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他全身浴血,說:「你是不是從未真正的忠於我。你心中所向,一直都是那個虛偽至極的那個人。即便是他欺騙了你?甚至想要置你於死地?」
扇墨握緊手中白綢,看著面前這個從來意氣風發的男子,心中從未有過的愧疚湧上心頭。也許是她,親手將事情逼到這個地步。
「我不屬於你和他之中的任何一個。你們都不是我的主人。」離開地牢之前,,她這樣說:「我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即便是,真心真意的那樣愛過那個人,也不會和他在一起。所有人都是傀儡,是命運還是其他。到今天,其實連扇墨都不清楚了。
他們都問,自己到底心向誰。向誰呢?無論她是扇家大小姐,還是墨華大將軍,亦或追溯更遠,是曾經那個令貪官聞風喪膽的女俠墨雲。她都不能單純的做她自己。
地牢外,他依舊一襲白衣,看她的眼神,和當日桃花樹下一般,溫柔如水。
「小墨,隨我走吧。」他伸出手,語氣溫和。
「去哪裡?」她語氣冷淡,細聽下卻是絕望之後的頹敗。
「去最高的地方,看最美的風景。」外人聽來是多麼動聽的情話:「你將是我的妻,是這白國最尊貴的女人。」
「然後和那些女人共用你?」她問。
「小墨,一個就夠了。我可以為了你,捨棄後宮佳麗三千。桃國國主能做到的,我何嘗不能。只要你一心向我。」他說,卻看見扇墨眼中最後一絲色彩都黯淡了下來。
「一心向你,我做不到。」扇墨終究是絕望了。如果她只是他口中的小墨,他是應該飛身擁抱這個她深愛的男人。可惜,她不是。
「你執意與我為敵?」他眼中終於充滿了憤怒。
「放了他,不要執迷不悟。你贏不了的。」扇墨知道,即便是勸說,也是徒勞的。
果然,他笑了,從未有過的大笑。「放?十日之後,皇帝駕崩,太子失蹤。我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要不了一個月,全國都是太子戰場投降叛國的消息。他不是最愛名聲嗎?我要他身敗名裂。皇帝寵愛的兒子都該死!」
皇帝也是曾經寵愛過你的啊。你也曾被他抱於懷中安慰。你也曾在他手下學習寫字。你也曾和他一起共度了那麼多個佳節。仇恨就這樣蒙蔽了人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累了。我在那棵桃樹下等你,那個時候,我只做你的小墨。你只做我的白俠。」扇墨說完,和他擦肩而過。
他沒有挽留,他也知道,墨華說的都不可能實現。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哪還有從中全身而退的機會。況且,他勢在必得。
她是選擇了與他一戰。
「再見面,就是陌路。我不會手下留情的。」他轉身向她,大吼道。
前方黑色的身影一頓,繼續向前。
「你本和我就是陌路。皇子殿下。」
這裡沒有桃花樹,沒有誓言。有的只是權利和仇恨。
這裡沒有墨雲和白華,有的只是扇墨和白睿之。
這裡沒有男女之愛,沒有兄弟情誼,沒有父子情深。一切都被殺戮和鮮血覆蓋。
這裡,是最富麗堂皇的皇城,也是最冰冷的牢籠。
也許這場接下來的這場血戰,將沒有勝者。
而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追溯到兩年前,或者更遠。
那年,江湖上的黑白雙俠,一前一後跌入絕情崖。江湖中人,扼腕歎息。那黑衣冷漠的女子,那白衣溫柔的男子。
數日之後,朝堂下,殿堂前,她說:「太子陛下,並非聯姻才是最好的辦法。若是舍我女兒身,換你大余國邊疆太平。豈不更好?」
這個傳聞心狠手辣的太子沉默良久,終於應允。
而扇墨暗暗松了一口氣。她可以是江湖上的那個冷漠的殺手,專殺貪官污吏。也可以是扇家那個傳聞中足不出戶的大小姐。卻偏偏做不了這將來會母儀天下的皇后。
於是,改頭換面,成為謀臣,卻是唯一的出路。
而那個在江湖相伴了兩年的男子,終不過是絕情崖邊的一場夢。以為,夢醒了,就罷了
第一章初始
扇墨無法改變自己的出生。扇家,歷代為宰相,兩袖清風,從不拉幫結派。因而,扇家大小姐自然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於是,在父親的道道家書的催促下,扇墨跳下了絕情崖。從此,江湖上再無墨雲。只是,她未曾想到,那個溫潤如玉,瀟灑的玉面公子白華,竟也跳下了絕情崖。
