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總有一個人,在你的心底凝結成一點朱砂,你想與他攜手白頭,生死與共,然而,世事總是無常,眼看著這一點朱砂在時光的洪流中慢慢蒸發,卻終是無能為力,我選擇追隨,你亦可拒絕,只是我愛你,僅此而已。
宣平八年的盛夏,正是烈日灼空,驕陽似火的時候。裴國公聯合鎮北將軍逼宮造反,動搖江山社稷,犧牲士兵無數,挾長公主以左皇帝,然終是未遂。
皇帝大怒,眾臣譁然。話說這裴國公早先其實並不是皇上一派,反而是一直鼎力支持六王爺,自皇上登基後,皇上更是不計前嫌,迎娶裴國公嫡長女為後,因此如此殊榮,令眾臣更為不解。
監察院上奏,曰:自皇上登基以來,勵精圖治,刻苦為民,對百官更是寬容有加,裴國公蒙先帝厚愛,又承蒙聖上不計前嫌加官進爵,然其不知感恩,報效國家,反傷皇室血脈。還請降罪,聖上隆恩!
禦史台彈劾,此等不忠不義不智不仁之徒,何為國家棟樑也?
雖眾臣口誅筆劃,字字珠璣,無從辯解。然裴國公在朝多年,根基頗深,仇敵不少。朝中勢力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兼有皇后坐鎮,一時之間,進退維谷。
朝堂之上,年輕的天子正襟危坐。向來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鮮見的怒氣。
朝堂爭論愈加激烈起來,明昭帝聽的心煩,卻仍是不動聲色。
片刻後,朝堂一片冷凝。眾臣心中明白,裴國公必死,然如何死,死多少,卻又是不得而知了。
右相上前一步,進諫到,「啟稟皇上,裴國公大逆不道,犯的是誅九族的大罪,臣懇請皇上依祖宗法令速速懲處,以儆效尤。」
「右相此言差矣,」年輕的左相司書一臉清俊之色,狹長的劍眉斜飛如鬢,他的視線掃過右相,卻只是淡淡一瞥,便轉過頭,向著高高在上的天子拱手敬禮,道:「皇上,臣以為,裴國公雖犯不可饒恕之錯誤,然其族不知情者,皇上歷來信奉仁政,可從輕處罰。」
直到此時,明昭帝冷峻的臉色才稍有緩和,「左相所言極是。」
「皇上,皇后娘娘請求上殿。」話音剛落,殿外一名內侍高聲喊道。
群臣霎時寂靜無聲。
如今正是千鈞一髮之時,皇后娘娘的到來無疑是讓群臣更加譁然。
許是害怕事情有轉機,畢竟皇后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顯而易見的,加之有些老臣是知道征西將軍裴永安與皇上之間的深厚情誼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向來寬厚仁慈,若是讓皇后娘娘在其中全身而退,那麼後宮格局中皇后娘娘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動。
皇帝抬手,正欲宣皇后進殿。
右相門生戶部尚書李源收到右相眼色,上前一步,進言道:「皇上,祖訓曰,後宮不得干政,皇后娘娘作為一國之母,理應母儀天下,朝堂重地,皇后娘娘公然請求上殿,此舉已是違反祖訓。」
明昭帝皺眉,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李愛卿這是何意?皇后請求上殿,何時違反祖訓了?」
