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天元四五年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南詔帝都,處處皆是繁華景象,吆喝,叫賣聲不斷,最熱鬧的莫過於錦繡街了,一年一度的臘祭即將來臨。在南詔,每逢臘盡春來,眾人便殺豬宰羊,祭祀神鬼與祖靈,祈求新的一年事事順利,免去災難,他們用朱砂塗臉,身披鳥羽,祭台禱告,祈願過後,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在不久,臘祭過後,陰姬家族即將選出下一任大祭司,守護南詔國。
月神殿,歷代大祭司靜修之地,它坐落於整個皇城的最南面,卻也是帝都的最高處,身處月神殿,可以俯瞰整座帝都。它存在的年代比南詔存在的時間還久遠,傳說,是很多年前一位帝王金屋藏嬌而建的神殿,只是那帝王錯了,此地風水極好,當與帝王,定是要勤政愛民涓,為了一女子勞財傷民不知是百姓的悲哀還是身為帝王的悲啊。其實,最悲哀的莫過於那位女子,關於那位女子的死,有太多的傳聞,有說她自縊而死,有說她鬱鬱而終。
陰姬帒雲說的寥寥無幾,紅妝坐落在一旁卻聽得癡癡的笑。
「笑什麼?」
「姑姑,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座神殿竟然是為一個女人建的,看如今還是如此金碧輝煌,同一大小的鵝暖石鋪成了一地,紅妝最愛的也是那不同顏色緊蹙鋪成的地板,眾人口中的錦衣玉食,玉食成玉石,整座宮殿沉香雕木與溫潤玉石僅僅相磐而存,多浩大的工程,可想而知,那位元帝王多愛那位女子!」
紅妝斜靠在紅木欄柵上,神色迷離,漸漸的飄向遠方。水晶燈光線搖曳,倒影在紅妝的臉上,眸含秋水,明眸皓齒,所謂鏡中貌,月下影,隔簾形,睡初醒,如同墜入凡塵的精靈。恐怕也就如此了吧。
「紅妝,你近段時日身體有不適嗎?」陰姬帒雲看著紅妝若有所思的問道。
紅妝回神,莞爾一笑,「沒有不適,姑姑為什麼這麼問。」
陰姬帒雲緩緩的輸了一口氣,輕淺的動作,並未入紅妝的眼,陰姬帒雲看著紅妝的眼神變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最後被濃郁的憂愁掩蓋眸子。
紅妝盤地而坐,仰頭看著樓頂,想些什麼呢?未來在這裡的日子?還是那位受盡寵愛卻悲慘而死的女子?她,或許也不知道涓。
臘祭過後,天元四六年上元節,祭祀臺上,眾長老歸來為陰姬帒雲護法,將其畢生的靈力傳給了紅妝,宣佈陰姬紅妝為南詔第十一任大祭司!姑姑虔誠的對她說:「紅妝,祈求你在塵世中安安穩穩,是姑姑唯一的心願!」她看到了姑姑眼中的悲痛,卻視若無睹。她,不願沅。祭臺上,紅妝一襲白衣,歷來,歷任大祭司都是一襲白衣,白色代表的是聖潔,是神聖涓。
紅妝站在祭臺上,她說,她會做一名合格的大祭司,會守護好所有子民,會守護南詔國,與之共存亡!那不是大祭司禱告的誓言,卻是紅妝的承諾!
「我是紅妝大祭司,我與你們共存,接受神的洗禮,接受光的普照,願南詔年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願眾子民無災無難,天神,請接受紅妝虔誠的祈禱!」
台下所有子民匍匐跪拜,一陣高呼,新的一天到來,她,陰姬紅妝,有了新的使命!
