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清早七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上公車的營葉寸步難移,著實慶倖自己穿了一雙帆布鞋,否則這趟車都趕不上,險些一份高薪就從手中溜走。
她松了一口氣,開始在腦中盤旋面試官可能會提出的問題,畢業兩年,一直在W市分公司做策劃部經理助理,這次因家庭緣故,不得不回到熟悉的故鄉。原本再工作半年,就有機會升職,這一調職全泡湯了,這還是求了經理許久才允許將工作挪到總部,從文員做起,慢慢爬了。
一個緊急刹車,營葉覺得自己快被壓扁了,大腿貼上了玻璃,身後的人還不斷向前擠,七嘴八舌的叫嚷道:「司機,開下前門,竄不過去。」
「啊」在營葉哀歎中,車門毫無預警地打開,女人直接被推了出去,險些腳脖子沒崴到,再次慶倖,沒穿手中的高跟鞋。
陸續的人從車內下來,顯然,鬆快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司機要關車門之際,營葉已最快的速度鑽入車內,手指摸到把手才心靜了下來。一低頭,看到自己的白色裙子上染上了黑色的莫名物質,頓時眼前黑線,衣服可沒有備案啊。
半個小時後,到達了目的地,顧不得用濕巾擦了許久不見起色的裙子,快速下車。站在馬路對面,就看到了醒目的總部大樓,深吸一口氣:「營葉,你可以的,你已經不是菜鳥了。」
進入大廳,直接打卡,眼睛習慣性地瞥向電梯口,果不其然,和分公司一樣人滿為患。
常聽一些白領抱怨,整日悶在辦公室裡,缺乏運動,身體機能都快退化了,為了讓自己小腹平坦、逃離減肥的行列,除了緊急時刻,營葉都會擇優選擇清淨的樓道,這也著實是擠公交留下的後遺症。
當然,最重要的是,人力資源部在八樓,還是爬得起的。
一路小跑,到達六樓與七樓的平臺,營葉扶著樓梯稍作休息,突然,一些奇怪的聲音鑽入女人的耳中,貌似是急促的呼吸聲。
好奇心作祟,營葉抬起頭往上瞧,又猛地縮回小腦袋,那女人的腿都纏到西裝褲上去了,這也太饑渴了吧,一大早就做運動,地點還如此新穎,真是精力充沛。
女人低吟出聲,在空蕩的樓道內卻異常悅耳,柔聲催促道:「周少,快一點。」
「你個小妖精,幾日不回家了,看我不收拾你。」男人的嗓音低沉,話剛落,女人仿佛受到了撞擊,忍不住呻吟。
「我……錯……了,等我忙完這段,天天陪你,榨幹你。」女人低聲淺笑。
手機鈴聲徒然響起,弄得營葉後脊發顫,還以為是自己的呢,樓上說話了,才放鬆下來。不禁想,這叫什麼事嘛,誰想在這裡偷聽啊,我還趕時間呢,就再給西裝男兩分鐘,總夠用了吧。
「妖姐,再幫我擋一擋,我很快下去。」女人壓著嗓子,求著電話裡的人。
可似乎男人很不滿,用力的衝刺著,非逼得女人嬌喘連連,找回聲音又道:「妖姐,我也在想辦法,樓下都是記者,我這麼出去就毀了,我儘快,掛了。」
「啊。不,慢點,受不了了。」
營葉把玩著自己大卷的黑色長髮,想用意志遮罩掉不和諧的聲音,還真是越來越激烈,看來小看西裝男了。
半晌,在男人的低吼夾雜女人的尖叫聲中落下了帷幕,營葉看了看腕間的手錶,還好,還有五分鐘,夠用了。
「什麼叫出去就毀了,跟我在一起就這麼讓你見不了人嗎?既然如此,那就離婚吧,反正婚姻對你來講也是負擔。」男人擲地有聲,字字鏗鏘。
這次輪到營葉瞠目結舌了,竟然是夫妻關係,還真能增加情趣指數,可這男人也太狠了,剛剛還沉浸在愛欲之中,這會就翻臉了?
