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狂奔

秋的美麗在於泛黃中微紅的楓葉，搖曳著點點若有若無的寒意；晨起的霧靄籠罩著黛青色的山巒，在陽光的驅逐下漸漸升騰飄緲；初升的太陽已褪去夏日驕橫的熾熱，露出久違款款的深情；不知不覺又走出醉人的一季……

草木蕭瑟於秋風的追逐，紛飛的秋雨帶來冬的訊息，迷離的思緒猶如蒼穹下遊移的精靈，憂傷的情懷跳躍著黑色的感嘆號，朦朧而遙遠的美麗永遠抓不到……

君不見枝頭翻飛的紅葉脫離的痛苦，可曾聽到如蝶般美麗飄舞的短暫時分，從此落泥為土不再有往日的美麗，滴滴淚珠化露為雨紛飛在靜謐的夜空，難以言表內心反反復複的掙扎，風兒輕輕傳送著無奈的歎息，忘了，忘了……

聲聲歎息，葉落的深秋，如此憂傷又如此的無奈，就應在這如詩般的絢燦迷離中悄悄放手，如那一片片楓紅的落葉，輕輕一笑纖手細搖別了，別了……

在秋天，一些聲音蓋過我所有的孤寂，讓我以為紛亂的塵世裡，終於覓到一片屬於我的天空，一朵潔白的雲彩，為我唱著最動聽的歌，那是一支只屬於我的歌。我喜歡靜坐在秋天的門濫上，細數著每一個與回憶有關，與歌聲有關的日子，心變的如湖水般溫柔。我懷揣著美麗的遐想，走丟在秋的夢幻裡。夢要是永遠不醒多好，至少我還會堅定的認為冷漠的石頭也會開出溫馨的花。可事實證明，石頭終究是石頭，它只會僵硬而又冰冷的存在著。

如果說這個秋天美麗，那是因為一場遇見，當溫馨的祝福如漫天的雪花一樣飛舞。又有誰看見我明媚的眸子暗自流轉著憂傷，又有誰會知道有一個幽靈一樣飄忽的影子總在我的腦中遊蕩。

璀璨的陽光永遠這麼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俯視的它腳下的蒼生。它不容忽視，它暴怒，它熾熱，它可以沒有萬眾，但萬眾卻不能沒有它。

桂花香，迎來群群蜜蜂，跳起采蜜舞，那愉悅的，狂跳著。而池中的養魚，卻似有些哀傷了，悠悠甩動著尾巴，似乎在告別夏季。

秋，是哀傷的。它總是披著一層細沙，騙得了別人卻始終騙不了自己，所謂的自欺欺人大概就是這樣。

秋千上，滿是零落的葉，輕輕撿起一片，它枯黃卻有的是活力，它年輕的時候該是怎麼樣的呢？無盡的哀傷在此秋，明日會是怎麼樣？沒有人可以懷揣未來，因為未知，所以它充滿這希望與想像。但，在我看來，萬劫不復，保不准今日我還是當今宰相之棄女，明日卻淪為蔗民，連棄女的頭銜都沒有了。我總是喜歡想像未來，或是幻想，自己有一天不在暗自憂傷，不用再受欺辱，卻是難事。

今日，娘親病危，狠心的他竟然不顧娘親的死活，就這樣讓娘死不瞑目在柴房中。哭得死去活來，卻也要換一百大板，這就是別人眼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的爹，在我看來他不配，他連做丈夫做好爹的本分都沒有。臨死，娘說她解脫了，只是苦了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著，命運坎坷，我真想和娘一起去了，離開傷心的地方。

束縛，無望，多愁善感我有多麼想要質問他，如果不愛娘為何要娶她，為何生下我卻要把我遺棄？但是，看到他眼中的厭惡和排斥，我明白，他恨我，刻骨銘心！我不在奢求他一點點的父愛，我只希望，一輩子眼不見為淨，如今失去了惟一的親人，我情願淪為蔗民，一輩子做苦力也好，我都不想再看到他。

愛上了秋季，它就仿若是我，也只有它願意傾聽我的苦澀，它總是會帶走我的悲傷，換來本屬於我的熱血年華的笑容，儘管，它就像曇花一現那麼奢侈。

隱隱約約地，又看到了大娘，是幹活的時候了。她永遠都比娘得寵，雖然她比娘遜色很多，只因為她的地位比娘高。又是那一記耳光，然後又是一陣拳打腳踢，麻木的心靈從來不會反抗。她們，作為我的姐姐，卻從來不會關愛我這個妹妹，永遠在旁邊跟著冷嘲熱諷，直到看我快奄奄一息時他們才停止，不是出於同情，而是怕失去了我這麼個出氣筒，今後的日子會百般無聊，是的，我很厭倦這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同種形式。