南詔皇帝晚沐錦,太后賀蘭氏,攜著眾朝臣朝拜完畢,浩浩蕩蕩的離去。紅妝則隨著眾長老融入人群中。
月神殿之下,有一白衣男子而立,面無表情,幽深的眸子,冷冽的氣息,讓人捉摸不透他是喜?是悲?他一直靜靜的看向紅妝的身影,直至人群散去,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見,他才悄悄離去,隱身於黑暗中。
陰姬府,灌木盆栽,雕花木椅,精緻扶欄,牆角的嬌豔桃花,在陰姬家族裡陣法雲集,所謂桃花和灌木,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帒雲,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決定紅妝成為下一任大祭司?」陰姬冥陰沉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她和紅蓮,長老們早就決定是紅蓮為下一任大祭司。」
陰姬帒雲看了哥哥一眼,沉思了片刻,問道:「那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是紅蓮成為大祭司呢?在她們姐妹之間,我選擇紅妝,哥哥,這也是紅妝的命。」
面對已成定局的事實,面對神色篤定的妹妹,陰姬冥,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從小,你對紅蓮的要求就一直特別嚴格,我們都以為你選定了紅蓮為祭司。」
陰姬帒雲無奈笑之搖搖頭,轉身即將離去。陰姬冥知道他的這個妹妹,所決定的事情都有她的理由,然而只要是她決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她一定會堅持到底,就像半年前突然說要傳位於紅妝,就算眾長老均不同意,她也依舊說能夠服晚沐錦同意。晚沐錦是何許人也,年少時的廢皇子,自幼殘疾,又不得恩寵,在冷宮中他看盡人情冷暖,滿心仇恨下機關算盡。翻雲覆雨間成為了太子,先帝駕崩,順而繼位,陰冷而狠戾。
見她離去,陰姬冥在身後問道:「那麼,九年前,你又為什麼將她送走?」
陰姬帒雲驀然的頓住了腳步,幽深的眸子被睫毛掩蓋,她未回頭,反問道:「哥哥是不是還要問,為什麼她又回來了?」
呃。聽她如此說,陰姬冥嘎然而止。
陰姬帒雲筆直的背影漸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可空氣中還回蕩著她最後的話語。她說「哥哥,並不是所有的開始都有理由,然而,也並不是所有開始都會有結局!」
待陰姬帒雲和陰姬冥離開之後,從走廊裡走出來身著一襲紅衣的女子。一雙桃花眼楚楚動人,長眉連娟,微睇綿藐。大紅色的裙擺在風中簌簌的響,妖豔無比。
「姑姑,為什麼你一直都那麼偏心呢?紅妝殺死了墨筠,是她讓墨筠魂飛魄散,姑姑,在那樣的情況下,你帶走了紅妝,如果不是因為她,我的墨筠便能夠活過來。你是這樣的偏心,我到底什麼不如她?我不會就這樣放過她,不會!」仇恨,讓她原本妖豔無比的臉變得扭曲。
紅妝站在庭院走廊裡,回帝都半年之久,卻從未在府裡走過,她的院落,在整個府邸的最角落,聽說,是娘親最初喜靜,所以如此安排。娘親早已不再,是與不是誰又在意沅。而她,在很早以前就無所謂了。
「妹妹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紅妝的思緒被打斷,她緩緩回頭,回廊處站著的女子正笑意盈盈的向她走來,那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陰姬紅蓮。
「姐姐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紅蓮來到她面前親昵的挽起她的手,笑道:「要是姐姐不過來,妹妹豈不是不出來了,回來這麼久也不曾好好聚聚,在外面這麼多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姑姑也真是的,什麼也不說就把你送走!你走後娘親還派人找過你,只是一直都沒有找到。」
紅妝聽著紅蓮的話,嘴角揚起一抹嘲諷,只是瞬間便消失不見,演戲誰不會,只是妙之常說,要達到紅蓮的境界,她還差得遠呢。
「是妹妹失禮了,剛回帝都的時候大娘不在府邸,隨後就被姑姑接走了,太多是事情纏身,就沒有抽空回來看看,都沒有去給大娘請安,大娘她還好嗎?」
「娘親原本挺好的,只是自從你回來了,就一直不太好!」
「是嗎?是妹妹的不對,大娘肯定是因為紅妝未去給她請安生著氣呢?妹妹這就去準備隨姐姐去給大娘請安!」紅妝說著就要推開紅蓮的手朝屋裡走去。
「那倒不必了,再說您現在已經是南詔大祭司了,怎麼還需要給長輩請安呢?天下所有的子民見到你都有伏地朝拜!」陰姬紅蓮看向紅妝,嘲諷的說道。
「姐姐說的是哪裡話,大娘依舊是大娘,姐姐依舊是姐姐,紅妝就算換多少個身份都無法改變這事實。」
「紅妝給姐姐請安。」紅妝說著朝陰姬紅蓮服了服身子,她低垂著眼眸,誰又知,她此刻眼裡笑意正濃。她自小如此,算不算是卑鄙之人沅?