雖然貴為戶部尚書,然上位不過一年左右,說話到底不能如魚得水,面面俱到。李源也知是自己太過急躁了,心下不由得發慌,卻還是強自鎮定道:「回皇上,自古以來,共商國是之時,婦孺皆需回避,皇后娘娘也不能例外,何況皇后娘娘身為罪臣之女,故微臣懇請皇上,下令皇后娘娘回宮等候。」
明昭帝笑容陰鷙,帶著幽幽冷光的視線盯得李源額頭直冒冷汗:「李愛卿何須如此?如今裴國公意圖犯上作亂,皇后貴為裴國公之女,難道李愛卿的意思是不管皇后是否犯錯,都必須承擔責任嗎?」
李源渾身顫抖,急忙跪下,「皇上,微臣不敢,只是自古以來,意圖以下犯上者,輕則判斬首,族中男子發配戍邊,永世不得回京,女子充軍妓,重則誅九族。」
明昭帝冷哼一聲,心裡分外不滿,卻也知道李源所說在理,可是臉上卻未顯露分毫,「哦?既如此,依李愛卿之見,皇后該如何處理?」
聽出明昭帝話中警告,李源再不敢回話,只低垂著頭,跪伏在地。
唇角微勾,明昭帝望著眾位緊張到冒汗的大臣,「既然眾位大臣再無異議,那就宣皇后進殿吧。」
隨侍崔公公也反應過來,立馬高聲常喝道,「宣皇后娘娘進殿!」
殿門處,一絕色女子緩緩走來,一襲黑色曳地宮裝,上面金色的鳳凰振翅欲飛,朵朵桃花盛放,妖嬈綺麗的花瓣,恍若勾起一片夢的迤邐,領口袖邊用金線勾勒流雲花邊,腰系金色鑲黑邊玉帶,外罩銀白曳地輕紗,頭戴鳳冠,整個人恍若神仙妃子,端莊高貴,不可方物。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臣伏地行禮。
瑞敏皇后望著金鑾殿上高高在上的天子,唇角揚起一抹淺笑,正欲行禮,卻被明昭帝溫言阻止,「皇后不必多禮,朕說過,在朕眼裡,你不只是皇后。」
「謝皇上。」瑞敏皇后裴挽碧微微曲身。隨即掃視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群臣,眼神似無奈似解脫,「眾臣不必多禮,各位皆為國家棟樑,跪一罪臣之女著實辱沒了各位。」
眾臣知道,這皇后娘娘平日裡看似平易近人,溫和仁慈,事實上,安坐後位多年,哪能沒有一點手段,急忙道,「微臣不敢。」
皇后再次瞥了他們一眼,罷了,如今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她轉頭,與那凝眸微笑的男子遙遙相望,「皇上,如今裴家以下犯上,謀反作亂,雖未傷及國家根基,然罪無可恕,臣妾知皇上因臣妾為難,臣妾不求皇上為裴家開恩,只求皇上無論如何好好待月兒,臣妾自此再心無所系。」
明昭帝自是聽出了她的話外意,卻仍是不可置信,緩緩道,「你要丟下月兒嗎?」
「皇上,您明明知道的,上窮碧落下黃泉,這是我們的約定,」她的嘴角帶著柔柔的,淒涼的,婉轉的微笑,她的眼睛恍若凝聚了萬種深情,片刻間,她的臉上再不復剛才的淒哀婉轉,有的只是溫婉動人,高貴美麗,她再次看向皇上,丹唇輕啟,「請您一定要照顧好月兒。」話落,她再不遲疑,一頭撞上那盤踞著金龍的朱紅石柱。
「挽碧!」皇上猛地站起身,向著殿下沖去。眾臣亦是被皇后的決絕嚇得渾身一震。
輕輕摟住那絕色女子的嬌軀,年輕的天子渾身顫抖,「挽碧,你這又是何苦?」
女子額頭鮮血如花般開放,嘴角也溢出一絲,眼神渙散,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皇上,我想他了。」
「挽碧,你可想過月兒,她終究只是個孩子。」明昭帝微不可聞的歎息。這世間,難道是真的再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嗎?
