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國帝都盛京。
相府門前大紅燈籠高掛,天宇國的丞相蘇琂端立在相府門前,遙望遠方。自相府門前,紅毯延伸了十裡,一切都昭示著蘇相對即將到來之人的重視。他的旁邊站著他的得意門生也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楚墨,身後立著相府管家蘇哲。而在門的另一側是以丞相蘇琂之兄——大哥蘇瑋和二哥蘇珃為首的蘇府的一行人。
街道上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翹首期待。今日是蘇相的親女蘇錦涼歸家的日子,蘇相為人謙恭,不喜奢華,今日如此大手筆便可看出他對此女的珍愛。據說,丞相蘇琂與夫人育有此女不久家中便有道人聞聲而至,說相府繁華,承受不了幼兒的性命。一言擲出,又匆匆而去。此後不過三年,相府夫人歿,這位小姐也就此被送往外出去養。如今十二年過去,蘇小姐年將及笄才接了回來。不過,這也是最近才傳出的消息。剛開始只是猜測,如今卻成真。
遠方行來一輛馬車,以紅綢飾之,甚是喜慶。百姓紛紛側目,姑娘們羡慕這相府千金好命,有的人為如此豪華的待遇所震撼,而有的人卻不置可否地說,這位小姐自小體弱,活多久還是未知數,有福氣也沒命享,白搭!
趕車的清歌聽到這句話,不屑地抽了抽嘴,他家的小姐豈是這些凡夫俗子能夠企及?繼續前進,終於在門前停下了。
車簾被掀起,一墨衣男子從車裡下來,持節穩重,文質彬彬,正是蘇家嫡長子蘇瑋之子蘇卲容。十二年前他隨堂妹蘇錦涼一起離開蘇家,意在照顧相府千金。他的出現頓時在少女的心裡揚起漣漪,這蘇家的公子長得可真好,不禁感歎,活脫脫是畫裡的人。
他在車前停下,一旁的清歌掀著簾子,他伸出一隻手,裡邊的人便把手放到他的手心,扶著他下了車。這一位,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一身月白色衣衫清麗脫俗,飄然出塵,白色襯得她的膚色更顯病態,月白之紫,又隱隱透著貴氣,甚是得體。她嬌弱地扶著蘇卲容,腳剛著地便整個人依在蘇卲容身上,看上去毫無力氣,猶如弱柳扶風,皎花照月。
這一幕亮瞎了在場人的眼,之前為蘇卲容春心蕩漾的少女此刻是那個恨啊,恨不得撲上去,把蘇錦涼踩在腳底,自己躺在蘇公子的懷裡。拋來一道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而在場的男子卻為蘇錦涼的美色震驚,她的病態讓人更生憐愛之心。然而想到這樣的美人卻時刻都有死去的可能,不禁搖頭惋惜。
蘇錦涼從車上下來,蘇相便立刻走下臺階,跑至車前將蘇錦涼攬進懷裡,小聲罵道:「該死的老道,將我的姑娘騙去,一去就是十二年!」
蘇錦涼被逗笑了,她的父親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可愛的一面,看來爹爹是變的不少呢!
蘇錦涼喊了一聲「爹爹」,蘇相於是更加激動,大聲吩咐蘇哲把鞭炮放的響亮些,要讓全城的人都聽得到!蘇哲見自家老爺高興得不顧形象,知道老爺心中歡喜,便答應著接連放了數響。
蘇卲容對著蘇相禮貌地道一聲:「三叔。」
蘇相點了點頭,回了一聲「好」,然後二人又問候了蘇瑋、蘇珃,一群人就進了府。
民眾們目睹了這番豪華的盛景和兩人不凡的風采,甚是滿足,於是也散去了。
而在另一方,天宇國皇帝的禦書房內,周坤帝勃然大怒:「混帳!竟然連他把親女兒養在外面十二年都不知道!你讓朕如何用你!」
靈霄戰戰巍巍地跪在地上,額頭貼地。
靈霄是周坤帝暗衛的首領,是不被人知的存在,直接聽命于周坤帝,為穩固周氏江山執行一些非常任務,也收集打探著四方消息。同理,一旦被發現,便在沒有存在的必要,所以行事一直很謹慎。
這要他怎麼說,怪只怪著蘇丞相太聰明了。相府一直都有一位小姐,他怎麼知道蘇琂竟然在皇帝眼皮之下也敢偷樑換柱。哎!這蘇丞相也真是大膽,十二年前悄無聲息地將女兒送出去,十二年後卻敲鑼打鼓地將女兒迎了回來,甚是高調。這不知道這蘇相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也明白,這位蘇相可是相當不買皇帝的帳,而皇帝似乎也不會動蘇家,畢竟是皇上,要動的話早就動了。苦了他這樣的人,替皇上辦事,還要兩頭挨駡,誰也不能得罪。自古伴君如伴虎,君威難測,君心不可猜啊!
