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認識彭珠慧之前,胡雯曉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魂魄存在。在認識彭珠慧之後,胡雯曉每天都會高度緊張,無論何時手裡都握著十字架,雖然這玩意從來都沒有顯靈過。
烏鴉一直是很損的生物群體,這種動物凡是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多半都沒有好事發生,或者可以說,它們就是來看災難發生的。
有好幾次胡雯曉都偷偷的將宿舍中突兀出現的烏鴉趕了出去,卻往往會在一天內見到彭佳慧又把它捉了回來,並且牢牢的系在窗邊。
公司安排的宿舍樓是翻新過的,即使牆上還存在不少裂痕,卻也比老員工住的舊宿舍樓要好不知道多少倍。胡雯曉並不是一個很講究的人,在任何地方她都能很好的生存下去,可唯獨受不了公司安排給她的室友,一位經常在深更半夜點白蠟燭高歌的女人。
「你又打算去哪兒?這都十一點多了!還讓不讓人睡了?明兒個大早上領導來檢查不知道嗎?要起不來我可把責任都推到你身上了!」胡雯曉煩躁的嚷嚷,這樣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了。
「十二點,十字路口燒錢,晚了就來不及了。」彭佳慧沒有任何語調的聲音平平的發出,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樓道黑漆漆一片,直到彭佳慧站在了寂靜的大街上,樓道內間斷的感應燈才遲鈍的打開。彭佳慧回頭看了眼昏黃的樓道,寢室窗邊的烏鴉似悲憤又似叮囑的叫了一聲,隨後隱約聽見胡雯曉的咒駡。
「該死的東西,哪天把你煮了吃才好!」
十字路口,寒風瑟瑟,落葉紛飛。
已經入秋了,可現在的天氣卻異常得離奇。彭佳慧穿著厚厚的衛衣仍然感到渾身發冷,深知此時的危險係數有多大,必須速戰速決,不然可保不准能不能平安回去。
已經燒完的紙錢被肆意呼嘯著的大風卷起至上空,仿佛是帶著目的往前,仿佛是帶著目的墜落。
「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經全部辦好了,望以後不要再出來禍害人間,到你該去的地方去。」
天還沒亮,環衛工人們就早早的起床帶上掃帚和撮箕開啟一天的環衛工作,沒有人會對街邊再一次出現的紙錢感到好奇,而是各自低頭認真的將這些東西掃乾淨,以免讓人看到有損一天的好心情。
「我還以為你又是直接到公司上班呢,昨天幹嘛去了?」胡雯曉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盤問對面床上的人兒。
「不是說今天有領導檢查嗎?你再不快點可要挨批了,到時候別賴我。」
「你不去嗎?」
「你什麼時候見我把領導放在眼裡過?他今天能不能活著過來還是個未知數呢!」
一道清脆的聲響過後,彭佳慧猛地掀開薄被,對胡雯曉全身上下進行了細緻的檢查。
這不能怪胡雯曉粗心將手裡的茶杯打破,因為相處的這半年來,彭佳慧只要對一個人的生命產生懷疑甚至否定時,那麼這個人必死無疑,這也是為什麼胡雯曉怕彭佳慧卻不能真的對她做些什麼的原因。
沒有任何意外的,胡雯曉還坐在辦公桌前吃著熱騰騰的肯德基早餐,前來視察的領導遭遇車禍的消息就像是一枚定時炸彈轟炸開了整間辦公室。胡雯曉此時卻沒有和興奮的同事一起議論紛紛,反倒氣定神閑的泡了杯咖啡。
彭佳慧是在睡飽了之後才來的公司,直屬上司早已給遇難的領導善後去了,根本沒有人會在意此時有沒有人缺勤。
「還是讓你說對了,車禍。」胡雯曉一臉興奮的攔住彭佳慧。
「下次別這麼慌張,看我睡飽了來都沒事,還給你帶了份蛋撻。」
胡雯曉承認,彭佳慧的行為她受不了,但是拋開行為,彭佳慧還是一個很好的女人,這條認知的宗則總是會在胡雯曉被彭佳慧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時候冒出來。
就好像現在,其他人都在認真的工作,只有胡雯曉還在滿招仇恨的拿著想噴噴的蛋撻四處亂晃,這已經接近午飯的時間段,任何一個有味覺的人都會受不了這種高調的發賤。
領導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了,早已筋疲力盡的身體容不得再耽擱,徑直繞過員工的辦公室,故意忽視了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檔,倒在折疊床上瞬間不省人事。
「又是這個樣子,每次一有點事情就會將工作丟在一邊,明明走之前還反復叮囑我們要按時完成工作的!」
「誰知道是不是咱們總經理又在欺壓他了,說不定他剛才是去給領導抬棺材了,所以才累成這幅狗樣!」
「你們猜的都不對,我看老大的架勢極有可能是腎虛,看他氣喘的,明顯就是激烈運動過盛!」
員工的樂趣,給上司起外號,給上司找罪受,隨意編造上司的故事,隨意猜想上司的行蹤。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點,眾人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就連鼾聲四起的小科長也被下班點的生物鐘給驚醒。
胡雯曉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直到彭佳慧背著雙肩包過來提醒的時候才面露難色。
「我那個來了,褲子上沾了點,你先去外面等我,等大家都走了我再出去。」
「我的外套給你,先遮一下吧。」彭佳慧知道胡雯曉的自尊心比天都大,所以也沒多說什麼,跟著同事一起上了電梯。
狹小的電梯卻遇上了一群趕時間的人們,可想而之呆在裡面的人相互之間會貼的有多近,只要在這裡有一個人口臭或是腳臭,整個電梯裡的人都能聞到,更別說放屁了。
果不其然,總有那麼一兩個憋不住的人泄了氣,頓時禍害了包括彭佳慧在內的十幾人。大家紛紛憋著氣找尋電梯內尚存的一點新鮮空氣,不停的扇著雙手企圖揮散這甚至能和一氧化碳相比的特殊味道。
彭佳慧也是,緊緊捂住鼻子往電梯最裡面的角落鑽,可似乎有東西先她一步。
一個背對著她的黑衣女人一動不動的站在電梯最裡的地方,可是渾身卻散發著讓彭佳慧極度不爽的黑色迷霧,一股只有她能聞到的惡臭瞬間蓋過了難聞的屁味,可就在彭佳慧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迫于無奈被人群連擠帶推的出了電梯,想要再次重新進去的時候電梯已經顯示往上走了,如果不出意外,按電梯的人是胡雯曉。
如果是其他人,彭佳慧才懶得管這個東西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動機,可是上面那個是胡雯曉,一個她不能放棄的女人。
此時的胡雯曉正滿臉悲催的和上司一同站在電梯門前,略顯尷尬的應對著上司因為無聊開啟的話題。
電梯門開了,胡雯曉往後退了一步,跟在上司身後進了電梯。
已經消散的味道沒有讓兩人感到不適,反倒是本該溫暖的電梯內卻比關了暖氣的走廊還要冷上三分,這點讓兩人怎麼都適應不了。
「這電梯裡的暖氣的供應是不是出了問題?明天可要跟他們好好反映反映,請的都是些什麼人,做事情從來都沒有個准過!」
「科長,你也不要生氣了,我們最基層的哪敢奢求這麼多?上面的都走了我們才能下班,有時候還能跟清潔工一起走呢,暖氣沒有了而已,至少我們上班的時候他們還是不敢掐的。」胡雯曉知道科長的脾氣,越是抱怨就越不能跟風,反而要充當說客,對他進行勸解。
電梯門突然開啟將兩人的對話打斷,可誰都沒有按這一層的按鈕,甚至電梯門外也沒有人在等。
「怎麼回事!這麼晚了誰還在這裡惡作劇?」科長雄性氣息濃厚的洪亮嗓門在安靜的三樓樓道內回蕩,可除了胡雯曉的由於緊張發出的喘息聲外什麼都聽不到。
等電梯門再次開啟,胡雯曉才將懸著的心放下,看見彭佳慧的刹那卻又再次被恐慌席捲了全身。
彭佳慧眼睛看著的地方不是她也不是科長,而是仍然大開著的電梯深處。
難道剛才的事情真有什麼蹊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真的有什麼,剛才豈不是跟那東西呆在一起?
