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六年,夏六月。漠北。
驕陽似火,數萬軍隊踏著黃沙,頂著烈日向帝京楚丘前進。
軍隊近來,一四馬戎車(天子出征時所有)上面坐著的青年男子,相貌只算普通,可是身上散發出的氣勢讓人不寒而慄的,尤其是那一雙鷹目視乎能看透一切,加上身上的黑色龍袍,將帝王藐視一切的威嚴發揮的淋漓盡致。要說什麼人有這樣的氣勢,此人不是別人,便是如今的衛國天子姬信。
林胡是衛國北面的草原民族,長期居於漠北,和衛國以大漠為界。昭武四年夏天,林胡好戰的新單于即位,立馬改變國策開始大規模入侵衛國,林胡騎兵數次越過大漠進犯中原。尤其是昭武五年三月的一次入侵,林胡連破十餘城,屠殺無辜達百姓十余萬,其前鋒直至黃河北岸,距離楚丘只有數十裡。雖然那次衛國軍民奮起抵抗,林胡不得前進而退回漠北,仍然擄得財物百萬緡,男女萬餘口而回。
如此恥辱姬信如何能夠忍,不顧保守大臣的反對,親自帶著步騎十萬遠征漠北。衛國將士都是些鐵血男兒,所謂哀兵必勝,眾人對林胡進犯本就深惡痛絕,姬信借著如此之勢越過大漠,五戰五捷斬殺其兵馬二十多萬,追擊直到林胡王城,迫使其定下城下之盟而回。
「陛下!大事不好了!」只見一個人自馬上跳下,跪在姬信的戎車前,抱拳稟報。
姬信示意從人將戎車停下,睇了一眼來人,略帶斥責的說道:「丞相不在京輔佐太子,跑朕這裡作何?」
「臣……臣死罪!」許析聞言心中不由一顫,連忙磕頭。眼前的衛天子可是出了名的薄情寡恩,他在位十幾年,丞相沒有一人可以在任超過三年的,不是最後被殺便是畏罪自殺,反正都沒有善終的,如果他今天要找茬自己的老命怕是交代了。
「起來好好回話!」姬信平日就不耐這許析這怕死的模樣,要不是看在他還算忠心,早讓他回家養老了。
「諾。」許析果然是害怕姬信,聞言立馬自地上站起來。小心的看了眼姬信後,小心翼翼的稟報道,「城陽王前日起兵造反,將……將太子和公主全部誅殺,今已經控制京師,臣好不容易……」
「退下!」姬信聽到城陽王造反後面的話已經不想再聽了,鷹目中滿是怒火,緊緊的捏著拳頭,咬了牙對傳令官吩咐道,「傳令下去,星夜趕回楚丘!」
當姬信趕回楚丘的時候,情況比自己想的還嚴重。自己的哥哥姬璘竟公然稱帝,而朝中的大臣除了少數人外,絕大多數都竟然都擁護姬璘。如今姬信終於是明白了,這些年來大臣稍有不順,自己便是斧鉞相加,他們也許早就受夠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哥哥便是借著自己出征的契機,將這些大臣拉攏了過來吧。
黃河邊。
姬信狼狽的靠在一顆大樹上,手裡握著佩劍,回想著剛剛發生不久的事情。
姬信本以為哥哥臨時召集的那些烏合之眾根本不堪一擊,可是事實卻大出意料。自己的哥哥果然會用心理戰術,他並不急於交戰,他知道姬信軍隊將士的家多在楚丘,於是將軍中將領的父母妻子弄到城牆上。有的將士一看到自己父母妻子被押到城上,不等姬璘說話,人心已經浮動。姬璘看準時機便開始親情攻勢,姬信這邊的將士果然唏噓不已。姬信看看情況不對連忙喝止卻沒有作用,立馬砍殺了幾個動作大的將士,不想惹了眾怒幾個膽大的士兵帶頭圍攻自己,一時姬信這邊的軍隊便亂了。姬璘看準時機便帶兵出城掩殺,姬信這邊軍心早已瓦解,看敵兵來到只顧逃命,姬信知道大勢已去也只有跑了。
如今楚丘已經沒有自己容身之地,還是先南方招募義兵,再謀劃東山再起。如有來日,自己定將姬璘碎屍萬段。想到這裡,姬信暗暗的咬牙。
「你們去那邊看看!」