她悄悄尋過他數次,那絕情崖下湍急的河流,並無他身影。
也許已經逝世,也許僥倖活下。扇墨天生感情淡漠,卻還是在那河流旁,默默的留下了難得的兩行清淚。
她記得,那個夜晚。她將那個滿肚肥油的戶部尚書斃命之後,他翩然而下,說:「久聞姑娘大名,今日終於得以相見。」溫爾有禮,不似其他江湖人一身粗氣。
第二次,她被圍追堵截,落入埋伏。他憑藉一把玉扇打退那些人,說:「姑娘,畢竟只是女兒身。身邊多個人陪伴,總比一個人走,好一些。江湖險惡,白某願意作陪。」
那時,誰也不知她是誰。黑紗蒙面,殺人也未曾廢話。沒有搭理這個人,他卻在她身邊默默陪伴了一月有餘。
後來,無意之中,他揭了她的面紗。
「白某不知,姑娘竟長了如此一張傾國傾城的容貌。」
後來,他喚她小墨,她只是蹙眉,卻未曾反駁。
她不問他來歷,只知他是玉面公子白華。她也未曾坦誠自己的身份。
相濡與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只是,她不知。真的分別的時候,她也是會哭的。只是,她不知,為何他那樣的人,怎麼會義無反顧的跳下絕情崖。是沒有看清楚她留下的書信,是道別,並非永別?
不過也無妨,她天生無情,也未曾想過嫁人生子。
完成家族使命後,她還是會回到那個深山裡,過孤獨的生活。
回到那光鮮的宰相府,她還是名義上的大小姐。太子悄悄潛入扇府,於是她見到了那個據說年紀輕輕便很有作為的太子。
確實是有一點本事,竟然一下子看出自己是個會武的人。扇墨反而起了另外的念頭,既然如此,她也許能改變自來扇家大小姐的命運。
「我想,太子需要一個溫柔體貼的太子妃,也需要一個有把柄在手的心腹吧。我扇墨,自認本事並不在持家之上,還望太子慧眼識英雄。」
她如是說。那個豪氣的太子爽朗一笑:「扇小姐說的對,邊塞這兩年,戰亂不斷。父皇愁心很久,欲辦大選,選一名平民將領,心無旁騖的去平亂。」
「扇墨領命。」她回答的鏗鏘有力。
婚約莫名取消。扇家大小姐繼續深閨不見人。
兩日之後,大選將軍的名冊上,多了一個平民,名墨華。
城西角落裡,兩道黑影。
「程頤,我要你參加這次的大選,務必進入前三甲。但是不能是第一名。」女子的聲音低沉。
「是,只是,不知小姐要誰當這第一?」男子的面容冷峻,一眼就能看出是她的手下。
「我。」聽到扇墨斬釘截鐵的回答,男子冷靜的墨眼滑過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就掩去所有的神色,「是,程頤一定助小姐之力。」
「嗯,程暉性子好動,不適合京城。我要他離開,去天山找我師父。這是我的信,你讓他交給我師父,他自然會好好培養他。扇家暗衛沒有這樣性格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這樣的。」扇墨遞過一封信,語氣淡漠:「若是他做不到,就讓他離開。我扇家不養無用的人。」說完,瞥了一眼角落的草叢,也還是什麼話的沒有再說。飛身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草叢裡躲藏的男子才出來。
男子長了一張好看的臉,斜長的丹鳳眼十分勾人。此刻卻滿是委屈的神色:「小姐竟然這般嫌棄我。」
叫程頤的男子看著自家哥哥的表情,默默的抽了抽嘴角。沒有答話。只是扔過信封,提步離開。
「誒誒,小頤頤,你等等哥哥我啊。」男子嘴裡調笑著往前走。手卻握緊了信封。
有時候,眼見也不定為實。若是有人認為扇墨作為扇家暗衛的首領,冷酷無情。這個被嫌棄的程暉,反倒會眼角輕挑,說:「果然傻子的眼神也不大好使。」
沒有扇墨,哪裡有今天的暗衛。但凡是暗衛的人,這點覺悟是不會少的。
只是,扇家暗衛,作為不見光的存在,沒必要大肆宣揚自己的存在罷了。否則,就說這兩人,也抵得上好多個御前侍衛了。
墨華一眼看去,偌大的賽場,被擠得滴水不漏。果然是民風剽悍的白國,人們對於為國效力又能揚名立萬的機會,自然是喜歡的打緊。
而華國尚武,基本上鄉野村姑也會一兩點三腳貓的功夫防身。所以,邊塞被侵犯這種事情,對於以武力立國的白國國君來說,實在是一種羞辱。
從民間找將軍,無疑是想告訴敵國,我白國天大物博,隨便找一個平民出來,也足以打得你們落花流水。