女子虛弱的揚起嘴角,聲音斷斷續續的,「皇上,他,等了我,九年,我怕,他,倦了。」他等了這麼久,一定會惱我的。但我知道,他一定會等下去,所以,我想早點去陪他,他一個人定是寂寞的。
年輕的天子終究還是微微一笑,那是祝福與無可奈何:「去吧,隨你去吧,他一定在那裡等你。」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女子似乎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是眼神渙散的望著遠方。
終於,女子的雙手無力的垂落,嘴角的笑容似回家一般安寧。
年輕的天子輕輕闔上她的雙眼,臉上滿是疲憊之色。挽碧,如今連你也走了,我的身邊再也沒有可以讓我放心信任的人了。你何其殘忍,留我一人在這世上,獨享這錦繡河山。只是,挽碧,希望你來生出生在一個平凡人家,希望你可以獲得幸福。
眾臣怎麼也沒有料到,尊貴無匹的皇后娘娘就這樣于金鑾殿上香消玉殞,此時,再無人敢開口,誰都知道,皇上待皇后娘娘的心,定是不敢再觸皇上的黴頭。
輕輕抱起皇后的屍體,天子冷冷的掃視著眾位大臣垂得低低的頭,再沒多說一句話,緩緩走出了大殿。
翌日,明昭帝頒佈聖旨。聖旨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裴國公心思不軌,意圖謀反,傷挽月長公主,意圖動搖江山社稷,毀祖宗之根基,證據確鑿,罪無可赦,判裴國公斬立決,家族中男女皆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入京,欽此。
於是,一場轟轟烈烈的謀反運動就此落下帷幕。
當一件事變成天下大事之時,凡天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不管他是否願意。
當今天下,群雄並起,諸侯割據,正是天下大亂眾人蠢蠢欲動之時。
星月湖,兩名男子隔水相望,負手而立,白衣翩然,紅衣妖冶,一內斂一張狂,但毫無疑問,儘管二人風格迥異,卻帶著最蠱惑人心的魅力。
忽而,紅衣男子身形微動,眨眼間便消失於眼前,只留一抹殘影。
轉眼,便見河對面一紅一白兩抹交織的身影。他們不斷變換著招式,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如果此時有武林高手在,一定會贊一句,英雄出少年!
須臾,劍勢微緩,原本宛若驚鴻翩若游龍的身影也翩然落地,長劍還在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紅衣男子望著白衣男子手中還在滴血的長劍,張揚放肆的仰天大笑:「鳳闌歌,幾日不見,你武功果然又精進了。」
鳳闌歌微微一笑,笑容溫雅動人,夕陽的餘暉在他的臉龐跳動,滑過他長長的睫毛,滑過他英挺的鼻樑,滑過他的淡色薄唇,整個人氤氳在燦金的光輝中,更襯得他容顏如畫。他看著自己被劃破的衣衫,搖搖頭,道:「是你手下留情了。」
紅衣男子不置可否,確實,他剛才明明也可以傷他的,不過,他向來講求一擊必中,這種無關緊要的小傷有何用?
「蘇琅玉,十年了,一轉眼,我們已經爭鬥了十年。」鳳闌歌緩緩開口道,明明不過十五歲的少年,語氣中卻有著看透世事的蒼涼,那屬於少年特有的自負桀驁仿若早已在時光中暗淡。讓人不禁歎息,這樣如畫容顏少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蘇琅玉嘴角揚起妖冶的笑容,夕陽的襯托下他的一顰一笑越發顯得妖媚,清風拂過他披散的長髮,若不是他高大的身軀和渾身上下唯吾獨尊的氣勢,說他是女子也不為過了。
「鳳闌歌,我們是上天註定的對手。」這輩子,若沒了你,活著,該是一件多麼淒涼的事。
鳳闌歌不語,蘇琅玉,爭鬥了十年,我們誰都沒有贏過誰,那麼如今便讓我們用這江山為賭注,做最後一場爭鬥。
於是,一場腥風血雨即將拉開序幕,天下,將在這二人手中翻覆。只是,此時的他們怎麼也不會料到,他們之間爭奪的又怎會只是天下那般簡單。
三年後,天盛國,帝京郢都外的朝霞鎮。