「紅蓮說的不錯,從今日起,在這南詔國見到她都得行禮膜拜,身份是身份,禮數是禮數,你娘就是這樣教你禮數的嗎?」
紅蓮,聽到呵斥聲猛然回頭,見陰姬帒雲帶著一眾女婢,浩浩蕩蕩的走過來。
「紅蓮給姑姑請安。」
「姑姑。」紅妝輕聲喚道。
紅蓮半伏著身子,陰姬帒雲半晌都未讓她起身。
紅蓮自顧自站了起來,與陰姬帒雲對峙著,「姑姑,是我錯了嗎?」她半仰著頭,倔強的眼神朦朦朧朧。陰姬帒雲本想出聲呵斥她。但又心疼不已。
「你剛才沒有錯嗎?」
「姑姑,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以前如此,現在如此,姑姑,你怎麼能如此偏心。」
紅妝靜靜的立在一旁,那是姐姐,小時候娘親早逝,她又不得父親寵愛,和這位姐姐自是不會特別親近。
雖說不親近,卻也沒有兩看相厭。偶爾會一起玩耍,也許是沒有身旁兄弟姐妹的緣故,紅蓮自詡心高氣傲,能看得對眼的人沒幾個。紅妝算一個。姐妹也算和睦有加。
「姑姑,讓我和姐姐單獨談談。」
「嗯。」陰姬帒雲點了點頭朝西苑走去。庭院裡依舊還是她們,只是紅妝不會再惡趣味的算計紅蓮。
「姐姐,若你說的是墨筠的事情,他不是姐姐的良人,我說過,我只是不希望姐姐付出的所有都付諸流水。墨筠,他不值得姐姐如此對待。我不會向姐姐認錯,我也沒有錯。」
紅妝說完淡淡的看了一眼紅蓮,她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她是紅蓮,敢愛敢恨,但是不能提墨筠,就像此刻,她淚眼朦朧。憐不甚惜。
「陰姬紅妝,你不要總是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墨筠被你一棍打得魂飛魄散是事實!他每天托夢讓我救他是事實!他再也回不來是事實!」紅蓮眼中的淚如散落一地的珠子滾滾而落。
聽著紅蓮的聲聲控訴,紅妝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拂去她的眼淚,「對不起,是我殺了墨筠,但是姐姐,你在不甘心什麼?曾經你說,你若成為大祭司你便不能成親,不能有所愛之人,你的一生都只屬於萬萬臣民,你多捨不得。自從你那麼說的時候,我就在想,若是可以,我可以代替姐姐,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現在,我是了。姐姐,你到底在矛盾什麼?」
「姐姐,你不能這麼自私,不能什麼都想要。墨筠為什麼會死,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嗎?不要再自欺欺人!」
「陰姬紅妝,你胡說,你胡說!若是沒有你,墨筠不會死。」紅蓮哭喊著跑出庭院。紅妝看著姐姐遠去的身影,獨自站在庭院,許久許久。纖細的手指不經意的顫了顫,她緩緩低頭,十指緊握。
「紅妝,怎麼把她氣走了?」
紅妝看了看陰姬帒雲,迷亂的眼神,飽含了太多太多,陰姬帒雲都有些看不清了。待陰姬帒雲再細看的時候,似乎剛才只是幻覺。
「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剛才我的手不停的打顫,一下子沒忍住。」
「紅妝,皇宮裡來人了,咱們過去吧。」
紅妝不快不慢的跟隨在陰姬帒雲身旁,驀然,紅妝停住了腳步,姑姑,我……
陰姬帒雲,輕輕的牽起她的手,放在手心。
「沒事,姑姑會陪著你。」
陰姬帒雲牽著紅妝的手,似乎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她能為她們姐妹做的只能有這麼多了,不久,她便不能,也不可以再出現在帝都皇城。對與錯,孰是孰非,誰又能夠說的清楚。只是,紅妝,永遠都不要怨姑姑。
府門庭院跪了一地的主子奴才,而站在門口身穿一身棕色的公公,手執一襲明黃色。佇立在那裡,不遠處,紅妝定定的看著,眉頭緊蹙。
政務殿,晚沐錦看著面前的一推奏摺,不經意的揉了揉額頭,他如黑琉璃般晶瑩的眼睛,眼裡只有著冰冷,眉宇間有著尊貴和傲氣。從窗柩射進來的金色陽光,將他俊朗的面龐襯托得格外耀眼。一身琉色素衣,上面卻繡滿了紫色的蟒、顯得高貴而優雅,上身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息。
