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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似夢美人鴻

江山似夢美人鴻

作者:: 幻湮
分類: 古代言情
信手推開門,一院月光流瀉如素紗。粉白色的花瓣,粉紅色的花蕾似胭脂點點,映著月色分外的高雅出塵,繁盛地搖曳在風中。花姿瀟灑,花開似錦。 眼前的白花盛放如繁華一夢,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在心底生下根,發了芽,風起花搖曳,香氣襲人。心亂了。映著無窮無極盡的黑夜,蒼茫天地之間,唯有這一道景觀,長存不滅。他突然覺得,倦了。有些癡怔,有些迷茫,有什麼似那道月光一般流轉過心底,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墨隱說:莫負自己。 墨隱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世事無常,焉知彭殤。 尹傾然閉上眼,似夢非夢,似醒非醒。良久,望了那花樹自語:「分明日中雲凰,不可逼視,卻道西府海棠。」唇邊隱隱有笑意滋生,連同自己也不覺的失笑。這一站,便是天明。 第三卷二章《明光曉映無情心》

宸京卷 一 聞君江上舞 上

翠台笙歌,觥籌交錯。

月色中,上林苑新開的梅花疏影橫斜繞著亭台,妖嬈多姿,與碧波上輕舟中雲袖飄舞,身姿柔媚的美麗女子相映成輝。

一曲舞畢,梨木案前雲紋紫袍的江璟撫掌贊道:「好!素聞宸國女子才藝高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繁成國的太子,即便是如此簡單的一個舉措,亦是十分得體,無懈可擊。

落座在赤金九龍雕花案前年近半百的南宮瑾,身著明黃色龍袍,此刻正慵懶地倚在座上,半開半合的眼深沉得如不見底的深潭,「朕倒是聽聞,繁成的尚舞公主風華絕代,傾國傾城,而公主所創的仙姿舞更是世間罕見,」說道這語音少頓,「不知今日可能有幸一見?」

聞言,帶著好奇的心理,幾乎園中所有目光俱是向璟太子的下首望去。卻見那所謂的「絕色公主」,一襲堇白色的廣袖百褶裙典雅登仙,烏亮如瀑的青絲髮髻上,一雙綠意沁人的簪子,恰到好處地別著一串細碎的七彩流光寶石,稍稍橫垂在額心處,眉如遠山秀麗,蝶翼般的羽睫輕緩合著。只是輕紗顏面,雙目緊閉辨不清出容貌,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令人驚訝的是,此刻的她竟然倚在案旁的梅花樹枝睡得正好!絲緞般及腰的長髮肆意地披散開,灼灼梅花映著女子分外清麗。原來适才所有人都被那船上跳舞的李美人引去了視線,竟然誰也沒有發覺!

璟太子臉色稍變,暗自將手從案下伸過去扯了扯她的長袖,低聲喚:「小棠——」

誰知少女睡的很沉,他一連用力拽了幾下,女子神識恍惚地重重一抖,倏然坐直身來,眉心的七色石驚得不住地晃動,惺忪朦朧的睡眼宛如碧水澄澤,又似螢石般明光耀目。局促不安地掃了眼周遭微妙氛圍,遲疑著靠向璟太子,神情天真稚氣,「璟哥哥,怎麼啦?」

儘管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是讓周遭的人聽了去了。是以除了皇帝面上多了一些探究的神色,餘下的人紛紛舉杯作飲掩去臉上的笑意。

璟太子終於有些掛不住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洋溢於表,沉聲道:「皇上有心慕你舞姿,你看如何?」

女子咀嚼這句話的含義片刻,微微張開嘴「哦」了聲,而後流光一轉道:「承蒙皇上厚愛,論及舞,語棠怎及得上娘娘半分,實在是聲名謬誤,傳言不可輕信,不可輕信。」

不待對方回答,她又微抬臻首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情,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倒是語棠聽聞,天宸曾有一奇女子,天姿國色舞姿傾世,乃是永甯王妃,不知可是屬實?」

果然,聞言高座上的南宮瑾臉色一變,生硬地道:「永甯王妃已故,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在天宸,歷來永甯王夫婦不僅是個謎更是個人人三緘其口的禁忌。這突如其來的冷聲立時壓下了所有人心中人的疑問,語棠一臉天真還待再問,江璟心怕再出什麼岔子,起身揖,「小棠少不更事,失禮冒犯之處璟在此賠罪了。只是這一舞——莫說是我,即便是我父皇,也從不敢勉強。還望皇上見諒。」

南宮瑾細細打量了她,雙目有些恍惚起來,仿佛若干年前那個女子也是如此率性而為,灑然自若。「如此率性的公主,甚得朕心。再行強求,你父皇也該心疼了。璟太子放心,朕不會強人所難。」

這一回,璟太子不及發話,語棠已搶先起身,步履輕盈地幾步將璟太子撇在身後,率真地作揖道:「那就多謝皇上了!如此,語棠不勝酒力,先行告退。」拽地的堇白色裙擺隨著她輕快的步子上下俏皮地翻動著,不帶分毫閨中女子該有的柔媚與婉約,