翌日上朝,周坤帝問及蘇相蘇錦涼一事,蘇相卻先下手為強,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君子之風在朝堂上破口大駡:「那該死的出雲老道十二年前以小女性命相威脅帶走小女,如今小女回來,還帶了一身病!皇上若是抓到出雲那臭道士一定要交給臣來處置!」
眾人恍然大悟。據說,蘇相當年喜得一女時出雲道長曾來過,說相府繁華恐折煞幼兒性命,當時並未有人當真,只是未想到三年後出雲竟再次出現並帶走了蘇相之女。
見蘇相如此氣憤,其他官員也不敢出聲附和。出雲道長是眾所周知的得道高人,救死扶傷無數,受萬民敬仰,誰敢抓他?出雲道長醫術高明,如果連他也束手無策恐怕這蘇小姐的病情是千真萬確很棘手,蘇相大概是氣糊塗了吧。
蘇相這麼說,周坤帝自然沒有理由再怪罪,好歹人家當年也不願意,而且還是人家骨肉相離,他本就沒有怪罪的道理。轉而安撫道:「錦丫頭的病可好?」
這話一出,蘇相原本怒氣衝天的臉色頓時佈滿憂色,聲音低沉:「回皇上,錦涼她,並不好。」一停三歎,蘇相刹那間蒼老了不少。
出雲道長當初將蘇錦涼接走只說保她到成年,十五歲之後送其歸家,此後邊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或許從此一生無虞,或許頃刻斃命。也就是說,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
十裡紅妝,難保紅顏萬全。
相府,剛歸家的蘇錦涼住在清暉園,蘇錦涼本來提的是清園二字,只是蘇相說只一個「清」字太過孤冷,建議在清園中加一個「暉」字。暉也,日光也,平添幾許生機。而蘇卲容雖說是蘇府的嫡長子,但從小陪在蘇錦涼身邊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於是便也在相府住下,他的院子緊挨著蘇錦涼的清暉園,名為「山水軒」,原因是蘇錦涼說蘇卲容是從山水之中走出來的人。
安頓下來的清暉園寂靜無聲,蘇相吩咐閒人勿近,清暉園裡只有蘇錦涼自己帶回來的人:清月和清雨兩個丫頭,趕車的清歌和看顧院子的清風。而且都是身懷武功之人,無法保全自己的人蘇錦涼是不用的。
房間裡蘇錦涼平靜地對蘇卲容說:
「堂哥哥,這盛京就要不平靜了。」
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初春時節,,蘇家的女兒們聚在一處。
一女說:「晴雪姐姐,如今這真正的相府小姐回來了,你的地位可是岌岌可危呀!」另一女附和道:「是啊,是啊,姐姐占了錦涼小姐的位置這麼久,不知道她會不會不高興啊!從那日的盛況就可以看出三叔對這位女兒可是極為疼愛的。」
蘇晴雪是丞相蘇琂的養女,比錦涼稍大,蘇錦涼送至外出寄養之後,她便被接入相府以相府小姐的身份住在玲雪閣。此時的蘇晴雪眉頭緊皺,臉色甚是不好,大概也為自己的處境擔憂,畢竟這位妹妹她是一點兒也不熟悉。
「大伯父教養女兒當真有手段,讓錦涼好生佩服!」女聲泠冷寒冽,瞬間在場的女子感到森森寒意,剛剛說話的兩個人立刻噤了聲,低頭不語。
眾女一驚,循聲而望,只見花旁蘇錦涼不怒而威。一旁的蘇卲容專心致志地扶著蘇錦涼置身事外,恍若隔世。
蘇錦涼望過去,蹙著眉,雖說搬弄是非的人是二伯父的兩個小女兒蘇秋妍和蘇雲霏但她偏偏也怪罪在大伯父的頭上,畢竟蘇府管家的是大伯。她倒要看看一直放任不管的嫡大小姐蘇瀟鄀要怎麼說。想要無事生非隔岸觀火就不要怕被推至風口浪尖!她的這一句話打得可是蘇瑋和蘇瀟鄀的臉!
