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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紅蕖

清水紅蕖

作者:: 湘江伊人
分類: 穿越重生
愛情,是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 我愛那平淡中的嫵媚妖嬈,我愛那聚散離合中的肝腸寸斷,我愛那與子偕老的美麗神奇,我更期盼,能在這遙遠的古代,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愛情、、、

正文 第一章 夏日紅蕖

初夏的陽光,溫暖而又不至灼人心扉。

江南的李家村,芳草萋萋,柳絲青青,燕語鳩鳴,蜂蝶帶香。村前的池塘,風暖魚躍。這慵懶而又柔媚的夏風,吹綠了滿池的荷葉,也吹紅了那一朵朵或粉,或紅,或白的荷花。這夏風,更是把那如絲如縷,沁人心脾的荷花香送入行人的鼻中。

上午,池塘旁邊,三三兩兩的婦人聚在一起,一邊洗著衣服,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閒聊著。誰家的大母雞孵了幾隻小雞仔,誰家的娃在私塾裡又得了先生的誇獎,誰家娶的新媳婦能幹又孝順,誰家的婦人又和自己的男人吵架了、、、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麼多的女人聚在一塊兒,池塘邊就更熱鬧了。嘰嘰喳喳,說說笑笑,比那後山的鳥群還要熱鬧。

「月娘,看你家紅丫頭多乖巧,每次你做事她都跟在你身邊幫忙。哪像我們家那個棗花,一大清早就不見個人影兒了。」一個黑黑壯壯的婦人一邊在石板上捶打著衣服,一邊沖她身旁的那個婦人道。

叫月娘的婦人年近三十,她的眉眼兒柔婉秀氣,由於長年在地裡勞作,她的皮膚略帶上了暗黃。聞言,她溫溫婉婉地一笑。伸出那只長滿繭的右手,她輕輕摸了一下身後的小女孩。小女孩大約八到九歲的樣子,她的眉目酷似母親,此刻,她正在將已經洗好的衣服放入籃內。

「是啊,月娘真是生了好女兒,性格好,模樣兒也好。將來不知誰有這個福氣,能娶到你家紅丫頭做媳婦兒!」不遠處,一個粗眉大眼的婦人爽朗地笑道。

「藍大嫂,你也不要羡慕月娘,說來咱們這裡最有福氣的還是你呢!你們家藍池書讀得那麼好,將來考中狀元,做了大官,你可就是那狀元府裡說一不二的老夫人了!」黑黑壯壯的婦人笑著調侃道。

聽了婦人的言語,月娘臉上浮上了一絲茫然,不過她馬上便恢復了平靜。而藍大嫂則嘻嘻笑道:「他李大嫂,承你吉言,要是我們家藍池真中了狀元,一定先來你們家大禮厚謝。」

「我看啊,既然你這麼喜歡月娘家的紅丫頭,乾脆我來保個媒,將紅丫頭給你家做媳婦兒怎麼樣?」又有人插言了。

「是啊是啊!」旁邊的眾人見狀,紛紛過來湊熱鬧了。

「娘!」小女孩見狀不依了,扯住月娘的袖子就要走。

「紅丫頭,不要害羞,女孩子長大了總要找婆家的。找了藍池哥哥,將來還可以經常見到娘親,多好哇!」婦人們見了小女孩的模樣,笑鬧得更厲害了。

小女孩低下了頭,仍舊倔強地抓住月娘的衣袖想離開。

「傻丫頭!」月娘輕輕點了一下小女孩的鼻子:「大嬸們在開玩笑呢!」

「紅丫頭,」黑黑壯壯的李大嫂更是樂不可支:「藍池哥哥書讀得好,模樣兒也好,給你做夫君最好了。等到藍池哥哥考中了狀元,你可就是狀元夫人了哦!」

小女孩嘟起嘴巴:「我不要藍池哥哥做夫君,我要陪著娘親一輩子!」

聽了女孩兒稚氣的回答,池塘邊的笑聲更大了。這笑聲引來了幾隻湊熱鬧的小鳥,它們並不懼怕人類,反而在池塘邊的一棵大榕樹上空盤旋徘徊幾圈之後,又落在了樹梢上,似乎它們也意欲加入這歡笑的人群。

「糟了,我的衣服!」只顧著笑鬧的藍大嫂一個不留神,失手將衣服掉進水中。而旁邊的人正在甩打漂洗已經捶打好的衣服,藍大嫂的衣服便順著水的漩渦越漂越遠。藍大嫂伸出捶衣杵,想去夠那件衣服,卻沒有夠著。