「你跟我凶什麼嘛,我這還不是拖延時間,妖姐催的急,我才會口不擇言,而且現在的確迫在眉睫,我怎麼走出大樓啊。」女人細語撒嬌,拽著男人的袖口,楚楚可憐地求救。
男人冷哼:「很簡單,挽著我的手臂從這裡走出去,以後正大光明,咱們再也無需遮遮掩掩,仿佛偷情一樣。」
「周桓築,你現在還跟我說這些話?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我剛剛有些起步,你就不能像別人家的老公一樣,給予我支持和肯定嗎?」女人委屈地開口。
營葉快要瘋掉了,搞什麼嘛,做完運動還要吵架,你們著急,我更急啊,我的飯碗可就在一夕之間,只要在上一層樓,可不能毀在你們倆口子手中。
硬著頭皮,頭也不抬的就往上沖,可是發生了什麼,怎麼跑不了了,手臂被硬生生地拽住。
抬起頭,迎上一張足以可以用英俊來形容的男性面孔,就是眼神太過淩厲:「先生,我要遲到了,請鬆手。」
男人若有所思地盯著女人,冷聲吐出:「你來了多久了?」
「這不是重點好嗎?我要去面試,再有三分鐘我就遲到了,這可不是你能負責的,你們夫妻吵架一邊去。」營葉想拽回自己的手臂,可胳膊上明顯有了男人的掌印痕跡,要不要這麼狠?
「什麼?你聽到了,桓築,怎麼辦,她一定會洩露出去的。」女人亂了陣腳,急地眼淚都在眼圈打轉了。
營葉看得大跌眼鏡,怪不得這麼怕記者,原來是演技派啊,可是,怎麼沒在電視上見過她呢?看來還沒紅得發紫,是不是該要個簽名等著升值呢,好主意。
周桓築從上到下大量了女人一番,冷聲道:「脫衣服。」
「什麼?你要幹嘛?」營葉聽了,下意識護住前襟,不對啊,他可剛飽餐一頓。
男人冷哼:「放心,我對你這種青蘋果沒興趣,跟她換衣服,我幫你省去面試這關,衣服也會賠給你新的。」
營葉明顯愣住了,反應不過來他話中的意思,可從他強勢的口氣看,像是個管事的人:「此話當真?」
周桓築真想將這白目的女人從八樓丟下去,當奇廝廣告傳媒是菜市場了,什麼菜都收,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就在這裡,換完衣服,你跟我一起上去,我跑不了。」
「是的,請你相信他,拜託了。」女人的波西米亞長裙已經脫下,露出魔鬼般傲人的身材
見男人已經走到了拐角處,營葉才動手脫裙,不好意思地將有些髒的連衣裙遞給女人,不禁羡慕,同樣身為女人,她可真是上帝的寵兒。
「謝謝你,我先走了。」女人急忙從地上撿起手包,就想下樓。
周桓築叫道:「等一下,將鞋換了,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從女人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很愛腳上的高跟鞋,不捨得脫下,營葉也好人做到底,打開自己的袋子,掏出高跟鞋換上,將空袋子遞給女人。
「哇,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親愛的,多關照她。」女人風風火火地朝樓下奔去。
營葉將注意力集中到男人身上,周桓築皺眉,這女人的眼神明顯在判斷,自己是否是騙子,不爽地道:「跟我來。」
營葉跟隨著男人走出樓道,雙手提著波西米亞長裙走得小心翼翼,他邁著大步,自己碎步跟上,他們夫妻真是型男配靚女,超搭的說。
可在瞧瞧自己,就是穿上高跟鞋裙擺都拉的好長。「哎呦」,女人仿佛撞到了一堵牆,悶悶地抬頭,看了看四周,納悶道:「這位先生,這層就是人力資源部,你按電梯幹嘛?」
電梯叮咚一聲,男人率先進入,見女人瞪著水亮的大眼睛凝視自己,男人才從齒縫中擠出:「想要工作,就上來。」