璟太子無奈地雙眉緊蹙,南宮瑾揮了揮袖袍,「罷了,來人,送公主回去吧!」

這廂江璟尚在致歉,那邊公主已帶著隨身侍女轉身離去了。

離了上林苑,揮退跟在身後的宮人,語棠這才放緩腳步。初初冰雪覆蓋,瓊樓玉宇,依稀聞得梅花陣陣幽香傳來,高貴而清冷。

身後翠色宮裝的婢女緊隨其後,「公主,适才你裝的可真像!你是沒瞧見,天宸那些個皇子公主讓你唬地一愣一愣的,都忍著笑呢!」

語棠回眸掃了她一眼,眸中明光閃耀,「就算騙得了天宸諸人,也不一定騙得了南宮瑾,即便騙過了南宮瑾,璟哥哥也必定是心知肚明!」

「既是如此,那公主為何刻意避開御前獻舞?凝碧不明白。」

語棠無奈地停下腳步,順手折下身畔的一隻梅花擱在鼻端嗅了嗅,一手輕巧地拿著梅枝在手指間打了個轉,「繁成的人看不出來不代表天宸的人也瞧不出端倪。仙姿舞的步法是以輕功見長,有心人瞧在眼中必會追查此事。底泄得越多,危險便多了一分。只是——」說道這裡,她極其認真地放下梅花,歪著頭如有所思地問,「凝碧,你說,父皇為何不讓我以面目示人?」

凝碧神色一斂,「聖上所慮,奴婢不知。」

語棠失望地轉身,隨手一轉向後拋開手中的梅花,梅枝在風中轉了兩圈才落入雪中。風中幽香越發濃烈起來,隨之而來的依稀夾帶著柔和的清韻,如同月光流瀉入人的心底,忽近忽遠,語棠微怔,那飄忽的琴音,來得極其遙遠,仿佛來自於千里之外殷殷切切,不,確切地說,是如同千年前繾綣纏綿。

側頭辨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她加快腳步疾走,走上臺階轉過回廊,穿過幾道門,遠遠瞧見曲徑的盡頭一扇朱漆斑駁的大門緊閉著,門上匾額上的金字早已脫落了許多,借著月色,依稀辨得清那篆體三個大字:「絳虛苑。」

緊走幾步,梅香越濃,琴音越清晰。

語棠撇頭向身後道,「凝碧,琴聲是從這裡傳出來的。我去看看!」

凝碧微微不解地蹙了蹙眉,「琴聲?什麼琴聲?」眼見語棠似乎並未聽她說話地逕自往前就要推開那扇門,凝碧慌忙幾步上前攔下她急道:「公主,此處是天宸禁地!」

「禁地?」語棠勾著唇角眨了眨眼,笑得無害,「既是禁地,你就替我守好了!」語畢,徑直越過凝碧推門而去。

「吱呀」一聲,推開門的刹那,呼嘯的風卷起鋪天蓋地的嫣紅一片仿佛步入了另一個世界,語棠震驚地定了定心神,但見眼前梅林如海,紛紛然然美麗得如同入了畫卷。月光中斷斷續續的琴音夾雜在風中,幽怨的輕音似極了深宮女子淒淒艾艾的低泣,卻辨不清是從何處傳來的。心下越發緊張好奇,語棠一步一步地穿過橫斜交錯的梅枝向梅林深處走去.

卻在此時,縱橫交錯的樹枝後,恍惚有白紗飄舞而過,快的來不及看清。

語棠神色緊繃,加快腳步想要過去看個究竟,然而才走幾步,腳下措不及防地被枯枝一絆。

倏爾,幽怨的琴聲變得忽高忽低,顯得詭異無比,仿佛是來自無間煉獄的勾魂魔音。

也就在她一個蹣跚的刹那,猛然周遭如同天旋地轉,周邊的梅花仿佛在瞬間活過來了一般迅速引動,只片刻便排山倒海地壓來!

語棠猝不及防,張惶失措地閃避,一手緊緊握住短劍,心知自己大概是觸到了什麼陣法。月光突然跳入了雲層中去了,黑暗籠罩下來遮住了眼簾。那道攝魂的琴音似乎能擾亂心神,她緊握的手心沁出冷汗。

身前的攻擊越發快,語棠不敢絲毫大意,憑藉著耳中風聲閃躲退後。恍惚中,身後突然撞上了一個事物,慌亂中觸到一隻冰冷的手掌,寒意滲入重重紗衣冷得徹骨!她腦中轟地一炸,驚恐地一掌向後劈去。

誰知掌去卻落了個空,身後事物甚至連風聲亦不曾有過就憑空消失了!不可能,語棠僅有的神識支撐著她的意識,人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輕功!

