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秦舒是法學界的頂級律師,為救還是窮學生的醫學博士顧景深,她賭上職業生涯,將他從國際醫療巨頭的誣告中撈出。
代價是,她得罪權貴,被暗中下毒,從此失聲,再無法站上辯護席。
她收起鋒芒,安心做他身邊沉默的愛人。
五年後,顧景深已是醫學界翹楚,他將所有的溫柔與耐心,都給了旁人。
他的小師妹穿著白裙,巧笑倩兮地對秦舒說:「聽說你當年是很厲害的律師,現在這樣子可一點都不像啊!」
顧景深則用最冰冷的聲音,將她的犧牲定義為累贅:「秦舒,我需要一個能與我並肩的愛人,不是一個需要我照顧的病人。」
當昔日恩愛化為穿心利刃,她以為自己會溺死在無聲的絕望裡。
直到一封舊日同事的郵件抵達——「你還想知道,當年那家公司為什麼肯花天價,去誣告一個一無所有的學生嗎?」
原來,她失去的,不止是聲音和愛情。
她曾用生命守護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這一次,她將不再沉默。
……
顧景深的慶功宴,設在雲京最高樓的旋轉餐廳。
水晶燈璀璨如星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站在人群最中央,正與幾位業內泰斗談笑風生。
他是今晚絕對的主角,他帶領的團隊研發的新藥,將為他身後的青盛集團帶來千億級的利潤。
秦舒安靜地坐在角落的卡座裡,像一幅褪色的背景畫,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條簡單的黑色長裙,未施粉黛的臉在絢爛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他意氣風發的側臉上。
五年了,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法庭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滿眼無助與倔強的窮學生。
「師兄,剛剛伯克利那邊又打來電話,想邀請你下月去做學術分享呢。」一個清甜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
是孟聽雨,顧景深最器重的小師妹,也是他團隊的核心成員。
她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紗裙,長髮披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與愛慕,自然地站在離顧景深最近的位置,姿態親暱,彷彿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
顧景深側頭對她低語了幾句,孟聽雨便笑著點頭,轉身舉起酒杯,替他周旋應酬,舉手投足滴水不漏,儼然是他的代言人。
秦舒垂下眼,默默地轉著手中的玻璃杯。
五年,她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功成名就,卻也看著自己,從一個能在法庭上言辭犀利、扭轉乾坤的金牌律師,變成一個只能在角落裡沉默注視的啞巴。
就在這時,孟聽雨端著酒杯,笑盈盈地朝她走了過來。
「舒姐,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呀?今天師兄這麼重要的日子,你應該替他高興才是。」她說著,便自然地在秦舒身邊坐下。
秦舒對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孟聽雨卻像是沒看到她的疏離,反而更熱情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天真的好奇:「舒姐,我聽師兄說,你以前是特別厲害的律師,在法庭上可威風了。真想看看你那時候的樣子,肯定很迷人。」
秦舒握著杯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孟聽雨還在繼續,語氣轉為惋惜:「唉,真是太可惜了...怎麼會突然就不能說話了呢?現在的你,和師兄說的樣子,真的一點都不像。」
每一句,都精準地扎在秦舒最痛的傷口上。
她正想拿起手機,打字讓孟聽雨離自己遠點,孟聽雨卻忽然「呀」地一聲輕呼,手一歪,杯中紅色的酒液盡數潑在了秦舒黑色的裙襬上。
「對不起!對不起舒姐!我不是故意的!」孟聽雨立刻站起身,慌亂地拿出紙巾,想要去擦拭秦舒的裙子,姿態做得十足。
她的驚呼成功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不遠處的顧景深。
顧景深皺著眉走了過來。
孟聽雨看到他,眼睛立刻就紅了,泫然欲泣地看著他:「師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把酒灑在舒姐身上了...舒姐,你沒事吧?你別生氣...」
她說著,又轉向秦舒,一臉無辜又擔憂地問:「我弄髒了你的裙子,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可是...可是我忘了你不能說話,你要是生氣了,我也聽不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秦舒的腦海裡炸開。
秦舒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孟聽雨。
顧景深的目光在秦舒溼透的裙襬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孟聽雨。
他伸出手,不是扶起秦舒,而是輕輕拍了拍孟聽雨的肩膀,聲音是秦舒從未聽過的溫柔:「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甚至沒有問過秦舒一句「你有沒有事」。
他只是用那種安撫的語氣對孟聽雨說完,然後才轉向秦舒,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裙子溼了就先回去換吧,別在這裡影響大家的心情。」
影響大家的心情。
原來,她被當眾羞辱,在他眼裡,只是影響了大家的心情。