「你怎麼了?看到什麼了嗎?」
胡雯曉因為害怕而發顫的聲調吸引了科長的視線,可是男人往往不會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鬼魂的存在,如果沒有和彭佳慧同為室友,胡雯曉也不會想到原來身邊會有這麼多的危險存在。
「小女孩家的別疑神疑鬼,這麼晚了趕緊回家!」科長最後叮嚀了句,想到家裡熱騰騰的飯菜之後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大廳裡除了三個保安,就只剩下這兩人了,或者可以說整間大廈也只剩下這五個人。
彭佳慧仍舊死命的盯著電梯,剛才還只有一個黑衣服的女人,現在卻多了一個小孩,黑色的迷霧漸漸飄出了電梯。
「這電梯門怎麼還沒有關上?我們出來都兩分多鐘了,按理說早就關上了才是!你別光看,倒是給我說說,看到了什麼?」胡雯曉急了,這樣安靜的彭佳慧最可怕。
「如果我說了,你會被嚇得更慘。」
「我現在就已經快被嚇死了,還不如給我來個痛快的!」說著又將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掏了出來,雙手緊緊的捏著。
「剛才在電梯裡是不是感覺到很冷?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那角落裡站著個東西!」
「什麼!我剛才還站在角落呢!你快看我是不是印堂發黑了!」
「還好,你什麼都沒有,但是科長就不一樣了,他肩膀上有一團濃密的黑氣圍繞,估計是沾上了。」彭佳慧從包裡取出一面小鏡子,鄙夷的看了眼胡雯曉手裡的十字架。「你用我的鏡子看看電梯裡有什麼,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晚上睡不著別怪我。」
定了定神,胡雯曉還是不能放棄手裡的十字架,背過身子將小圓鏡舉到眼前,只看了一眼,差點翻白眼不說,雙腿像被抽幹了力氣似的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就說了你看了肯定不會好受,不過看一下也好,省的每次都是我單打獨鬥,你也是時候跟我一起見識見識了。」
才剛經歷了一場活人死人同在一個空間裡的噩夢,現在卻又聽到了晴天霹靂般的未來,胡雯曉最終還是扛不住徹底昏了過去。
等胡雯曉醒過來時,已經是夜晚九點多鐘了,可這一次彭佳慧沒有點白蠟燭,而是開的壁燈。要知道,這臥室內唯一的壁燈在她們搬過來的半年內點亮的次數都能數的過來。
反復回想著之前的事情,可想起之後胡雯曉又懊惱的拍了一把腦門,幹嘛要將那恐怖的記憶喚起?
「不要逃避你看到的事實,就算你想逃避,可也擺脫不了你身邊隨時會出現的危險。你總是說我養的烏鴉是凶兆,可你知道嗎,烏鴉可不是你們以為的那般晦氣。它們是最敏銳的群體,能提前察覺出死亡的味道。它們也是最愛湊熱鬧的群體,哪裡有死亡它們都要過去看一眼。久而久之,人們就把它們跟死亡聯繫到了一起,認為是它們帶來的生死離別。」
彭佳慧細心的替烏鴉梳理著短黑毛,動作之溫柔將母愛盡顯。
「這烏鴉跟了你多長時間?」
「兩年,從它出生那天開始就跟著我。」
胡雯曉頭一次認真的思考著這只烏鴉的事情,想想這半年,烏鴉沒有妨礙到她什麼,除了經常喜歡亂叫之外。彭佳慧往往都會將烏鴉栓在窗邊或是讓它停在肩膀上,從來都沒有讓她直接和烏鴉接觸過。同樣在一個屋簷下相處半年,卻經常冒出要拋棄它的想法,最終胡雯曉沉默了。
接受就接受,以後活命還要靠著它呢!
「那從明天開始我就不會再有把它煮了吃的想法了,以後一定好好對它,怎麼說也是你半個孩子不是。」
「別明天呀,就現在,來,你摸摸。」彭佳慧將梳洗完畢的烏鴉遞到胡雯曉跟前,烏鴉也聽話的沒有亂動。
「你好像還沒有給它起名字吧,小黑怎麼樣?」
「名字的事情待會兒再說,你別扯開話題,小黑等急了!」
胡雯曉第一次觸碰這個小傢伙,沒有想像中的敏感,反倒是很乖巧的聳拉著腦袋任她安撫,原來和烏鴉相處也沒有很難。
就在胡雯曉以為自己已經完全適應了的同時,烏鴉突然劇烈的擺動起了身體,嘴裡發出幾聲乾燥的叫聲。
「它它它……它怎麼了!」
「壞了,有事!」
彭佳慧將小黑穩穩的放在肩膀上,隨後沖出了門,留下胡雯曉一人納悶至極。
和往常不一樣,今天的感應燈格外機靈,在彭佳慧剛剛踏出屋子的時候就唰唰兩下照亮了整條走廊,可這樣反倒顯得不尋常。
為了顧及肩膀上的小傢伙,彭佳慧儘量保持勻速的慢跑一路往十字路口而去,果然,這裡又出事了。
一輛滿載磚頭的大卡車將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女人給撞飛了,嚴重變形的車子還被壓在車輪下,而女人早已不再動彈。
又是十字路口,本應該早就安撫好了的亡靈為何還不肯就此離去?非要不停的拉下人命給她墊背才算如意?