第一場比賽自然是武力的較量。從十個大州中,選舉出來的一千人。開始最簡單的淘汰賽。點到為止。一千變五百,五百變二百五,二百五變一百二十五。
當然,也許你在初賽的時候就遇見了高手,遺憾淘汰。這也怨不得別人,抽籤是由國寺主持,白國最受尊重的僧人監督的。贏這種事情,也大抵是需要一些運氣的。
而墨華,在太子白為之的有意幫助下,還是走了一點點後門。毫不費勁的便進了前一百二十五名。不能使用自己最拿手的武器。墨華用劍其實用的委屈。
但是即便是這樣,這個看似身形單薄,但下手狠准的少年的形象也深入人心。墨華不喜歡易容,但是也知道,頂著扇家大小姐的臉扮男裝,那是決計不行的。
所幸當初從師之時,師母易容之術了得。這個易容也不用每日卸去。只是改變了眉毛的形狀,眼睛的長度,皮膚的顏色,墨華便從一個美人變成了一個俊朗的少年。
而未有人幫助的程頤,一路上也遇到了好幾個勁敵,也有差點輸掉,絕地反擊的時候。但是他始終保持的淡漠和冷靜,還是讓人咋舌。一個人要有怎樣的素質,才能在任何時候都保持冷靜。
第二場比賽的到來,是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傍晚。要做一軍之將,光靠蠻力,自然是不行的。今天的這場筆試,註定要淘汰一些江湖莽漢。雖然兵法看似死板,無聊。但是其實若真的看懂了,還是能運用的。
筆試題目並不難,但是還是需要長期的讀書積累才能夠答上。於是,在緊張的等待了七天之後,剩下的五十人,終於得以進入真正的較量。
作為首領,最重要的還是實戰能力。五十人根據考試成績,相應的分成兩隊。沒有規定誰是首領。進入荒無人煙的密林。以把敵方身上的信號筒拔響為淘汰標誌。這次,墨華和程頤終於站到了對立面。墨華紅隊,程頤藍隊。
能得以進入前五十的人,大都本事了得。其中不乏江湖上的世家子弟。脾氣驕縱的不是沒有。墨華暗歎,白國的鼎盛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樣的團戰,不僅考驗個人的反應能力,還考驗著個人的領導能力,判斷能力,以及合作能力。
而顯然,有一個人,懶懶散散的,卻是墨華心中強勁的對手。紅隊的另一個人,扶瞿,京城首富扶家的小公子,幼時身體不好,送往雲山習武。年僅二十五,便是雲山的第一弟子。
扶瞿的為人,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他經常流連花樓,卻未納一妾。家裡的家業,從來不曾插手,當然只是表面的。墨家的暗網裡,明確的寫著,這個看似紈絝的少爺,是扶家暗裡的家主。不然,憑著扶家大公子那樣溫潤如玉的性格,怎麼可能讓扶家立於不敗之地。
扶瞿插腳於這次比賽,是出乎墨華預料的。她平生不討厭壞人,但是卻極為不喜歡和這種表裡不一的人競爭。扶瞿無疑是個中好手。也許不小心就被他下了絆腳。那時常掛著痞痞笑容的人,眼睛分明是一潭深水,看不清楚心思。
「華弟似乎有心事。」還在想著事情,扶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墨華的身後。一雙桃花眼笑意盈盈,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這是一個翩翩公子。
「這密林極為複雜,國君給的地圖,未免也太不詳細了。」墨華眯了眯眼,岔開了話題。
「華弟莫要緊張嘛,勝敗乃兵家常事,人生需要及時行樂。今晚月光極美,我悄悄帶了一瓶上好的佳釀,想著與華弟一起共飲,那真是好極了。」扶瞿摺扇一打,做足了今宵有酒今宵醉的貴公子形象。
「墨華酒力不佳,怕擾了公子雅興,公子還是另尋他人吧。」墨華淡淡拒絕,不是不想和他拉好關係,只是墨華一向對這樣的花花公子,敬而遠之。語氣能控制到淡漠但是不帶鄙夷,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
但是顯然,這個扶瞿是沒有把他的話當回事,左手攬上墨華的肩膀,右手摺扇輕敲墨華手中的地圖:「華弟今晚陪哥哥我喝了這佳釀,我保證明天帶你去做一份最詳細的地圖。」
語氣隨意,但是話語是說不出的篤定。墨華轉頭,望著男人的眼眸,嘴角一絲淡笑:「好。」
俗話說美人一笑傾人國,扶瞿眼光卻暗了一下。
常年流連花場,怎地眼前這個墨華,竟讓他覺得是如此的迷人呢?