秦舒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顧景深,看著他眼中對孟聽雨的維護,和對自己的淡漠,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拿起自己的手包,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轉身,在無數道同情、惋惜、看好戲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這個讓她窒息的慶功宴。
走出旋轉餐廳,冷風撲面而來。
秦舒靠在冰冷的欄杆上,渾身都在發抖。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她打贏了那場幾乎不可能的官司。一無所有的顧景深在法院門口緊緊抱住她,像是抱住全世界唯一的浮木,聲音哽咽:「秦舒,等我,我以後一定給你最好的生活。」
她信了。
為了他,她被報復,被下毒,失去了聲音,也失去了整個世界。
而他,給了她最好的生活,卻也給了她最深的羞辱和最刺骨的寒冷。
秦舒回到家,那棟位於雲京山頂的豪華別墅,空曠得像一座華美的墳墓。
她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在客廳柔軟的沙發裡,黑暗將她完全吞噬。
裙襬上紅酒的冷意,絲絲縷縷地滲進皮膚,卻遠不及她心裡的萬分之一。
直到午夜,玄關處才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顧景深回來了。
他開了燈,刺眼的光讓秦舒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還帶著酒會的喧囂和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的,是孟聽雨身上那款。
「怎麼不開燈坐在這裡?」他一邊松著領帶,一邊隨口問道,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秦舒沒有動,只是在黑暗中看著他。
顧景深似乎有些累了,將西裝外套隨意地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向吧檯倒水。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原本疲憊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
「喂,聽雨。」
那聲音,和他安慰孟聽雨時一模一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到家了,沒事。你別多想,早點休息。」
電話那頭,孟聽雨不知說了什麼,顧景深低低地笑了一聲:「傻瓜,怎麼會是你的錯。她就是那個脾氣,你不用放在心上。嗯,明天實驗室見。」
掛了電話,他喝了一口水,才像是終於想起了秦舒的存在,轉身看向她,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疏離。
「你今晚在宴會上是什麼意思?」他開口,語氣帶上了質問的意味,「你走之前沒有跟我打招呼,你知道這會讓我難堪嗎?」
秦舒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下一行字,舉到他面前。
【是她故意把酒灑在我身上,還當眾說我不能說話。】
顧景深掃了一眼屏幕,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浮現出一種秦舒極為熟悉的表情——不耐煩。
「聽雨年紀小,心思單純,她絕對不是故意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感多疑了?」
心思單純?
秦舒氣得發笑,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是不是心思單純,我比你清楚。顧景深,我是律師,我看人,從來沒錯過。】
這句話,彷彿觸碰到了顧景深的某個開關。
他臉上的不耐煩轉為了冷漠,甚至帶上了一絲嘲諷:「律師?秦舒,你已經五年沒上過法庭了。別總拿過去說事。」
「也用不著你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你曾經幫我辯護的事!」
每次提到那件案子,顧景深似乎都有些異常過激。
甚至後面發展到了,連她提起律師相關的話題,都會戳中他的怒點。
秦舒感覺喉嚨被什麼噎住了,抬起的手剛要打字,顧景深打斷了她:
「況且,就算聽雨說錯了話,她也道歉了,你至於這麼不依不饒,給我甩臉色看嗎?」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前不是最懂事,最體諒我的嗎?」
懂事。體諒。
這兩個詞像兩根滾燙的鋼針,狠狠扎進秦舒的心裡。
為了他,她放棄了驕傲,折斷了翅膀,學著做一個沉默、溫順、懂事的女人。
她以為這是他們的情分,到頭來,卻成了他指責她「不懂事」的利器。
秦舒收回視線,刪掉了手機上的控訴,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累了,先睡了。】
她不想再爭辯。
在偏愛面前,所有的道理都蒼白無力。
她輸了,從他選擇維護孟聽雨的那一刻起,就輸得一敗塗地。
她撐著沙發站起身,準備上樓。
經過他身邊時,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她生疼。秦舒不解地回頭看他。
顧景深的眼神複雜,有煩躁,有審視,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是不是覺得,我成功了,就不需要你了?」
秦舒愣住了。
他似乎將她的所有行為,都歸結為缺乏安全感的無理取鬧。
「秦舒,」他靠近她,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別鬧了。我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這五年,我讓你衣食無憂,給了你最好的生活,還不夠嗎?」
衣食無憂。
原來她放棄一切的犧牲,在他眼裡,只值這四個字。
秦舒猛地甩開他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只剩下死寂。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決然地轉身上了樓,將他一個遠遠地拋在身後。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秦舒背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席捲而來,她抱住自己,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她終於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尤其,是當他想把溫暖給別人的時候。