而後的我，總是會去洗淨自己臉上，身上的血漬，而淚水卻也是隨叫隨到，懦弱的淚水永遠是無止境的。看到魚兒在水中自由自在的玩耍著，我的心開始抽搐，不是心痛，那是不可名狀的感覺，就像生不如死那樣。

沒有一個下人敢同情我，那只會給她們添麻煩，我就親眼見過，為我求情的人，永遠逃不過活埋的命運。心狠手辣，心胸狹窄，難道只有死才能解脫嗎？如果那樣我不會選擇死，至少死我也要轟轟烈烈。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我的名字差不多自己都該忘記了，悅昔沒有他的姓氏，娘希望我快樂，她也許取錯了名字，這樣的身世，叫我如何愉悅？我的名字，還有誰記得呢？

秋雨開始延綿，旋轉，跳躍，升騰在空中，縷縷如細針般，密密稠稠，多麼活潑的雨的驚魂！

身上傳來陣陣涼意，瞧了瞧自己單薄的衣服，娘走了，誰來給我縫補衣物呢？習慣性地走在無人的長廊裡，秋風搖曳著枝椏，片片樹葉飄落，就像黃色的蝴蝶那樣，在這寂寞的季節裡翩翩起舞。

出乎意料的，竟然會在這裡碰到那個所謂的爹。本想轉身離開的，卻被他硬生生的叫住了。「悅兒，看到爹都不會叫嗎？你就這麼沒有禮貌嗎？」聽不出他的語氣，他不是說過不准我這個棄女叫他爹嗎？

「我沒有爹，而我娘也剛剛去世了，現在我是孤兒！」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對著這個從來未正眼瞧過自己的親爹頂撞著。本來，我是多麼渴望他來看看我和娘，哪怕是一眼也好，盼了一天，兩天，三天整整一個月，就連他的人影都沒有瞧見，卻換了無數次的屈辱。這樣的爹，有和沒有有區別嗎？

「你真是沒有教養，你娘是怎麼教你的。」娘是怎麼教我的，那麼你呢？你有盡到你做爹的責任嗎？我和娘就算是死在了那間柴房裡，你也不會來看一眼！

「不准你侮辱我娘！」開始有了底氣，我不准有人對我娘不敬，就算是他也不准。本是娘親生命中最開心的時刻，卻換來人生中最不舍的時刻，還沒有完全綻放的花兒，卻在秋雨來臨時，凋謝的支離破碎，卻再也等不及春天了，這一切敗眼前這個狠心的人所賜。

「你娘真是死的冤枉，竟然生出你這麼個孽種！」多麼讓人心寒的話語，我是個孽種，淚水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對，娘死的是很冤，她後悔自己竟然會愛上一個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男人。多少個夜晚，娘在睡夢裡喊他的名字，直到兩行清淚劃過眼角，驚醒然後再繼續哄我入睡。我一直以為，爹不喜歡我，是因為我不夠乖，於是拼了命的學習著女子的琴棋書畫，而且是娘親自把手教會的。

「我是孽種，那你為什麼還要生下我呢？」多麼不想再提起讓我倍感窒息的疑問，我情願像落葉一樣，永遠埋葬在土裡，沉睡！

「那是因為，我被你娘這個狐狸精矇騙！看到你，就讓我感到憎惡，別再讓我看到你！」終於說出他的心裡話了，兩手緊緊纏住一起，卻不敢做別的睡夢舉動，他消失在走廊上，卻在我的心裡留下了永世的創傷，怎麼抹也抹不去了！

秋雨，下的更盛了！那下的不再是雨，是我欲哭無淚的悲傷，是我心痕累累的灼傷，是我飽受恥辱的心傷。那宣揚的不是秋季，是在寓言寒冬即將到來。

「大夫人叫你去內堂。」沉思在自己的思緒裡，突然一個聲音闖入自己的聽覺範圍內，低下頭與這個同為下人卻比自己地位還高的人擦肩而過。

急速的步伐來到內堂，卻還是被她認為是不尊敬她而故意姍姍來遲。憤怒的火光在她桃花眼中燃燒著，不敢直視她那厭惡的神情。

「劣女，竟然敢這麼目中無人，你娘那個賤人這麼管教無方，叫我這是當家的好好管教管教你！來人，重仗五十！」那下的不是命令，是死令，健壯的男子都不可能熬過，何況我這個小小的還沒長大的棄女呢？