營葉還在遲疑,這個男人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但電梯卻不等人,趕忙伸手攔住,有些微鬱悶地小臉呢喃道:「今天你不給我工作,我就纏著你。」
周桓築心中輕哼,不理會她的碎語,電梯到達十五層停下。
進入最裡面的屋子,秘書站起身來:「周總,十五分鐘後早會。」
只見男人只是輕微點頭,就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營葉對著漂亮的秘書小姐露出笑容,為了表示友好還犯二的擺擺手,可得到的回應卻是女人冷眼一瞟,低頭繼續工作。
營葉聳肩,什麼讓的領導帶什麼讓的秘書,也好,不管怎樣,至少是個管事的。剛要進門,又退了出來,只見門上清晰的寫著:「總裁……」
營葉的腦袋頓時嗡嗡作響,不會這麼巧吧。再一回憶,雜誌採訪上的照片和男人臉龐漸漸重合。
「你還有十二分鐘,關門。」周桓築真是要瘋掉,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睡醒。
事已至此,那就不認識到底了,迅速關上門,站在男人的桌前,露出微笑。
周桓築將檔放好,抬頭看著女人,三十秒過去了,雖說這個女人的笑容很賞心悅目,下一秒冷聲道:「你來幹什麼的,不知道嗎?」
「哦,對不起,對不起。」營葉這才反應過來,打開皮包,從裡面將自己的簡歷掏出來,工整地放在男人面前。
男人收回目光,打開詳細流覽,室內只聽得見翻頁的聲響,營葉不由緊張,只因從總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營小姐,你原來在分公司做的是經理助理,為什麼不做了?而且,你的上司推薦信上對你贊許可嘉。」周桓築抬起眼眸。
女人露出淺笑:「因為一些私人原因,所以回到T市。陳總很優秀,作為他的助理我學到很多東西,我們合作的也很愉快。奇廝廣告在業界的知名度與文化底蘊讓我深深著迷,所以無論在哪所城市,我都不想離開這個團隊。」
「你該很清楚一點,你來到總部,職位上……」
營葉見男人說了一半,很理解的開口:「我明白,我願意從底層做起,只要有機會繼續留在奇廝工作。」
周桓築將女人的簡歷合上,打開筆記本,不知在鍵盤上敲打著什麼,得不到男人的回應,營葉越發忐忑,難道自己連從底層做起的機會都沒有了嘛。
很快,印表機上出現一張紙,周桓築遞給女人,看了看腕間的手錶:「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願意做就留下來,不願意的話,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營葉看著標題,就充滿了疑問,什麼叫做‘約法三章’?我這是犯了哪條罪狀了。
一、記住周桓築在奇廝廣告的職位。
二、鑒於在分公司表現良好,晉升為總裁私人助理。
三、若是敢將今早樓道內發生的事說出去,立刻離職。(不遵守的話,後果自負。)
將A4紙一把拍在桌上,營葉抬起靈動的眼睛嘟起嘴,可惡,這哪裡是約法三章,根本就是擺明的威脅。
「不滿意?門在那裡。」周桓築猜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嘟起粉嫩香唇的模樣有多誘人,輕咳一聲:「溫馨提示,營小姐,從這走出去,至少在T市廣告業別想找到工作。」
營葉氣得鼓鼓地,硬是露出微笑:「一,你是周桓築,你的職位是奇廝廣告公司的CEO。二、承蒙總裁賞識,定會盡職完成本職工作。三、我營葉對於別人的隱私沒有興趣,周總裁,這是咱們見面的第一現場,請多指教。」