守在一旁的小太監戰戰兢兢,身旁的這位主現在明顯心情不佳。
「元寶,你師父去宣旨走了多久了?」
「回陛下,不到兩刻鐘。」
「是嗎?」晚沐錦似問非問的呢喃道
「心緒不甯,陛下這是著急著怕有變故嗎?」不知何時一襲黑衣的女子竟然出現在政務殿內,而沒有任何人發現。
大殿內,那女子正從門口習習走來,走得極慢,看蓮步生花似乎就是如此了。
晚沐錦眼裡閃過一瞬間的不安,僅此一瞬間再看已全無。
「來者何人!」
「陛下,但是您策封陰姬紅蓮為妃卻是極為不妥!」
「有何不妥?」冰冷的聲音裡含著一絲狠戾。
「妥與不妥,只是于陛下而言,對紅妝而言,陛下只要是活著,治理好南詔國就可。」紅妝漫不經心的說道
「那你還來做什麼?」
「可是你們命格不和。」
「那又如何,曾經朕答應她,朕會十裡紅妝娶她過門,陪她看雲卷雲舒。你是她妹妹,你是南詔的大祭司,雖然命格不和,可是大祭司隨便一個幻術都這麼出神入化,想必朕十裡紅妝娶她過門,不會很久,不會耗用大祭司太久時間,大祭司定是能夠做到的。是吧!」
紅妝聽著那年輕帝王如此說。她又該如何?她還能如何?
紅妝苦笑,說道:「是,陛下,紅妝恭祝您和姐姐白頭到老!紅妝告退。」
紅妝的離去,晚沐錦並沒有覺得自己輕鬆一點,他剛才在擔心什麼?不就是大祭司阻止嗎?雖為帝王,可是大祭司與他是相輔相成的存在。可是此刻,她同意了,連同祝福都送到了。他還在煩惱些什麼呢?
紅妝的身影一閃而逝,目睹全過程的小太監元寶,驚呆了,原來這就是大祭司的幻術。他還是第一次見。完全還身處在崇拜的情緒中。
可是那被扔落一地的奏摺和那負氣離去的帝王,他不知所以然的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喊道陛下,卻早已沒有蹤影,這次趕緊拾起地上的奏摺。若是太后娘娘見了,必是了不得。晚沐錦踏出殿門,看著去報信的尾巴,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陰姬府,站在陰姬帒雲身旁的紅妝臉上慘白。「噗~」觸目的鮮血落地,沾染了裙邊。那邊已經宣讀完聖旨的公公,正準備離去回頭卻看見陰姬帒雲正手忙腳亂的擦拭著紅妝裙邊的血漬。臉色凝重的轉身離去。
「姑姑,這裡疼。紅妝指著心口的位置說道。」紅妝臉色蒼白,額頭有一層密汗滲出。
「妝兒,沒事的,有姑姑在,你會沒事的。」
「姑姑,對不起。」伴隨著她的話語,有淚水砸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微微蹙眉。
「陰姬紅妝,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我的喜事,你要辦喪事嗎?」隨著陰姬紅蓮諷刺的話語。身為父親的陰姬冥,冷眼看著這一切,怔怔的看著陰姬帒雲,似乎要看出個窟窿來。只是陰姬帒雲哽咽道:「哥哥我得把紅妝帶走。」
看著陰姬帒雲帶著紅妝飛快離去的背影,眉頭緊皺在一起。「父親,姑姑剛才是不是哭了?」紅蓮呢喃的問道。
陰姬冥看著一閃不見的背影,搖了搖頭.
月神殿,紅妝席地而坐,陰姬帒雲坐在身後,雙手合十,嘴裡不停的念著咒語。而坐在紅妝面前的雪櫻,她是陰姬帒雲的護法,聽到陰姬帒雲的咒語,觸心而驚醒,雙目盡瞪。
「雪櫻,不要分心。」陰姬帒雲沉聲說道。
雪櫻收回思緒,她們是姑侄,再說陰姬帒雲一直待紅妝比較好,不會害她便是。只是聽到那些咒語這樣的想法卻有些牽強。
紅妝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傍晚,她的身體有些虛弱,睜眼看著屋頂,明亮輝煌神聖的宮殿,看來姑姑已經把她送回宮裡了。
「雪櫻姑姑,我沒什麼事情吧?」紅妝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上方,頗有無奈的語氣。似乎她問的那個人也不是她自己。這世上,誰都不會嫌棄自己的不是嗎?