「你可以罵我，但是你不准侮辱我娘。」第一次，敢直視她那惡魔似的眼神，眼神中熊熊燃燒的烈火，讓人望而生畏。「還敢頂撞我，拉下去，給我打重一點！」可以聽得出來，她因為憤怒而渾身顫抖，向來懦弱的我，出來不會還嘴，今日，就算為了娘的清白我也要替冤死的她還一口氣。

「大夫人，這，打下去，會出人命的。」下人大膽的說著，希望可以為可憐的小小姐求情。「你難道不知道替她求情死路一條嗎？給我往死裡打。」下人趕緊閉上了嘴巴，唯恐下一秒自己不復存在。

「啪，啪，啪」打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生疼，就像無數隻螞蟻在撕咬一樣，就連那聲音也是讓人感覺後怕的。淚水永遠這麼不爭氣，它就像預先準備好一樣，淚流滿面的我，再也忍不住了，「啊——」慘叫聲劃過天際，就連天上的南飛的大雁也開始哀鳴。當時珠淚知多少，直到於今竹尚斑。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待與何人說!無比的惆悵，無盡的恨意在此刻，生長。

只聽見那催眠的板仗的聲音，開始麻痹，意識漸漸開始模糊。「大夫人，她暈死過去了！」下人有點不忍心了。「幾下了？給我潑醒。」女人安然的剝著盤中粒粒大而圓的新疆葡萄，眼神卻是那麼犀利不可低估。

只覺得渾身好涼，而被打的地方開始從麻痹變的陣陣麻痛，不想醒來，卻不得不醒來。目瞪著這個坐在貴婦以上毒蠍般的女人，痛苦的淚水滴落在地上，它是熱的，但心卻是冰冷的，儘管它還是在跳動的。

「二十下了，大夫人，還繼續嗎？」她神色一般，也許是出乎意料我竟然能撐這麼久，她作罷，在下人的攙扶下離去，留下我一人，卻是不敢動，牽制到傷口是那麼痛，或許沒有在我傷口上撒鹽我已經很欣慰啦！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去的，只覺得意識又開始便得不清晰，只是有看到他帶著幾個下人來，他臉上的焦慮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見，我本以為，他是沒有心的

渾身一陣冰涼，而傷口處傳來的痛意，刺激著我的意識。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臥睡在柴房裡了。

管家又在門外敲著門，那聲音似乎是在咆哮，趕緊起身去開門，對上她那憤怒的目光，一記耳光落在本就憔悴的臉上。

「對不起！我馬上就去洗碗！」趁她還沒有完全生氣之前，我趕忙低頭向洗碗局跑去，想起管家的長鞭，那打在身上的感覺，就像是被銀針紮一樣。

知道看不到管家了，我才敢松一口氣。慢慢地放下自己的動作，又來到這個洗的自己的手發白的地方，局裡沒有人，永遠只有我一個，而一天不知道要洗多少只碗，知道洗累了趴在一旁被長鞭聲打醒算是熬過了一天吧！

蔚藍色的天空．在深秋時節，一塵不染，晶瑩透明。朵朵霞雲照映在清澈的嘉陵江上；魚鱗的微波，碧綠的江水，增添了浮雲的彩色，分外絢麗。看著這綺麗的秋景，我竟然開始有點陶醉了。眼前滿是金燦燦的顏色，只是少了份熱鬧。

漸漸地忘記了自己，就這樣在風中旋轉著，秋風吹拂在臉上的感覺很是清涼。就在屬於我一個人的世界中，一個天真爛漫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