男人滿意的鼓掌,這個小女人看著嬌小玲瓏,看來只是很好的保護色:「這是我對私人助理的要求,不要碰到我的禁忌。明天來上班。」
「沒問題。總裁,你還有一分鐘。」營葉露出甜美的笑容‘善意’提醒。
離開公司,營葉覺得體內有兩股氣流碰撞,真不知是福是禍,不管怎樣,沒必要跟錢過不去,職位意外飆升,不禁嘴角勾起,仿佛此刻兜裡的錢包已經鼓了。
有了這樣的認知,營葉二話不說,穿過馬路就進入星巴克咖啡店。
女人點了中杯冰摩卡,就找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一條微信兩個收件人,發送成功才滿意的放下。
店內的人並不多,悠揚的樂曲卻讓人覺得靜心,營葉慢慢閉上眼睛,輕輕地松了一口氣。最近一個月發生了好多事,剛下飛機,直接陪父親住了半個月的院,一切打理好才出來找工作。
醫院是個減肥的好地方,但對於營葉這種原本就沒有多少肉可減的人來說,就是耗費資源了。
「我依然愛你,就是唯一的退路。」手機鈴聲響起,營葉第一時間睜開眼睛,拿起手機,可旁邊卻傳來交談聲,而自己的手機是黑屏的。
苦笑著將手機放在桌上,甜美地微笑卻掩飾不住眼角的淚光,傻瓜營葉,都已經十六天了,只在飛機降落時通了不到一分鐘的電話,你還在奢求什麼,他若真的有心,早就打來了。
後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營葉不回頭都知道是誰,轉身的瞬間,很巧妙自然地將淚珠擦乾:「近乎兩年不見,有沒有新招式?」
「這你就不懂了,經典永遠不過時。你個死丫頭,還知道回來啊?我上周跟楊帆做SPA時還說,我給你做伴娘還要打個飛機過去,你必須報銷。」李欣宇越說越激動,有座都站著。
楊帆硬拉著女人坐下:「你小點聲,大夥都看你呢。」
李欣宇這才反應過來,低下頭,長髮柔軟地搭下,將自己的臉全遮住了,拉了拉營葉的手:「快幫我看看,有沒有帥哥,都怪你,害我情緒失控。」
「好了,你這麼漂亮的臉蛋,就算內心是個女漢紙,也有大票的男人娶你回家。」
楊帆揶揄:「欣宇,我要是聞澤愷,聽到你有了男友還天天惦記鍋裡的,就立馬把你娶回家,這麼花心,不看嚴可不行。」
「不,葉還沒結婚呢,我要給她當伴娘,然後再給你當伴娘,最後再輪到我,至於聞澤愷,他若愛我,那就等兩年,等不及,就算了。」李欣宇說得毫不在乎。
營葉卻淺笑,這小丫頭,還是嘴那麼強,明明愛慘了聞澤愷。
「葉,你跟範驛的婚期訂了嗎?這次回來是不是接伯父過去參加婚禮啊?」楊帆關切地問。
早就知道這個話題,逃不掉,躲不了。四年的大學生活,畢業後兩年跟著範驛回到他的城市,六年的感情是在兩個好友見證下的,她們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營葉,創造個天長地久給我們看。
說了六年的「好」,而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放心吧,會第一時間給你們請柬。」
為了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營葉握起楊帆的手:「有情況哦,老實交代,誰送的?這速度,要跟我一起結婚嗎?」
「咦,帆,咱們上周見面你手上還沒有呢?。」李欣宇很驚訝,隨即一想:「葉,你不知道,她換工作了,現在在4S店,碰到個高富帥也不成問題,我們帆這麼溫婉可人,男人見了肯定軟到骨子裡。」