她踉蹌地飛退落下,奇怪的是這一回梅花竟然沒有再襲來了,不止如此,那忽高忽低的琴音戛然而止的刹那,煙斂雲收,月華如素,周遭靜的死寂。語棠防備地望著眼前,冷不防頭頂一道白紗落下,心有餘悸地抬手迅速一扯,頓時「嘶——」的一聲裂帛聲響劃破死寂。

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語棠倏然回身,這一看,原本蒼白的臉幾近面無人色!

眼前赫然入目的竟是一副棺木!一副沒有蓋的棺木!

確切的說,是一副突兀地躺著一個鳳冠霞帔的盛妝女子、年代已久棺木!

亭邊上方掛滿了白幡,風動白幡襯著女子紅妝格外的驚心動魄!而語棠,就站在亭台約莫三尺之地,适才她順手扯下的,就是頂上的白幡!

語棠蹣跚地退後幾步坐倒在地上,驚恐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副棺木,最讓她不寒而慄的,卻是女子的容貌那麼熟悉,竟然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風冰冷拂過,如同當頭一盆冷水淋下,倏然醒悟過來,語棠迅速地起身慌不擇路地跑去。

然而,沒有跑多遠,「嘭」一個身影迎面撞來,語棠被撞得頭暈眼花撲在地上,臉上的面紗掃落,慘白慘白的臉上失魂落魄,緊繃的神經幾乎要裂開。

眼前跌跌撞撞的老太監,穩了穩腳步,猛然大喝一聲:「何人膽敢私闖絳虛苑!」

這一喝,生生將語棠的魂拉了回來,呆滯地搖了搖頭,看清了眼前情形,那公公已然走到了身前不遠,想來是老眼昏花了,想要細細看清楚的什這麼人竟然罔顧禁令,誰知他定睛那麼一瞧,頓時驚得臉色乍變,顫抖的手地指著語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語棠何等聰慧,只一愣,片刻即聯想到了亭中那一幕,當下急中生智收斂驚恐,神思恍惚地勾了一抹詭異的笑意,「公公不記得我了?」

老太監不可置信地退後幾步,「貴,貴妃,娘娘,你,你到底是人還,還是——」

語棠心中琢磨了「貴妃」這個字眼,這才略帶邪惡地抬著頭繼續笑道:「公公,你說呢?」

老太監驚恐著退後,突然似是想起了什麼,手中拂塵一丟,大叫一聲「鬼啊——」落荒而逃。

語棠取了面紗掩上,當下再不敢多留。

就在她踏出門外刹那,梅花深處突然多了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一襲天青色的裳子映在雪中寡淡涼薄。衣裾輕揚,依稀帶著幾分蕭索的意味,風雪梅花下亦真亦幻。近看去,只見高冠廣袖,目如寒潭墨玉,容如白璧無暇,薄唇微微勾出一抹魅惑眾生的淺笑,青色發帶隨著幾許青絲飄然,悉數落在他身前膝上的雕花古琴上,骨節分明的十指隨意地擱在琴弦上,身姿蕭然,仿佛生來便是帶著遺世獨立的疏離,足以令漫天的梅花失色。眸中一開一合,徐緩地道:「是她。」

良久,梅林中一個悠悠的語聲慵懶地道:「宮中故人,斷無認錯之理。」

原來,就在青衣人不遠的梅花樹下,還靠著另一個肆意悠閒的身影。

卻說語棠一出門外,凝碧慌忙向前,「公主,我不及攔住他,他就闖進去了——」

語棠驚魂未定地收緊手指,「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說!」

且說那驚慌失措了太監,跌跌撞撞地一路連滾帶爬回到自己的屋子,快速掩上門,顫抖的手拍著胸口喘粗氣,這大白天的,怎麼就撞鬼了呢!歇了口氣剛站直身子,冷不防地上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然籠罩下來,他頓時毛骨悚然地後退,那人就站在窗前,逆著光看不清楚人,依稀一襲天青色的裳子寡淡從容,卻仿佛帶著無窮無盡的氣勢,不是梅林中的男子又是誰!

太監腳步踉踉蹌蹌慌了神,連滾帶爬趴在地上喚:「公子!」

「你适才,見到誰了?」他負手轉身,臉上猶帶著笑意,然而微睜的雙眸凜凜生寒,清冷的語聲聽在地上的人耳中地上的人卻仿佛浸入冰窖般。

「回公子,老奴見到鬼了!是真的,」老太監終於想起了先前的怪事,後怕地回想著說。

「鬼?哦,什麼鬼?」他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那絕世容顏立時變得有些邪魅起來,笑意未達眼底,墨玉般深沉的眸子滿是冷然與疏離。

「是貴妃娘娘!老奴見到貴妃娘娘了!」

「貴妃麼?」頓了頓,「她死了有十八年了吧?」

「老奴不敢騙公子,公子若不信,賢妃娘娘也見過郡主的,讓她去——」太監突然瘋了似地撲上去想要拉他的衣裾,他倏然閃身退後,目中閃電似地劃過一絲嫌惡的狠厲。

猛然,太監突然尖叫一聲,張口噴出一口血,「嘭」地一聲倒在地上斷了氣。

宸京卷 二 聞君江上舞 中

夜深風狂,儘管掩了窗,榻上的碧紗簾仍是止不住的飄動,案上昏暗的燭影搖紅,房中越發暗了。

父皇,孩兒為何要叫語棠呢?