姬信正在沉思的時候,卻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他循聲望去,原來是哥哥的那些叛軍,姬信知道自己雖然會點輕功,可武功就自己也不敢恭維,如今一個人鬥不過他們,還是躲起來為妙。他抬頭看了看大樹,輕輕一躍便飛上了樹叉,借著濃密的樹葉遮擋住自己的身子。
「他娘的,跑那裡去了?」一個叛軍將領在樹下兜了一圈,看沒人對從人喝道,「走!去黃河邊看看。」
姬信見人走了大松了口氣,不想佩劍不小心將樹枝碰斷發出了聲音。
「老子說怎麼找不到,原來狗皇帝藏在樹上呢。」叛軍將領哼笑了聲,再次折回沖著樹上喝道,「下來!」
姬信知道自己被發現,再藏在樹上是不可能了,也不回話便提起一口氣,用輕功躍到另外一棵樹上,如此反復沒多久便跑出數十步遠。
「想跑?老子讓你嘗嘗我的箭法,拿箭來!」叛軍將領看著越來越遠的人影,從侍從手裡取過了弓箭。
卻說姬信正以為自己跑遠,忽然覺得什麼東西自後背刺入自己的心脈,那種鑽心的疼痛無以言明。姬信因為這一箭破了氣,人便似短線的風箏從高空跌落下來。
「不是能跑嗎?怎麼不跑了?」姬信正想掙扎著起來,不想一隻大腳踩在自己的胸膛。
「放肆!將你的髒腳給朕放下去!」雖然姬信如今破落了,可是那能受這樣的侮辱,胸中不由火氣沖他怒喝。
姬信的君王氣勢依舊不減,叛軍將領被姬信一震,腳果然乖乖放下來,咬牙說道:「本將軍奉命前來取你性命,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要本將軍幫你?」
「哈哈哈……」姬信坐在地上大笑了起來。過了片刻怒等著叛軍將領,「朕是衛國天子,性命哪由你們這些亂臣賊子處分?」姬信知道自己如今身負重傷,已經沒有逃命機會,與其死於叛賊之手或者回去受哥哥的侮辱,還不如自己了斷了乾淨。
「既然陛不願意,那本將軍就送陛下一程。」叛軍將領說著便準備拔劍。
「慢!」姬信沉聲一喝,將所有的人都鎮住了。他環視了一下眾人,悲戚的說道,「你們這些賊子,朕今日會記住你們!」姬信說完將佩劍抽出在自己脖頸上一橫,只見碧血噴灑而出,人便倒在地上。
「將軍怎麼辦?」小校看著地上的屍體問道。
「能怎麼辦?」叛軍將領橫了小校一眼,喝道,「抬回去交差便是!」
北宋太平興國九年,十月(西元984年)。
東京,朱雀門外李家瓦肆。
姬信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好長一個夢,夢中出現了一個他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美麗女子,她一步步的靠近他,最後似乎進入了他的軀體
姬信以為自己死了,可當他睜開眼睛時,發現對一切時那麼的陌生,自己躺在一間沒有任何記憶的房間,姬信第一印象這裡是女子的閨房。
自己躺著的檀木床上掛著輕紗帳幔,旁邊垂著一對流蘇,靠窗的地方擺著做工考究的妝台,上面擺著菱花銅鏡、胭脂和珠花之類的女子飾物。靠牆的地方是一個書架,上面擺放著許多書籍,看來房間的主人是個博學之人。在書架的一邊是一張書案,上面整齊的擺著紙筆等書寫工具。而不遠處畫著仕女圖的雲母屏風,堪堪將屋門擋住。
姬信心中些許疑惑,自己難道沒有死,竟是哪家姑娘將自己救了?若是如此,自己也該謝謝主人才是。
「絮兒,君華可是醒了,要是醒來讓她去老娘房裡。」門外傳來一個有些發嗲的婦人聲音讓姬信不由的皺眉。只是她口中的君華是誰,莫非就是搭救自己的女子?