楊帆的臉紅潤起來,嬌嗔地不知如何是好,就去撓李欣宇的癢癢肉:「讓你胡說,沒有的事。」
在營葉眼中,楊帆就是個典型的乖乖女,她留著一頭黑色的長直發,白皙的臉蛋,她不屬於讓人一打眼就覺得漂亮,卻十分耐看,時間越長,越會覺得她身上散發著書香氣。而李欣宇則恰恰相反,第一眼就會讓人驚豔,活潑開朗,卻不失身上的高貴之氣。
「葉,想什麼呢?咱們喝得也差不多了,咱們逛街去吧。」李欣宇提議。
營葉點頭:「沒問題,分享一個好消息,我的工作挪回了這裡,奇廝廣告總部。」
「哇,太好了,咱們三個又可以在一起了,今晚必須好好慶祝一下。」李欣宇開心地摟著營葉,在臉上烙上一吻。
營葉真的很想哭,這丫頭每次唇彩的顏色都羨煞旁人,配上她的臉色絕對的夠搭,可是到了臉上:「討厭,我去洗手間,等我。」
「帆,你怎麼也發起呆?」李欣宇不解,今天都是怎麼了。
楊帆呆呆地搖頭:「沒事。」望著營葉離開的背影,不禁覺得奇怪,她怎麼會突然回來,連工作都挪了地方,前段時間還在微信發她與範驛的照片曬幸福,這次回來卻一語帶過,很明顯不願提及。
從商場出來,營葉拎著大包小裹站在路邊,正好趕上下班時間,車都打不到,剛想選擇坐地鐵回家,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停在自己面前,女人幾乎用吼的:「上來,我送你回去。」
進入車內,營葉就發現李大小姐的情緒不太對:「怎麼了,不是聞澤愷找你,連鞋都沒試完就往外跑,怎麼有空送我回家了。」
「別跟我提他,竟然敢放我鴿子。我都從地下室取完車了,又來電話說要加班,他早想什麼去了。」李欣宇大力地按著喇叭。
營葉一瞧,前面是紅燈:「好啦,他是做正事,又不是跟哪個美眉約會。」
「他敢?我作死他。對了,葉,伯父伯母最近身體怎麼樣?」李欣宇從營葉離開T市,就每個月會去一次營家,幫忙照看。
什麼是朋友,無需多言,但營葉還是真摯的道聲:「欣宇,謝謝你。」其實半個月前她就知道自己回來了,住院也不是有錢就可以有床位的,而突然冒出的老幹部病房,很明顯是李家的關係。
「別跟我說沒用的,早想什麼去了,跟我還拉不下面子啊。」李欣宇這些話不好當著楊帆的面說,雖然三個人親密無間,但終究還是有遠近的。
車子停在社區門口,營葉拎著東西笑道:「當心開車。」
「知道了,晚上別遲到。」李欣宇不忘囑咐,但心底的火氣卻越燃越旺,今晚聞澤愷必須來參加葉歸來的聚會。
剛到門棟口,就看到花園內的瓷磚上又坐滿了老人,他們有的也就五十來歲,在家退養,幫忙照看兒女的孩子,時間長了也熟絡起來,大家在一起談天有個伴。
「爸媽,我回來了,咱們上樓吧。」營葉過來叫老倆口,近年來因為自己不在這個城市,父母也加入了這個群體,想來就鼻子發酸,父母在,不遠行的道理都拋在了腦後,真是不孝。
營母拉著女兒,開始給大家介紹,搬來這個新社區是三年前的事,自己念完大學就離開了,所以並不熟悉。每個父母都有一個通病,在家都會說兒女如何不懂事,不做家務,可到了外面,全都是把最優秀的一面說給大家聽。
從女兒的表情看,營父知道差不多了,拉著老伴上樓,營母笑著揮別鄰居,攬著女兒的胳膊:「你瞧瞧,你李阿姨家的閨女今年跟你同歲,上個月結婚了,肚子裡的孩子都三個月了,你跟範驛的婚期到底能不能訂了?」
「媽,你急什麼,想帶孩子了?小孩多累人啊,我晚點結婚,你和爸還能多輕鬆點,是不?」營葉俏皮地解釋。
營母一聽,很是不滿:「你就拖延吧,看你成為,咦,老頭子,高齡未嫁的女人叫什麼來著?」
「剩女。」營父回答的響亮,最近學會了年輕人的詞,多時髦。
營葉偷笑:「你們倆懂得可真不少。」
回到三室一廳的的家裡,營葉以最快的速度進屋換了睡衣,剛進入廚房,就見母親紮上了圍裙。