你娘親曾說,天宸國太冷,她的一生受盡了風刀霜劍,只願你能像西府海棠一樣,無憂無慮地開在繁成溫暖春風中,不再受任何傷害。

腦海中念頭不斷轉過,語棠死死地抱著頭坐在榻上,風動紗簾飄過她的眼簾,語棠猛然一伸手,「呲——」的一聲碧紗簾子被撕開了大半。

聞聲,推門而來的凝碧目中閃過一絲驚慌,公主從來都沒有如此失態過的,「公主——你怎麼了?」她慌忙向前幾步,卻不敢走近去,「公主」。

語棠收斂神色,將頭轉向裡面去了,聲音幽幽傳來:「凝碧,你去查的怎麼樣了?」

「公主,奴婢去查過了,宸宮之中只曾有過一個貴妃娘娘,名字是叫輕寒,沒有人知道她的來處,到如今死了已經有十年了。」頓了頓道:「奴婢猜想大概就是公主所見的那個女子。」

「輕寒——」語棠咬了咬這兩個字,癡怔的神色,呆呆地問,「如何死的?」

「宮中傳說是病死的,可是奴婢探聽到了,是南宮瑾失手殺了。」

語棠倏然轉過頭來,目色有些恍惚,猛然抬頭盯著凝碧,「凝碧,你說——她會不會,是我娘?」

此言一出,不止是凝碧,連同語棠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公主,你在說什麼?」凝碧失聲問。

「太像了——」語棠自顧搖了搖頭,怎麼也抑制不了心中的悸動,「凝碧,你不知道她太像我娘了——」

凝碧臉色發白地看著眼前的少女,這樣的事情一旦是真的,一旦傳了出去,只怕自己便沒命活了。「公主,不可能的!那貴妃娘娘入宮時不過十五歲,入宮一年便死了,到如今也不過十年而已,只比公主大了十歲,怎麼可能是——」

語棠驚愕的臉色漸漸褪去,緩緩閉上雙目,面上有些疲憊之色。

凝碧稍稍放下了心,沉吟片刻見語棠仍是閉著雙目,「公主,奴婢斗膽提點,眼下皇上關心的是天宸與桑旬結盟之事,貴妃此事,是否先放一放呢?」

凝碧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語棠,眼下倒是有件父皇關心的事情。她雙目微動,卻沒有睜開,骨節分明的手指自枕下翻出一隻白色玉牌,只是停頓了片刻,抬手拋向凝碧的方向。

凝碧急忙接住,就聽見語棠聲音徐緩地道:「帶著這個往望仙街,找到如歸客棧的掌櫃,交給他,他自然知道該怎麼辦。」頓了頓又道:「還有上次沁公主喜歡的那種花鳥刺繡的古香緞,叫他們去給我找到。」

「是,奴婢這就去。」凝碧躬身道。

凝碧反手關上房門的瞬間,語棠倏然轉過頭來,深沉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盯著離去的影子,化作輕輕一笑,既是無人知道她的來處,又怎麼能斷定她的年紀呢?凝碧,你到底是那宮的人呢?未免也太不會說謊了!只不過即便你不說,我也是知道那個人,當然不會是我娘!

語棠趕到花廳時,江璟已先坐下了,凝碧叫人端了膳食上來,恭恭敬敬地退至一邊去了。

大概是因為昨夜受了驚嚇的原因,語棠懨懨地吃了兩口,門外徐進重重的腳步幾步跨進門來,「公主,皇上昨夜有書信來了,送信的吩咐立即交到公主手中。」

語棠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凝碧便道,「徐少將拿上來吧。」頓了頓又向語棠問,「公主是現下看還是過後再看呢?」

語棠放下手中的箸,微抬著手道,「拿過來。」

拆開信封,語棠大致流覽了一眼信上內容,轉頭掃了一眼停下的江璟,複有將信合上,就聽江璟神情略僵地隨口問,「父皇可說了什麼事?也讓我瞧上一眼。」

語棠卻徑直將信往封中一塞,微笑著道,「無事,不過是告訴我,舞仙殿裡的西府海棠花再過不久就要開了,再有就是我擱在天行宮中的小白,最近又長大了。」說完也不理會江璟,順手將書信放在袖中,匆匆吃過,轉身向凝碧道:「上回沁公主問我要的古香緞,還沒有籌齊,凝碧,你收拾一下就隨我去街上再找找吧!」說完,向江璟笑著點了點頭,腳步匆忙地離去。凝碧當下也隨著她去了。