正惆悵時,本該早就已經下班回家的某環衛工磨磨蹭蹭的湊到彭佳慧身後,似歎息也似輕咳的發出一道聲響,成功拉回某人飄遠的思緒。
「師傅!你怎麼來了?不是……你怎麼才來!」彭佳慧頓時興奮的蹦起,這老太婆消失了幾個月丟下一堆爛攤子,害得她連日常生活都快過不下去了。
「我哪知道你這麼沒用?只是一隻遊魂都不能解決乾淨!」蓮池毫不客氣的當眾訓斥愛徒,惹得在場的群眾全部報以嫌棄的眼神看過來,這年頭誰還會這麼封建迷信?
「師傅,我上次和她都達成協議了,我也在這裡給她燒了錢,按理說她應該走了才是!」彭佳慧也近乎氣急,這人有失信的時候,沒想到死人也有!
「早就跟你說過了,不要對它們承諾什麼,不然以後你就會被這些承諾給追著跑,最後還有可能喪命!你上次怎麼跟她對話的,今晚就怎麼來!」
蓮池最後看了眼車禍現場,偷偷將兜裡的符咒取出,嘴裡念念有詞,隨後符咒憑空起火被風吹的四處飄零。
寢室中的胡雯曉還在品思彭佳慧話中的意思,莫不是真的要讓她一起捉鬼吧?光是見鬼的視覺衝擊她都受不了,更何況還要和鬼說話,這種技術活可不是一年兩難能練就的。
小黑仍舊停歇在窗邊,眼睛緊緊的盯著樓下,好似再等主人歸來。
這個時候房間裡有呼吸的生物除了胡雯曉就是小黑了,即使不情願,胡雯曉還是鼓起勇氣將小黑捧了起來。
動作之奉承可不是一般的貪官能所相比的,胡雯曉此時放下了所有的面子和自尊,十分虔誠的看著小黑,企圖拉近之間尷尬的關係。
當彭佳慧把門打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胡雯曉幾乎拿出了這個月殘存的所有零食,其中還包括了她反復糾結半個月最終還是捨不得吃的德芙,可惜這些東西小黑根本不感興趣,哪怕胡雯曉現在諂媚的雙手奉上,小黑也不予理睬。
「你在幹嘛?」
「討好……你後面那位是你親戚?」胡雯曉只是匆匆看了眼彭佳慧身後的環衛工,雖然穿著最基層的團服,臉上卻沒有任何卑微的神色。
「這老太太是我師父,進公司之前她無緣無故的消失了,現在又無緣無故的回來了!我們家應該有一個折疊小床,我想她反正早出晚歸的乾脆就在咱們這住下算了。」
「就是你害得彭佳慧走火入魔信迷信?我說你這個老太太怎麼想的?你自己跟鬼同流合污就算了,還害人家?有你這麼當長輩的嗎?」一聽這人是彭佳慧的師傅,胡雯曉頓時就火冒三丈,要不是她,彭佳慧也不會弄出這麼多恐怖的事情出來。
「小丫頭說話也要注意點,我隨便跟你帶來些小鬼也是可以的,半夜和你一起睡,白天和你一起工作,最貼心的是,它們還能陪你上廁所坐電梯!」蓮池也不生氣,對付這種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她有的是招數。
「師傅,她幾小時前就因為電梯的事情昏了過去,我們公司好像是著了道,有至少兩個東西在裡面瞎晃悠。」彭佳慧看見胡雯曉再次刷白的臉不由得好笑,這女人剛才還一副潑婦駡街的架勢,現在就完全蔫了下去。
「你也別擔心,我師父雖然說到做到,但是這種下三濫的招式她不屑於使。咱們還是先想想公司裡的髒東西怎麼去除好了,我看它們身上發出的怨氣也不是一般鬼能必得上的。」
「我們公司有誰背了人命嗎?那兩個鬼相互之間認識嗎?它們同在一個屋簷下見了面豈不是會很尷尬?」胡雯曉充分發揮了十萬個為什麼精神,一股腦夾在師徒二人中間。
「誰背了人命這個需要問了才知道,公司只有這麼大,它們晃蕩的時候肯定免不了相遇,最後同是天涯淪落鬼,怎麼會尷尬?」彭佳慧無奈的解釋道。
「辦法多的是,等十二點一過,我們兩個就去你公司看看。」蓮池最大的毛病就是超乎常人的熱心腸時刻在心中作祟,如果要她明知道一個地方有髒東西而放任不管,是萬萬做不到的。
「我看……雯曉你也一起去好了,我說過的,你跟我生活在一起難免會遇上這類東西,到時候出了事情也不好,還不如現在多學學怎麼應對,我們遲早是要分開的,以後遇上了也能有條不紊的解決。」
「誰要跟你們一起去!大不了我明天就提出申請,我不和你一起住了!」
最後站在公司樓下的胡雯曉皮笑肉不笑的冷呵幾聲,蓮池的威脅讓她近乎崩潰,要她一個人呆在寢室還不如跟著她們一起來公司。
這個時候保安室的燈還亮著,可是卻能很清楚的看見窗戶裡酣睡的身影,整座大廈除了保安室的一點亮光之外就只有大廳深處的電梯燈。異常詭異的氣氛環繞著三人,不知道保安們是怎樣將關不上的電梯門的合上的,可想而之的是關電梯門的過程在明眼人眼中有多危險,指不定那兩個東西是全程注視著他們施工的經過。
彭佳慧從包裡翻出小髮卡,只是輕輕在鑰匙孔裡攪了兩下,笨重的門鎖就打開了。
一面唾棄這門鎖的豆腐渣本質,一面佩服彭佳慧具備了神偷的潛質,暫時將恐懼拋到腦後跟的胡雯曉屁顛屁顛的跟上了兩人的步伐。
大廳內不尋常的寒氣圍繞著緩慢行動的三人組,越靠近電梯就越能感受到無盡的森寒,電梯門上的燈也突然開始不老實的閃爍起來,就好像是感覺到了有危險正在逼近似的盡力表現出最惡劣的一面。
沒有任何徵兆的,一聲鈴響,電梯門嘎吱一聲開啟,呈現在師徒二人面前的是無盡的黑色迷霧,而呈現在胡雯曉眼前的是正常的電梯室內。
「你們又看到了什麼?電影裡都有牛眼淚之類的,怎麼不給我來點?」胡雯曉急了,她最怕的是看不見的東西就在眼前而自己卻看不見。
「你確定你看了不會再次嚇的昏倒?」彭佳慧懷疑的問道。
「我怎麼說也算是見過那兩個鬼的人,再次見到它們應該不會被嚇昏了!」胡雯曉肯定的點頭,最終贏來了兩滴牛眼淚。
緊緊閉著雙眼,直到牛眼淚全部會散開才緩慢的試著睜開,剛才看還是正常的電梯此時卻成了一個會散發黑氣的怪箱子。不停往外吐著的黑霧就讓大廳陷入了一片黑色,無盡的恐慌盤踞在胡雯曉的心中揮散不去。
本來這麼突然的一聲鈴響就已經能讓保安室的保安聽到,哪怕他正在熟睡,也應該會被接下來胡雯曉的尖叫聲給驚醒,可是保安室內異常安靜,沒有人的動靜。
「你非要帶這丫頭來,她還什麼都不會呢!」蓮池免不了又是一通責備發向愛徒,一個搞不好三個人都有可能出不去,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這不是想要讓她早點適應嗎?不過這次沒有昏過去就已經表現的很不錯了,相信真的見到了那兩個東西也不會太失態。」
即使胡雯曉不情願,卻還是被彭佳慧連拖帶拽的扯進了電梯。
黑暗,看不見任何東西。如果不是因為此時還緊緊拉著彭佳慧的手,胡雯曉真的就要窒息了。
緊張下,胡雯曉雙手出動四處翻找著手機試圖能讓這裡看起來不那麼壓抑,可將手機螢幕調到最亮還是不能緩解這裡詭異的黑色,無奈下再次尋找到彭佳慧的手牽住,電梯門就在這時候開了。
「雯曉怎麼還不出來?難道在鬼氣中睡著了?」
胡雯曉渾身一僵,這聲音分明是彭佳慧的,可彭佳慧正被她牽著,怎麼聲音會在電梯外?