「我親愛的大祭司,你好好的,什麼事情都沒有,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會就沒事了。」雪櫻看著一臉倦容的紅妝,心疼的說道。
紅妝聽著雪櫻的話語,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雪櫻佇立在床前,看紅妝眉頭緊蹙,她伸手輕輕的撫平紅妝的眉。
她是上一任大祭司的護法,大祭司退位她也自然是一起退下去。每一任祭司修煉的不一樣,護法和祭祀換句話來說她們是搭檔。二十五年啊,不短了,她跟在陰姬帒雲身邊已經很多年了。有些事有些人,越是持久越是看不清,就如陰姬帒雲,看似慈眉善目,但是能在這吃人的宮中屹立不倒的,誰又能簡單得了?
然而,想要獨善其身卻又是那麼的難。
她輕歎了一聲,轉身出去。「好好守著大祭司,她醒了派人通知我!」
「是!」屋外的婢女輕聲回道。
紅妝假寐,聽見雪櫻的吩咐,雪櫻有事瞞著她。有些事情更深蒂固,任何東西似乎都無法撼動,就如仇恨,她真的希望愛能夠化解恨,她也希望自己又足夠的暖去溫熱一顆心。
千秋殿,歷代皇帝的寢宮。晚沐錦登基,自然也住於此。
密密匝匝的林木間,重重花木遮掩蜿蜒路徑,遠遠望去小徑隱現,前路幽深,可誰又能想到,偌大的宮殿隱藏於此。樹縫和樹頭間流瀉出道道光柱,帶著林間特有的婀娜霧氣,林間的女子身影氤氳,夾雜著別樣的輕柔。她嘴角揚起一分淺淡的笑容,那笑容宛如天際冷月,似暖卻透出薄涼。步履間裙擺飛揚,灑脫之姿盡現。
殿外站了一眾奴才。小太監元寶欲想給她請安,紅妝輕輕的搖了搖頭。放慢了腳步,卻繼續靠近殿門口。所有奴才都守在外面,裡面定是哪位妃子或美人。她就再此等他。
她靜立在屋外,屋內的說話的聲響起,她蹙了蹙眉……
「陛下,陰姬紅蓮和您的命格不合,請陛下慎重考慮。」
「帒雲大祭司,您在擔心什麼呢?這些似乎已經應該是現任大祭司應該考慮的問題了。」晚沐錦漫不經心的話語中盡顯著狠戾。
「陛下,我能問一聲為什麼嗎?」
「帒雲大祭司,這似乎不是您應該問的事情。」
陰姬帒雲還想繼續勸說,可是紅妝已經推門而入,陰姬帒雲和晚沐錦都一臉驚訝的看向她。有些事情她可以聽在耳中,看在眼裡,不一定要表現在臉上,就像此刻,她嘴角揚著燦爛的笑容,有些不可一世的張揚。在陰姬帒雲的印象裡,紅妝沒那麼張揚,任何事情看半分留半分,而此刻她是為哪般?在晚沐錦的眼裡,她冷漠,孤寂,不會如此刻這樣笑嫣如花。
紅妝看著面前若有所思的兩人,說道:「姑姑,陛下要娶姐姐,只要姐姐不願意,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何苦如此勸說?」
聽聞她的話,晚沐錦臉色變了又變。
她肆無忌憚的朝晚沐錦聳了聳肩,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可是……」陰姬帒雲有些為難的看向紅妝。
「姐姐不肯對吧,姐姐也要嫁給他。」
「姑姑啊,你這是操哪門子的心呢?一人願嫁,一人願娶,咱們喝喝喜酒就行了,順帶還能沾沾喜氣,走了走了。」紅妝拉著陰姬帒雲的手臂,準備離去。
「紅妝大祭司,請留步,朕還有事情相商。」
這話似乎不想當著陰姬帒雲的面說,陰姬帒雲看了看晚沐錦,再看看一臉茫然的紅妝,怎麼也沒不會聯想到這兩個人會暗渡陳倉。
「紅妝,那姑姑先走了。陛下,微臣告退。」陰姬帒雲說完轉身離去。
晚沐錦斜倚錦榻,墨色繡金團鳳外袍披在肩上,露出底下的白綾單衣似雪俊美的臉龐,霸氣的雙眸,雖然笑如熏風,卻夾雜著吹不散的寒涼!「你怎麼來了?身體還有沒有事?」雖說寒如冰,此話卻也透著點點的暖,紅妝向來不辨真假。
「我沒事。」
「那成親的那天,你怎麼辦?」
紅妝看了不懷好意晚沐錦一眼,「你什麼意思?什麼你成親的那天我怎麼辦?搞得我應該要搶親似的!」
晚沐錦的冷冷的看著紅妝,「我們在說正事,你別想歪了?」
「不對呀,沐錦,你應該說歡迎來搶親才對。」
晚沐錦瞪了她一眼,陰姬紅妝!