江璟手微微一頓,目光倏爾轉向語棠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熙熙攘攘的街上,江璟一襲深紫色的錦袍分外打眼,細細看了眼前的街道,終於穿過幾條街道進入一跳巷子中,展開手中的書信,一張青箋上,揮毫筆墨,字跡清晰,唯獨中間一片被油污浸染得看不清字跡。微微蹙了蹙眉,小心地看了看街道無人,這才幾步向前拍了拍低矮門前的櫃檯,「妙手陳七,可是住在這裡?」

這一身問過後,裡面仍是安靜的沒人似的,江璟皺了皺眉,耐著性子又問,「妙手陳七,可在此?」

良久,才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你是誰?陳七倒是在這裡。妙手嘛,就要看客官你付不付得起銀兩了——」

江璟輕輕一笑,揚手將一張銀票甩了進去,「那你看看這張些可夠了麼?」

裡面先是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響,緊接著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一,一……千兩?」突然一個人骨碌碌地滾了出來,「夠了夠了,不知道客官想要我做什麼?」

江璟將手中信箋往前面一送,笑得和藹無害,「我要你將它復原,一炷香的時間。多了一刻,別說是銀兩,我就要你的腦袋!」

「一炷香——我這就動手這就動手,您儘管放心!」說著迅速地接過江璟手中的信函,翻身跳了回去,翻出吃飯的傢伙開始忙活起來。

約莫過了半炷香時間,妙手陳七終於將手中的書信叫了出去,「公子,您看看還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嗎?」

江璟細細地看了那回復原狀的書信,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很好,你做得很好,也很快。」說著將那紙箋折好放進袖中,「只可惜看了不該看的東西,見了不該見的人!」說著,手中長劍猛然一出,勢如閃電刺去。

陳七震驚瞪著雙目,來不及反應,劍已然刺入心口,「噗——」的一聲複又拔了出去,整個人頓時爛泥似的癱在地上,「你說話不——」一口氣沒上來,就合上了眼。

江璟猛然退後,避開那噴濺出來的鮮血,一轉身,迅速離去消失在死巷中。

良久,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從店中走出來,為首的女子失神地望了一眼江璟離去的方向,目中一片黯然。轉頭向地上的死人道:「陳七,你是想要躺一輩子嗎?我倒是有成人之美!」

聞聲,地上的陳七突然一躍而起,「沒沒——,小姐,你看該做的我都做了,是不是,」

語棠向凝碧點了點頭,後者便從衣袖中拿出一疊銀票,「想要活命,就趕緊拿了錢離京,否則他要是再找上門來,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是是是,小姐說的是,我這就消失。」陳七說完,只揣好了錢,竟然連東西也不收拾就一溜煙似的跑了。

父皇所料沒有錯,璟哥哥他果然是有異心的,事到如今,語棠閉上雙目長長一歎,這才道,「凝碧,去如歸客棧取古香緞吧。」

「公主,」凝碧似乎想起了什麼,「那信箋上你抹去的那部分,到底是什麼?璟太子可會相信?」

「以璟哥哥的為人,倘若上面什麼也沒有,他反倒是要懷疑這是我故意布下的迷陣。」語棠細細思量道,「信上寫的,是說父皇已然讓阿瑛暗中潛入天宸來了。怎麼了?」

凝碧臉色霎時一白,失聲道:「公主,怕是壞事了!」

「怎麼了?」語棠臉色一變,死死地盯住凝碧臉上似笑非笑,「莫非阿瑛他確實要來?」

且說陳七懷揣著銀票迅速地往城門方向遁逃,唯恐再有什麼人追了上來。可是老天總是不遂人願,就在他正慶倖就要到城門時,一行黑衣人突然從天而降攔住了去路,不止去路,就連他來的那條路也被堵住了。「你——你們是什麼人?」

「廢話少說,快說剛才那一男一女兩人找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個黑衣蒙面人鋼刀迅速地架在陳七的脖子上,陰惻惻地問。

「他他們,找我,是是為了——」陳七一見那明晃晃的鋼刀,那裡還說得出話來,戰戰兢兢地一個勁兒打著顫。

「把刀放下!讓他說!」其中一個人終於緩緩走出來,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懾人,「你只說,那封信上說了些什麼?要有半絲隱瞞,哼!」

「我說,我說,不要殺我——那封信上,是說,說,璟太子,璟太子,異心,還有什麼,什麼,」突然靈光一閃,「我記起了,是的,是易儲,繁成久安,必易儲——」

為首的蒙面人目中閃過一絲精光,「繁成久安,必易儲——」當下猛然一震,不可思議地怔了片刻,心知此事牽扯到兩國大事,須得即刻回宮去覆命,轉眼目光淩厲地掃了一眼地上的陳七,向其中一人使了個眼色,緊接著沉聲道了聲:「撤!」

話一出口,但聞一陣風聲動,除了留下的黑衣人,其餘人均是提氣一躍上了房頂,黑影一閃便消失在安靜的巷子中。

陳七抬頭,就看見眼前黑衣人目中陰惻惻的凶光畢露,頓時渾身冰涼地退後,「你,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可別怪我,怪我沒有提醒你——啊——」

「嘭」的一聲,蒙面的目光呆滯地倒了下去,「我早就提醒過你的了,是你自己——」陳七還沒有來得及看清眼前的狀況,就被一隻手提起,迅速地竄出了巷子,緊接著穿過人群,直至竄出了城門外,才被一隻手不輕不重地一甩在地上,「喏,現今安全了!」

俊秀的臉上明晃晃的笑容令眼前的一切黯然失色,不是江璟又是誰!此刻的他雙目明亮如星子,小棠這一出,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只不知,南宮瑾,這麼一出來,能讓你信幾分呢?

