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誰。曾說要不離不棄。相守一生。
是誰。曾說要永不分開。永世相隨。
是誰。曾說要十指緊扣。一起走到時間的盡頭。
是誰。丟掉了最初的夢。轉身進入黑暗。
……
一步一步踏著你走過的足跡。
那些曾經在一起的畫面此刻像影像般不停放映。
你的笑。那是曾經包裹整顆心的溫暖。
曾經。
多麼傷感無奈的一個詞。
曾經。多麼不希望有一天我們之間會走到只能回憶過去的那天。
曾經。多少次憧憬著有一天我們可以陪伴彼此到老。
曾經。任性的耍著性子要和你分開。
曾經。你用笑溫暖過我多少次。
曾經。你在我身邊。
曾經。
對不起你我之間的曾經……
一步一步踏著你留下的痕跡。
卻再也尋不到你。
尋不到你的笑。
尋不到你的懷抱。
尋不到你的氣息。
對不起。讓你自己先走。
對不起。讓你獨自承受黑夜的孤寂。
對不起。當你在的時候沒有好好的愛你。
懷念終究只能在失去後擁有。
禁不起孤獨的彎月。身邊的星辰永相隨。
記憶。命運之輪般。不停地轉。
然而。卻又定格什麼。
畫面。讓心幾近麻痹。
相扣的無名指間加冕的銀戒。刺痛了雙眼。
你閉眼。餘留下的淺笑。整夜整夜撕碎我的夢。
句號。是用你渙散的雙瞳畫上。
誓言。自你放開手後。我的世界不再有過。
她又來了。
一如過往好幾十個星期六,還是晨曦初露的這個時間;還是清澈小河上的石橋,她笑靨如花的坐在橋尾的小石凳上,一動不動,任由相距幾尺外的畫師專注地為她素描。
橋的另一頭通往著小鎮的集市,清晨的這個時間來來往往的無一例外都是買菜的婦人與賣菜的小販。一時間,連早秋清新的微風都拂不去這裡喧囂的嘈雜聲。
而她,恍若那橋下碧波蕩漾的浮蓮,不隨波逐流,靜謐如初。
橋邊楊柳輕揚,如她及腰的秀髮;白如雲的肌膚,在初陽的光輝中隱隱多了一絲潤色;驚人的是她的眼睛,遠看仿佛兩團火苗,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可近看,那是兩汪湖水,看似清澈見底,卻是包含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混濁,深沉不見底。
來往的人們大多都熟悉她,雖然她並不住在這附近,但這裡有一所孤兒院,她從小時候起就經常流連于那所孤兒院。
大多數人都是因為她美麗的外表以及活潑善良的性格記住她的,哦對了——
還有時常與她在一起的那少年。
說到那少年,眾人無不嘖嘖感歎,只因他擁有一張俊美得有些令人炫目的容顏,也因為那樣的孩子竟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更因為不苟言笑的他看向她的眼神是那般的溫柔、深情、純潔。
所有人都記得,那時的他們幾乎總是一塊兒走過這座石橋,她就像一隻快樂得無與倫比的小雀飛奔在他前方,而他總是提著兩人的書包雙眼含笑看著她快樂的背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過了多少年,他們依然形影不離,相好如初。人們以為他們會一直以這種姿態出現在大家眼裡,直到永遠。
然而,自去年那個深冬過後,再沒有人見過那個美麗的少年了,這座古老的石橋上,也再沒出現他與她相伴走過的畫面。
他消失了。
仿佛過去的幾年他都不曾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莫名其妙。
一開始,人們以為他們相伴著一起去哪兒旅行了,可幾日過後,她出現了,獨自一人。可,她不再快樂地飛奔在橋上,不再笑如黃鶯;她如火的雙眸仿佛也被雨水熄滅,只剩深不見底的憂傷。
在這一年中,她幾乎每個星期六的早晨都會出現在橋上讓老畫師為她素描,沒人知道她的這份執著是為了什麼,或許只是單純迷上了畫筆下的自己,因為那畫裡只有她一人。
只是。
當有人問起那少年時,她總會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搖搖頭不作答,可眼底那抹莫名的信念就像大山般堅定不移。
微風輕拂,帶來些許的悲涼。
今天,她穿了件淡粉色的連衣裙,純潔的顏色把她的長髮襯得更顯幽藍,也把她的肌膚映襯得更是蒼白透明。
已是秋季的早晨,雖有陽光,卻清清冷冷。
白髮鬚眉的老畫師揮筆如流星,很快的,一幅畫作就此完成。畫裡面,少女坐姿端正,笑容淺淡,大得出奇的眼睛如星般含笑望著前方。
「好了。」徐伯撫了撫自己頷上的白鬍鬚,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丫頭,你過來看看,我就不信這次你還會不滿意。」