雖天下暗潮洶湧,天子腳下,卻依舊是一片繁華。
「小姐,小姐……」繁茂的大街上,不知是誰家的丫鬟,興奮又輕快地聲音在嘈雜的喧囂中顯得輕快又悅耳。
洛沐安信步在繁華的街道,耳邊是小販的喧囂叫賣之聲,聽到不棄歡快的聲音,面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角染上的笑意使她的眼睛猶如新月般流光溢彩,「不離,我們多少年沒見過這般繁華景象了。」
那落後她半個身位的如畫少年望著身側的女子,聲音溫和,「回小姐,八年了。」少年無波的眼眸一瞬間黯淡了下來,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與懊悔。
「八年啊……」洛沐安歎息,「時間過得真是快啊。」為了這副破敗的身子,竟然離開八年了。
不離望著洛沐安面紗包裹下的美好側顏,不語。
小姐,我會陪你度過下一個八年,然後,八年又八年,直到我生命的終點。
小姐,我願意帶你看遍這人世間最絢爛的景色,直到我再也無法前行。
「小姐,快看,好漂亮的簪子!」不棄的聲音打斷了不離的思緒。
沐安接過不棄手中的簪子,那只是一隻普通的銀簪,上邊的花紋卻是刻得繁複而美麗,一朵桃花更是栩栩如生,讓人一看便覺得大方脫俗。
只是……
慕安雙眼一眯,瞳孔緊縮,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老闆,這簪子多少錢?我要了。」沐安握緊手中的簪子,直覺地,這只簪子上的圖案她在哪裡見過。
賣簪子的老漢看了沐安一眼,呵呵笑道,「我看小姐也是誠心要這枚簪子,小老漢也不占你便宜,二兩銀子,小姐你若覺得可行便拿了吧。」
沐安示意不離付了錢,狀似無意問道,「老伯,這簪子是你自己雕刻的嗎?」
老漢撓了一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小老兒做了二十多年了。」
沐安皺了皺眉,她確信自己不會記錯,這花紋她的確見過,可是她也確信,她與老漢從未見過,更何況她已離京八年,這中間,到底有什麼是她忽略了的呢?璃月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小姐還有何事?」沐安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老漢一臉好奇的看著她。
沐安搖頭,「無事。這只簪子,多謝老伯了。」
老漢連連擺手,受寵若驚的道,「不用不用。倒是我要謝謝小姐照顧小老兒的生意。」
沐安再不多話,只對老漢略一頜首,便帶著不離不棄轉身離去。
「小姐,你方才怎麼了?」不棄湊上前關心道。
沐安掃了不棄一眼,又望向不離,見他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淡淡道:「無礙。」
不棄明顯不信,礙于小姐什麼也不願說,終是住了嘴。然後又歡快的向前跑去。
「小姐。」不離擔憂的喚道。
沐安看了不離一眼,知道他對自己的關心,無奈道,「只是覺得這簪子有些眼熟罷了。」
「眼熟?」不離不解,小姐從小在宮裡長大,就算離開皇宮,也是直接去了碧落山,又怎會對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眼熟。
「我覺得這花紋好像在哪裡見過。」直覺的,這簪子對她來說似乎很重要。
「罷了,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小姐,你身子骨不好,藍神醫說你要切忌思慮過重。」不離長歎了一口氣。
「嗯。」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是知道的,而她現在能做的,也不過是照顧好自己,不讓關心自己的人擔憂罷了。
「小姐,我們回家吧。」不棄的聲音再次響起,如黃鶯的啼叫般清脆婉轉,尚且稚嫩的臉上帶著豆蔻少女特有的活力。