「媽媽,絮兒這就去叫小姐起身。」門外時一個小姑娘的聲音,視乎名字叫什麼絮兒。(注釋:此小姐非彼小姐。宋代小姐是指妓女或宮婢,一般未婚女子會稱作小娘子或女郎。)
過了片刻功夫,只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自外進來,小丫頭雖然長相普通,可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給平凡的面孔添了幾許靈動。小丫頭緩步走到姬信的床前,輕輕福身怯怯的說道:「小姐該起身了,媽媽喚著。」
「混帳!」姬信聞言大怒,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掌甩在絮兒的臉上,「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朕是女人嘛?」
多虧姬信如今換了身體,力量自然比以前小的多,要不然絮兒非被打死不可。雖說如此,還是被姬信打的一個趔趄摔到地上。絮兒坐在地上,帶著委屈的看著姬信,白皙的小臉上淚痕和手掌印交錯分佈著。絮兒著實想不通,小姐一向溫柔從來都對自己疼愛有加,自己哪裡惹她了,今天竟然下手打她,而且打的那麼重,想到這裡絮兒放聲哭了起來。
「不許哭!」姬信一向就討厭女人哭泣,聽著便心煩。姬信看看坐在地上的絮兒,用一貫命令人的口氣,「你們小姐叫君華吧,給朕叫來。」
「小……你就是君華。」絮兒聽到姬信前半句話,果然閉上的嘴巴,暗自吞著淚水不敢哭出聲音。可絮兒聽到姬信的後半句話,有些不明白了,小姐今天怎麼和變了一個人似地,怎麼連自己叫君華都忘了,嘴裡還老是‘朕’,那可是官家才能說得,該不是中邪了?想到這裡,絮兒抹掉臉上的淚水,看著姬信小心的解釋道,因為顧忌剛才叫小姐‘小姐’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所以解釋的時候沒敢再說出來。
「你……絮兒你先下去,朕我有些不舒服。」姬信心裡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對依舊坐在地上的絮兒揮揮手。
「小……媽媽叫你去著。」
「我的話沒聽到?」姬信不悅的看著絮兒。
「絮兒告退。」小丫頭知道小姐現在的暴戾,識趣的退了下去。
如今姬信是想通了一件事情。他本以為自己命大,被那個女子救了過來,原來是自己借屍還魂,附身到女人的身體裡來了。怪不得自己剛才說話時便覺得聲音不對,似乎比平時尖細了許多,而且聲音還很是清脆好聽。還有身上的衣著和手,都有些陰柔感,如今這疑惑自己總算弄明白了。也不知道這女人長得什麼樣子。姬信想著,便拿起了妝臺上的菱花銅鏡打量了起來。(以後‘他’便是‘她’了。)
只見鏡中女子年華二八,姿態窈窕,面若三春雪,遠山含青是奴眉,唇似朱丹眸如潮,還有那三千青絲玉肩披,使得東鄰子也羞見人,果然一個絕代佳人。
姬信將菱花鏡放回妝台,心中不由的歎了口氣。自己能活下來固然好,可是要自己以後頂著一個女人的身子活下去,還真是有些難度,想當年自己也是堂堂衛國天子,如今卻要雌伏於此,怎麼能甘心。視乎自己附身的女子還是章台出身,自己如今輕功已失去,要逃出這風月之地只怕很難。罷了,自己還是先忍耐些時日,尋找幾乎逃出去再做打算吧。
「君華!君華!」發嗲的聲音再次響起。
姬信剛回過神,便聞得一股刺鼻的脂粉氣息,這讓姬信不由的掩鼻。姬信抬眸,只見一個動作扭捏的中年女子自外進來。姬信打量了來人一番,便知道她的來歷。自己如果猜得不多,這女人便是這副身體的的鴇母了。
「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今朝給老娘擺起架子了?」鴇母說著便在姬信腦袋上狠狠戳了一指,「老娘叫你還敢不來,是不是找打?」
姬信的威嚴秉性豈是換了身體就能改變,想當日普天之下那個人見了自己不是卑躬屈膝不敢說個不字,沒想到這個鴇母竟然敢戳她腦門。姬信也不管後果,一隻手抓住鴇母的手用力扭到背後,另一隻手捏住了鴇母的脖子。