陳七一骨碌地爬起身來,「公子倒是玩得開心,小人剛才可慘了!公子也看到了,小人全是按照公子說的,公子你看……」

「好,好,她剛才給你多少錢了?」江璟好整以暇地負著手,邊點著頭轉過身來問。

「五千兩。」

江璟打手中翻出一疊銀票,「留你一條命,這裡有五萬兩,拿著錢離京去,你自己消失吧。」頓了頓又一臉失笑非笑地道:「倘若你自己消失得不夠徹底,本宮就只有叫人幫你消失了!」

宸京卷 三 聞君江上舞 下

原本是想借機試探下江璟是否有背離父皇投向天宸之心,卻不想,父皇所說果然並非空穴來風。璟哥哥果然心中有異。一路到使館途中,語棠心中越發亂了,倘若璟哥哥知道父皇借遣兩人出使之事,用意是拔除璟太子在朝中所有勢力,一怒之下投敵人了,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伺候語棠睡好了,凝碧端了水盆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眼見沒有驚到語棠,這才輕輕關好門,複又端著水盆,誰知一轉身,幾乎撞上了一個人影,不由嚇了一大跳。就聽身前江璟聲音傳來:「凝碧,你隨我來。」

「公主離宴會後,去了哪裡?」使館後院的亭中,江璟看似隨意地端起手中茶水一飲而盡問。

凝碧震驚地看了江璟一眼,複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公主只是隨意走走,宸宮不同于繁成,想必頗為好奇。」頓了頓又道:「只是閒暇逛了個院子。」

這回反倒是江璟目中閃過一絲疑惑,照他對語棠生性的瞭解,那番做派別說一點,就是半點他也不信!可若說她會在宮中安安分分地逛園子,他就更加不信了!思及此,他急忙追問道:「她進了那位娘娘的宮室?見過了什麼人?」

凝碧猶疑片刻,方緩緩開口:「絳虛苑。見過一個太監。」其實連同凝碧也心中納悶得很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太監竟驚慌成那樣。

絳虛苑可是禁地!江璟心中一跳,果然,語棠是從來不會消停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籠罩中,珠簾外的青金瑞獸升起縷縷青煙,清香馥鬱的馝齊香經由石英屏風彌漫了整個房中。凝碧小心翼翼點上燭火,端著過去掀開碧紗帳子,用寶簾邊的小銀鉤掛好,「公主醒了嗎?」

昏暗的燭火仍是晃到了語棠的眼,她抬手掩在眼前,不經意地問:「幾時了?」

「亥時了。晚膳已經熱過好幾道了,公主現在要緊些嗎?」

語棠抬手搖了搖,順道接過凝碧手中的茶水漱了口,移步往鏡前掬了把水過臉。鏡中人發微亂,臉色有些蒼白。這副模樣,越發像滄海月明樓的娘親了。她有些怔怔地撫著臉,一時陷入沉思。

世人只知道繁成江尚舞,乃是江涯最寵愛的掌上明珠,卻無人知道江語棠,其實非江涯的女兒。她的父母,早已化作滄海月明樓上的一杯黃土,留給她的,只是一紙風華絕世的丹青。那個女子,有著傾城絕世的笑靨,靈動出塵不似凡塵中人,那個男子,有著睥睨天下的意態風流,仿佛世間萬般也入不了他的眼。江涯愛她寵她,甚至不曾隱瞞她的身世,語棠卻分明瞧出了他的眼底心底對那個女子的一番癡戀,有多麼矢志不渝刻骨銘心!

也許是發自心底一番仰慕與愛戴,年少的語棠望著江涯眼中的悲切極其不忍心,曾握著江涯的手說,不管兒臣是誰的女兒,死者已矣,生者為大,兒臣只知道是父皇一手養大了兒臣,也是父皇給予了兒臣地位尊崇,父皇便是小棠最親近的人。至於親生父母,不論他們是誰,既已不在人世,小棠只能借寒食憑弔來微盡孝道,銘感於心。

江涯聞言,心中頗為震撼的同時,卻也欣慰不已,終歸,那兩個人不是什麼也沒有留下,他們為他留下了這世間最為珍貴的禮物。

此後二人雖然每年去往滄海月明樓憑弔,卻似有默契再也不提語棠身世之謎,繁成宮中諸人,更是諱莫如深,任誰也不敢質疑尚舞公主的身世。

只是在此次入宸之前,江涯卻說,進宸宮後,莫要讓人見到你的真容。

語棠心中大概明白自己身世與天宸有脫不開的關係,只是在語棠看來,身世之謎遠遠及不上報答父皇的養育之恩來得重要!不由心中暗暗納悶,既然父皇擔心我被人發覺,又為何仍要讓我出使天宸呢?