眼看著衣服就要沉入水中,藍大嫂懊惱地:「算了,等下只得叫藍池他爹到水裡去覓一覓了!」

話剛落音,一個小巧的身子撲通一聲跳入水中,伴隨著月娘的一聲驚呼,水面上蕩漾開一圈圈的漣漪,緊接著,一顆濕淋淋的小腦袋從水裡冒出來。

「紅丫頭——」眾人大驚失色。水中的小女孩卻咧開缺了門牙的小嘴,嘻嘻笑了。她一手拿著衣服,一手靈活地擊打著水面,顯是水性不錯的樣子。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小女孩便游回了岸邊。受驚的女人們連忙伸手將小女孩拉上了岸,小女孩將衣服遞給藍大嫂,正準備去抓月娘的手時,月娘慘白著臉,狠狠抽了小女孩一個巴掌。

「娘——」小女孩巴掌大的小臉上馬上現出了五個清晰的手指印。

「算了,月娘,紅丫頭都已經上來了,你就不要責怪她了!」眾人連忙過來勸解。

小女孩委屈地看著自己的娘親,突然,她像想起什麼似地,低下了頭。驚魂未定的月娘卻又在下一個片刻將濕淋淋的女兒緊緊摟在自己的懷中。

「月娘,你先回去給紅丫頭換一件衣服罷,免得等下著了涼。」善良的婦人們好心提醒著月娘。

月娘回過了神,伸手接過眾人幫她擰好的衣服,然後牽著小女孩的手,緩緩往家走去。

「月娘,你的捶衣杵——」藍大嫂高高舉起月娘落下的捶衣杵,可惜月娘並沒有聽見,她一邊俯著身子,一邊正在跟小女孩說著什麼。溫暖的陽光下,母女倆的身影漸漸變小了————

夕陽西下。

落日的餘暉灑在田野上,給一畦畦濃綠的稻田抹上了一層淡金色。風一吹過,稻浪滾滾,金光閃閃。暮歸的農人,荷著鋤頭,挑著籮筐,牽著水牛,他們的身影映在田間小道上,一忽兒拉長,一忽兒縮短,不停地變幻著姿態。

我手捧著瓦罐,一邊看著這如畫美景,一邊聞著這陣陣稻香,心思幽幽地不知飛到了何處。

六年前,我在公園散步之時,小憩了一小會兒。哪知道醒來之後,我才發現自己落入了一個陌生的時空。

這裡是中國古代的某一個時空,國家名為後秦皇朝,後秦皇朝的歷代皇帝都姓趙。

我目前所居的李家村是後秦皇朝的一個小山村,經過歷代後秦皇帝的勵精圖治,後秦皇朝慢慢的繁榮安定起來。當然,這個時代的經濟並不發達,農業仍是國民經濟大動脈,所以在李家村這樣的小山村裡生活,種上一些地,養上一些家禽家畜,日子倒還過得去。

李家村原本都是姓李,後來有許多的外來人口遷徙於此,村裡的姓氏便多了起來。譬如我目前的這個身體就姓夏,而今天早上失手將衣服掉入池塘中那個藍大嫂,她的夫家便是姓藍。除此之外,李家村還有一個姓丁的木匠,姓曹的泥水工、、、當然,這個村裡,最多的姓氏仍然是李姓。

聽娘親講,我原本也有一個幸福的家,我的爹爹是在梁州城做小生意的。他做的一手好豆腐,我們一家三口在梁州城靠賣豆腐,倒也生活得平安美滿。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在我三歲那年,爹爹患上了肺癆,身子日漸衰弱。他不但幹不了活,為他治病還花光了家裡的積蓄。半年之後,爹爹藥石無醫,撒手人寰。家中的頂樑柱一倒,我和娘親的生活便日漸窘迫。更加令人難受的是,由於娘親頗有幾分姿色,梁州城裡覬覦她的潑皮無賴常常上門惹事。為了避開他們,娘親匆匆變賣了家產,然後帶著我來到了遠離梁州城的李家村。

民風淳樸的李家村村民熱情地接納了我們母女兩個,而娘親也在村民們的幫助下,用變賣家產換來的錢,買下了一個舊院子。

初來乍到的那段時間,左鄰右舍們擔心我們母女兩個衣食無依,送米的送米,送菜的送菜,竟然還有人連柴火都送過來了。娘親對他們感激不已,時常告誡我要與村民們好好相處,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他們。

勤勞的娘親,在我們院子的前面種上了四時果蔬。而院子的後面,則請人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請隔壁的藍大叔砌了一個豬圈,另一部分則用竹籬笆圍成了一個雞圈。我四五歲大的時候,就天天跟在娘親的後面尋豬草喂豬,尋爛菜葉和大青蟲喂雞,我最喜歡的莫過於等大母雞們回雞塒之後,到雞圈裡去撿那熱乎乎白胖胖的大雞蛋了。這些大雞蛋娘親都是很小心地積攢起來,等到有一定數目了,我們才拿到集市上去賣。我們自己很少吃雞蛋,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日子,娘親才會將雞蛋摻上一些辣椒和蔥花煎成蛋餅,算是改善生活。

