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陸,烏焱國,千陽侯府。
夕陽西斜,微風輕拂,十幾輛破舊的馬車依次排開,不慌不忙地行駛在侯府內的一條寬闊道路上。
每輛馬車上都是裝載著大大小小的黑桶,陣陣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從黑桶蓋子的縫隙處傳出,隨風飄散,燻得一些侯府僕人捏著鼻子,遠遠避開。
駕車的車伕們戴著厚厚的口罩,緊皺眉頭,眼神不時地望向行駛在最前面的一輛馬車,露出欽佩之色。
最前面的馬車上,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的灰衣少年,盤膝而坐,臉上居然沒有任何的東西遮掩。
少年相貌端正,身體瘦削,黑色頭髮微垂,眉宇間帶著一絲與自身年齡不太相符的成熟,一柄被灰色麻布層層包裹的斷刀緊緊綁在胸前。
最關鍵的是。
眾人聞之欲嘔的腥臭之氣,少年竟然神色平靜,泰然處之。
「主管大人,還是戴上它吧。」
少年身旁持鞭趕車的花白老者手拿口罩,遞了過來。
「主管大人,呵呵……」
少年聽到花白老者對自己的稱呼,不由苦笑一聲,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
他叫楚天,是千陽侯府汙物局的主管。
之所以年僅十五歲,就坐上了堂堂一座侯府的主管位子,是因為他還有另外的一重身份。
千陽侯府的三世子!
說是侯府的三世子,其實也有些名不副實,誰都知道,他並非千陽侯親生,而是早些年,千陽侯從山林之間撿回收養。
不過,他這個養子曾經的風頭和受寵程度,卻是完全蓋過了兩個哥哥。
從很小開始,楚天就展現出了驚人無比的修煉天賦,年僅十二歲,就達到了煉身境九重,不僅打破了千陽郡的記錄,甚至追平了整個烏焱國的歷史記錄。
不管去哪裡,千陽侯都要帶上自己的這個天才養子,逢人就要顯擺一番,引來無數的讚歎和掌聲。
那時,兩位哥哥被楚天壓得完全抬不起頭,只能暗地裡幹咬牙,直跺腳。
不過,這一切,在三年前戛然而止。
三年過去了,楚天的修為不僅沒有趁勢突破到靈蘊境,反而是一路下滑,現在跌落到了只有區區煉身境三重。
在此期間,千陽侯拜訪過無數的武學名師,杏林聖手,可惜面對這種詭異狀況,全都一籌莫展。
半年之前,千陽侯徹底失望了,在大兒子楚錫的建議下,安排楚天做侯府汙物局的主管。
所謂汙物局,其實就是收垃圾的,其中包括府中數百人每日製造的海量汙穢糞便。
從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淪落到每日和垃圾糞便打交道的僕人頭目,楚天痛苦過,憤懣過,嘆息過,現在基本迴歸了平靜。
「三世子,還是戴上吧。」
花白老者繼續堅持讓楚天戴上口罩,避免吸入腥臭之氣。
楚天謝過身旁老者的好意,和氣道:「白老,叫我楚天即可。」
白老無奈收起口罩,暗暗感慨,從頂峰跌落,還能保持這份謙卑,這位侯府三世子的心性當真不一般。
咻!
陡然間,一道刺耳至極的破空之聲由遠及近,飛速襲來。
「小心!」
楚天面容驟變,一把拉住白老,躍下馬車,身形一閃,兩人移動到了一丈之外,扭頭望去。
一支銀色箭矢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馬車上的一個大黑桶,「嘭」的一聲,黑桶當場爆開,無數的腥臭穢物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四處飛濺。
楚天和白老兩人急忙後退數步,但依舊避閃不及,衣服沾染上了些許的汙穢。
眉間閃過一絲怒火,楚天剛想確定銀色箭矢究竟來自何處,又是一連兩道破空之聲高速襲來。
嘭!
嘭!