如果外面的是彭佳慧,那和她一起手牽著手呆在電梯裡的是誰?
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膽寒,眼看著電梯門就要再次關上,胡雯曉猛地甩開牽著的手,朝電梯外擠了出去。
站在電梯外,看著電梯門快速關上,心裡要命的緊張感也消減了不少。回頭正準備對彭佳慧師徒好一頓責怪,可胡雯曉這時才發現這裡除了她之外,沒有第二個人了。
剛才不是聽見彭佳慧的聲音在電梯外嗎?怎麼才幾秒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彭佳慧!你別嚇我!我知道你是想要我一起來練膽子,可我不許你扔下我!」
胡雯曉由於害怕就連喊出的話都變成了一連串奇怪的語調,這一層並不是她所熟悉的樓層,所以就連樓道走向都不清楚,好幾次在黑暗中撞上了牆壁,也只有悶不做聲繼續尋找出口。
而電梯內的師徒二人卻沒有發現此時胡雯曉已經下了電梯,只是清楚的看見電梯門開了又關,而「胡雯曉」的手還被牽的牢實。
「咱們可要小心點,這電梯內的鬼氣可不是一般的濃厚,一個不小心就能被它們蠱惑了去!」蓮池擔憂的囑咐著。
「沒事,我們現在還在一起,任何一個人被蠱惑了都會發現!雯曉,你還好吧?」彭佳慧倒是不擔心自己,她能保證自己不會受迷,但胡雯曉什麼都不知道,遇上了難逃一劫。
沒有回應,彭佳慧納悶這不尋常的安寧,明明手裡還牽著她,卻不見有任何動作。
「師父,好像著道了……胡雯曉不見了!!!」
「我就說不要帶她過來嘛!這下可好了,鬼沒見著,人丟了!」蓮池不滿的瞎嚷嚷,早就知道多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遲早是個禍端,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師父,我想說的是,本來我和胡雯曉手牽著手,胡雯曉不見了,可我手裡還拽著……」彭佳慧沒有因為察覺到不對勁而鬆手,反而捏的更緊。
蓮池這下才幡然醒悟,不光是胡雯曉著了道,就連她們也已經在道裡了!
胡雯曉找到燈源,可按了半天也沒有點亮,保安室有燈,那就一定不是停電了!沒想到這公司平日裡對工資扣,夜晚還如此節約電費,這節儉的品德放在此時就成了絕對的阻礙!
剛才還只有電梯門彌漫著黑色迷霧,只是十幾分鐘的功夫,整層樓都成了漆黑一片。胡雯曉憑藉著稀疏的記憶找到了樓梯門,開門之後愣了兩秒左右又猛地將門關上。
這裡應該只有她們三個人加保安才對,那麼剛才在樓梯上看見的女人應該就是鬼了!只有兩秒,胡雯曉還是看清了女人的穿著,全黑的旗袍,垂落在地上的長髮,以及重口味十足的黑色唇瓣。
正恐慌中,敲門聲突兀的響起,聽起來就像是敲在耳邊一樣讓人想這麼一頭撞死。
「我跟你無怨無仇,不要來找我!誰害死你的你就找誰償命去,我可不認識你,再說了,我們還不是一個朝代的!」
胡雯曉以為這樣好商好量能讓門那邊的東西有所沉思,可是除了更加大力敲門聲外,就只有更加陰寒的四周。
這個時候胡雯曉才後悔自己幹嘛要憋著一股自尊非要上個三流大學證明給家裡人看,原來她也是個大學生。早知道就聽從父母的安排老老實實去當兵得了,回來了也能有個安穩的飯碗,哪至於畢業後來這個鬼公司還遇上這麼多的磨難。
敲門聲在胡雯曉亂想一通的時候停了下來,四周再次陷入無邊的寂靜當中,像是被關在了一間狹小的房子,就連呼吸都顯得奢侈。
彷徨間,眼睛卻突然乾澀,猛地眨了幾下,除了仍然還感覺到冷之外,所處的環境卻跟上一秒大相徑庭。
沒有蔓延的鬼氣,沒有敲門聲,即使仍然是在黑夜,卻能很清楚的靠月光辨認出方向和周遭事物。幸福的來的太突然,可胡雯曉不知道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憂。
牛眼淚的功效消失了,鬼的迷惑也隨之消失不見,可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它在你身邊可你卻看不見,這才是最要人命的。
輕輕打開樓道門,果然那黑衣女人是看不見了,可空曠的樓梯卻散發著致命的威脅。胡雯曉知道,現在她和女鬼沒有任何東西的阻攔,如果牛眼淚沒有失效,可能現在她看到的就是放大版女鬼的面龐,沒有血色,只有嚴重凹陷變形的眼窩和黑漆般的雙唇。
如果它們想要出入一個地方,哪能是水泥牆能阻擋得住?或許它們的樂趣,就是捉弄一個已經瀕臨崩潰的人。
彭佳慧和蓮池分路進行搜尋,每一層都仔細的查看,仍是沒有發現胡雯曉的影子。最後彭佳慧走到腿都近乎癱軟,用髮卡敲開了不知名科室的門鎖,坐在飲水機旁喝了個夠。
還原好門鎖,正打算走樓梯去下一層,卻遠遠看見樓梯口站著一人一鬼,那人是她苦苦找了兩小時的胡雯曉,那鬼是一天裡遇見了三次的黑衣女鬼。
胡雯曉就這麼和黑衣女人面對面站著,彭佳慧內心一個哆嗦,莫不是被女鬼迷惑了去?可一想也不對,胡雯曉的背影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張望著什麼,絕不是被蠱惑了那般僵直。
「雯曉?你看什麼呢?」
「哦?佳惠!你跑哪去了,我在這裡都快嚇死了!」胡雯曉轉身欣喜的撲向救世主,好一陣埋怨。
「你看見了什麼?」彭佳慧雙手安撫著受驚的可憐人,眼睛卻死死盯著樓梯門。
「唉,我被這些黑色迷霧擾亂了方向,本來就對這一層樓不熟悉,可是我本打算走樓梯回到一樓大廳的,可開門就看見那電梯鬼站在樓梯上瞪著我,我嚇的關了門,誰知道她竟然開始猛地敲門,我差點就死在這裡了!還好牛眼淚的功效用完了,就算我和她面對面,我也看不見她了!」胡雯曉剛從閻王爺手裡逃了出來,恨不得將事情的經過都仔仔細細跟人道一遍才好。
「你可知道,那女鬼並沒有走,你們剛才就是面對面站著。」
「你說什麼!我的天!它還在嗎?快收了這妖孽!」胡雯曉整個人彈了起來,躲在彭佳慧身後連頭也不敢伸。
無奈的歎口氣,彭佳慧從包裡取出一個盒子,破舊的幾乎丟失了本來的面貌,只能依稀辨認出褪了色的雕琢紋理,明明貓頭才是重點,可眼睛部分卻動用了甚至超過整個盒子的完雕工藝。