那位剛剛還無事一般端坐的蘇瀟鄀果不其然開口圓場:「妹妹說笑了,不過是咱們自家女兒在一起胡謅來解悶兒,妹妹這麼說可是見外了。」她面帶微笑,隨即對身旁的妹妹蘇菱蘭使了一個眼色。蘇菱蘭會意地站起來,歡快地跑到蘇卲容面前,笑呵呵地說:「哥哥!」並且極為自然地握上了他的胳膊。
哦?是來套近乎的嗎?怎麼說在血緣上蘇瀟鄀和蘇菱蘭可是蘇卲容的親妹妹,雖說只是同父異母,但也比她這個堂妹的身份親近的多。蘇錦涼露出玩味的微笑。
只見蘇卲容向後退了一步,平靜地將蘇菱蘭的手拿了下來。並未看來人,淡得沒有任何感情道:「蘇卲容此生只有錦涼一個妹妹!」
蘇菱蘭震驚在當場,甚是委屈,快要哭了出來。她的父親是朝中一二品大員,她怎麼說也是蘇府的嫡女,什麼時候受到這樣冷落的待遇?為什麼?明明是她的親哥哥,為什麼現在卻護著別人來傷害她?
蘇瀟鄀顯然也未料到會是這個局面,臉色也是不好,卻只是一瞬便又恢復如初含笑地開口:「妹妹莫要莽撞了,哥哥與錦涼妹妹自幼長在一處,自然比其他人關係要好,菱蘭想念哥哥,想與卲容哥哥親近來日方長。」
好一個來日方長!
蘇錦涼在心裡冷笑,旁若無人地走至蘇晴雪面前福了福身子,語氣轉的溫婉些:「可是晴雪姐姐?」
蘇晴雪滿臉疑惑地點了點頭,蘇錦涼讚賞地看著她,在心裡想著,這可是父親教出的女兒呐!她輕輕地跪下,從容自如,卻著實嚇到了坐著的蘇晴雪,連忙起身去扶:「妹妹這是做什麼,可讓姐姐如何使得?」
其他人也倒吸一口涼氣,猜想這是怎麼回事。
蘇錦涼拉著蘇晴雪的手,眼裡帶著溫柔的笑,並未起身:「長姐如母,姐姐十二年裡陪伴父親左右,對父親有侍養之恩,對錦涼更有救命之恩。姐姐受妹妹這一拜,當之無愧。」
只是這救命之恩卻並不是誰都想得明白的。
蘇錦涼雙手伏地,行完禮後泰然地起來,蘇卲容立即上前扶住她,蘇錦涼便配合得靠在他的懷裡。
淺笑。是啊,她現在是藥石無靈的病人兒啊!