除此之外,娘親每天晚上都會接一些繡活兒來做。村東頭的李員外家,市場上的老闆娘,都喜歡娘親的繡活兒。有了這些收入,我們母女的生活雖說不上寬裕,倒也還基本解決了溫飽問題。

對於我的娘親,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謎。與普通的農家婦女不同,她會讀書認字,會畫畫。她每天都會教我認幾個字,當然,為了省錢,我們的課堂教學是在一個大沙盤裡進行的。我也曾在無意中發現家裡的閣樓上有一把古琴。當然,我目前的身份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所有的疑惑,我只能深深埋在心裡,從不敢向娘親問起這個中緣由。

娘親說我是夏天生的,出生的時候,院子裡的荷花開得正豔,所以她給我取名為紅蕖。在李家村,大叔大嬸們都叫我「紅丫頭」,而我的娘親和村裡其他小夥伴則叫我「紅紅」。

當初剛到這個時空的時候,我的心裡充滿了彷徨無助。好在「我」掩飾得夠好,我的娘親從來都不知道,她稚嫩的小女兒身體裡竟然有著二十多歲的靈魂。我兩世的年齡加在一起,也只比她少上幾歲而已。

沿著田間小道七彎八拐之後,我終於來到了那口水井旁。李家村有兩口水井,池塘旁邊的那口水井供大家日常生活所用,而田野中那口井中的水冬暖夏涼,飲上一口,清冽甘甜。每到炎炎夏日,大家便會用瓦罐取水來飲用。娘親和我都喜歡喝這井裡的水,每天早晚,我都會捧上瓦罐,到這裡來取水。

水很清,很亮,映著灰藍的天,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看著這個小小的身影,我又有些發呆了。右臉頰火辣辣的疼,娘親上午的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我當然不會因此怨恨娘親,只是在為自己之前的魯莽而後悔不已。前世的我水性很好,不然我也不會在洞庭湖畔為救人而跳入水中了。藍大嬸的衣服沉入水中的那一刹那,我身體的反應遠遠快於我的大腦,想也沒想我就躍入了水中。我沒有意識到的是,我才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呀,娘親會對此起疑嗎?

我有一點後怕,因為我總感覺自己竊取了她女兒的身體,也竊取了她無微不至的愛。雖然我真真切切是從她的身體裡出來的,可是,我畢竟是來自于異時空的一縷孤魂呀!她會懷疑嗎,今天一整天,她似乎都沒有提到過這件事情,也許、、、

我歎了一口氣,彎身舀了一小罐水,我意欲一氣飲幹。罐口太大,有水從我的嘴巴邊流出來,流到下巴上,再流入我的衣領。

有人「撲哧」一笑,我抬起了頭,便看見了一雙清澈的鳳眸。

「藍池哥哥!」是他!藍大嬸家的二兒子,藍池!

正文 第二章 少年藍池

藍池今年十二歲,還是一個稚嫩的小少年。今天上午村裡的大嬸們開玩笑,就是要我做他的媳婦兒。

說實在的,如果我不是穿越過來的,如果我確實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姑娘,我說不定會喜歡大嬸們的玩笑的。因為在李家村所有的男孩當中,藍池是最出類拔萃的。他不僅性情溫和,模樣俊美,在私塾裡,他還是最受先生喜愛的學生。據私塾裡的羅先生說,過兩年他就打算讓藍池去參加縣裡的鄉試。而且,羅先生還信誓旦旦地說,藍池絕對能夠通過那一次考試。

藍池上面還有一個姐姐,他的姐姐叫藍靈,才十四歲的她因為相貌出眾,上藍家來求親的媒人幾乎都踏破了門檻兒。這對養眼的姐弟就住在我的隔壁,說起來悲哀,明明我的心裡年齡比他們都要大,我還是得叫他們一聲「藍靈姐姐」「藍池哥哥」。誰叫我目前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姑娘呢!不過,每次一叫「藍靈姐姐」「藍池哥哥」,我的身上便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藍池笑了,鳳眼彎彎的像月牙兒。

「紅紅,」藍池走到我的身邊,親昵地問我:「今天下午怎麼沒去竹林子裡玩兒?」處於變聲期的少年,說起話來帶著一股子沙啞。

村東頭李員外家的後面,有一大片竹林,竹林從路邊一直漫上了半山坡,漫到了半山坡上的私塾。在初夏陽光的照耀下,竹林明朗,溫馨,陰潤,充滿著生機。尤其是晴天麗日的時候,這半山的竹林猶如綠色的火焰在燃燒,令人目眩。