盒子打開的刹那,女鬼身上的黑霧頓時消減了不少,彭佳慧專心念著咒,卻沒發現女鬼拼了魂飛魄散的命也要拉下一個墊背的邪惡動機。
胡雯曉就這麼老實的躲在彭佳慧身後,就這麼無語的被女鬼飄逸的長髮給卷了去,就這麼氣急的看著彭佳慧依舊專心致志念咒的身影。
「你倒是睜開眼看看呐!這破盒子能頂個鳥用?他媽的我都快被五馬分屍了怎麼還沒看見它的威力呐?」胡雯曉不是一個愛說髒話的人,可是生死關頭的幾秒內卻說的異常順流。
蓮池尋著鬼氣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在彭佳慧傻眼的同時搶過了盒子,洪亮篤定的嗓音形成一道金色光圈直逼女鬼而去。
就在胡雯曉以為自己就會這麼被女鬼的頭髮給勒死的時候,脖子間的力道消失了,被抬得老高的身體一下失去了重心砸在了地上,如果不是彭佳慧跑得快,胡雯曉有可能會摔下樓梯,最後不死也殘。
「女鬼呢?」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差點讓她喪命的東西下落,也不管自己正在地上摔的一身灰。
「被打散了,她本該早就投胎轉世,可不知為什麼對這裡很留戀,像是再等一個人。」蓮池白了眼胡雯曉,若不是她,應該能很清楚的問清這女鬼的故事,也不會成這樣匆忙的將它打散。
「哎我說,你們把我弄丟了還這麼大脾氣?差點死的人是我!幹嘛對我這麼不待見?」
「你也別怪我師父人性子直,本來降服一隻鬼我們都要問清楚它們的來因,如果是仇怨所致,我們有義務幫助它們消除怨恨,不然下面可不允許它們進去,最後只能留在人間。可是剛才的危機情況你自己也親身經歷了,如果不把它打散的話,你就成了墊背的,最後去了閻王爺那都還要受它的調遣,可是我們也損失了陰條,是要折壽的。」
這下胡雯曉不說話了,似乎聽起來她的責任是挺大的,還害人家折了壽。
「折多少歲?」
「十年。」
蓮池仍舊是一副生氣的樣子,對胡雯曉的道歉都愛理不理,畢竟十年要靠很多隻冤鬼才補得回來,可她還能不能等到那時候還是個未知數。
「大不了我把我的歲數給你嘛!我還年輕,送你十歲!」胡雯曉已經竭盡所能的道歉了,不惜追在蓮池屁股後面點頭哈腰,可人家還是不領情,無奈下只能出此下策。
「噓!你小點聲!要是被其他東西聽見了你的十年就沒了!我師父不是一個小氣的人,等她想通了自然會跟你和好的,你可得記住了,不能再這麼口無遮攔,隨便說折壽的話!」彭佳慧猛地捂住了胡雯曉犯罪的嘴,半帶威脅的叮囑著。
自從這師徒二人合了體,遭罪的事情就接踵而來,不但差點被鬼奪了命,就連說話都要避免提到這些不好的字眼。胡雯曉算是徹底認命了,已經沾上了這些,如果不依了彭佳慧的,只怕真的活不長了。
「你們教我些辟邪的招數吧,不然我可能會被自己嚇死!」走在樓道間,胡雯曉還是將糾結了一分多鐘的話說了出來。
「哼!你被嚇死對我是有好處的,提煉成傀儡,專門為我所用!」蓮池不屑的嘟囔道。
氣氛再一次陷入了僵局,胡雯曉尷尬的沒再說話,默默跟在師徒二人身後,眼睛再看不見任何髒的東西,走起路來也沒有多少顧慮。
蓮池到今年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級,除了自己的兒子外,她就只有彭佳慧這麼一個寶貝傳人。幾年前一場惡戰,蓮池的兒子死在同門師姐手中,最後痛心悲憤的蓮池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給了這唯一的徒兒。
說是徒兒,更不如說是女兒。彭佳慧自打跟了蓮池,對她就跟對待自己親生母親一樣細心,只要是住在一起的日子,每天早上她都會去蓮池的房裡倒夜壺,從沒說過嫌棄的話。
蓮池的兒子還在時,本打算將兒子和彭佳慧撮合在一起,兩人整日黏在一起早已互生情愫,可好景不長,千算萬算都沒法算到,兒子竟然死在了活人手裡。那人還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相處了整整二十年的同門師姐。
如果沒有遇上剛才的事情,蓮池也是對胡雯曉不怎麼感興趣的,畢竟彭佳慧很爭氣,天賦甚至蓋過了她的兒子,這麼好的徒兒難求。經過同門暗鬥的事情,本著愛護寶貝徒兒的心,更不想彭佳慧以後還要跟其他人爭什麼,半輩子學來的東西卻敵不過人心。
「我師父說話是有些苛刻,你不要放在心上,等她氣消了我給她做思想工作,肯定能讓你學到東西的!」彭佳慧可不知道此時蓮池的想法,還以為她只是在生氣當中,卻不知道蓮池為了她想了這麼長遠的事情。
「她不教我沒事啊,不是還有你嗎?我看你自己單打獨鬥的時候也沒求助於誰,大不了我拜你為師!」
「胡鬧!你要是敢私自教東西出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蓮池還沒有到耳朵出毛病的年級,所以胡雯曉興奮的聲音她聽得一清二楚。
蓮家山,一個在很久以前大名遠揚的村落,村大地大,人口卻只有區區的幾十人。大名遠揚的理由便是他們獨特的巫術,有著超乎尋常人的能力,可以見到死去的人,可以跟鬼差談判,甚至下到地府跟閻王爺面對面對峙。
村裡的小鬼很多,幾乎每家都養著小鬼,卻並未出現過降頭。這裡的人很樸實,如果外村有誰家糟了降頭或是遇上了那東西,只要來到蓮家山,就沒有拒絕的道理。前提是,需要幫助的人必須翻過三大山和一條河才行。
蓮池從小就跟父親學習巫術,等到真的可以闖蕩外界之時,父親卻因為年輕時犯下的罪被折壽致死。突如其來的打擊,蓮池並沒有一蹶不振,反而背著母親拜了村裡最年長的老人為師,和另一個比她大兩歲的女人一起學習巫術。
蓮池一心想要學好巫術的念頭卻並沒有打動母親,反而被母親拿著竹條滿村子抽打,在生父沒有應允的情況下入了其他人的門,是要害得生父地獄去不得,投胎沒路子的。
「你給老子滾的越遠越好,我死之前不要回來!」
這是蓮池的母親最後對她說的話,說完就一病不起,幾天後也跟著走了。