「媽,你也太快了,今天的飯我來做。咱們到客廳去,我給你和爸買了些東西。」營葉拉著母親走出廚房,叫著父親出來。
營父在中科院研究所工作,典型的知識份子,而營母則是一名英語老師,聽爺爺說,爸爸追母親時,連續一個月天天聽英語磁帶練習口語,就為了見面打個招呼,當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將母親追到手了。
「我還沒問你呢,是不是又亂花錢了,瞧這一地的口袋。對了,你今天面試怎麼樣啊?留下了嗎?」營父關切地問。
營葉拉著爸媽坐下,輕咳一聲:「我宣佈,營葉小姐可以繼續在奇廝廣告任職,並且由原來的經理助理提升為總裁助理,現在您還覺得我買些東西回來浪費嗎?」
「真的?哎呦,這可太好了,小葉啊,這能夠在總裁身邊當助理可不簡單,你們總裁今年多大了,結婚沒有?」營母可是一心想著女兒趕緊懸崖勒馬,範驛這小子哪都好,就是家庭條件還不如嚴家,這個女兒也算竭盡夫妻倆的心血富養,可還偏偏看上了,哎。
營葉剛想說讓父母放心,總裁早就結婚了,可一想到簽署的協定,趕忙轉念,就怕習慣成自然別人問也脫口而出:「他還沒結婚,不過,媽,你放心吧,我爸可是從我畢業開始就告訴我,無論做什麼職位,都不要跟自己的上司發展關係,您們放心吧。」
「這才是我女兒。」營父很滿意,可營母雙手抱胸:「小葉啊,你爸的意思是決不能跟已婚的上司有曖昧關係,可你們總裁不是沒有結婚嘛,那你有何不可呢,當然,咱們也不是倒貼人家,分寸你自己掌握。」
營父將茶缸放下:「小葉啊,這無論是給誰當助理都要盡職盡責,但我還是那句話,雖然你的工資漲了,但你學的是廣告專業,剛進入公司做文案什麼的不是挺好,非升什麼助理,這助理跟秘書讓人聽著總有些彆扭。」
「爸,您的觀念該變變了,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而且我只愛範驛一個,所以別操心了。快看看,我給你們買的衣服。」營葉打開袋子,將衣物一樣樣展出。
夫妻倆也不再多說什麼,這個女兒從小當公主一樣養,但卻沒有嬌氣的勁,從小到大都很乖巧,只有在婚姻大事上面讓人頭疼,剛一畢業,大城市不留,非到二線城市發展,尋思她還年輕,也就放任了。
半個月前營父突發心臟病,營母就借著機會,硬是要求營葉回本地發展,知道她心疼父母,自然會聽話回來。
「小葉啊,這次你爸生病,范驛怎麼一個電話都沒有啊。他在這念書,見這孩子是外地人,咱家可沒少幫襯。而且他母親還來過一個電話,提了嘴結婚的事,你們這是吵架了?」營母覺得奇怪。
營葉輕吐一口氣,抬起紅暈的小臉:「媽,我已經長大了,自己的事情可以處理。」
「葉啊,你媽和我就你一個女兒,不關心你關心誰啊,人生就這幾件大事,我們不能為你做決定,但也要為你把關。范驛這孩子人不錯,你們若兩情相悅,就趕緊操辦,如果不合適,那就誰都別耽誤誰。」營父今日算是把話點到份了。
營葉點頭,肩膀被母親拍著:「只要你幸福,爸媽就知足。你跟範驛的事,早點給我個痛快話,媽也不怕你埋怨,上周我的老同學來家裡,看到了你的照片,說什麼都要拿走一張,第二天就給我回話了,他兒子要見你一面。」
「媽。」營葉一連的無奈,嚴母堵住女兒的嘴:「瞧瞧這照片,長的是一表人才,一米八十多的大個,劍橋畢業的,你的電話我今天給出去了,要是接到電話,你說什麼都要去見上一面。」
營葉還沒開口,營父笑道:「葉啊,你也不想你媽媽難做,去一次,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別人一個機會,緣分這東西要碰的。」