下一息,兩道銀色箭矢先後射穿馬車上剩餘的兩個黑桶,黑桶瞬間雙雙爆開,又是大量的腥臭穢物到處亂飛,撒了一地。
「嘖嘖,二世子,侯爺賞賜給您的這張銀弓果真厲害!」
讚歎聲傳來,帶著些許的討好。
不遠處,一名圓臉少年,身著藍色錦衣,帶著數名僕人模樣的手下,大步走來。
正是千陽侯府的二世子楚笠。
他的手中,握著一張足有半人來高的銀色大弓,弓身表面刻畫著許多繁奧的花紋,看上去頗為精緻。
楚笠手腕一揚,順勢將銀弓背在了右肩。
他瞥了一眼身旁諂笑的灰衣僕人,得意道:「那是自然,此弓是虎嘯侯贈送給父親的禮物,價值千金,威力不俗!」
「見過二世子!」
看到楚笠走來,汙物局的眾多僕人眼中雖然帶著怒火,卻依舊是跪了下來。
唯獨楚天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沒有下跪,冷冷注視著走到近前的楚笠等人。
「大膽,見到侯府二世子竟然不跪!」
之前一臉諂笑的那名灰衣僕人,這時完全換了一副冷酷面孔,揚起腦袋,衝著楚天大聲呵斥。
啪!
灰衣僕人剛剛說完,左臉就挨了一巴掌,高高腫起。
打他的人,竟然是他的主子——楚笠!
「混賬東西,堂堂千陽侯府汙物局主管也是你能呵斥的!」
楚笠收回右手,假裝厲聲喝道。
「是是是,奴才該死,向汙物局主管大人道歉。」
灰衣僕人楞了一下,瞬間明白了自己主子的心思,急忙跪下,衝著楚天磕起了頭。
在場之人,只要不是聾子,誰都能聽出來,他的話裡根本沒有絲毫的歉意。
尤其是站在楚笠身後的幾名僕人,望著楚天,眼神中全是鄙夷之色。
「楚主管,這個奴才口無遮攔,已經道歉,就放過他吧。」
楚笠這時開口,臉上掛著淡淡冷笑,語氣生硬。
曾幾何時!
不管是身份,還是修為,他都被眼前這個傢伙輕鬆碾壓,幾乎抬不起頭。
現在,他漸漸找回了自己失去的尊嚴。
「二哥,應該道歉的似乎不只是他吧……」
楚天緊盯著楚笠,沉聲開口。
聞言,楚笠臉上的冷笑瞬間消失不見:「哼,你的意思是說,我也應該道歉?」
「不錯!」
楚天點點頭。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有些凝固。
跪在地上的數十名汙物局僕人都是抬起腦袋,無比吃驚地望著楚天。
眾所皆知,楚天修為不斷跌落,被隨意打發到汙物局,擔任主管,地位一落千丈,早已不復當初,此時竟然還敢當眾要求侯府二世子楚笠道歉!
「既然二哥不願意道歉,那就拿你身上的這張銀弓來抵充吧!」
下一息,楚天一步邁出,撐開的右手好似一隻鷹爪一般,徑直抓向楚笠右肩揹著的那張銀色大弓。
「你敢!」
見狀,楚笠一聲怒喝,迎了上去。
以前,由於被虐過無數次,面對楚天,他提不起絲毫的戰意,但現在,楚天的修為已經跌落到了只有煉身境三重。
而他的修為卻是煉身境五重,完全可以輕易碾壓對手!
正好,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狠狠地教訓一下楚天,找回以前的那些場子。
一息後。
「砰」的一聲,楚天撐開的右手和楚笠轟出的拳頭正面撞在了一起,附近的虛空頓時微微一震,一股不弱的氣浪瀰漫開來。
蹬蹬蹬!
出人意料,楚笠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三步,堪堪站穩。
「什麼!」
楚笠臉上佈滿震驚,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自己的修為明明高過對手,卻被對手一下擊退,而且是連退三步,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莫非楚天的修為並沒有下降,一切都是假象?
楚笠搖了搖頭,這根本不可能!