扶瞿暗自歎了一口氣。果然男人還是少不了美人在懷啊。這才剛開始,他就如此思戀那溫柔鄉了。對著一個俊俏的男子,居然還覺得美不可勝。以後去了邊塞,可是怎麼辦哦。
一想就更加難過了。於是卯足盡的灌墨華的酒。墨華只是沉默的喝下了所有的酒。隊裡的人都四處分散著休息。明天一早,戰爭才要真正的拉開帷幕。
不要問為什麼沒有人今晚偷襲,大家手裡的地圖都這樣。傻子才會在不熟悉地形的時候,輕易出擊。
而暗處,一雙眼睛,看著月光下飲酒的兩人,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等到墨華醒過來的時候,密林裡透進了一絲朝暉。眯了眯眼,昨天晚上竟然真的喝醉了。也許是扶瞿勸酒的技術太好了。也許是昨晚的月光確實將氣氛調節的太好了。人總是要隨性一回的。不過現在,墨華眼眸閃過一絲戲謔。
腳一伸,就踹向還在睡覺的扶瞿。扶瞿一聲痛呼跳了起來。怒視著面前的始作俑者。墨華挑眉:「酒也喝了,天也亮了,走吧。」
地圖上的解釋確實是很不詳細。但是有一個地方還是標識的很清晰的。那就是密林的最高處。站得高看得遠。這句話始終是沒有錯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拼了命的往上爬。
跟著扶瞿到達最高的山頂,看著腳下清晰的密林,墨華臉上終於真的有了讚賞的表情。「扶公子果然不是那個遊戲花叢的紈絝子弟。」
「不不不。」扶瞿扇子擺了擺,「華弟,我確實是那個遊戲花叢的花花公子。只不過我也知道,即便是在花樓,最貴的房間和雅座都是在最高的地方,而花魁,也自然是在最高的地方。我不過是因此,對高處比較喜歡而已。」
是僅僅只對妓院的高處喜歡嗎?墨華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拿出手中的炭筆,開始畫起了詳細的地圖。
她要的是第一,所以必須也一定要是紅隊的隊長。有了詳細的地圖,那就是多了一份資本。她有一種直覺,扶瞿並不一定是非第一不可的。所以,不需要在他身上下太多功夫。
等到地圖畫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轉頭看扶瞿,這個男人已經側躺在一個大石頭上,睡著了。這個男人睡著了,有著一張放鬆的臉龐,也怪不得那麼多人拜倒在扶瞿的腳下。
「如果你看夠了,我們就可以回去了,我想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了。」扶瞿緩緩睜眼,嘴帶笑意。
「我要的就是開始,行兵最忌莽撞。為一時利益折損兵力,我喜聞樂見。」墨華淺淺勾嘴,話剛說完,就聽見信號筒被拉響的聲音。好戲才剛開場,第一次和程頤做對手,墨華不得不承認是有些興奮的。
回到駐紮地的時候,已經是一片混亂。顯然剛剛有一陣廝殺。
「你們兩個一大早就不見了,怎麼,難道只會躲逃?」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大聲喊,似乎氣憤難耐。這個男人叫做鐘複,是鐘將軍鐘廣的兒子,天生蠻力,聽說和兩個比賽中最為優秀的兩個人一隊時,本來還很高興的,但是剛剛有一群人都殺到家門口了,他們卻不見蹤影。雖然各隊都有人被淘汰,但是總歸還是自己這隊輸了比較慘烈。連他都差點被拉響了信號筒。
扶瞿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嘴角細看會有一絲嘲諷和不屑一顧。
只有傻瓜才會呆呆站在原地被人打,光靠蠻力有什麼用,看來鐘將軍是沒有教過自己的兒子兵法了。