「君……君華你幹什麼」鴇母不防姬信有此一招,反應過來人已經落在姬信的手裡。
「將賣身契給我!」如今自己輕功盡失又身陷章台,即便逃出去也會被追回來,到那時下場會更慘,如果將賣身契毀了,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君華,你……你要是不放了……」鴇母豈是甘願就範之人。
「少說廢話!」姬信怒喝一聲打斷鴇母的話,捏鴇母脖頸的力道也加大了不少,「快讓人去拿!」
「好我讓人去」鴇母艱難的說著。鴇母知道如果這樣下去,會被著丫頭捏死的,還是先將她穩住,到時候再收拾她。
姬信聞言,在鴇母脖子上的力道放鬆了不少。鴇母大呼了幾口新鮮空氣,對門外喊道:「絮兒,去媽媽房裡將櫃子上的錦盒拿來。」
過了半響,只聽門‘吱’的開了,絮兒手裡捧著一個朱漆方盒進來。姬信知道盒子裡面放著自己的賣身契,便一把將鴇母推開,將錦盒自絮兒手裡奪過。當姬信有些迫不及待的打開盒子時,一股有些刺鼻的氣味逸出,姬信只覺身上的力氣像被人抽空似地,一下癱軟的倒在地上,接著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鴇母揉了揉被姬信捏疼的脖子,上前狠狠的揣了一腳躺在地上的姬信,冷哼道:「死蹄子,和老娘鬥嫩了點!」鴇母抬眼對絮兒命令道,「讓人將她送到柴房去!」
「諾!」絮兒有些不忍的看看地上躺著的人兒,答應道。
姬信被鴇母在柴房關了三天,人已經餓的沒有意識了,可是狠心的鴇母卻沒有放人的意思。絮兒被姬信打了,心中雖然害怕現在的她,可是想著以前對自己的好,便不顧被罰的危險,半夜前來探望姬信。
絮兒環視了一下四周,用剛剛趁鴇母睡著偷來的鑰匙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銅鎖。
柴房門開了,只見一個衣衫單薄的清麗女子蜷縮在柴禾上,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發著聽不懂的囈語,小臉也痛苦的皺在一起,也許是現在天氣寒冷的的緣故,女子的嬌軀也在不停的顫抖著。
「媽媽真是狠心,將小姐折磨成這個樣子。」絮兒看著眼前的女子,幾滴清淚自眼眶溢出,她撫摸著女子的嬌顏,喃喃自語。
「餓……」這個時候女子發出了一聲囈語絮兒聽懂了。
絮兒用手擦去女子臉上的淚水,自懷裡拿出一個饅頭,撕下一小塊放在女子的嘴裡。也許幾天沒吃食物的原因,女子一口將饅頭吞下去,差點連絮兒的小手也當了食物。
「還有呢。」絮兒笑著將一塊饅頭又放到了女子的嘴裡。
「咳咳咳……」也許是吃的太快,女子將吃下去的饅頭一下咳了出來。
絮兒知道女子也許是噎住了,從懷裡拿出一個水囊,將其打開給女子將水緩緩倒入口中。
也許是吃飽喝足了,沒過多久女子便安靜的睡著了,人也不似剛才那般痛苦。還是絮兒想的周到,知道天氣寒冷,將帶來的棉被蓋在了女子的身上。
「小姐安心睡吧,明天絮兒再拿走棉被。」絮兒在熟睡的人兒耳邊輕語了句,便輕步退了出去,只聽門鎖輕響,一切再次陷入了沉寂。
姬信一覺醒來天已大亮,幾縷冬日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有說不出的舒服。姬信記得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一好奇怪的夢,夢到天下起大雪,自己饑寒交迫蜷縮在牆角時,一個好心人將自己帶到了一家酒樓,自己烤著炭火吃著美味,滋味說不出的舒爽,即便是自己當皇帝時也沒有那種感覺。想到這裡,姬信不由的看向自己的肚子,好似今天早上起來不怎麼餓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如今自己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按理說今天比昨天餓的厲害,怎麼會不餓了,難道晚上自己真的在夢裡吃飽了不成?想到這裡姬信不由的笑了起來。