春末夏初的時候,我尋了滿滿一籃的豬草之後,便會到竹林裡去休息一會兒。我喜歡看那新鮮的幼竹長出來,稚嫩的莖泛著青白的綠,宛如噴出了一層白粉;我喜歡爬上竹樹,看日影在竹葉的空隙裡斑駁陸離;我更喜歡躺在那落滿枯葉的草地上,聽私塾裡的孩童們朗朗的讀書聲。我在這裡重新認識了《四書》《五經》,我在這裡接受著古典文化的浸潤與洗禮。在遙遠的二十一世紀,這些東西是不會被搬上課堂的,快節奏的現代生活也讓人們忘卻了這些古老而又美好的東西。我常常是一邊聽著年過半百的羅先生授課,一邊就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我很喜歡這種氣氛,莫非我來到這遙遠的古代,真是命運冥冥之中的安排麼?可惜的是,我錯生了女兒身,在這裡,除了官宦人家,除了青樓,女子是沒有機會讀書識字的。不過,我也是幸運的,我還保留著那一世的記憶,我雖然不能上課堂,羅先生講授的內容,我這個旁聽生倒是聽進去了不少。

我在竹林裡一呆就忘了時間,常常是私塾裡的孩童們放學了,我才磨磨蹭蹭地提著那籃豬草回家。

等我吃力的提著那籃豬草走出那片竹林時,路邊的一棵大樹旁,那個俊美的少年手捧著書,靜靜地倚在那兒,還在用功。待到我走近了,他會放下書,沖我一笑:「紅紅,我來幫你提豬草吧!」

少年的微笑清澈而又溫暖,我不由自主地便將手中的籃子伸出去。他提著籃子走在我的前面,略顯稚嫩的背影竟然顯出了幾分男子漢的成熟。

「紅紅——」見我半響沒有回答,藍池拉長了聲音。

我愕然抬頭,望見了那對彎彎的月牙兒。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我的心裡湧上了一絲莫名的感覺:「娘親說,今天下午不用尋豬草。」

可能是今天早上打了我一個耳光心懷內疚,娘親要我下午不要去尋豬草了,只需呆在家裡好好玩一玩。那一巴掌也打亂了我的心緒,我亦無心去竹林那兒做旁聽生了,破天荒地在院子裡呆了一整個下午。

藍池的眼神快速在我的臉頰上飄了過去,他放下手中的瓦罐,然後一抖衣袖,將一卷紙遞到我的手中:「這是你娘親要的圖樣兒,等下帶回家吧!」

娘親繡東西前,總要尋上一些好看的圖樣兒,隔壁的藍大嬸有時會替娘親找上一些。我忙道了一聲謝,接過那卷紙。

藍池微微一笑,並不言語,彎身去井裡裝水。

前世的我在學業之外,對那些塗塗抹抹也很感興趣。帶著一股好奇,我忍不住展開那卷紙一看。咦,怎麼沒有圖樣兒,卻是一篇文章,文章的旁邊還密密麻麻地加了一些注釋。我再仔細一看,卻發現這是羅先生昨天下午未教完的那篇文章,旁邊的注釋估計是藍池同學上課做的筆記!

「藍池哥哥,弄錯了,這不是圖樣兒!」我不無惋惜,若是我不那麼心急,回家之後再拆開,還可以把這篇文章好好地看上一看。

「哦——」藍池拉長了聲音,語氣裡似乎有著些微的懊惱:「可能、、、是我拿錯了!」

他將瓦罐放下,把那卷紙重又籠入袖中:「走吧,紅紅,等一下我回家再給你換過罷!」

我依言起身。

日已西沉。

田間小道上,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緩緩地走著。密密麻麻的細蚊仔在我們的頭頂盤旋飛舞,它們肆無忌憚地嗡嗡作響,似在宣告著夜神即將到來。

我們一直沒再說話,耳邊細蚊仔的嗡嗡聲漸漸地被此起彼伏的蛙鳴聲所淹沒。等到鼻端聞到那細細荷香之時,我看見了池塘邊一個熟悉的聲影。

「紅紅!」是娘親,許是我出去的時間太久,她有些不放心,所以特地在池塘旁邊候著的罷!

「夏大嬸!」藍池微微側過身子,讓我走到他的前面。

娘親含笑沖藍池點點頭。

接過我手中的瓦罐,娘親摸了一下我的頭,嗔怪地:「怎麼出去那麼久?」

我正欲開口,身後少年的聲音響起:「對不起,夏大嬸,紅紅和我說了一會兒的話,才回來晚了。」頓了頓,他又道:「大嬸,我娘親尋了一些圖樣兒,等一下我帶紅紅過去拿吧!」

娘親面上似是一僵,猶豫了一下,她終是點了點頭——

月沉沉,人悄悄。

又圓又大的月亮,靜靜地浮上絳紫色的天空。淡藍色的月光猶如柔軟的天鵝絨,給整個村莊增添了一份朦朧柔美。

將那唧唧喳喳亂叫的雞群趕入雞塒之後,我樂滋滋地在雞圈裡撿起了雞蛋。今天的收穫一般,二十多隻大母雞,卻只有八顆雞蛋。娘親說,這兩天有幾隻大母雞想抱窩了。它們整天懶洋洋的,在雞圈裡咯咯噠地直叫喚。也因為這樣,我們家的下蛋率這段時間一直在下降。每年春末夏初,在孵化的季節,就算我們用盡一切辦法,也無法阻止母雞要孵小雞的行為,不管對與錯,母雞都那樣的執著著,因為它已經身陷其中。我們也已習以為常,因為只要過了這個季節,它們便會恢復正常了。