「剩下的人,我只告訴你們,我有辦法取勝。願意跟著我的人跟我走,不願意的人,祝你好運。」墨華不理會旁邊氣憤的鐘複,大聲說道。
「你有什麼辦法?」角落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墨華望過去,是一個一身黑色緊身衣的男子,臉龐平凡的讓人記不住。但是,其實這個男人卻是從一個不知名小島學藝歸來的高手。擅長隱身和暗殺。自稱忍者。
「地圖。」墨華淡淡說道。卻在隊伍裡引起一片喧嘩。這個密林他們基本上都不知道有多大,沒想到短短一天,墨華竟然擁有了地圖。實在不能不另他們興奮。一時間站在她身後的人增多,只有鐘複一個人漲紅了臉也不願意站在她身後。
「鐘公子,要想取勝,光靠自己是不夠的。不如先消滅藍隊,我們再一較高下。我相信,一群人總比一個人好吧。」扶瞿看著眼前明明心有動搖,卻不願意服輸的大漢,好心說道。
「不用!」鐘複硬著脖子大聲說,轉身獨自向密林深處走去。
墨華手一揮,示意眾人安靜,道:「我的計畫難免會有危險,每個人都要出力,全看大家自願。首先……」
藍隊剛打的一場勝仗,十分激動。此時卻還是因為誰當這個隊長而爭執不下。早晨的那場突擊戰雖是因為程頤帶隊,但是其中出力多的大有人在。全都不甘人下。
「光有智謀有什麼用,軍師不都是有智謀的人。我弘發消滅的紅隊人數最多,難道不該擔任這個隊長?」一個個子挺拔的男子大聲說道。他雙眼泛著棕色的光芒,是鼎鼎有名的弘族小公子。十二歲便單挑了武林出名的一名武林高手。只憑一把大刀。
弘族人天生善武,可謂武林大家。此次派出宗室小公子出戰,也期望著能在朝堂上占一席之地。弘發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程大哥的計謀又豈是你這種光有武力的人比得上的!」一個小個子的男子反駁道。他叫莫乞,是丐幫幫主的得意弟子。這次偷襲中,險些被人拉了信號筒,要不是程頤救了他,他早灰溜溜的滾回去當乞丐了。幫主不是非要他成為將軍不可,只要能入軍隊,謀得一職半位,就夠了。其實他是幫主的私生子。雖說丐幫幫主勢力大,但是到底說出來是乞兒,自然希望自己的兒子擺脫這個身份。
「莫乞,別說了。」程頤終於開口:「小公子武藝高強,又是武林大家,自然比我這種無名小卒更有號召力。程頤願捧小公子做隊長。」
「程大哥!」莫乞還想說什麼,但是卻被程頤按住了手臂。
「這還差不多,還有誰有異議沒?」見沒有人反駁,弘發還是顯示出了十八歲少年的高興和驕傲:「程頤,你做副隊長吧,我們今晚夜襲紅隊。現在,休息。」
程頤點頭,卻在低頭的時候,眼裡滑過一絲笑意。等不到晚上,她就會有行動的。保持沉默,他不需要拿第一名,自然不是非隊長不可。只是,估計這個弘族的小公子,今天會遭受到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挫敗。但願他的抗擊打能力和他的武藝一樣高強。
而此刻,藍隊沒有人知道,四面八方的人已經慢慢向他們靠近。無聲無息,意味著一場好戲將要開幕。
墨華的計謀說簡單也簡單,但是卻是最有效的。藍隊之所以選擇晚上和清晨進攻,是因為這兩個時辰都是人的警戒心最低的時候,基本上很少有人會選擇在午後的時候偷襲,這個時候陽光強烈,視線極好,躲藏困難。但是,劍走偏鋒,墨華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午後攻擊。她這次至少要滅掉藍隊一半以上的人。