蓮池沒有後悔自己的決定,更加用心刻苦鑽研這和父親的理念完全不一樣的巫術之道。直到這位師父的離世,蓮池才有了離開這個村子的念頭,和師姐一起,開始了闖蕩的生涯。
一開始肯定是彷徨無助的,每次遇上了對手都會反被擺佈,就連陣法都不能完整的擺出來,拿出的符咒不是被怪風飄走了就是怎麼也點不著。
但隨著命大的本事,幾年的時間蓮池已經和師姐開起了店鋪,專門給人算命除難,靠這些也賺了不少錢。
最後遇上了她這半輩子唯一一個男人,可卻是在瞞著他的情況下結的婚,因為這份工作可不是隨便一個這個常人能接受得了的。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蓮池的脾氣也越來越大,一面還要偷偷出去接單子,一面還必須做好准媽媽的預備生產姿態,壓力使得她無暇顧及其他。
無暇顧及其他,也就無暇顧及丈夫的偷腥行為。
丈夫死的離奇,卻無跡可尋,直到兒子被殺死的那一刻蓮池才知道,原來一直朝夕相處的師姐竟然是這般陰險的面容。
「師父,走著走著你怎麼停下了?」要不是彭佳慧停的及時,恐怕這時候已經將蓮池給撞了下去。
「哦?想起了往事,一些瑣事。」蓮池慌張的解釋道,畢竟她在徒弟面前可是很少失態的。
三人同行卻沒有話題可聊,原本漫長的樓梯之路,卻十分快速的就走完了。
一樓大廳,剛才還昏睡的保安現在已經不見了,黑色迷霧幾乎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些極薄的氣體漂浮在保安室門邊。
「我們就這麼走的話,可能下次再來找它就沒這麼容易了。」蓮池看了眼保安室的方向,眼神中冒著殺氣。
「一個幼年小鬼,不足以構成威脅!」彭佳慧十分不屑的看向另一邊,嘴角上揚出一個充滿鄙夷的弧度。
胡雯曉納悶,這師徒二人一個看著無人的保安室,一個看著無人的走廊,可明明什麼都沒有!
就在胡雯曉準備開口詢問時,走廊深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隨後是正在逼近的腳步聲。身穿保安服的男人走路的樣子極為怪異,好像得了肌肉萎縮一般,可嚴重彎曲無力的腿卻走的很堅穩,嘴巴還時不時抽動兩下。
這個男人除了臉還是胡雯曉認識的保安哥之外,其他的地方還真不像平時氣宇軒昂站姿挺拔的他。
難道他有癲癇?
「別看了,我知道你對這帥哥有好感,但現在他可不是你的保安哥哥!」彭佳慧取工具的間隙瞥了眼身旁的人,好笑的解釋道。
「那他是誰?為什麼這麼走路?」
「這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另一個小鬼,它年幼的很,對身體的掌控力不是那麼特別擅長。再加上你的保安哥哥被它上身的時候是僵硬的睡姿,所以還沒有活動開的身體配上一個體能掌控低級的小孩,呵呵,就是這樣!」
「不是吧……」胡雯曉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副被奪身的軀體,聽完彭佳慧生動形象的解釋後就不覺得這鬼有多可怕了,明明下班第一次見的時候還被嚇的差點尿褲子。
「它們要是能一直附在別人身上就好了,那樣就不會有人被它們真實的鬼樣子嚇到。」
「想得美,它們就靠嚇人找樂子!」
將胡雯曉護在身後,彭佳慧擺起了陣法,這種場合彭佳慧一人綽綽有餘,蓮池也只是呆在一邊看熱鬧。
年幼的小鬼明顯還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仿佛還覺得附在人身上是一種樂趣,牽引著保安的臉接連擺出各種複雜的表情。
隨著彭佳慧嘴裡不斷發出的咒語,保安身上也隨之燃起藍色火焰,只聽劈里啪啦的嘈雜聲,焦糊味也散發開來。
「佳惠!你這樣會燒死保安的!你倒地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啊?」胡雯曉慌了神,保安全身都被藍色火焰給吞沒,一陣陣讓人反胃的噁心氣味不斷撲進人的鼻腔,刺激著人的嗅覺。
彭佳慧沒有回答胡雯曉的話,反而提高了念咒語的聲調。
這時候蓮池再也忍無可忍,沒見過這麼鬧騰的孩子,鬧歸鬧,也要講究時機才行,盲目的鬧騰只會使周遭的人陷入困境而已。
隨著保安的倒地,火焰的熄滅,胡雯曉的嚷嚷也停止了,呆呆的看著保安完好無損的身體攤在地上呈現出一個怪異的姿勢,就好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折斷了似的。
「瞎嚷嚷什麼?我們從來不會做傷害人的事情,你怎麼就這麼死腦筋?還想要我教你?我呸!」平息了小鬼,蓮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沖著胡雯曉一頓批判。
「我哪裡知道啊!要是你教我的話我就不會不理解了啊!你這個老太太還真是難相處,我被你威脅來的,你還總是針對我,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你們別吵了,打電話叫120過來吧,我看這位保安的骨頭都被小鬼給扭斷了,不及時救治的話恐怕日後會成為永久性癱瘓。」彭佳慧捂住耳朵,將兩人爭論的嘈雜給堵截開。
最後還是蓮池打了電話,因為胡雯曉和彭佳慧的聲音其他人會聽得出來,到時候員警也會查到,深更半夜溜進公司裡可不是能簡簡單單就說得清的。
至於蓮池,就被當成了小偷偷東西未遂,全城通緝她的聲音。
天濛濛亮,胡雯曉還沉浸在被窩的舒適當中,鍋碗瓢盆的聲音就這麼突兀的傳了過來。
狠狠和睡魔撕鬥了一番,最終還是受不了這刺激耳膜的雜音掀開被子煩躁的沖進了廚房。眼前的一幕是在這個家裡看不見的景象,大早上的廚房開火,即使胡雯曉休息在家也不會做。
「你們……起的挺早……」不知道說什麼,站在房門口尷尬的撓著雞窩頭,胡雯曉不得不承認這莫名的飯香深深將她給牽絆住,可蓮池的撲克臉卻將這一切殘忍的組斷開。
「吃了家裡的飯上班,免得在外面吃地溝油,你也好久沒吃過我做的飯了,不知道還合不合你胃口。」