紅妝看著他的眼神,打個冷顫,乖乖的閉嘴,「是,陛下,你結婚我替你守著,不會出分毫差錯。」
「太后那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不會。」看晚沐錦篤定的神色,紅妝也安了安心。
「沒事,我就要先走了。」她剛才還睡著,一會兒就逃出來,姑姑估計生著氣呢?
「都快用晚膳了,一起吧!」晚沐錦緩緩說道
「哎,我都餓死了,你才說用晚膳,真是沒良心。」紅妝嘟囔著。
吃飯期間,笑料百出。晚沐錦和紅妝對峙而坐,紅妝這死孩子玩心大起,對方是皇帝也不顧及。
「沐錦,你平時都是一個人吃?」
晚沐錦不知她想問什麼,點點頭問道:「怎麼了?」
「不怎麼,問問不會死。」
紅妝說完就開始給晚沐錦夾菜,「可憐的娃呀,平時也沒人敢給你夾菜,我第一次做這事,不好請見諒!」
紅妝說著給他碗裡夾了雞腿和排骨等等。他一臉嫌棄的看著碗裡油膩的東西,陰姬紅妝,你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抬眼見,見正在給他挑菜的人兒,緩和一笑,嘴角有絲絲的寵溺。
一眾奴才眼珠都掉在地上,天下紅雨了,陛下還能有一臉笑容的時候。
可是紅妝做了件事情,晚沐錦剛才的愛心又被打回原地。原本以為再給他挑菜的紅妝挑了半天,挑出一塊紅燒肉,她用勺盛著,「沐錦,你吃嗎?」
晚沐錦正張嘴,只見紅妝已經喂到自己的嘴裡,口齒不清說道:「就知道,你不吃!」
晚沐錦氣急,明明以為她會喂他,他張著嘴,她卻自己吃了。害得他一再丟臉。
「滾!」晚沐錦氣急,對著一眾奴才說道
侍女,奴才都沒有了,偌大的宮殿只有她們,紅妝見沐錦生氣便也不玩了。
「沐錦,我不是故意的,你不生氣好不好!」
「沐錦,乖啦,我發誓,沒有下次。」
「陛下!微臣給你請罪啦!求原諒,您就原諒奴家吧!」
一臉鐵青的晚沐錦看著在他一旁獻殷勤的小尾巴狼,聽見她說的那句奴家,撲哧的笑了出來.
「陰姬紅妝,你沒救了,你竟然對著我自稱奴家!」晚沐錦哈哈大笑了起來。
紅妝看著一旁笑彎了腰的晚沐錦,開口又來:「你真的不生奴家的氣了哦。」
此時的紅妝就像一條小哈巴狗似的抱著晚沐錦大腿。
「滾!」
「晚沐錦,你少過分了哦,姐滾遠了可就滾不回來了!」紅妝氣鼓鼓的說道。
「滾吧滾吧,你看看你,哪裡有一點像是大祭司的樣子?」
「這樣說來,奴家可不服,誰規定大祭司定是什麼樣子的?陛下,南詔律法裡有規定嗎?難不成所有的大祭司都得像姑姑那樣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才行?不可不可,那是修煉的結果,本姑娘年紀尚小,肯定不是那樣的。」紅妝一副小道姑的模樣,逗樂了晚沐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