要想不被人注意,水路和陸路自然水路為上選。地圖裡清楚的畫著,有一條湍急的河流流經藍隊駐紮地。深諳水性的三個人順著水流潛伏到藍隊,做為內裡接應,未聽到指示時按兵不動。
而輕功極好的人,從今早墨華勘測地形的山頂出發,爭取在上空佔據有利地位。密林裡最不缺乏的就是高大的樹木,有三個人將會潛伏在藍隊上方的樹林上。
而墨華和扶瞿則帶領三個人明目張膽的直闖藍隊陣營,剩下的加上忍者共六個人,則是墨華最後剩下的秘密武器。
水路上,三人中的水奎,是江南第一造船局水家的長子,深諳水性。三人中由他帶隊,挑了最為湍急但是卻最為安全的水路,有驚無險的躲過藍隊守衛,順利埋伏在水邊。
而從天而降的三個人,憑藉自己的輕功也慢慢靠近藍隊。另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原本只打算停留在理藍隊幾百米以外的地方以防被發現,卻發現上空竟然無人防守。最後停留在藍隊上空相距不過百米的地方。安靜等待。
弘發獨自坐在一旁,正在思考用什麼方式進行今晚的進攻。卻突然聽見前方守衛傳來的廝殺的聲音。不由一驚,紅隊難道白天進攻,使用蠻力?未免也太小看藍隊的人了吧。
「全隊戒備,迎戰。」
話音剛落,就看見墨華和扶瞿帶著幾個人站在不遠處,那幾個人手中還抓著藍隊的兩個守衛,他們的信號筒也落在了扶瞿的手中。
「對不住了,小公子。我們不請自來。」扶瞿笑意盈盈,手中的信號筒拋上拋下。
「扶瞿,你們大白天闖我藍隊,簡直找死。」弘發手握大刀,雙目一瞪,頗有氣勢。
「呀,看來小公子不滿意我的到來,我給小公子賠禮道歉了。」扶瞿故作驚訝的說,頓了頓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語氣卻格外輕鬆:「為表歉意,我們放炮聊表誠意好了。」話音一落,就拉響了兩個信號筒。被抓住的兩人目光瞬間黯淡下來,跌坐在地上,不發一言。
「扶瞿,你莫要欺人太甚。今日叫你們有去無回。」弘發氣急。只想著要給面前囂張的人一些教訓。本來今早的突襲,他們只損失了三個人,現在又被拉響了兩個信號筒,如今算來也不過只比紅隊多了兩個人而已。
「我給你們機會,挑五個人出來拉響信號筒,我再給你們時間準備我下次的襲擊。」墨華站在扶瞿旁邊,淡淡開口。但是說出的話,確實不好聽,藍隊裡的人已經有了罵聲。
「無名小卒,你口出狂言,也不看看你爺爺我身份。」藍隊裡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手拿斧頭,渾身橫肉顫抖:「看爺教訓教訓你!」話音剛落,一個縱身飛來,難得那樣的身材還能有這樣的輕功。
只是,程頤眼角一挑,第一個受死的上了。
還未及近身,一片樹葉倏地飛來,猛漢大驚,一個打滾,才險險避過。看向墨華,卻見她目光冰冷,手上又握了一片葉子。猛漢只覺受辱,大吼一聲,提斧上前,墨華身形一閃,樹葉飄過,猛漢感覺耳邊一涼,竟看見鬢髮就這樣飄然落下。若是那樹葉再靠近脖頸,也許他現在已經血濺當場了。
「給我吧。信號筒。」墨華攤手,語氣平平。好像剛剛只是在和他討論一般,但是偏偏是這樣冷漠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惹火了不淡定的弘發。墨華的武功他看在眼裡,猛漢顯然不是她的對手。但是這樣連兵器都不拿出來,單憑幾片樹葉的做法,還是讓他覺得受辱。
「要我們隊的東西,你先問問小爺我。」弘發徹底火大了。憑他的身份和地位,何曾有人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他。何況他此時還是一隊之長,要是他都低頭認輸了。那麼士氣何在?