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了門鎖的聲音,片刻功夫門便開了。姬信抬眸望去,只見絮兒出現在門口。
「我……你……媽媽傳話,說今朝便放了小……」絮兒看到姬信看她的眼光,手不由的抖了抖。現在的姑娘眼光實在是太怕人了,自己都不敢直視,姑娘現在不許自己叫她‘小姐’弄得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平時就叫君華吧。」姬信對於別人將自己當女人是深惡痛絕的,可是現在自己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女人,讓人叫自己阿郎的話是不可能,可是自己是堅決拒絕女人的稱呼的,而‘君華’這個並不是自己的名字,正式場合不說,平時小丫頭要叫便叫自己是不會介意的。(阿郎,唐朝時候,稱呼男主人為阿郎宋初距離唐朝不遠,稱謂變化因該不大。)
「這……」
「我不說二遍。」姬信淩厲的目光盯著絮兒。
「君華。」絮兒小聲說道。絮兒現在真的不明白了,姑娘自那天醒來後人似乎變了許多,再也不像以前了。以前的姑娘怯怯懦懦,從來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讓教坊的姑娘欺負也忍著,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的流淚。而那天早上姑娘醒來後,人一下子變得暴戾的起來,竟然無緣無故的打自己,不讓自己叫她‘小姐’,而後來竟然脅迫媽媽要賣身契,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情,絮兒也不知道姑娘如今的改變是好還是壞。
「她讓你來何事?」
「媽媽說了,去年她在相國寺許了願,本來說是今朝去還,不想身子不爽利,讓君……君華代去。」姬信話中的意思絮兒自然明白,聽到她問便將事情原委說出,說完後小心翼翼的看著姬信。
相國寺?姬信對這個名字相當陌生,他記得衛國楚丘城裡沒有這個寺廟的,難道是其他城裡的?這麼幾天了,除過柴房和閨房,姬信哪裡也沒去過,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身體主人身在何處,這裡到楚丘到底有多遠。
「我好些天都沒出門了。」姬信自語。如今她也摸不來狀況,既然有機會還是出去看看,也做個心中有數。想到這便對絮兒說,「我們回房去。」姬信可不想再在這裡受罪了,說著便跨出了柴房。
姬信看著床上的衣服眉頭蹙成一團。以前有這身子的女人怎麼如此眼光,衣裙絕大多數豔俗氣異常不說,而且還暴露的很,這樣的衣服穿出去實在是有傷風化,自己不說什麼別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了。想自己以前是何等人物,怎麼能出賣色相供人觀賞。想到這裡,姬信一把將衣物推開,坐在床上半天不語。
「君華。」絮兒看自己姑娘坐在床上沒有換衣服的意思,便小聲提醒道。
「有男子衣物嗎?」姬信抬眸問道。如今要出門讓自己穿那樣的衣服時萬萬不能的,不過要有男子衣服也可以,畢竟自己還不認為自己是女人。
絮兒迷惑的搖頭,姑娘今天怎麼要男子衣物,這瓦肆裡除過偶爾來訪的男客,哪裡有常住的,這衣物自是沒了,也不知道姑娘心裡想什麼卻要那些什物。
「將你的衣服哪一套給我。」姬信看看絮兒的衣服說道。雖然沒有男子衣物,自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絮兒穿的丫鬟衣服雖然也是女裝,卻比那些衣物要好的多。
「呃?」絮兒一時腦子轉不過彎。
「囉嗦什麼,快去!」姬信一向沒有什麼耐心。
絮兒聞言立馬跑了出去,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絮兒捧著自己一套自己沒怎麼穿,看上卻還算嶄新的衣服進來。
