楓尷尬的笑了笑,側目瞪了一眼和成傑,半是惱怒的樣子,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垂首立在一側的莫莉身上。

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素顏的臉頰,肌膚嬌嫩白皙的幾乎吹彈得破,微頷首,半斂目,晨光中一抹嬌豔的緋色淡淡蘊染在兩頰,楚楚的樣子,讓人心底頓生憐愛。

空氣中彌漫著茉莉花的芬芳,愈來愈濃,連和成傑都忍不住的使勁嗅了嗅。

秦夢菲猛然意識到,定是莫莉的情緒起了變化,否則這香氣不會這般的濃郁。

她急忙的挽了博野落楓的胳膊,媚笑著嗲嗲道:「王爺~~快快隨奴家上樓吧,奴家可是備了上好的香茗等著您呢~~」

博野落楓在愣怔間已被秦夢菲扯拽著朝樓上走去,在樓梯轉彎處,他將頭湊到秦夢菲雪白的頸部,深深的吸了吸,濃濃的玫瑰香粉味兒,卻不是那淡淡的幽香。

「剛才那股濃濃的茉莉花香不是你散發出來的麽?」博野落楓疑惑的問道。

「哦……」秦夢菲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漫應了一聲。

「怎麼這麼快就聞不到了呢?」博野落楓一腳邁進二樓正中間的廳堂。

這客室裡,雖然桌椅櫃幾都是新添置的,但房子確實簡陋,時間緊促,和成傑根本來不及找人修整,因而一應配飾顯得不倫不類,博野落楓擰了擰濃密的眉頭。

「王爺您是喜歡品飲茉莉花茶吧?我這就叫莫莉給您泡茶。」秦夢菲顧左右而言他的將博野落楓引致藤編的小圓桌。

「莫莉?你是說……」

「是奴家帶過來的奴婢,名字叫莫莉,怎麼,王爺要是嫌這名字俗氣,那就請您隨便賜她個名字好啦~~鄉下丫頭,叫什麼都可以的~~」秦夢菲一邊說著,一邊蹭蹭的倚上博野落楓的身軀。

博野落楓的眉頭依舊鎖著,並沒有因美人縈懷亂了分寸,他像一尊石塑,秦夢菲柔軟的糾纏,竟沒有挑起他一絲的興趣。

不過是一愣神兒的功夫,博野落楓突然橫眉立目怒道:「賤人!放肆!」說著一把將秦夢菲從懷中推開,「竟敢施計欺瞞本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秦夢菲不知博野落楓因何動怒,驚嚇得臉色煞白,适才嫵媚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轉換,硬是生生的留在唇邊。「王、王、王爺~~您、您、您這是從何說起哦~~」話一出口,兩行清淚已不自禁的流淌而下。

「大膽賤婦!你主僕二人為了讓本王替你們贖身,竟敢和夥設計欺騙我,你以為本王是可以隨意任你擺佈的人嗎?!」博野落楓怒聲呵斥。

「王爺您冤煞奴家了~~奴家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坑騙王爺啊~~」

「還敢嘴硬!我且問你,那茉莉花的味道到底從何而來?你以為本王就那麼容易被你騙嗎?」

「這……嗯……」秦夢菲被王爺盛怒的樣子嚇得心驚膽戰,有心再編個謊話圓個場,又怕萬一露餡,就更難收拾。正為難之際,和成傑和莫莉已經聞聲噔噔噔噔跑上樓來。

「王爺?」和成傑一臉探尋的望著博野落楓。

「和總管,把這兩個賤人給我綁了拖下去,每人狠抽一百皮鞭,讓她們知道知道我赤鳳王可是能任由她們耍著玩兒的!?」

「王爺息怒,到底……」和成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才還好好的,怎麼轉瞬間就雷雨交加了?

秦夢菲見王爺當真震怒,想她皮薄肉嫩的哪裡經得住一百鞭刑,若要真挨了,不僅院子西側那一叢青竹會開花,就是這年久失修的竹樓都得開花了,不過……嘿嘿,不是竹花,而是鮮豔醒目的血花……

秦夢菲再不敢嘴硬,哭天搶地的求起饒來,那一張精心修飾的粉面,被淚水沖刷的紅紅白白,花花綠綠,再不似晨起時的那般粉嫩。

莫莉自小一直有娘在身邊袒護,雖然日子過的窮些,但像如此的場景,幾乎就未曾遇見過,因而此刻呆愣愣的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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