「紅紅,過來吃飯了!」娘親的聲音在前院響起。

天氣漸漸變熱,有月亮的夜晚,我和娘親便會在院子裡吃晚飯。就著月光,吹著習習夜風,聽著陣陣蟲豸的鳴叫,那真是一份難得的閒適和愜意。更何況,這天然的浪漫情趣還不花一分燈油錢,可謂是兩全其美!

將裝雞蛋的竹籃小心翼翼地放到院中的大榕樹下,我跑到了飯桌前。這張飯桌還是做木匠的丁大伯特意為我們製作的,正方形的桌面還不到一平米,桌腳也不高,這樣我們平時搬動起來也不困難。平時除了吃飯之外,娘親縫縫補補,我看書認字,也都是在這上面。此刻,飯桌上面熱氣騰騰的,竟然有四道菜。

由於家裡人不多,我們娘倆的生活都很簡單。除了逢年過節,我們每餐都是一道菜,偶爾有兩道菜,那也是在盛夏季節,菜園子裡的蔬菜多得吃不了的時候。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許多的蔬菜還剛發芽,唯一的蔬菜也只有萵筍。我們家已經一連吃了幾天的萵筍了,萵筍絲,萵筍片,涼拌萵筍,吃得我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變成萵筍綠了。

今天,娘親準備了這麼豐盛的飯菜,莫非是什麼特別的日子!我瞄了一下擺在桌子中間香氣濃郁很明顯是某種肉類的大碗,忍不住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傻丫頭!」娘親不無愛憐的聲音,似乎還隱藏著一絲內疚:「快拿筷子吃吧!」

我有點羞愧,為自己剛才表現出來的饞樣兒。

一大塊香噴噴的肉出現在我的飯碗裡,我不好意思地:「娘親,你也吃!」

娘親溫柔地:「娘親不愛吃兔子肉,怪腥的!」

「兔子肉?」我猶疑地,夾起那一塊肉放在口中一咬,嗯,又香又嫩的,哪有什麼腥味兒!娘親是捨不得,將這兔子肉省給我吃呢!我心頭一熱,故意用撒嬌的語氣:「娘親不吃,我也不吃!」

娘親笑著搖搖頭,接過我夾給她的一塊兔肉。

「娘親,哪裡來的兔子肉?」我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問。

「你藍大叔下午獵了好幾隻呢,送給了我們一隻!」娘親回道。

藍大叔就是藍池的爹,他是個獵戶,專以打獵為生,我們家偶爾能吃上一些野味兒,都是他們家送過來的。說也奇怪,藍大叔和藍大嬸兩個都是粗眉大眼,偏生一對兒女都是秀氣俊美,與他們的氣質大為不同。有一句極為粗俗的老話,叫做「直木生歪料,歪木生直料」,倒是很形象地解釋了這一現象。

藍大叔人很憨厚質樸,平時在路上遇到他,只要輕輕喚他一聲,他便會像孩子一樣地嘿嘿笑著。一想到他摸著腦袋的憨樣兒,我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歎,我抬起頭來,看到了娘親探究的眼神。

「紅紅,」娘親遲疑了一下,終是問道:「你、、、很喜歡藍池哥哥吧?」

什麼?我的心咚地一跳,似乎在遙遠的二十一世紀,讀初中的時候,當我與班上的一個男生走得很近的時候,班主任找我談心,用的也是這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語氣。難道,上午大嬸們的玩笑,讓娘親誤會了什麼嗎?

我嘟起嘴巴,故作不解地。很多時候,由於這具身體的年齡,我不得不故作幼稚。

「娘親,我只喜歡你。」

那個、、、少年,雖然優秀,可他在我的眼裡,仍然只是、、、一個孩子!