「好吧,我會去。你們趕緊試試衣服,要是不合適,我明天拿去換。我先去做飯了,一會兒叫你們。」營葉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樣子,見一個人,能讓他們開心,沒有什麼不可以。
晚飯過後,營葉刷完碗,為父母沏了杯茶送進主臥。
「爸媽,欣宇和楊帆約了我出去,今晚可能晚點回來,你們就早點休息,我帶了鑰匙,自己可以開門。」營葉撒嬌的摟住爸媽。
營母看了看牆上的表:「這要不是夏天,我才不放你出去,十二點之前必須回來。」
「咦,老婆子,小葉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你要相信她,要是過了十二點還回不來,就還按老規矩,別讓欣宇開夜車,出了事,不好交代的,去吧。」營父沖閨女擺手。
回到自己的臥室,營葉將自己扔在大床之上,看著水晶吊燈胡思亂想,拿過手機翻看,沒有一條短信是他的。
還是按了撥出鍵,響了五聲對方才接起:「哪位?我在洗澡。」
「我不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就不會主動聯繫我?」營葉輕笑,很快,那邊的流水聲聽不到了。
範驛半個月沒有聽到女人的聲音了,強忍著不去給她打電話,不去聯繫:「伯父怎麼樣了?」
「好多了。你考慮的答案告訴我吧。」營葉開門見山。
一句話,將兩個人都拉回半個月前的那晚,瓢潑的大雨下的酣暢淋漓,範驛為了送女友,特意從廠裡把客人送來修的車開出來。
「你媽到底什麼意思?每次叫你回去都沒有事,還裝病,這次估計又是裝病,就是想拆散咱們倆。」範驛真的受夠了。
營葉馬上就不樂意:「範驛,你說話呢?什麼叫故意裝病啊,我爸都病重了,你還能跟我說出這種話來,再說,我又沒讓你請假跟我回去,你跟我吵什麼。」
「我說錯了嗎?前兩次我特意請假跟你回去,可你瞧你媽對我的態度,好像我多委屈你了似的。」
營葉不再說話,心急如焚,終於趕到了機場,範驛卻將女人攔下:「你還會回來嗎?你媽一個電話,你連工作都不要了,我媽還在那面張羅結婚的事,你告訴我,咱們結婚還有必要了嗎?直接兩地分居?」
「範驛,我現在沒有心情跟你談結婚的事情,等我爸病好了,我會回來給你和阿姨一個交代。」
男人冷哼:「葉,咱們能現實點嗎?你爸媽過來沒法生活,我媽也不能搬過去,你我呢?必須有一方犧牲,你能為了我留在這面嗎?能說服你父母嗎?」
「我沒為了你來到這陌生的城市嗎?我連爸媽都扔在了T市,他們就我一個女兒,生病了我都無法第一時間趕到,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範驛,我沒有第二次心理準備承受了。」營葉的淚從鼻翼兩側滑落。
範驛好想伸手擦去女人的淚水,但卻硬生生地握住拳頭:「咱們分手吧。」
「你,考慮好了?」營葉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男人的口中說出,從交往到現在,都是自己似真似假的說著,而他第一次說,就讓自己心痛不已。
男人沒有再開口,而營葉也該上飛機了:「範驛,你考慮一下吧,我等你答案。」
電話另一頭,男人連聲咳嗽,許久才道:「葉,你是我最愛的女孩,走到今天這步,是我不好,咱們有緣無分,我給不了你幸福。」
「我知道了。」營葉掛斷了電話,再也忍不住,蒙在柔軟的被上慟哭,卻還要顧及一牆之隔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