聽到這話的洛沐安卻是愣了,家嗎?原來,那也可以稱之為家嗎?那個使母親鬱鬱而終的牢籠,那個害死翠姨的魔窟,那個令她失去健康的冰冷地獄,又怎麼會是她的家?可是啊,那裡確實生活著她唯一的親人,那個說著疼愛卻讓她母親于大殿之上血濺三尺的男人,她多想恨他,可是,恨他的人那麼多,她卻是最沒資格的那一個。沐安沐安,永沐平安,他為她取名沐安,可他當時可曾料想到,她差點再也無法看到這世間的繁華,她知道,這不是他的錯,可是母后的死,終究成了她心裡過不去的坎。
沐安心裡雖是思緒萬千,面上卻分毫不顯,只揚唇淺笑道:「好。」
許是看出了洛沐安的傷痛,不離輕輕地歎息:「小姐,他是愛你的,他亦有他的無奈。」
無奈嗎?洛沐安粲然一笑,「我知道。」她知道啊,她怎麼能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罷了,母親那麼驕傲的女子,為了他,放棄了她最為珍視的自由,甘願做這籠中的金絲雀,可她得到的不過是紅顏未老恩先斷血濺三尺的下場罷了。
「罷了,回去吧。」她知道,有些事,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他現在,需要她。
她知道,如果連她也離他而去,也許,他的身邊就再也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高處不勝寒,站在權力巔峰的人,總是容易感到寂寞,而她,他最疼愛的女兒如果也離他而去,也許,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孤家寡人啊,一個多麼蒼涼的詞語啊,蒼涼到只要一想起它,她的心就疼得無以復加。
正午的陽光籠罩著整座皇城,卻不知為何反而使原本莊嚴肅穆的皇城多了一絲蒼涼的味道。
一輛馬車頂著太陽的光輝緩緩駛進了帝京郢都。
馬車的車轅上坐著一個男子,這男子約莫十七八歲,劍眉英挺,目若朗星,是一個面容英俊仿若只存在於話劇本子裡的少年。
沒錯,這正是沐安一行人。
原本不起眼的馬車,也因為不離的容貌而變得醒目起來。城門口,不少男子女子駐足停留於此,看這緩緩而來的馬車。
天盛國國風開放,雖然女子地位並不能與男子相提並論,但也並不十分拘著女子,女子上街是常有的事。因此,面對如此英俊的少年,丟手絹花包吸引男子注意的不在少數。
儘管如此,馬車上的不離依舊目不斜視,仿若人生中只剩下趕馬車這一件事,對於不少女子的投懷送抱不予理睬,徑直向皇宮而去。
「籲……」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不離只看見一人向馬車跑來,趕緊停下了馬車。
「不離,發生了何事?」馬車裡傳來女子的聲音。女子的聲音如清澈冷泉般悅耳動聽,讓人不禁對發出這樣聲音的女子的容顏感到好奇,妄想掀開車簾一探究竟。
「回小姐,這有一位姑娘差點撞上我們的馬車。」不離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便插了進來。
「小姐,您救救民女吧!」那差點撞在馬車上的女子聲音淒厲,臉上滿是淚水,連那胭脂也已經被淚水沖刷的只剩一小團紅紅的,看起來分外可憐。
這時,馬車車簾被掀開,一位圓臉少女探出頭來,瞅瞅女子又瞅瞅趕車的男子,眼珠子咕嚕轉的模樣看起來分外嬌憨。但還是令圍觀群眾頗感失望,原以為有如此好聽的聲音的女子不說絕色傾城,也定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而圓臉少女雖然嬌憨可愛,卻遠遠算不上國色天香,頂多算一位清秀佳人,這正是不棄。
「你為什麼要我家小姐救你?」圓臉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圍觀的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還不是正主。但丫鬟已經是一位清秀佳人了,小姐想必只會更加美麗。