這樣想著,腳尖一挑,勾起插在地裡的大刀,一個旋身就往墨華攻去。擒賊先擒王,他算是看懂了,扶瞿不是隊長,這個看似無名小卒的男子,才是他的對手。
「愚蠢!」墨華斥了一聲,一個躍起,躲過弘發淩厲的進攻。幾個來回的你攻我躲之間,弘發未曾發覺,墨華竟然進到了他們的隊伍後方。
弘發看墨華一直未曾與他正面交鋒,只覺更加氣憤。刀法越發快速,直看得旁觀者眼花繚亂。也正是在這時,空中和水中埋伏的人,悄悄靠近了藍隊的人。
在墨華一個滾地,險險避開那一刀橫劈的時候,四周的廝殺聲才發出。弘發收刀回頭看,差點沒有氣死。
自己的營地裡,突然多出了六個紅隊的人,有些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人,已經被紅隊的人挾持了。反應快的此時也趕緊聚在一起,背抵著背,免得被人偷襲。看弘發的眼神也不免有責怪。如果不是他打得太歡樂,他們也不會去看他打架反而遺漏了身邊情況了。
弘發感覺一口氣堵在胸間,比當初第一次未能拿起這把大刀時,還要挫敗。
墨華飛身到扶瞿的面前站定。此刻扶瞿正與程頤對峙,程頤旁邊還站著莫乞,生怕程頤受傷似的,向一隻護住的小狼,狠狠盯著扶瞿。
「論武,你不是他對手」墨華淡淡說。她說的是事實。程頤從來學的都是殺敵之術。動作快狠厲,扶瞿世家公子即便是師從江湖,也還是自有世家公子那般性情。何況還是那雲山老頭的弟子,殺沒殺人還是個疑問,怎會比得上浴血重生的程頤。
「華弟這話就太傷我的心了,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扶瞿一副受傷的樣子,看的對面的莫乞一個大大的白眼。
「實話實說。」墨華也不廢話,和程頤短短一秒的對視之中,快的讓人看不出任何跡象。
「就是,你這個紈絝子弟,怎麼會是我程大哥的對手。」莫乞忍不住說了幾句,最見不得男人長了一雙桃花眼,這個男人看著就讓他起雞皮疙瘩。
「小乞兒,你以為你穿的乾淨點,就不是穿的乞丐服了?」扶瞿也不惱,玉扇一打,從上到下的看了一眼莫乞,滿身都是補丁,就怕沒有人知道他是乞丐一樣。
莫乞還想說什麼,只聽程頤說到:「墨華,扶瞿公子,現在確實是我們敗了,只是再打下去,無非是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
這道理自然大家都懂,誰也不想硬拼,沖前面被撥了信號筒,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而弘發只是緊握著大刀,一言不發的立著。
墨華與扶瞿對視一眼,目的已經達到。墨華手一揮,六個信號筒就這樣拉響。一行人飛快的退離了藍隊的場地。留下各自落寞的藍隊眾人。
「現在,我們只等晚上了。」回去的途上,紅隊裡的人都興高采烈。因為打的是出其不意,他們竟然一兵未損,算是報了今天早上的仇了。等到晚上的時候,還有更好的東西等著他們呢。
扶瞿和墨華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藍隊裡有程頤,如果他們夜間的計畫真的順利實施的話,那個人就不是程頤了。
「程大哥,你怎麼就這樣放他們走了?」藍隊裡,莫乞憤憤的問程頤。那個扶瞿他真是討厭的很,真想拔下他的信號筒,把他送回那勾欄去,省的在這裡礙眼。
「剛剛我們的軍心已經亂了,再僵持下去,無非是兩敗俱傷。」程頤說,又看了從剛剛到現在,一直未發一言的弘發:「小公子心情很差,隊長如果都亂了陣腳,這仗一定打不好了。」
「哼,這個弘發,仗勢武功好,一副了不得的樣子,看的人真是不爽。要不是都是一個隊的,我真想上去火上澆油的罵他一下。」莫乞對弘發搶了程頤的隊長之位還耿耿於懷。
「他只是因為眾星捧月,小公子的聰明,早晚你都會知道的。」程頤不再多言,閉目開始沉思起來。
莫乞看了一眼弘發,雖然也有不屑,但是看程頤在休息,就不再多說什麼。背靠著樹,也睡了起來。不一會兒就開始做夢。夢裡老爹給他烤了叫花雞,那味道,真是太香了。頭斜斜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