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源於一個傳說。
樂神,這個神界最年輕的女仙,誕生以來便擁有自如操控琴音的能力,容貌驚人,卻最喜人間山清水秀。曾有人看見她於麓山上一襲仙袍撫琴的模樣,身旁的雲霧間隱著通身雪白的神鳥,盤旋在樂神周圍。
樂神不經意的一記回眸,牽起了他們幾世的糾葛。
劍客見到她的第一世,便是在麓山之上。年少輕狂,不知前路坎坷。拼盡全力登上山頂,樂神微微驚愕的表情使他傻傻地愣在原地,眼看著她駕著神鳥離去。
修仙。腦中唯有此法。
劍客拜入天戊派門下,當時僅存的修仙門派,也是門派戰役前,曾經的第五大門派。
癡傻的他直到壽終正寢也沒能飛升成功。長老說他心有雜念,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唯一的雜念就是那抹淡色清影。
透過三生石,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二十歲以前輕狂的少年、天戊劍台前作為師叔而苦練的他。得不到的愈是想要得到。年少雄心夢,不過輪回嘗。
他為了她輪回往生,不知度過了多少世。
他屢次來到麓山等待,看天邊日升日落,雲卷雲舒。
總有一天樂神會駕著神鳥再次來到自己身邊。有人為了她經歷輪回煉獄之苦,她不知道吧。
終於,他在麓山之上見到了她,駕著神鳥而來。
他說不出當時有多興奮,心跳快得就要窒息。然而,容貌依舊的樂神眼中,分明是早已蒼顏白髮的耄耋老者!
她對他笑了。這是出於對老者友好的笑,他卻將其保存在心裡,直到渡過忘川,再次墜入輪回。
最後一世,樂神千歲,他剛至弱冠。獨自偷食了仙丹,飛升上天。自古偷食仙丹者都無好的結果,仙丹內寫著兩個字:欲望。
在見到樂神絕色音容後,他再也不願離去,直到仙丹的藥力過去。孤獨地,決絕地在樂神殿前拔劍自刎。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他已無力去愛。
他不是姮娥,沒有那般幸運。只是一個癡情浪子。
劍客喝下了孟婆湯,徹底忘卻前塵,忘卻麓山上翩然撫琴的女神。三生石是他最後憶起她的地方,日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散得乾淨。
不知又過了多久。
命運捉弄,樂神終於愛上了他的轉世,可是一切已經晚了。他已不是曾經那個癡情漢了,混跡于風月場所成了他唯一的生活樂趣。
「穆兒,為了人界那個男人值得嗎?」
樂神與王母憐惜的目光相接時沒有躲閃,「我願意。他……為了我受了太多苦。」
直到樂神命將終矣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心中原來一直都住著這名女子,住著她的一顰一笑,住著她的絕美音容,仿佛從很久以前就在那裡了。
身著素色衣衫的她就要消散,升騰至雲霧間。
他徒勞地伸出曾經拿劍的手去抓,卻連一抹清影也無法抓住。
她嘴角帶著蒼白的笑容。
「下一世一定不要再找到我,這樣,真的很痛苦。」
——————————————千年之後,故事即將翻開新的篇章——————————
【大周篇】
華夏大地之上,有一個地方,叫大周朝。
大周建國伊始,民殷國富,曾到達夜不閉戶的鼎盛時期。上皇治國謹慎嚴明,幾年之內便將大周發展成為華夏土地上實力最強的國家。
鄰邦夷國尊稱大周為天朝,紛紛派遣使節前來大周學習,並將其文化帶回,供本國人學習。
上皇在位之時,共誕下三個子嗣。庶子被皇后囚于深宮。
十年後,嫡子弑父越位,改大周為藍國,以藍田為年號。幾年間,華夏大地動盪不安,自此,天下被分為三部分:東面的巨羅等小國,中部的藍國以及西部的西蒙。其中,西蒙人多士強,上皇時期便打出為古國複國之旗號,如今獨自割據西部,實力乃藍國不容小覷。