「你是誰？本王怎麼沒有看見過你呢？」他看似十歲，精緻英俊的五官，白皙無暇的皮膚，那烏黑深邃的眼睛，還有那長長的睫毛，無不透露著霸道的氣息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人闖到這裡來，而且這裡這麼的破舊，而看他一身華貴錦袍，上等的玉佩，我只是低頭不語。自己如此下賤，怎麼可以和他站在一起呢？我開始向後退，因為我實在害怕他，怕她們又說我是不是有想要高攀什麼。「怎麼不回本王話？」他看似有點不耐煩了，或許從來沒有人敢不回他的話吧？「悅昔只是這裡的洗碗丫鬟。」北夜澤望著眼前這個小女孩，飄廖裙襖裹緊綢緞，儘管那是有些暗舊的衣物，顯出玲瓏剔透的誘人身姿……斜插入流雲似的烏髮。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彎。額間輕點朱紅，卻似嬌媚動人纖手將紅片含入朱唇，如血。慵懶之意毫不掩飾。舉止若幽藍。那冰藍色的眼眸裡，藏著一份憂傷。「那為何你的衣物看起來這麼昂貴？」北夜澤不可置信的說出來自己心裡的想法。「這是我娘親自做的，這些布是娘唯一的積蓄為我縫補的！」哽咽在喉嚨的聲音開始有有點濕潤，娘！淚水開始在眼眶裡醞釀。「你，哭了！你不要哭，本王」小北夜澤開始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了，看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滴，他伸出手替她擦去，而我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愛，只是還是很難過。

將圓未圓的明月，漸漸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月光，田野上面，仿佛籠起一片輕煙，股股脫脫，如同墜人夢境。晚雲飄過之後，田野上煙消霧散，水一樣的清光，沖洗著柔和的秋夜。

沒有想到他會陪我，「天黑了，你不回去嗎？我的碗，還沒有洗呢？」今天，免不了挨鞭子了。不過，無所謂，反正自己的傷口還沒好，再來幾鞭也不會怎麼樣！

「你這麼想要本王回去嗎？你說，是本王可愛，還是那些碗可愛？」正當我開始沉思的時候，管家來了。「小王爺，您怎麼在這裡呀？王妃找您呢！還有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怎麼跟小王爺在一起，想高攀不成啊？」深深地埋著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委屈的樣子，況且，還有那懦弱的淚水。

「你不准這樣對她說話，本王要你向她道歉！」那執拗的不可反抗的聲音傳了出來，我更是一臉呆滯，他怎麼會這麼做？「小王爺，這怎麼成呢？」管家萬萬沒有想到，小王爺會有這樣的要求，她不得不佩服身旁這個勾人的小狐狸精！「本王的話是屁嗎？」「對不起。」輕聲一句對不起，卻更讓我害怕，今後，管家一定會打回來的，我很清楚，但是，我卻不敢告訴他。

「好了，以後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了，你就是本王的小媳婦了，這是本王的約定，本王要你答應本王！」小北夜澤在悅昔臉上輕輕地啄了一下，卻把悅昔弄的臉紅了。

「這」尷尬的管家聽著這讓她無比荒謬的言語，卻換來小北夜澤的一瞪。「答應本王，好不好，悅悅！」親切的稱昵，似春風吹開了麻木已久的心扉，我點了點頭，他笑了，牽起我的手，拉著我一起看著皓月，那月，似乎不再涼意，畢竟，豆蔻年華，傷心地事情總那麼容易遺忘，只是和他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舒適，輕鬆感。

「等長大了，本王就把你娶過門，悅悅你說好不好啊？」我卻羞紅了臉。

「悅悅臉紅咯！」他開始拍手叫好。「澤，你這是在做什麼？」眼前。一個身穿粉紅色的繡花羅衫，下著珍珠白湖縐裙，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臉蛋上，頰間微微泛起一對梨渦，淡抹胭脂，使兩腮潤色得象剛開放的一朵瓊花，白中透紅。簇黑彎長的眉毛，非畫似畫，一雙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誘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蕩漾著令人迷醉的風情神韻。珍珠白色的寬絲帶綰起，本來就烏黑飄逸的長髮卻散發出了一股仙子般的氣質。長髮及垂腰，額前耳鬢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間的嵌花垂珠發鏈，偶爾有那麼一兩顆不聽話的珠子垂了下來，竟然更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手腕處帶著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溫潤的羊脂白玉散發出一種不言的光輝，與一身淺素的裝扮相得益彰，脖子上帶著一根銀制的細項鍊，隱隱約約有些紫色的光澤，定睛一看，只是紫色的晶石罷了，這個女人跟娘不相上下。

「母妃！」小北夜澤撲進了她的懷中，女子疼愛的撫摸著他的頭，我卻又變得傷感，曾今，我也有娘愛的，只是，在這個我八歲的時季，這個寂寞的秋天變得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