而另一邊的蘇晴雪更是害羞,不好意思地抿著嘴。
其他人由於被忽略或是尷尬難堪地低著頭,或是敢怒不敢言。
蘇錦涼看著這一群女人,想她的兩位伯父可真是老當益壯,只是兩個人,女兒都有十餘人。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麼多女人還不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的,而且一個個還心思叵測的。想著當初父親搬出蘇府和這兩個哥哥分開真是非常明智之舉!心中冷抽。
當年蘇琂以天下第一智者相助周坤帝平定了西部叛亂,官拜丞相,賜予相府。後來周坤帝啟用蘇家人,蘇相的兩個哥哥便入朝為官,家人盡數搬入相府。不久,蘇琂在原相府的旁邊又建了一座府邸,自己和妻子搬了出來,就成了現在的相府,而原來的相府也改了匾額,是為蘇府。蘇琂的大哥蘇瑋現今為天宇國禮部侍郎,正二品,官職在盛京,就住在蘇府。二哥蘇珃為天宇國宜郡郡守,正四品,長年在外地,帶著一位四夫人住在宜郡,過年過節才回蘇府,其他妻妾兒女則留在蘇府。
蘇錦涼皺著頭捂著胸口做出很累的樣子,開口對蘇晴雪說道:「妹妹有些乏了,能否請姐姐幫忙送妹妹回清暉園,也讓哥哥休息一下。」
「姐姐也正想和妹妹好好說說話,如此甚好。」
蘇晴雪走上前溫和地扶著蘇錦涼,蘇卲容走在後面,三個人一起離開。
待人走遠,蘇菱蘭怒目圓睜,挑著眉忿恨地說:「該死的賤人,再怎麼風光也不過是一個短命鬼!」隨後轉過身對著蘇瀟鄀說道:「姐姐,難道你也怕她不成!」
蘇瀟鄀聽到後一句,心中氣憤卻不得發作,強忍著憤怒帶著自家親妹蘇菱蘭風馳電掣地離開。其他人也隨之散了。
在回去清暉園的路上,蘇錦涼幽怨之中帶著戲謔道:「堂哥哥今日又為我樹立了不少敵人呐!錦涼都要被人恨死了……」
「什麼?」蘇卲容聞之不解詢問原因。
蘇錦涼搖了搖頭,她這位哥哥對於女兒家的心思可真是一竅不通,於是放棄解釋,和蘇晴雪對視,會意一笑。留著蘇卲容一個人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回到清暉園,進了客廳,三人坐下,清月和清雨兩個丫頭進來伺候。廳裡擺滿了各種禮品。
「怎樣?」見這幅情景,蘇錦涼是主子,自然需要詢問一番。
「回小姐,今日二皇子送來南海珍珠,四皇子送來一支紫玉鳳釵,靖王府送來一把沉香扇,還有其他和老爺同朝為官的大臣送來的禮物……只有五皇子送的天山雪蓮最適合小姐。」清月說道。
「妹妹好福氣!」蘇晴雪不禁感歎。
「錦涼不過是把這十二年的禮品一下子收齊了罷了,十二年病疾纏身的痛苦又有誰知?」說著露出一絲苦笑。是啊,雖說她的病並未有表面看出的那麼嚴重,不過在突發性和難料性這方面還真的是不好對付。俗話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那些人送這些禮物來又是安得什麼心,她自然不會為了這些而感到高興。
蘇錦涼體弱,自然是藥物補品最適合,但也未想到,五皇子竟然如此捨得。這天山雪蓮也不是想得就能得到的。
「五皇子仁厚。」蘇錦涼麵色如常。
她起身從書案上拿出一幅畫軸展開,映入的是一幅容錦的畫,滿目皆是生機盎然的紅梅。
「妹妹,竟然有容錦的畫?」蘇晴雪驚訝,難言喜色。
「回來的時候想著盛京應該會需要這些附庸風雅之物,便帶了一些。」
「姐姐的玲雪閣遍植梅花,想來姐姐是愛梅之人,這幅‘紅梅傲雪’便送與姐姐作見面禮。」
「這可如何使得,容錦的一幅字畫千金難求,妹妹這麼做,可教姐姐為難了,姐姐可沒有什麼值錢的回禮。這麼貴重的禮物應該送給五皇子,他必然喜歡。」蘇晴雪未想到蘇錦涼竟然會送她如此貴重的字畫,委婉地推脫。