新帝開始連年征戰。
藍田四年,藍國一舉進發西蒙,妄圖一統西部。兩國交界內戰事頻發,血流成河。刀劍所到之處絕無活口。
這場災難性的戰爭歷時三年,以中原大軍的鐵蹄踏進西蒙都城結束。西蒙王戰死沙場,皇后尾隨西蒙王,不久也死去。朝中只余尚在繈褓中的皇子和丞相不知所蹤。
【西蒙篇】
西蒙古國原是大周西部的一個鄰邦小國,建國初期僅是幾十人的小部落,部落首領的傳承採用世襲制,大周上皇登機之後,西蒙被冊封為西蒙國,大周派駐狄使協助管理。自此,西蒙的王位由平寧家族代代世襲。初個皇帝名叫平寧讕。
有了大周的庇護,西蒙開始發展壯大,由起初的無名小國成為後來的西部大國。每年向大周朝進貢的良駒珠寶不計其數。
比起大周的手撥揚琴,西蒙的口笛已成為宮廷皇家樂器,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孩,口笛已是家喻戶曉的傳統樂器。每逢宮廷宴會,口笛演奏者都會成為演奏的中心。
西蒙人聰明好學,卻也有獨霸西部的野心。上皇年邁之時,平寧家族就屢次進犯兩國邊境,以為古國複國之名號,先後滅掉周邊小國。
藍國新帝妄圖統一之時,西蒙末代皇帝平甯錦正式宣佈西蒙脫離大周的管轄,親自帶兵征戰,于西蒙元年戰死,皇后穆婉相繼死去。西蒙快速地走向了覆滅。
數年之後,十五歲的少女柳含真離奇穿越,時間正值藍國三皇子大婚前夕。
利用和被利用,此生與輪回。背負在她身上的,註定是離奇的身世與曲折的命運。
—————————————————第一卷出場人物介紹————————————
柳含真:雪地裡出現的神秘女孩,有姓無名,「含真」乃是後來阿婆所取。懂事好學,人如其名,善良純真。
阿婆:住在西區巷子裡好心的老太太,靠拾荒度日。獨自一人守著祖屋居住,直到收養了柳含真。
李薇:柳含真的領養者,中年貌美,與丈夫離婚尚未尋找配偶,專心撫養孩子。生有一子,尚在國外。
陳雪:柳含真初中的好友,小說控一枚,妄想著穿越卻總也無法實現。
(1)又是花市的一個寒冬。
西區的巷子口賣雜貨的婦女蹬著進貨的小三輪,冒著大風艱難地騎進自家的院子,門一開,丈夫就嚷嚷著讓她快些進來。
婦女把三輪停在房檐下,拿青色膠皮布蓋了又蓋,到門後拿面盆打了盆熱水。
丈夫問道:「今天賣得怎麼樣?」
婦女順手把帕子搭上:「還成吧,」,她轉頭定了定:「我回來的時候看到張老太婆房子門口站了個女孩,臉髒兮兮的,還穿著個夏天的衣服,凍得不輕。」
丈夫一愣,下意識地道:「你沒讓她回來吧,咱可供不起那些個人。」
「哪個去管那勞什子事,」,婦女說「我們自己都快窮死了。」
鵝毛大雪漸漸在地上堆起齊腳的高度,風聲呼嘯,刺耳尖厲。
一個小女孩蜷縮在一戶人家的門角,臉早就凍成了醬紫色,牙齒顫抖地快要沒了形,身上夏天的薄衫破舊不堪,原本柔嫩的肌膚裸露在冰天雪地裡,手紅彤彤地腫得像個饅頭。
「不要,放開我……」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女孩快要沒了知覺,周身一切都快要歸於安靜。
「吱呀——」
身後陳舊的老木門緩緩開啟。
「咳咳,這麼大的雪啊……」
一個瘸腳阿婆拄著單只的破舊拐杖,額角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她嘴唇顫了顫,回身準備關門,轉過去的一刹那,突然發現門角瑟縮著一個小姑娘,純白的大雪仿佛要把她融化過去。
阿婆慌忙冒著風雪出門來。
「小姑娘」
「小姑娘,小姑娘……」
「唉,這天怎麼會遇到這種事情。」
她一手使勁撐著拐杖,蹲下去把女孩往屋裡拖,只有風聲吹過的雪地裡響起摩擦的沙沙聲。
阿婆把雪中撿來的女孩放在床上,又去廚房拿熱毛巾來擦掉她臉上的雪花,擦了一遍又一遍,女孩的身子依舊繃得如一根弦。