江涯大致的知道她會如此想,猶豫了片刻才一歎著開口,「小棠,你孿生哥哥,也許還尚在人間!」

定了定神,語棠收回思緒,抬手微微理了理長髮,突然記起什麼,半眯著的眼猛然睜開回頭問:「璟哥哥回來以後可曾出去過?」

凝碧垂目道:「回公主,不曾,」

語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凝碧,似不經意地道:「凝碧,自打離開繁成以後,你倒是比以前規矩了許多。」

凝碧畢恭畢敬地答:「回公主,皇上有言在先,天宸不比繁成,凡事謹慎些才不致出錯亂。」

語棠聞言心中有些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先下去,不經傳召,誰也不得進來。說完,仍是回到床邊坐下閉目調息。

迷迷糊糊不知道坐了多久,靜寂的院中幾聲倦鳥鳴聲,隨即夜幕中隱隱有哀婉的樂曲仿佛女子幽幽的歎息,琴聲穿過院子,傳入房中來。無窮無盡的倦意湧上腦海,經不住睡意,語棠一側身子歪倒在床上,隨手一拉錦被,竟然又睡了過去。

夢中,微微稀薄的晨露,細碎如珍珠灑在滿徑的姹紫嫣紅,雲霧繚繞下的萬頃碧波,朦朦朧朧倒影著不遠處華美精緻的樓閣。不知何處傳來泠泠琴聲,清雅曲調引人入勝。沿著閣樓下的漢白玉九曲回廊緊走幾步,緊接著是西府海棠林遮掩中露出雕簷一角。

語棠看著眼前亦真亦幻的仙境,心中的雀躍怎麼也掩飾不住,終於回來了,是舞仙殿!腳步輕快地向前奔走,身畔景物流轉變換著,過了息梧宮,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便走便喚:「父皇,小棠回來了,父皇——」

然而,眼前的幻影戛然而止,迷霧遮住了眼簾,語棠使勁揮了揮手散開雲霧,驚愕地看清楚眼前綿綿不盡的青山綠水,斜眼古道下有人在弄哀錚。

仿佛記起了什麼,語棠倏然回首,一眼就瞧見了遠處巍峨的明華宮殿,朱紅色城樓頂雕鑄得栩栩如生的雙龍奪珠,在日光下越發熠熠生輝,直耀目如星子。怔怔地望著這一切,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無不勾起了語棠心中眷戀,瞬間如荒原上的草瘋狂生長。

城樓上,江涯依然一襲明黃色的龍袍扶欄而立,慈愛的神色一如往昔,微笑著輕輕向她點了點頭,緩緩抬起手揮了揮。

別了,父皇,語棠定不會令你失望的。

身後不遠的少將徐進向前來,躬身持刀一揖:「璟太子,三公主,時辰已到,該啟程了。」

語棠轉頭,這才發覺江璟一直站在身邊靜靜地微笑候著,便也報之一笑。轉向徐進時,又輕輕點了點頭,逕自走向馬車前,凝碧忙掀開了淺藍色的薄紗簾子讓她進去,隨後自己也裝進馬車。

江璟這才翻身跨上馬,當先走了幾步回頭向徐進道:「徐進,啟程吧。」

「啟程!」徐進話一出口,三十六侍衛紛紛迅速跨上馬背,一隊人馬不急不緩西北馳去。

語棠突然掀開簾子伸出頭向後望去,只見馬蹄聲過,揚起朝陽古道上陣陣埃塵遮蔽眼簾。出使隊伍宛如一道蜿蜒的長龍,漸漸隱入峰迴路轉的青山中。只餘下道上的蹄印,風吹過,塵埃浮動,只片刻便不見蹤跡。仿佛不曾有人走過。

父皇,阿瑛!語棠拼了命地想要叫住他們,可是馬車卻帶著她向另一個方向馳去。

「公主,公主——」耳邊似乎有人在低聲喚著,語棠急迫的搖了搖頭,睜開眼就看見明黃色的書案上堆滿了奏章,江涯的聲音就在不遠,「小棠,父皇需要你幫我。璟暗絡敵國,玄陰關久戰不下,璟已然有不臣之心,阿瑛適齡,卻遲遲沒有封王劃地便是我要留他在京中佈局,繁成久安,必易儲。」