聽他這麼說,白淩如被大赦般,連忙從冷硬的石凳上跳起來,一邊也不忘抱怨:「但徐伯啊,你今天可是花了二十分零五秒的時間才畫完,比上次又整整多了三分鐘!」可憐她的屁股都快僵住了。
敢情這丫頭每次安靜的坐著任他畫,其實是為了方便數時間?徐伯服了她似地點了點她的腦袋,笑道:
「所謂‘遲’有所值,你看看,你徐伯我把你畫得多漂亮!也不枉費那多出的三分鐘來著。」說著,他把畫從畫板上取下來,一臉得意地遞給她。
白淩忙不迭地接過來一看,可看了幾眼後,就開始撇嘴搖頭,那模樣仿佛對這幅畫有多失望似的。
每隨著她的頭搖晃一次,徐伯佈滿深紋的額上就多劃下一條黑線。過往無數個經歷告訴他,這丫頭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證明她又在畫中挑出問題了……
果然,幾秒後——
「徐伯啊,你這不是騙人嘛!」白淩抬起頭,眼含不滿地瞅住早已黑線滿額的徐伯,「這畫裡面的人,我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這是我。你看看,眼睛太大太亮,下巴又太尖太標準,嘴唇又像是櫻桃一樣,我長的有那麼漂亮嗎?」
聞言,徐伯慈祥的眼角抑制不住抽搐了幾下——她這是在以貶低他的傑作來拐著彎誇自己長的漂亮?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要把你的眼睛畫得小一點、暗一些,臉蛋圓一點、歪一點,最後嘴巴畫得可以跟香蕉媲美是不是?」徐伯挑眉瞪她。
「呵呵,沒那麼誇張啦!雖然畫裡的人和我稍稍有些‘走樣’,不過看在徐伯你花了比平時多了三分鐘的份上,我還是收下了。」白淩笑容討好極了,接著話鋒一轉,繞到兜了這麼一大圈子的主題上——
「不過呢……徐伯呀,這星期我身上的零花錢已經分文不剩了,這畫的錢呢……」
「下星期給了是不是?」徐伯斜睨了她一眼,一副了然的神情,「你這鬼丫頭,沒錢就沒錢,幹嘛總得先把我的畫詆毀一番?」
「我以為這樣說,你可以給我打個折扣,少收一點錢囉。」但事實證明,徐伯是不折不扣的鐵公雞,不管每次她把畫嫌得多麼的一文不值,他還是依原價照收不誤。
「如果你誇幾句,我說不定會少收一點兒。」語畢,徐伯咧嘴而笑,露出嘴裡那兩排閃閃發光的銀牙。
「真的嗎?!」白淩一下子來了精神,雙眼放射出振奮的光彩——
「徐伯!您老畫得真是絕頂的棒極了!看這眼睛、這輪廓、這神情,噢!這簡直就是另一個我!您的畫技真是出神入化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耶!一直以來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幸好經過您老的一番提點,我這才遲遲發覺,那些梵古啊、達芬奇啊,哪是可以和您相提並論的呢!……」
少女臨時編的讚美之詞真是有如長江之水般滔滔不決,她聲音輕快明亮,無意使河邊綠柳輕輕揚,河水泛起漾漾微波,更使老畫師聽了不禁撫須汗顏。
「行了行了,你這嘴巴在胡亂吹捧下去,我這耳朵恐怕都得長繭了。」耳聽著祖宗十八代都要被她扯出來狠狠「誇耀」一番了,徐伯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把口水留一些在嘴裡,以防口乾舌燥。
白淩咽了口唾沫,笑容滿面地湊近他:「那……徐伯……」
「徐伯我也不是真的那麼摳門,看你這一年來這麼照顧我的生意,我就……」
不收費?還是收一半?——白淩睜著大眼,水亮亮地緊緊盯住猶豫不決地徐伯。
「打個八八折給你吧!」瞧,徐伯說得多慷慨大方!卻霎時使她那張笑臉僵了下來——
事實證明,鐵公雞越是年歲高久的,越是堅固得一毛不拔。
徐伯睨著她的苦臉,略挑眉:「怎麼,不滿意?那九折也不錯。」
「不不不。」白淩急忙把他比著「九」的手指拉下,趕緊陪笑:「八八折就八八折吧,嘿嘿。」
「所謂八八,就是發發,你聽這含義多好、多吉利!你發我發。」
「是是是。」這麼摳門,不發才怪,白淩暗忖著,一邊嫺熟地把畫卷起來,準備走人了。
然而。
就在這時,來往於橋間的人們忽然集體騷動了起來——
「……」
「天啊!那些車又來了!」
「嘿!不想倒楣的快點兒閃邊吧!」
「狗娘養的!是哪個缺德的非要從這裡過啊!」
「……」
憤慨、慌張、無措的聲音一時間此起彼伏。橋上的婦人急忙抱起自家的小孩、擺著地攤的大嬸慌忙捆好裝有雜物的麻布、甚至連徐伯也迅速抱起畫架拉著她二話不說,逃也似地下了橋。
白淩不明就裡地看著大家都像在逃離什麼般迅速從橋上走下,甚至有人急得連撞到她都顧不得停頓下來。
正當她想要開口問清原由時,一陣陣刺耳的汽車轟鳴聲外加喇叭聲傳來,震得她不由得皺緊了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