楚天的修為不斷跌落,是人所共知的事實,否則也不會被千陽侯打發到汙物局了。
「以前我可以輕易勝你,現在照樣可以做到!」
根本不等楚笠進一步思考,口中低喝的楚天已經發動了第二次的攻擊,拳勢如山,驟然轟向楚笠的胸口。
由於楚天的攻擊很是突然,楚笠來不及反擊,只能是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希望可以抵擋下來。
嘭!
剎那間,楚天的拳頭重重地轟擊在了楚笠的雙臂上,一股偉岸力量當即透過遮擋的雙臂,落在了楚笠的胸膛。
噗!
楚笠噴出鮮血,倒飛了出去,摔了個狗吃屎,銀色大弓也被甩到了數丈之外。
「天啊!」
「這怎麼可能!」
「主管大人竟然輕鬆擊飛了二世子楚笠,莫非他的天賦並沒有消失?」
跪在地上的僕人這時許多都站了起來,目瞪口呆地望著倒地哀嚎的楚笠。
「三世子,莫非他真的……」
白老跟隨楚天的時間最長,忠心耿耿,看到楚天大發神威,一拳擊飛楚笠,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激動。
楚天面色發白,微喘粗氣,邁步走到銀色大弓旁邊,彎腰撿起,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時,哀嚎的楚笠也是重新站了起來,雙目噴火,怒視著楚天。
那張價值千金的銀色大弓是他哀求了無數次後,千陽侯才同意賞賜給他的,現在卻是落到了楚天的手中。
他如何能不怒!
「二哥,這張銀弓,我先替你留著,什麼時候你能打敗我了,我再還給你!」
楚天輕輕撫摸著弓身表面雕刻的優美花紋,開口說道。
「你,你等著,三天後,大哥將要和蘇家的蘇惜水訂婚,到時你必然在場,父親自然會將銀弓收回,重新賞賜給我!」
楚笠雖然還是一個少年,但也明白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撂下了一句狠話後,帶著幾名僕人匆匆離開。
「老奴恭賀三世子,重新找回了修煉天賦。」
楚笠離開後,白老滿臉激動地說道。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哇」的一聲,楚天突然吐出了大口鮮血,胸前瞬間染成一片血紅,臉色也是變得煞白如紙。
他的修為從煉身境三重,直接跌到了煉身境二重。
「三世子!」
白老嚇了一跳,伸手準備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楚天。
「放心吧,我沒事。」楚天的眸中劃過一絲悲涼,擺手拒絕了白老的好意,同時眼睛掃過地面,「白老,安排人手,把地面清掃一下吧!」
「好吧。」
白老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旋即開始安排人手迅速清理地面的汙穢。
楚天則是一個人邁步走到附近一棵柳樹下方,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三天後,惜水,楚錫,訂婚,果然到了這一步麼……」
楚天輕聲呢喃,腦海中閃過過往的一幕幕畫面。
蘇惜水,出身於千陽郡僅次於楚家的大族蘇家,父親是蘇家的現任家主蘇世倫。
不僅身份尊貴,而且小小年紀,出落得亭亭玉立,仿若出水芙蓉,修煉天賦也絲毫不弱,在千陽郡世家弟子中追求者甚多。
之前,楚天驚人天賦尚在的時候,兩人幾乎朝夕相處,一起修煉,被整個侯府視為一對金童玉女,珠聯璧合。
可惜,後來隨著楚天一步步淪落,兩人之間的接觸越來越少,到現在已經半年多沒見過面了。
楚天並不清楚,對方是主動選擇遠離自己,還是迫於家族的壓力,被迫遠離自己。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和蘇惜水之間已經是不可能了。
想到這裡,他的心中隱隱有著一絲疼痛。
楚天知曉,楚錫很早就暗中愛慕蘇惜水,現在兩人訂婚,絲毫不奇怪。
而這場訂婚,之所以叫上楚天,恐怕也是為了表現楚錫的一種示威,甚至是羞辱。
半晌後,楚天長吐濁氣,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染成大片血紅的胸口。
剛才一拳擊敗楚笠後,修為從煉身境三重掉落到煉身境二重,並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因為,這種情況,以前曾經發生過一次。
那是在一年多前,他和城中的一名世家弟子動手,雖然成功擊敗了對方,但事後自己的修為也是從煉身境六重掉落到了煉身境五重。
在那之後,他謹慎了很多,再也沒有輕易和人動手。
今日,因為一時憤怒,和楚笠動手,結果修為從煉身境三重跌落到了煉身境二重,恐怕最多再過半年時間,他的修為就會徹底地消失不見,變成一名凡人。
「不可能沒辦法的,只要找到修為不斷跌落的原因,就一定能找到相應的解決辦法!」
楚天握緊拳頭,眼神中滿是堅定。
理智告訴他,一個人的修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向下跌落,一定是有原因的,只要找到原因所在,就一定有解決辦法。
半年!