姬信將衣物接過,是幾件簡單的冬裝,一件是月白棉裙、一件鵝黃窄袖短夾襖,其他的倒行,就是夾襖前面的蝴蝶結讓姬信非常的不爽,可是也沒辦法。姬信從來都是有人伺候,哪有自己穿衣的時候,自然這任務就可憐了絮兒。
姬信由絮兒幫自己收拾好,便一道出門了。
相國寺在東京內城靠南,而李家瓦肆所處的朱雀門外麥秸巷屬於外城,兩者之間算來也有二三裡路。她們穿過朱雀門,走禦街,自相國橋跨過汴水就到了相國寺。雖說姬信占了此人家的身子,卻沒有繼承人家的記憶,對於東京的路怎麼走當然是不知道了,一路上由著絮兒在前引路。
自朱雀門到相國寺一帶,算是東京城最為繁華的地段,一路上姬信是越走越驚心,他目光所及不是酒樓、客棧便是錢莊、當鋪等大型店鋪,而路邊的雜耍的,買唱的多不勝數。而到了相國寺裡,更是商貿繁盛,許多人在庭院裡臨時搭建的帳篷中,擺設著弓箭、刀槍、鮮花、水果、胭脂水粉等等什物,有自己見過的,也有自己沒見過的,反正是只有想不到的,沒有買不到的。
現在姬信是真的迷茫了,自己當了衛國天子十幾年,雖然呆在宮裡也不是沒去過外面,縱觀天下繁華之地莫過於楚丘。可是此地繁華程度,不亞于楚丘,難道天下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會啊,要是有這樣的地方自己焉能不知。
「絮兒。」姬信將正在看別人捏糖人入神的絮兒叫了過來。
「君華有事嗎?」絮兒知道現在姑娘的脾氣,聽到叫喚連忙過來。
「這我問你從此地到楚丘有多遠?」姬信將絮兒拉到人少的地方問道。本來姬信要說‘這裡是什麼地方’後來一想不對連忙改口。
「楚丘?」絮兒聞言腦袋裡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過了半響看著姬信搖頭說道,「絮兒從來沒聽過?」
「果真沒聽過?」姬信聞言心中不由惱怒,危險的盯著絮兒。真是豈有此理,別的地方沒聽說過情有可原,楚丘竟然有人沒聽過,難道你不是衛國子民嗎?可這丫頭的衣著和長相一看就是衛國人,怎麼能不知道?
看著姬信的模樣,絮兒身子習慣性的發抖。現在的姑娘真的是太怕人了,那氣勢都快把自己凍僵了,可是楚丘自己真的沒聽過,怎麼能不知道說知道,想到這裡絮兒再次搖頭,一臉要哭的表情。
「你是不是衛國人啊!」這回姬信是氣瘋了,也不管周圍人口眾多,一把抓住絮兒的衣襟大吼道。
被姬信這麼一吼,原本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眾人用異樣的目光看著姬信。
「看什麼看?滾!」姬信被人盯的不自在,沖圍觀的人群怒吼。
「哪家的女人?」
「切!」
「真是個瘋娘子?」
圍觀的人群先是一愣,便散開了。
姬信不理會眾人,放開抓著絮兒領子的手,不過依舊眼睛盯著她問道:「那這裡是哪裡?」
「是大宋京都東京城啊,君華忘了嗎?」絮兒說完不解的看著姬信。姑娘怎麼回事怎麼會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不是想考自己啊。
姬信聞言,便自絮兒的話中聽出了兩個資訊,一個便是這個地方叫東京,另一個便是這個國家的國號是宋,而並不是自己的衛國。可是普天之下自己從來就沒聽說過有一個叫宋的國家,難道自己魂魄跑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了?
「絮兒我們去前面,我有些事情要問你。」自姬信心中有些事情還是要搞清楚,不然這樣渾渾噩噩下去如何得了。
絮兒雖然不明白姑娘怎麼問那樣的問題,當看到姑娘那可怕的眼神時,便將心中的疑惑壓了下去。
姬信從絮兒的口總算是套出了一些東西,原來自己所處的地方叫東京,又稱開封,是宋朝的都城,而現在的年號也不是自己的昭武六年,而是太平興國九年,皇帝姓趙不姓姬。對於這些東西倒無關緊要,可當姬信一想到這女子的身份,心中便不由的火大,讓他做了十幾年天子的人以一個風塵女子的身份活著怎麼受的了,還好這女子還是清倌,要不然姬信非要廢了碰過自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