「師父,你做的飯我最愛吃,不管好吃不好吃我都給你吃光光!」
聽著師徒二人的話,胡雯曉心裡落寞至極,好像蓮池住進來之後她的地位就持續下降,彭佳慧也只是圍繞在蓮池身邊。
「站著幹什麼?剛才還碰了你那髒兮兮的頭髮,還不去洗乾淨來吃飯?要是因為你害得我家慧慧遲到,看我不找個小鬼鬧死你!」蓮池一早就發現了胡雯曉,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想著好歹她也是愛徒身邊唯一的朋友,即使不待見,好歹一日三餐還是要照顧的。
「我馬上去!」果然蓮池的威脅在任何時候都頂用,胡雯曉只要聽見有關鬼的字眼就會條件反射的提高警惕。
「你真的想要我教她?」
在胡雯曉還滿嘴泡沫的時候,蓮池很是認真的問了愛徒。
「恩,怎麼說我跟她也是要一起生活個幾年的,這幾年我能保證自己沒事,可保證不了她的安危。畢竟這些東西都是我帶來的,要是她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寧。」
「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就好像是我不該教你這些似的,唉,沒辦法,一個徒弟也是帶,兩個徒弟也是教,多一個就多一個好了,省的日後她真的出了事你跟我急眼。」
彭佳慧頓時興奮的放下碗筷,抱著蓮池好一陣甜言蜜語,惹得蓮池嫌棄的直推搡。
胡雯曉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情景,再次尷尬的不知道該往那裡站,這裡還是她的家呢!
「雯曉,以後這位就是我們共同的師父,她答應教你了,還不趕快敬杯茶!」
「這麼說,我也能學習巫術了?」
「別這麼興奮,我可不會教一個膽小懦弱之人,你先跟慧慧學到看見鬼也不會怕的地步再來找我,到時候記得放聰明點,我可沒慧慧這麼好脾氣!」
「師父,你就放心吧,我會帶好雯曉的!」彭佳慧顯然比胡雯曉更加興奮。
想要學習好巫術,第一前提肯定是不能怕鬼,這個道理胡雯曉其實比誰都清楚,可思來想去,還是有點後怕。到現在還忘不掉昨天彭佳慧說看見她和女鬼面對面站著時的心情有多複雜,不想再經歷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糾結的思想鬥爭過後,胡雯曉還是沒有將自己想要打退堂鼓的想法告訴彭佳慧,畢竟一開始她自己也是說想要學學的,言而無信非人所為,只有不得已硬著頭皮上了。
昨夜裡的鬧劇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公司員工緊湊工作的步伐,或者說,已經忙碌到無暇顧及這些雜碎的瑣事,不管是不是有小偷,不管帥哥保安還能否完好的過來上班,這些都跟人們辦公桌上堆積的檔無關。
「忙死了忙死了!天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事情要做,明明這些東西都沒有寫在工作區裡!」隔壁的同事大姐又發起了牢騷,但卻是說出了所有員工的心聲。
頓時整間辦公室都彌漫著陣陣歎息,遇上一個懶惰的總經理,不光是下屬倒楣,就連下屬的員工也要一起跟著倒楣。
科長辦公室的景觀也不必外面的差,辦工桌上是員工們剛剛遞交上來的檔案,比起外面一張一張的難整理,這裡反倒顯得有秩序的多,只是這工作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個個饑腸轆轆的員工們全部等侯在微波爐旁,手裡拿著顏色各不相同的飯盒。
「我真是受夠了這個總經理,工資給的少就算了,居然還讓我們做這些本不應該是我們做的事情!」吃著飯的功夫,大姐仍是在憤憤不平。
「沒辦法,我們是這公司最基層的員工,除了還能指揮打掃的大媽,就連保安都能欺負我們!」
「唉,說到保安,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長的還挺不錯的。」
「天知道他得罪了誰,居然下這麼狠的手!唉,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嫉妒你暗戀人家,所以半夜裡來打斷了人家的骨頭?」
「去你的!」
辦公室的氣氛就是這麼容易轉變,前一秒還是在悲憤保安的遭遇,後一秒就開始了打鬧。
彭佳慧嫌這裡太吵,帶著還聽的津津有味的胡雯曉出了辦公室。
「不覺得大家說的挺有意思嗎?幹嘛擺著一副苦瓜臉?」胡雯曉嘴角還帶著笑,實在不解彭佳慧總是很不合群的姿態。
「你要是每天都能看見人們身上背著的「負擔」,我相信你也會和我一樣。」
「這麼說……我們辦公室裡有鬼?」胡雯曉緊了緊衣服,狐疑的掃了眼四周。
「這都是不足以搬上檯面的小鬼,要是對人構成威脅我會暗地裡解決掉的,這麼好的機會,為何不滴上幾滴牛眼淚試試?」彭佳慧思維轉動的極快,本來只是想要拉胡雯曉出來躲過那群怨婦的嘮叨,現在就冒出了想要胡雯曉試試膽的欲望。
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胡雯曉雙手撐開了眼皮,露出圓鼓鼓的眼珠,彭佳慧順勢就滴了兩滴牛眼淚上去。
閉上眼睛沉默好半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伴隨著女高音衝破雲霄的沸點,胡雯曉看見了彭佳慧身後的男人。
如果他不是沒有胸,一頭雜亂碎發,或許胡雯曉還真不能肯定這是個男人。眼球要掉不掉的掛在眼窩上,頭上插著一根斷掉的鋼筋,
「你身後……」平靜下來之後,胡雯曉靠在牆上大喘氣,視線故意避開那噁心的玩意。
「看見了?幹嘛這麼驚訝,淡定,等會兒進了辦公室你可不能太張揚!」
彭佳慧果然是見多識廣的代表,非但沒有將男鬼的面貌當一回事,反而氣定神閑的回頭瞪了一眼,男鬼似乎早已習慣,也沒有露出慌張的神色,只是淡淡的轉身離去。
「好像你們還挺熟?」