「唉,挺可憐的孩子。」,放下手中的毛巾,往房裡去取襖子。
「不要放開我……」
床上的人突然呢喃地開口,阿婆疑惑地回頭,見她還緊閉著雙目。
「不要……放開我……」
「呼——」
狂風突然把窗戶吹開,砸在破舊的窗櫺上嘭嘭作響。一股冷風湧進,把剛才放在架子上的塑膠臉盆頃刻吹翻在地,水全潑了出來。
床上的人抖得更厲害,阿婆歎了口氣,把襖子蓋在她身上,起身去把窗戶用力關上,撿起掉落的面盆,上面破了個小口,不能再盛水了。
晚上,屋外天氣依舊,透過隔音本就不好的屋子,還能清晰地聽出狂風呼嘯而過的尖厲聲。
女孩雙唇恢復了血色。
她緩緩睜開重如千斤的眼。
模糊中,燭燈昏黃,一位佝僂的老人從小桌子上端過還冒著滾燙的熱氣的碗:「孩子,餓了吧,來快吃點稀飯。」
女孩默默咽了咽口水,不自禁地把凍紫了的手從被底伸出,顫抖著接過去。
「快吃吧。」,阿婆笑著為她掖好被角。
女孩是餓壞了,早已不成形的眼窩深深凹陷,眼裡流出成串的淚水,拿著勺子飛快地埋頭吃著。
她連吃了三碗,連阿婆的那一份都吃了。
阿婆接過一粒不剩的碗,笑笑說:「慢點吃,小心噎著。」
「以後你就住在我這吧,我老太婆一個人也正好有個人陪。」
靠在床邊的女孩明澈的眼底顫了顫,雙唇微動,小聲說:「謝、謝謝你。」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躊躇了一下,仿佛在搜尋著,最後卻搖搖頭:「我姓柳。」
「那我就叫你含真吧,含真,你快休息吧,阿婆給你吹燈。」
「嗯。」
柳含真躺在床上,依舊蜷縮著身子,沒一會便沉沉睡去。
阿婆聽著屋外肆虐的冬雪聲,吹滅唯一一盞油燈,借著月光,摸索著上床,躺在柳含真的旁邊。
床裡,隱約傳來微弱的夢囈。
「不要,不要放開我……」
(2)柳含真開始依賴阿婆了,因為阿婆說過,以後她們倆就在一起生活。
這幾日雪小了些,但院子裡鋪著的一層薄雪還沒有完全散盡。
「嗞嗞嗞……」
柳含真才用過早飯,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木炭灼燒的聲音,便披了件厚衣打著寒戰走出去。
遠遠的,阿婆正蹲在一小團燃得正旺的小火堆前面,招呼著她過去。柳含真好奇地湊攏了去,只見一個黑乎乎的大盆橫豎擺著好些根柴棍,「嗞嗞嗞」地還冒著微弱的點點火星。阿婆略顯舒服地把手放在火盆上面。
「阿婆,燙!」
她連忙撥下阿婆的手,往後退了幾步,臉上是驚異和不解。
阿婆笑著說:「含真,不燙的。」
「怎麼可能,阿婆會受傷的!」,她拼命搖頭,想要制止阿婆。
阿婆從旁邊拿過一根木棍,在火堆裡刨了刨,「丫頭,你冷嗎?」
柳含真渾身抖了抖,老實地點點頭,她一直很怕冷,而且是極怕。
「那就把手放過來吧,像我這樣,阿婆不騙人。」
「真,真的?阿婆不許騙人哦。」柳含真沖火光處瞟了瞟,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寫滿了好奇,腳步也往前挪了挪。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意,並且越往前越舒適。
她把手像阿婆那樣放在火盆上,「含真真的不冷了,阿婆你好聰明。」,她兩隻眼睛盯著盆中跳動著的火星,臉上露出小雪初霽似的笑容。
木材還在燃燒著,不時濺起火星到臉上,柳含真往旁邊一躲,伸出袖子擦著。火焰上蒸騰起的空氣映得後面的女孩巴掌大的小臉天真無暇。
「對了,含真,你想過讀書嗎?」,她看起來也應該有七八歲了。
柳含真略有遺憾地搖搖頭:「讀書?沒有。」。她想讀書,像鄰居那個男孩子一樣可以不拿課本跑到別人面前炫耀,背出一首李白的詩,雖然她聽不懂什麼意思,但那搖頭晃腦的樣子肯定很神氣。
阿婆問:「那含真想讀書嗎?」
她搖頭,「我陪阿婆就好了。」
「傻孩子,你這麼大了是要讀書的。」