再次聽聞,語棠仍震驚地搖頭,「不會,璟哥哥不會的——」

然而那個聲音卻繼續道:「天宸之中定有桑旬的人混在其中,若非北方告急,此戰也不至於慘敗到與天宸修和。小棠,查出此人——」

「——」語棠重重地喘著氣,就像被扼緊了喉嚨似的,耳中那仿佛自千年以前飄來的琴聲突然一轉曲調變得錯綜雜亂,引得人的心緒也錯亂起來,神識一迷糊,眼前閃過的畫面她再也無法去看清晰。身體輕飄飄的找不到著落點,身下是看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她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那不見底的深潭就形同一個漩渦,語棠拼了命的掙扎,仿佛過了半個世紀的時光——終於,腦中「轟」的一聲,她猛然睜開眼。

水藍是的帷帳就在頭頂,身邊傳來凝碧驚喜呼聲:「公主醒了!」

江璟迅速向前來扶住她坐起來,「小棠,你這是怎麼了?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語棠呆愣愣的模樣這才有些反應過來,「是啊,怎麼了?」跟著江璟的話重複了一遍,腦門上的沁滿了汗水,喘氣聲漸漸緩下來。怎麼會這樣呢?定了定心神前前後後思量了一道,琴聲,一直都有琴聲!語棠目光倏然一變,「璟哥哥,是誰在彈琴?是誰?」

彈琴?江璟與凝碧一愣,「沒有啊!沒有人彈琴。」

語棠驚恐地呆滯了片刻,轉頭環顧周遭,突然撲在江璟的懷中「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璟哥哥,有人彈琴,有人,一定有人——」

江璟心疼地回抱住她,將錦被扯上來包裹住她,伸手理了理語棠披散的長髮,「一定是夢魘了,小棠不怕,我就在這裡陪著你。」說完又轉身向凝碧道:「公主醒了,叫太醫署的人開些甯神的方子,這就回宮去吧!」

且說語棠卻是再也睡不著了,定了定心神,待情緒安靜下來後就開始認真地想夢中的事情,那道琴聲的變化似乎控制了自己的心神。想起江涯的話,語棠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璟哥哥。」

「嗯,你說,我在聽。」頭上傳來江璟的聲音。

「我們離開繁成四個月了。西府海棠大概要開了——,等忙完了父皇交代的事,我們就立即回繁成,好不好?」語棠意有所指地問。

江璟微微一怔,大抵明白了語棠的意思,微微一歎。隨即唇邊勾起一抹寵溺的微笑,「好。」

語棠大概是聽他這麼說來心中一輕,絮絮叨叨地說起年少的事,江璟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應和兩句,漸漸的她也忘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直到日落時分,江璟才放下她離去。

江璟一走,語棠便又回到了先前的思緒中。此事倘若挨在別人身上,興許就以為是夢魘了,可是語棠卻不這麼以為,至少此事不弄清楚,她的心怎麼也定不下來。師傅曾說過,桑旬國的前身,是一個古老悠遠且神秘的絳雲族,在那些絳雲國人的手裡,擅長以心血來養各種寶物,有各種以心血控制人心神的方法,其中就有這個幻音訣。只是當年約莫六十多年前天宸的太尉南宮昊領兵滅了絳雲族,此國已無一生還者。要查這件事情,眼下有兩個切入點。

一個是琴聲既然起于絳虛苑,那麼必然與絳虛苑有關;再者,能將琴聲彈得這麼好的,只怕這樣的人不多。

不知不覺語棠將心中的疑惑說出,凝碧雖然不知道她為何突然問這些,見她沒有提及便沒有多問,只是道:「公主,要說琴彈得好,這宸京之中莫過於兩人。」

「那兩人?」語棠急切地追問。

「一個是紅綃樓素有「肯愛千金輕一笑」之稱的蘇慕挽,另一個則是宸地雙傑,鳴玉飄雪的鳴玉公子,也是相國府的二公子尹傾然。」凝碧思量片刻才問,公主要不要去見見這兩個人?

一個是青樓頭牌,一個是名流公子,這倒是有趣!語棠嗔怪地翻了個白眼,手中的黑白色的寒玉子撥啊,撥啊,我倒是想見,就是借什麼理由去找人家呢?

凝碧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公主,昨天我在宮中時,好似聽到有宮女說了宸京就要舉辦什麼詩會,你看鳴玉公子與蘇姑娘,都是宸京名動一時的人物,他們會不會也——」

詩會?語棠剛接過話頭,門外匆匆的腳步上臺階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緊接著是少將徐進的聲音,連帶著門外那畢恭畢敬的身影,「公主,天宸的沁公主遣人送來了一封信,指明要公主親啟。」

南宮沁?語棠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神色,轉向凝碧時,後者亦是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拿進來。」

素淨的信封拆開,只見一張灑金邊的桃花紙箋,語棠 取出打開,清雅的紙上獨獨落了四個金字:竹溪詩會

落款是,四月二十七日。這、這不是,請柬?

語棠與凝碧面面相覷,顯然誰也不相信南宮沁這張所謂的請柬會是什麼正兒八經的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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