娘親似是輕輕地噓了一口氣。待到我覺得她快消除疑慮的時候,娘親又問道:「紅紅,你怎麼會游泳的?」

呃,這叫我怎麼回答。在娘親的眼裡,我一直是循規蹈矩,乖巧可愛的。今天下午那不經大腦的一舉動,我已經後悔不已了。我想起一個炎熱的下午,我坐在溪水邊,看私塾放學的孩子們戲玩的情景,便輕輕答道:「我、、、跟大寶他們學的。」

大寶是李員外家的小少爺的乳名,其實他的本名很好聽,叫「李希文」。估計李員外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他的小兒子能愛好文墨。原本他是可以不入私塾的,他的爹爹完全有能力單獨給他請個先生。可他嫌一個人學習太悶,硬是鬧著來了私塾。大寶同學的名字取得好,人卻完全不如其名,他一點也不「希文」。私塾裡的功課馬馬虎虎,上樹掏鳥蛋,下水摸魚蝦這些技術活兒倒是很精通。我下午在竹林子裡玩耍的時候,有時會碰見尿遁的大寶同學,他雖然是個大少爺,但是與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倒是能打成一片。他很喜歡纏著我玩兒,有一次他纏著我陪他爬樹掏鳥蛋之時,正巧被娘親看見了。於是,我偶爾的一些不良行為,便有了很好的藉口。

想到大寶同學又一次成為我的替罪羊,我的心裡竟然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快樂。

許是娘親怕自己的言語驚嚇了我,影響了我的食欲,她沒有過多的追問下去,只是像一般的母親一樣叮囑自己的孩子要與調皮鬼保持距離。可是,在她的語氣裡,我還是聽出了她的不釋然。哎,看來以後,我得謹言慎行了!

吃完晚飯,收拾好了之後,我們並沒有在院子裡呆太長時間,因為娘親等一下還得做她接下來的繡活兒。

正文 第三章 巧手繡娘

娘親做得一手好繡活兒,這一點很讓我佩服。

她在布帛綢緞上飛針走線,她繡的草地,青青鬱鬱,繁密蔓延,草尖的露水反射著太陽的光輝;她繡的小鳥,在林間快活的穿梭;她繡的蝴蝶,在密密麻麻的花叢中翩翩起舞;她繡的鮮花,那豔麗的桃花,清雅的梅花,富貴的牡丹,簇擁著盛開;她繡的花葉子,肥大的葉片參差不齊,層層疊疊、、、在她的巧手下,花鳥蟲魚,飛禽走獸,無不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娘親繡東西時,用的是很傳統的工具:繃架、擱手板、繃線、各號繡針、剪刀、繡線、絲綢、錦緞等。

每天晚上,吃完晚飯之後,娘親就會架好繡繃,準備好針線,然後照著圖樣兒,繡出小孩兒的肚兜,女人家的手帕,新媳婦的枕套,老太太穿的布鞋鞋面、、、

看著娘親熟練地穿針引線,我不由想起,在前一世,我也曾碰過的一件繡活兒。大三的時候,寢室裡曾瘋狂地流行十字繡。十字繡的繡法簡單,它利用專用的繡線和十字格布,利用經緯交織的搭十字的方法,對照專用的座標圖案進行的刺繡。即使是很複雜的圖案,只要按照設計圖稿的位置選用適當的線進行刺繡就可以完成。由於易學易懂,因此流行非常廣泛。當時我們最喜歡的,莫過於給自己和男友繡手機套、錢包和掛件了。我的第一件作品和別人不大一樣,我繡的是一個壽字,那個時候,只有一有閒置時間,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拿起針線。待到半年過去,那個壽字終於繡出來之後,我心裡的喜悅自是不言而喻的。可惜的是,我對刺繡並沒有太大興趣,嘗試一次之後,我並沒有像我的室友們那樣繼續沉浸在裡面,而是重新恢復了我優哉遊哉的生活。

我的大學生活並沒有別人那麼緊張,因為我這個人向來就不是積極進取的人。考中農業大學之後,我將來的志向就是成為某個鄉鎮農科所的技術人員。由於那個時代的就業壓力,我身邊的同伴在剛進大一的時候,就開始為自己畢業後的走向奔忙了。我的不思進取使我在那個時代,似乎與周圍有點格格不入。

就在我終於讀完四年的大學課程,並且在一次畢業招聘會上定好了自己的工作之後,我卻匆匆離開了那個世界。

說不留戀是假的,不過我並不留戀我的父母,他們在我還只有一歲的時候就離了婚。離婚之後,他們都不想我成為他們的拖累。在經過相互交涉之後,他們把我交給了一個遠在鄉下的姨婆。二十多年來,他們幾乎從沒來看過我,後來他們成立了新家之後,在他們的心裡,我便是一個每月付出300元的拖累了。所幸的是,姨婆對我很好,我在鄉下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在我的心裡,姨婆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希望能一直呆在她的身邊。所以在高考的時候,我不顧班主任的反對,毅然填了農業大學,因為我希望畢業之後,仍然能回到姨婆的身邊。

也不知姨婆現在怎麼樣了,我讀大三的時候,年滿七十的她身體已經不怎麼好了、、、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娘親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怎麼了,紅紅!」