「是很熟,自從來公司那天我就看見它了,只是它並沒有歪心思。這裡的鬼幾乎都是這家公司以前的員工,有的死在了回家途中,有的死在了來上班的路上。只要你不去招惹它們,它們反而還會幫你一把!」
的確,進公司這幾年來彭佳慧能得知眾多陰謀並且避開,這都多虧了這些流蕩在公司裡的小鬼們,如果不是它們偷聽了其他人的陰謀論,只怕彭佳慧連自己怎麼辭退的都要靠算卦才得知。
回到辦公室,胡雯曉本打算閉著眼睛悶頭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可轉念一想,如果不跨出這一步,恐怕日後都難以再接受這些恐怖的景象,彭佳慧的努力也會功虧一簣。
睜開眼,卻並沒有因為突兀出現的東西而感到驚懼,這些人還穿著幾年前特別流行的西裝,甚至有的還穿著前幾年公司發行的團服。
它們身上沒有散發黑色的迷霧,沒有陰森的眼神和動作,沒有故意捉弄人的思維。跟昨天的兩個鬼相比,現在看見的還真是很溫順的一群「東西」。
「別緊張,它們喜歡圍在我周圍,差不多這棟樓裡的鬼都在這裡,只是如果讓它們發現你也看得見,可能你就會跟我一樣,寧願憋著也不會在這裡上廁所了。」
彭佳慧發來的短信讓胡雯曉頓時充滿了尿意,本來剛才還沒事的,現在卻近乎憋不住。
顫抖的起身,在它們還沒有發現這裡還有一個能看見它們的人之前,趕緊去解決生理大事才是關鍵。
可胡雯曉卻不知道,這些看似平和的男鬼們內心都存在一種難以割捨的色欲,隨著胡雯曉打開衛生間的門,這群男鬼也瞬間變了樣,一個個心懷不軌跟了上去。
這一刻,胡雯曉站在隔間外是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進去了,這群會穿牆的東西鐵定也能進去。要是憋著,恐怕還沒憋半小時就得尿褲子。
最後胡雯曉用外套嚴嚴實實的蒙住了頭,用手摸索座便器的位置,憋屈的解放完。
上面漲紅的臉捂住了,下面可都長得一樣,管它們看哪裡!
等重新坐回辦公桌,胡雯曉驚奇的發現自己也能很淡定的面對這些早已軀體不在的有形氣體,即使心裡還反復惦記著彭佳慧的話,絕不能和它們對視,可隨著好奇心驅使,胡雯曉還是忍不住正大光明的看了過去。
匆匆掃了一眼就已經成功吸引住了男鬼們的視線,離開彭佳慧,統一朝這邊進發。只是胡雯曉還沒有彭佳慧那後期練就的通靈本事,只是局限在能看得見它們,卻不能聽見它們說的東西。
彭佳慧內心竊喜,或許這種平平淡淡的接觸才是胡雯曉往巫術的道路上前進的正確路線,相比一開始就下猛料,讓胡雯曉一而再的昏闕,卻不及這樣從最基礎的認識開始。其實鬼也分好壞,有的只是因為錯過了投胎的時機或是還對人間存在留念所致才不得已呆在人間和有血有肉的人共用一個空間。有的卻是心存雜念,對人間存有超乎理智的留念,想要奪得人的血肉軀體占為己有。
蓮池一直以來教導的就是不能盲目的抓鬼,對這些安分的鬼要冷靜對待,和平共處。相反那些能對人造成威脅的鬼就必須嚴厲處理,徹底擊潰。
「牛眼淚好像不夠了,我現在看它們都是薄薄的一片白霧,分不清樣子。」喝口茶的功夫,胡雯曉拉著彭佳慧到死角處尋牛眼淚。
「這樣用牛眼淚是特別浪費的,不如我今晚要師父給你畫道符,你燒了混在水裡喝下去。只是你要想清楚了,喝下去之後除非是師父再給你畫一道解令,否則你的眼睛就跟我們一樣,成了名副其實的陰陽眼,哪裡有鬼你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胡雯曉思考了整整三個小時,在下班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拿定了主意,既然要面對,為什麼不理直氣壯的挺起胸膛?蓮池一直都嫌棄她的無能,為何不證明一下她也是能有所作為?
結果這個英勇的念頭燃起了不到一個半小時的火苗就被大水無情的潑了個通透,喝下水的胡雯曉只感覺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到,等再次見到光亮的時候,也夾雜著深深的恐懼和後悔。
「師師師……師父你你……你身後有……有有兩個鬼!」這句話胡雯曉硬是結巴了好半天才說了出來。
「我知道,它們是我養的,蓮家山的人要是不養小鬼還能在社會上立足嗎?」蓮池很是蔑視的看了眼嚇攤在地上的人,還說自己已經不怕了,竟然這麼快就現了原形。
「社會上,我可沒聽過你們蓮家山的名頭。」
令蓮池沒想到的是,剛才還舌頭打結的胡雯曉此刻已經盤起腿坐在了地上,恐懼的神色也逐漸被理智消退,即使還能看出她的不安,卻能很真實的感受到她的堅強。
「看來今天一天練的不錯,我的愛徒教人的本事也不輸給我這個師父,看來以後就不用擔心我的畢生所學沒人傳承了!」蓮池很是感動,這胡雯曉的僅僅一天就能克服住自己恐懼的小思維,也的確是算進步頗大。
「那我能繼續學習稍微深奧一點的東西嗎?類似于封印之類,類似於收妖之類。」
「你還真是,誇你兩句就得瑟!你先和我這兩個家養的小鬼混熟之後再說其他的事情,我可事先告訴你了,這兩個傢伙別的不愛,就愛嚇人!」蓮池剛還準備正式的誇獎一番胡雯曉的進步成果,卻沒想到那人反倒要起了東西。
「怎麼個嚇人法?只要在我用廁所的時候它們不會突然闖進來就行,不然我可不能保證我不會沖上去掄兩拳頭。」
「你要是有這膽子我們這麼多年的膽識就成了白費之物!你以為你盤起腿就能掩蓋住你雙腿打顫的事實?別逗了孩子,老老實實跟著慧慧練個幾年再說,到時候我要是還活著,肯定教你!」
「你們倆才見面不到兩天,為什麼就這麼喜歡吵架呢?」彭佳慧扶額,這樣失態的蓮池還是很難得看見的,沒想到認識了胡雯曉之後除了睡覺外,幾乎都成了冷戰熱戰交混實戰。
瞬間房子裡的爭吵聲就消失了,彭佳慧也詫異自己什麼時候說話這麼頂用,往常胡雯曉可是從來不會這麼乖就聽從的,好歹也要嘟囔上好半天。蓮池就更不用說了,要是意見稍有不同就會板起臉。
「哎呀,我身份好像一次提高了好幾個等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