柳含真聽阿婆這麼說,心裡不是不明白,但這只能想想而已。
(1)「阿婆!快來看,院子裡的小花又開了一朵呢!」
柳含真蹲在院子的一角,滿臉欣喜地沖屋裡的阿婆喊著。
阿婆拄著拐杖,緩緩走過來,邊走邊應著:「誒,這就來。」
「阿婆,你快點。」,她催促道。
陽光微醺,是那種讓人不厭的淡黃色,暖融融地撫在人的身上,春天,已經來了好久了。柳含真穿著阿婆新做的長袖衫,稍微大了點,顯得裡面的身子柔弱不堪,可阿婆說做大點以後還能穿。
「阿婆你快看,昨天都才只有那邊的一叢,今天這邊就開了一朵了,多好看。」
「是啊是啊。」
柳含真仰頭半眯著眼睛盯著太陽,好想留住這時間。
之前雪地裡凍得羸弱不看的女孩仿佛一去不復返了。
轉眼已經晌午,一輪紅日當頭,阿婆轉身往房間去準備像往常一樣做飯,柳含真突然跑到前面,攔住她,「阿婆,今天我來做飯。」
阿婆臉上閃過驚訝的神情,想要猶豫一下,又看到面前的女孩眼裡飽滿的自信,就說:「那好吧,含真要親自給阿婆做飯了,阿婆等著吃。」
柳含真激動地跑回房間,「阿婆,你就看我的吧。」
她回到屋,站在灶前,看到各式各樣的炊具,回憶了一下阿婆平常做飯的步驟,撩起袖子,淘米、加柴、生火、洗菜、切菜一氣呵成。
漸漸地,灶底下的溫度越來越高,柳含真不時看著下麵,鍋裡的油煙把她嗆得直向一邊咳嗽,小臉通紅。
「含真,要不要阿婆幫你啊?」
院子裡傳來阿婆的聲音。
「咳咳,阿婆放心,我行的。」,柳含真用手扇著礙眼的煙子,揭開鍋蓋,頓時,一大股水蒸氣升騰而起。
「阿婆,吃飯了!」,柳含真把飯盛好,站在院子邊上,沖坐在那乘涼的阿婆急切地喊著。
「誒,就來。」
柳含真擋在飯桌前面,神秘地一笑,隨後退到一邊:「阿婆請吃菜!」
桌上,擺著兩樣菜,用圓圓的盤子盛著,每一盤都滿滿的,深黃色的炒雞蛋,帶著點褐色,上面像畫了幾顆麻子,旁邊還有一道,綠油油的萵筍並沒有炒焦,裡面趴著幾片肥肉。
阿婆看著這一桌的菜,笑著說:「含真真是越來越聰明了,阿婆對你豎大拇指!」,說著,比起拇指。
柳含真閃亮的明眸開始露出驕傲的神色,把一碗飯推到阿婆面前:「那是,阿婆吃飯。」
這一碗飯,半幹半稀的。
嚴寒過後的這個春天帶著滿院子的花香來了,在風中久久佇立。
「阿婆,好吃嗎?」
「好吃,含真可以自己給自己做飯了。」
「不行,我要為阿婆做飯。」
「傻孩子,自己餓了怎麼辦。」
……
夜深露重,小小的院子裡靜謐十分,仿佛一切都睡著了。
阿婆把臉帕晾好,回頭看了看床上已經進入夢鄉的人兒,她已經和自己住了這麼幾個月了,這孩子長得多麼可愛,要是自己還能度過這個春天就好了。
「咳咳。」
拄拐杖的手一軟,身子直直地摔了下去,臉上的皺紋吃痛地擠在一起,拐杖重重地壓在身上,她想要站起來,吃力地在地上尋找支點,直到額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終於,她顫顫巍巍地撐了起來,身子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突然,柳含真揉著朦朧的惺忪睡眼,聲音從背後想起。
「阿婆,你在幹什麼?」
「啊,」,阿婆慌忙吹滅油燈「這不是給你吹燈嗎,就睡。」
「哦」
「阿婆你好像越來越懶了。」,柳含真在灶前用鏟子翻著鍋裡的菜,沖坐在床上的阿婆抱怨,可臉上還是沒有絲毫的不滿。
「誰叫含真炒的太好吃了,阿婆已經趕不上了。」
「誰說的,含真都是從阿婆那學的。開飯了。」
阿婆看她一個人把飯盛好,欣慰地笑了笑,從床上吃力地下來,「來了。」
柳含真有些疑惑:「阿婆,你看起來動作變好慢。」
「這幾天都沒做飯,你看我都懶了。」
桌上的菜依舊是簡單的兩樣。
「含真都可以自己給自己做飯了。」
柳含真放下筷子,撒嬌:「阿婆,你又這麼說,我要給阿婆做飯。」
阿婆無奈地搖搖頭:「好好好,給我做飯。」