哎,我的離開,對姨婆定然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吧。可是,又能怎樣呢,我已經回不去那個世界了。六年了,不知姨婆是否還健在、、、

突然,像醒悟了什麼,我對娘親道:「娘親,我想學刺繡!」

娘親看著我,眼神慈軟:「怎麼會想起學這個了?」

我脫口而出:「不會女紅將來可是沒人要的!」

天知道我怎麼會說了這麼一句話,娘親撲哧一聲笑出聲來:「也不知道三年前,誰曾經告訴娘親,一捏起這繡花針,頭就疼來著?」

三年前,娘親就曾經想教我刺繡。可我對那東西實在是沒有興趣,便想了一個藉口推脫了。好在娘親並沒有勉強我,不然到現在,我也要成為三年的繡娘了。

古代女子,要求德言容功俱備,其中的功便是女紅。古代女子很小的時候就要學習女紅,司馬光著《居家雜儀》寫女子應當「六歲時習女紅之小者,十歲後習女紅之大者」。也就是說,我在三年前,就要學習紡織、編織、刺繡、縫紉的技藝。可是,迄今為止,我連針都還沒有碰過呢!不得不說,娘親有時候對我,是挺縱容的。

「娘親,教我好不好?」我改用絕招,開始撒嬌。

娘親笑著點點頭:「是得學一點了,要不然將來可真沒人要了!」

「娘親!」我不依地。

就著手頭的那件繡品,娘親就開始教起我來。

娘親告訴我,想學刺繡,花鳥入門,動物次之,人物是最難繡的,娘親今晚繡的卻是一個五魚戲蓮的圍嘴。這個圍嘴是市場上張屠夫為他剛出生的女兒求的,娘親今晚已經繡好一大半了。五條神態各異的錦鯉,其中的最上面那條青色的,奮力擺動著尾巴,似是要躍出水面似的;中間兩條金色的,卻在互相追逐嬉戲;還有一條紅色的,尾巴微彎,似在調皮地拍打蓮莖;而最後的那條,則懶懶地半睜著眼,好像在責怪同伴不該擾了它。那朵被群魚圍繞嬉戲的荷花,也已繡了一半。那綻開的粉紅色的花瓣,嬌豔欲滴。其中一塊花瓣上的露珠,在魚兒們的嬉鬧下,似乎馬上就要滾落下來。

我嘖嘖驚歎,娘親含笑告訴我,刺繡的針法也是極其豐富並且變化無窮的。

「繡珍禽異獸,必須運用施針、滾針,這樣才能讓動物毛絲頌順,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繡花卉,則必須採用散套針,這樣花朵才會活色生香,香味樸鼻,盡態盡妍;繡人像,則要用亂針繡、、、」娘親娓娓道來,我卻聽得雲裡霧裡。娘親見狀,微微一笑,拿起手中的繡花針,她便開始教我學繡花朵。

在娘親耐心的講解之下,漸漸地,我也聽出了一點門道。而娘親也決定,明天專門為我買一套刺繡工具,以後每晚她都會教我刺繡——

又是一個晴天。

均勻的藍色染滿了整個天空,天上只有幾片雲彩,在隨風慢慢地漂浮著。

空氣裡散發著竹葉和青草的味道,還夾雜著一點兒泥土的腥味。路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兒,散發著濃郁的令人愉快的芳香。

青青竹林裡,陽光猶如細碎的金子,灑遍我的全身。

我以手為枕,靜靜地躺在鬆軟的枯葉上,閉上眼,聽著私塾裡的孩子們在朗聲念著「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靜女其孌,貽我彤管、、、」

今天羅先生給孩子們講的是《詩經》裡的一首帶有牧歌情調的民間戀歌,它記敘了一對青年男女在僻靜的角落幽會、贈物的情景,生動地再現了他們約會的全過程。

詩經中有許多描寫青年愛情的情歌,如《兼葭》表現了男女之間如夢的追求;《采葛》體現了男女之間痛苦的相思;《木瓜》敘述了男女之間的相互饋贈、、、每當羅先生在講到這些的時候,聲音都會變得尤其的細緻、纏綿。而孩子們雖說對這些男女之情的描寫似懂非懂,卻仍然情不自禁地為羅先生的聲音所感染,朗聲念著這些詩句的時候也會帶上一些綿綿情緒。

很喜歡《詩經》中的情歌,它的抒情一般比較平和,許多詩句裡面帶上的憂傷都是克制的憂傷。然而正是這種微妙的情感,更顯委婉曲折、波瀾起伏。

譬如今天的這首《靜女》,讀來便宛然見一個女孩兒在那裡靜靜地立著,微微含著笑,卻並不言語。看見心上人來,拿眼偷偷飛過去,又馬上收了回來。那種初陷情網的少女的羞澀,立馬便顯現出來。