蘇錦涼聽著這番話,猜想姐姐與五皇子之間看來不簡單,但也並未點破。拿起另外一幅畫打開,只見茫茫一片雪原,雪花翩翩而下。三兩隻紅梅像是從另外一個空間伸進了這幅畫裡,枝幹上的雪在梅花的丹紅的映襯下似乎閃起了獨有的光芒。一對男女各執一隻梅花似往前走。只是這幅畫上也寫著四個字「傲雪紅梅」。
「姐姐看這幅畫送與五皇子如何?這兩張本為一幅,一幅重雪,一幅重梅,是容錦最初興起的作品,為了吸引賣家而採取的主張。因此並不貴重。姐姐喜梅,所以錦涼才把紅梅多的那幅送與姐姐。在錦涼眼裡,真心無價。姐姐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把兩幅放於一起,果然後一幅伸出的幾隻紅梅消失不見,融進了它本身所在的一棵梅樹。
蘇錦涼把重雪的那一幅畫重新卷了起來,交給了清歌,要求必須親自交給五皇子。然後對蘇卲容說:「其他人的回禮就交給堂哥哥了。」於是,蘇卲容起身離開去做安排。
後來,蘇晴雪在清暉園待了兩個時辰,兩姐妹說了些知心話。蘇晴雪離開的時候,拗不過蘇錦涼便收了另一幅畫。
閑來無事,蘇錦涼帶著清月出了門。兩個丫頭裡,清月比清雨略大,處理事情的能力更強,所以一般會把清雨留在院子裡。
馬車緩緩地停下,「桃花釀」三個字映入眼簾,蘇錦涼看了那三個字好久才走了進去。實在是桃花釀太過平常,所以蘇錦涼才會為用如此平常的酒作為酒家的名字而感到不可思議,酒家如果想要賺錢怎麼說也應該起一個大氣的名字吧,至少也該掛上招牌酒吧。這樣的店估計是入不敷出吧。只是,她喜歡,桃花。
進了門,大廳裡三三兩兩幾個客人,蘇錦涼歎了一口氣,生意如此不好,也不知道是怎樣苦撐到現在的。或許又是哪一個敗家的紈絝子弟開這麼一家店來做散財童子。思及此,蘇錦涼在心裡翻了一個大白眼。
一老翁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掌櫃,向著她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她也不推辭,報之微笑,語氣溫婉:「老翁,可有雅間?」
「有有有!小姐裡面請!」老者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欣喜,蒼老的眼睛裡似乎有火焰在活蹦亂跳,閃著矍鑠的光芒。
「桃花塢,芙蓉浦,杏花雨,海棠春,名字取得倒是別致!」
裡面是四個雅間,兩兩相對,望上去倒也是古色古韻。這讓蘇錦涼平添幾許期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小姐要選哪一間?」
「桃花塢。」蘇錦涼輕柔地開口,聲音都要柔得滴出水來了,沒辦法,在這天子腳下她還是得維持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的,雖然是為了做給有心之人看。蘇錦涼突然為這一點感到煩悶,恨不得天下人的心都沒了才好。懶得應付!煩人!
不過她也是只在心裡想想,表面上還是一副溫婉模樣,在店家的引導下,從容穩重地走進名為「桃花塢」的雅間。
「小姐,你請。」
她在桌前坐下才驚訝於裡面的陳設。面前的桌椅竟然是由上好的沉香木所打造的!桌子上的酒杯與酒壺是由紫玉所制!通體紫色,純的沒有一絲一毫雜質。這樣高純度的紫玉開採出來實為不易,再做成這樣一套精緻的酒器恐怕要消耗萬金!蘇錦涼不禁咂舌,這背後的傢伙到底是多有錢啊!
她抬頭掃視,這才發現這間房子四面的牆壁上掛著十二幅畫滿桃花的卷軸,每一幅單獨可以看做一幅,十二幅合在一起又是一幅繁盛的景象。蘇錦涼想起前幾日送與五皇子與蘇晴雪的那兩幅紅梅傲雪,凸自覺得自己是小巫見大巫了。
只是這一瞥又讓她看出了端倪。正前方右側第一幅圖注: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分明落著「容錦」的朱色印章!
她淡笑著,這幅畫她尋了好久啊!