「回這位姑娘的話,民女本是一位良家子,自小與奴家隔壁的軒哥青梅竹馬,豈料前些日子民女上街時不小心被那刑部尚書的惡霸公子看上了,硬是要搶了民女做他的小妾,今天民女本是被他抓去了,幸好軒哥看見了,偷偷救了民女,將民女藏了起來,不然民女就……」女子說著,竟哽咽了起來,眼裡透出些悲憤,淒苦之色溢於言表。
「這姑娘真可憐,被那惡霸公子看上了。」圍觀群眾甲唏噓不已,對這姑娘既同情又對這種事無可奈何。
「是啊,上次那得意樓老闆的女兒不也是被搶了嗎?還不是只有忍氣吞聲。」
「不然能怎麼辦?民不與官鬥,自古有之。」圍觀群眾的議論越發激烈起來。
「然後呢?你不是已經出來了嗎?」不棄好奇的看著女子,她對這種情形沒法感同身受,也可以說是,她被保護的太好了,對這種事並沒有一種強烈的認知,所以,她對女子身上發生的事情更多的是好奇,而非同情。
女子眼裡的悲憤愈加濃烈了起來,還夾雜著一絲恨意,「他抓走了軒哥,民女實在沒辦法,只有去報官,可恨他們官官相護,不僅不幫民女平冤,反而誣陷民女勾引那惡霸,要將民女送給那惡霸,民女僥倖逃脫,還請小姐救救民女救救軒哥吧!」女子說著,竟跪在地上磕起頭來,磕頭的聲音即使在不算安靜的大街上也分外清晰。
不離因女子磕頭的動作而皺起了眉,這女子的動作分明就是強迫人幫她,大庭廣眾之下,讓人不得不幫。
不棄卻被女子磕頭的動作嚇了一跳,她自小跟著沐安生活在天山,雖然沐安貴為公主,她是一個丫鬟,但沐安卻從未把她當成真正的丫鬟,反而一直照顧有加,她自有記憶以來,還從未向任何人下跪磕頭過。她趕忙上前去攙扶女子,「你別這樣啊,我們幫你還不行嗎?」不棄焦急的說。
女子卻不起身,她自是看出眼前的圓臉少女不是真正能夠做主的人,因此,馬車裡的沐安不說話,她也不敢起來,只怕馬車裡的小姐不答應,她與她的軒哥就只有陰陽兩隔,再也無法履行此生相守的誓言。
「你如何知道我可以救你們?」馬車裡的沐安終於出聲,問出了她的疑惑。
「這……」女子似乎有些猶豫,「其實民女也不太確定,只是看到這位大人,」她指了指不離,又突然意識到馬車裡的人看不到她的動作,於是補充道,「這位不離大人,他腰間的權杖,我曾經在貴妃娘娘去相國寺禮佛時帶著的侍衛身上看到過類似的,所以才斗膽冒犯小姐,請小姐原諒。」
「呵……」沐安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對女子不易察覺的讚賞,有膽識又心細,倒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是我們疏忽了。還未請教這位小姐的名字?」
「民女複姓歐陽,單名一個青字。」歐陽青回答道,她雖回答得從容,然而話語裡的著急也是顯而易見的。
沐安察覺到女子的情緒,再不耽誤時間,吩咐到,「不離,我們隨這位歐陽小姐一起去看看吧。」
「是,小姐。」不離恭敬有加的回答。
「多謝小姐,小姐日後若有用得著歐陽青的地方,歐陽青定萬死不辭。」歐陽青鄭重承諾,聲音難掩激動。
沐安此時對此言卻是不以為意,她幫歐陽青只是看不慣右相公子的惡霸行徑以及對那些不思為民請命反而官官相護的官員的厭惡,只是她又怎麼會知道,在未來,歐陽青確實是做到了她的承諾,這是後話。
夕陽西下,時間在不經意間流走。
而此時,在不遠的皇宮中,禦書房內,明黃色皇袍的男子放下手中的奏摺,揉揉自己發酸的太陽穴,接過太監遞過來的香茗,一邊品嘗,一邊問道,「月兒不是在信中說今天午時就到了嗎?現在都已經申時了,為何還未到?」
李多福在當今皇上還是太子時就已經跟著他了,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也是自小看著沐安長大的,自是知道皇上這是想長公主了,也只能安慰皇上,「皇上,長公主興許是有什麼事耽擱了,有不離侍衛在,您還不放心嗎?」
明昭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靠在椅背上,「不離這孩子,和永安很像啊!」說完,就閉上眼睛,開始閉目眼神。
李多福輕手輕腳地幫皇帝整理奏摺,再不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