第二天,秦舒起得很晚。
她下樓時,顧景深已經去了實驗室。
一整天,別墅裡都只有她一個人。
傍晚時分,門鈴卻意外地響了。
秦舒從監控裡看到,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孟聽雨。
她手裡提著一些包裝精緻的禮盒,臉上掛著甜美無害的笑容。
秦舒不想開門,但孟聽雨卻鍥而不捨地按著門鈴,甚至拿出了手機,似乎準備給顧景深打電話。
秦舒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舒姐,我來看你啦!」孟聽雨像只歡快的蝴蝶飛了進來,自來熟地換上拖鞋,「昨天的事,我越想越過意不去。師兄也說我了,讓我今天一定要來給你賠罪。」
她將禮盒放在茶几上,一一打開:「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護膚品,還有你最喜歡的香薰。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秦舒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孟聽雨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漠,自顧自地在客廳裡轉悠起來,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當她看到書房角落裡一盆長勢極好的君子蘭時,眼睛一亮。
「哇,這盆君子蘭養得真好!舒姐你好厲害!」
那是秦舒養了五年的花,從一株小小的幼苗,到如今的葉片肥厚,色澤油亮。
顧景深說他喜歡君子蘭的品格,她便用心侍弄,日日澆水擦拭,像是侍弄他們之間脆弱的感情。
孟聽雨走過去,伸出手想要觸摸葉片,卻忽然誇張地打了個噴嚏,還接連咳嗽了好幾聲。
「啊...啊嚏!」她揉著鼻子,一臉歉意地看著秦舒,「對不起啊舒姐,我...我好像對花粉過敏,尤其是這種開花的植物。」
她說著,又忍不住咳了咳,眼眶都紅了,看起來可憐極了。
秦舒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顧景深走了進來。
他應該是剛從實驗室回來,身上還穿著白大褂。
「聽雨?你怎麼來了?」他看到孟聽雨,有些意外,但隨即就注意到了她泛紅的眼睛和不正常的咳嗽。
「你怎麼了?不舒服?」他立刻走上前,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關切。
孟聽雨連忙擺手,柔弱地靠在書架上,聲音帶著鼻音:「沒事沒事,師兄,我就是...好像對這盆花有點過敏。」
她指了指那盆君子蘭。
顧景深的目光立刻落在那盆花上,然後轉向秦舒,臉色沉了下來。
「我不是說過聽雨對花粉過敏嗎?你怎麼還把花放在這裡?」他的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責備。
秦舒愣住了。
他什麼時候說過?她怎麼不知道?
她拿起手機,想要打字問他,卻看到孟聽雨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極快、極隱秘的,勝利的微笑。
那一瞬間,秦舒什麼都明白了。
這不過是孟聽雨又一個宣示主權的把戲。
秦舒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顧景深,看著他滿眼只裝著孟聽雨的緊張與心疼,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想給她。
她什麼都沒打,只是走到那盆君子蘭前,伸出手,似乎想把它搬走。
「你別動了。」顧景深卻冷聲制止了她,然後對孟聽雨說,「你先去客廳坐會兒,我來處理。」
說完,他竟然真的走上前,毫不猶豫地將那盆秦舒養了五年的君子蘭,連盆一起端了起來。
秦舒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衝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地搖頭。
那不僅僅是一盆花,那是她五年無聲歲月裡,唯一的寄託和陪伴。
「別鬧。」顧景深不耐煩地想甩開她的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只是一盆花而已,聽雨的身體更重要。」
「師兄,不要...」孟聽雨在一旁假惺惺地開口,「舒姐好像很喜歡這盆花,要不...要不還是我走吧,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越是這麼說,顧景深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他覺得秦舒在無理取鬧,在故意為難孟聽雨。
「夠了!」他低喝一聲,用力掙開了秦舒的手,力道之大,讓秦舒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冰冷的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景深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端著那盆君子蘭,走出了書房,走出了別墅。
很快,門外傳來重物落地的破碎聲。
秦舒知道,她的花,沒了。
連同她最後一點可笑的堅持和念想,一起被他親手摔得粉碎。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孟聽雨走到她身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舒姐,看到了嗎?對他來說,你的五年,比不上一句我過敏。」
說完,她便轉身,腳步輕快地追了出去。
「師兄,等等我!我幫你把碎片收拾一下,別劃到手了...」
甜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一把淬毒的刀,反覆切割著秦舒早已千瘡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