「容錦之畫,千金難求。老翁,你家主子好是有錢呐!」
左側的第一幅畫上墨蹟飄搖,上書: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蘇錦涼自己拿起桌子上的酒壺給自己滿上,接著說:「不過,你家公子似在找人呢!」
老者在聽了前一句話本想反駁,卻在聽了後一句後詫異道:「小姐怎知我家主子是位公子?」
只是蘇錦涼的回答卻讓老翁瞬間徹底無語。
「猜的。」
她隨意地回答,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完全不顧在一旁石化的老翁。
「老翁,這桃花釀是今年新釀的吧。」
「小姐這句不會也是猜的吧!」這一次老翁遲疑了。只是蘇錦涼卻毫不自知。
「你怎麼知道!」
老翁無話可說。
「老翁,將珍藏五年的桃花釀啟一壇吧!」
這一句話又讓老者著實一驚:「小姐怎麼知道?」話一出口,老者便知道自己是白問了:「罷了,罷了,我不問了。小姐等著,我這就去取來。」
話畢,出了門。
待老人離開,一直未曾說話的清月再也忍不住了,她家小姐總是這樣,明明心裡有自己的道理,偏偏不肯說,不肯說就算了,連謊也懶得撒,這樣打發人的話說出來連鬼都不受騙還騙人。
「小姐,你不能這麼說話!」清月嗔怒道。
「清月,你也坐下嘗嘗,這桃花釀味道極佳!」一臉討好外加拉人下水。
「小姐,公子說你不能飲酒!」清月提醒道。
蘇錦涼身邊的人都會稱蘇卲容「公子」,對於其他人會在前面加上名字以作區分。錦涼是小姐,蘇卲容自然是公子,自小他們便跟著這兩個人的,在他們心裡直接稱呼小姐、公子顯得親近些。
「清月,你是誰的丫頭,再多嘴,我就把你送給蘇卲容!」蘇錦涼不買帳。
「公子是為了你好!你的身體……」
「清月!隔牆有耳!」這一次語氣明顯冷冽了起來。
門外,老翁眯著眼思索。蘇卲容嗎?那麼這位應該就是相府新回來的小姐蘇錦涼了。呵呵,老翁笑呵呵地離開。
桃花塢內,蘇錦涼一手把玩著紫玉杯盞,紫光流轉,玉暖溫潤,相得益彰。清月皺著眉頭,卻不敢阻攔。她家的小姐,就是一個酒鬼,遇到酒就沒救了!清月搖著頭歎息,公子又要責罰她了。
一別多日,竟已是五年。蘇錦涼端著酒盞淺笑。
「呦!這不是錦涼小姐嗎?怎麼會在這裡?」
一聲男音,如駿馬賓士,慷慨風流。
「小姐,是靖國公府上的景希世子。」清月在一旁提醒道。
「怎麼?景希世子能到的地方錦涼不能來嗎?原來景希世子如此看不起女子。」蘇錦涼噎得景希啞口無言。
有嗎?他哪裡又看不起女子了?這個蘇錦涼,他只是打個招呼而已,要不是他家老頭要求他搞好關係,他才懶得搭理她!哼!肯定看都不看她一眼!
雖是這樣說,景希還是很無節操地又看了蘇錦涼一眼。只見她一手執杯,纖手白皙的光澤與紫玉的玉華相互纏綿,她一身月白色衣衫,深紫與淺紫融為一體,交相輝映。景希竟看得有些呆了,完全忘記了某人剛剛給他扣得高帽。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靈光一閃:「錦涼小姐對日前送與相府的桃花扇是否滿意?」他的嘴角勾起狡黠的邪笑。
蘇錦涼眉頭高揚。桃花扇?為什麼她不記得?心中疑惑,嘴上卻還是伶牙俐齒:「錦涼不像景希世子日日有閒情逸致到處種桃花。」
景稀有些生氣,嬉皮笑臉變得有些動容。
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竟然如此不待見他!他有惹到她嗎?有嗎?有嗎?找機會一定要問問清楚,他到底在哪裡得罪她了,一定要讓他背黑鍋的人「血債血償」!
景希從敞開的窗子上一躍而進:「蘇小姐,能否賞在下一杯水酒?」他改變策略,放低姿態。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蘇錦涼一個起身,徑直走出了「桃花塢」。
「錦妹妹,你這是……」看到蘇錦涼要走,景希再次錯愕。這是怎麼回事?他這個翩翩家公子,人見人愛,風流倜儻,什麼時候遭遇如此對待。
「哦,對了,景世子記得給錢。」說我這個蘇錦涼華麗麗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臉黑線條的景希呆若木雞。
她要趕回去看看那桃花扇是怎麼一回事!
而在桃花釀剛剛蘇錦涼離開的雅間,景希望著桌上的杯子,吐出一句:「葉宸,這可是你尋了五年的佳人?」
對面的「海棠春」木窗打開,一男子的身影緩緩呈現,白衣似雪,飄逸若仙。悠悠道:「雲伯,今日之事不可傳出。」
一旁伺候的老者正是桃花釀的掌櫃,剛剛蘇錦涼口中的老翁,恭敬地回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