「對了,隔壁的那個男生今天偷偷送給我一本他念舊的語文課本,」,這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我好多字都認不得,阿婆你認得嗎?」
柳含真興沖沖地掏出的語文課本,指了一個早就被亂塗亂畫遮得不成樣子的字。
阿婆拿筷子的雙手一顫。
柳含真愣住,慌忙放下課本:「阿婆,阿婆你怎麼,含真不問了,含真這就退給他。」
「不不不,」阿婆攔住「我,我也不知道那個字認什麼,阿婆沒讓你退回去。含真想要讀書嗎?」
「不要,含真不想念。」
阿婆深陷的眼窩沉了沉,說了句傻孩子,繼續吃飯。
柳含真也再沒有說話,水一般的眸子卻是淡淡閃爍著,她又撒謊了,她多麼想要讀書,可是阿婆撿垃圾很窮,根本沒有錢供自己上學,就連現在住的房子,聽阿婆說,都是多久以前就有的老屋。她自己還在奢望些什麼呢。
「阿婆,來吃我炒的菜。」
白駒過隙,又是三個月過去了。院子裡,柳含真在早春精心呵護的小花開了又謝,阿婆給做的春裝穿的都要沒了顏色。
(2)這天,天空下著綿綿細雨,空氣裡充斥著潮濕的氣息,從地下翻起的濕氣令牆角的流浪貓鑽了出來。
「阿婆,不要丟下含真!含真不要走……」
「小姐,含真就拜託你了。咳咳。」老屋門口,阿婆面前站著一個大概三十出頭的女士。柳含真使勁抓住阿婆的衣服,淚水佈滿面頰。
「放心吧阿婆,含真我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的。」,女人說,她身材高挑,頭髮燙著當下最時髦的款式。
「這樣我就放心了……」,阿婆拄拐杖的手顫了顫,眼角的皺紋越來越深,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那般吃力。
「阿婆!不要丟下含真……」,柳含真對向她伸出手的女人置之不理,哭聲像是可以讓人的心也滴出血來。
雨,還在下,濺落到地上,無聲無息。
女人突然叫住往回走的阿婆:「阿婆,你還是和我一起回去吧。」
柳含真一聽,抬頭望向阿婆,眼裡充滿了期待。
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不了,記得我給你說過的話,帶含真走吧,我要守著我的祖屋。」
柳含真不顧一切地沖上去,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阿婆!你說過以後我們就在一起的啊!阿婆你說過不騙人的啊!」
她吼得聲嘶力竭,阿婆的背影微微一顫,女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喉間有些哽咽。
隨著古舊的房門吱呀一聲緩緩關上,柳含真突然覺得天都塌下來了,想要阻止阿婆,身後一雙手卻拉住她,她回頭,看見女人紅著眼眶對她說:「走吧。」
「走開!」,她掙開,門卻永遠關上了。
雨中,柳含真的身子再也沒有挪動過半分,臉上的表情呆滯了,雙眼空洞地望著那一扇緊閉的大門,那裡面,有她和阿婆的所有回憶,第一次吃阿婆做的晚飯,稀飯是她吃過的世上最好吃的東西,第一次把從鄰居那學來的歌唱給阿婆聽,阿婆笑得合不攏嘴,第一次給阿婆做飯,阿婆誇她做得好吃……阿婆說過以後她們就住在一起了,以後她們就住在一起了。
「啪、啪、啪……」
雨水從腳下濺起小小的水花,身後的女人沒有再說話。
柳含真一張小臉毫無生氣,她想起當初阿婆把她從雪地救出來之前,她就是這種感覺吧。
「走吧。」
西區的巷子口,一些鄰居探出頭來看。
柳含真被一個美麗的女人帶走,她一步三回頭,臉上掛滿了永遠也忘不掉的淚水,走得那樣慢。
「踏、踏、踏……」
漸漸消失在雨中的西區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