我輕輕地用腳掌叩擊著地面,和著孩子們的讀書聲,我也情不自禁地念了出來。

「嗨——」我正沉浸其中,冷不防有人大喝一聲,並且還在我的頭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被嚇了一大跳,猝然中睜開了眼睛,就見自己的頭頂正晃動著一張圓圓胖胖的臉,那臉上還帶著惡作劇得逞後的得意。

「大寶!」我怒聲道。

還沒等我坐起身,那個胖胖的傢伙便像兔子一樣地溜出了幾步遠。

看著他睜大眼睛骨碌碌地提防著我的樣子,我又忍不住好笑:這個傢伙,估計又是撒謊上廁所,然後便偷偷溜出來玩了。

「你又蹺課了,大寶,小心先生懲罰你!」其實大寶今年也有十歲了,比我還大上一歲,按理說,我也得叫他一聲「大寶哥哥」,可他實在是太幼稚了,這「哥哥」二字我硬是叫不出口。好在大寶同學並不介意這些,反而挺受用我直呼他的乳名。

見我笑著調侃他,那個胖胖的傢伙知道我不生氣了,便涎著臉,湊到了我的跟前。

「紅紅!」他在衣服裡摸了幾下,摸出了一樣東西,遞到我的手裡:「看看這是什麼?」

我仔細打量著手裡的這個小玩意,它的形狀有點像一張弓,只不過在弓弦的正中間有個能裝東西的兜。兜硬硬的,裡面能盛下一個半球形的東西。

「這是什麼?」我困惑不解地問。

「跟我來吧。」看見獻寶成功,大寶同學笑得可得意了。他拉著我的手,緊走幾步,走到竹林邊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然後警覺地四處看了看。過了一會兒,他從兜裡拿出一個圓圓的東西,把他裝在那張小弓的兜裡,眯縫著眼,瞄準樹上的一樣東西,「嗖」地一下射了出去。只聽呼啦啦一陣亂響,有幾隻小鳥撲楞楞地扇動著翅膀,從枝葉間驚慌失措地四散逃了開去。

大寶懊惱地抓了抓頭:「糟了,沒打著!」

我這才醒悟到他手裡的那個玩意兒是什麼了,它有點像我在那世的小時候玩過的彈弓,專門用來打小鳥兒玩的。

由於從小生活在鄉下,姨婆沒錢給我購置玩具,我許多的玩具都是自己製作的。春天和夥伴們一起玩紙拍,就是將紙呈十字交叉疊好,擺在地上使勁兒拍打,誰先把對方的紙拍拍翻過來就算誰贏了;夏天是最好玩的時候,我們用鐵弓和橡皮做成彈弓打鳥,用鐵圈滾鐵環,畫一塊田地跳方格,去河裡用自製的網子撈魚蝦,下雨的時候,還可以用黏黏的泥巴DIY各種各樣的玩具;到了秋天,我們會在收穫過的桔子林裡找漏下的桔子,去茶花上吸蜂蜜;即便是冬天,我們也能找到樂趣,下雪的時候和小夥伴們堆雪人打雪仗,用籠子抓鳥、、、那種時光,是最快樂的時光,有時候做夢,依稀中我仍然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中去。

「紅紅!」大寶的一聲大喝打斷了我的回憶,我回過神來,發現大寶同學正擰緊了眉頭在看著我呢。

「我來試試!」我劈手搶過大寶手中的那把彈弓,然後四處找尋了一番,終於發現了一隻麻雀。

我屏氣凝神,瞄準目標,然後將弓拉滿,再迅速射向那只小麻雀。

「啪」地一聲,有物體落地了!哈哈,想不到我寶刀未老,竟然打中了!

大寶循聲跑了過去,然後將那只麻雀擰了過來。

小麻雀耷拉著頭,灰溜溜的眼珠子瞟了我們一眼,又閉上了。依據我小時候的經驗,麻雀是養不活的,於是我對大寶道:「大寶,看它受傷沒有,沒受傷就放了它吧!」

大寶輕輕咕噥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楚,不過他依言檢查了一下小麻雀,確信它只是掉了幾根羽毛之後,就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小麻雀一離開大寶的手掌,馬上精神了,撲啦啦一下就飛遠了。這個狡猾的小東西,剛才可能只是被彈弓射到了翅膀,驚慌中才掉了下來。

「大寶,你該回去了,不然真會被先生發現了!」大寶同學被羅先生懲罰也不是一兩次了,有幾次被罰抄,我還幫他抄了一些文章。估計大寶同學對我的信任和依賴便是來源於此,不過縱容他出去玩耍可對他不好,於是每每玩了一會兒,我便會及時提醒他離開。

大寶依依不捨地將彈弓交給我保管,再三叮囑我明天再過來,然後便一溜煙地跑去私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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