他還有半年時間,解決自身問題,否則一旦淪為凡人,很可能永遠也無法再修煉了。
半個時辰後,白老等人已經將現場收拾乾淨,楚天重新登上馬車,領著車隊離開了侯府。
深夜,寂籟無聲。
千陽侯府中央區域的一座黑色豪宅內燈火通明。
「什麼!你被楚天那個廢物一拳擊飛,還被搶走了銀弓!」
一名面容俊朗,體形健碩的短髮青年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很是不滿地盯著楚笠。
楚笠臉色蒼白,耷拉著腦袋,雙手垂於身側,好似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
眼前的短髮青年正是他的哥哥,侯府大世子楚錫,未來的千陽侯!
「不該啊,當初下毒的劑量足夠,怎麼老三這個傢伙還能越階戰鬥,一拳擊敗了老二……」
發作一頓後,楚錫轉頭望著窗外,眉頭緊鎖,低聲呢喃。
「下毒的劑量足夠?」
楚笠聽到楚錫的呢喃,面容遽變,瞬間汗毛倒豎,打了個激靈。
他湊到近前,死死盯著楚錫:「大哥,莫非楚天修為不斷跌落,真的是你暗中下毒導致?」
侯府之中,私下早有傳言,楚天是被人暗中下毒,下毒之人很可能是楚錫,甚至是那位一向敵視楚天的侯爺夫人。
只不過,這種傳言缺乏確鑿證據,慢慢地也就沒人信了。
「哼!當然不是我,下毒的另有其人。」楚錫冷冷一笑,旋即警告的眼神望向楚笠,「下毒之事,切記保密,萬萬不可洩露!」
「明白明白!」
楚笠趕忙小雞啄米一般,笑著頻頻點頭。
在他看來,就算下毒之事並非自己的大哥親自動手,但也絕對脫不了關係,甚至自己的母親也有可能牽涉其中。
大哥不愧是大哥,手段就是狠辣!
知曉了楚天已經深度中毒,難以解脫後,因為傍晚之事,楚笠胸中堆積的那股悶氣終於是煙消雲散。
「楚天,三天後,我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我和你心愛的女人訂婚,那種滋味一定很好受。」
不多時,楚錫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陰冷。
……
與此同時,侯府邊緣區域的一座破舊房屋中。
燭火搖曳,明暗不定。
楚天盤坐在木床上,眸子緊閉,雙手掐訣,暗暗嘗試運轉自己的主修功法《通元武經》。
可惜一連運轉了數次,楚天體內關鍵的幾處位置都是被牢牢堵死,靈元根本無法通過。
片刻後,楚天咬了咬牙,面龐上浮現出一絲狠色,深吸一口氣,用足全力,推動功法運轉。
僅僅一息後。
噗!
楚天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難看至極,精神瞬間萎靡下來。
「咳咳……小子,提醒你一句,你這種嘗試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陡然,房間內響起了一道陌生的蒼老聲音。
「誰!是誰在說話!」
顧不得自己的傷勢,楚天一下子站了起來,神色警惕,迅速轉頭,凌厲的眼神掃過四周。
然而,房間內除了他之外,哪裡還有第二個人!
「小子,別看了,我就在你的跟前。」
就在楚天揉了揉眉心,以為是自己疲憊過度,產生了幻覺的時候,那道蒼老聲音再度響起。
楚天立刻望向了放在床邊的那柄層層纏住的斷刀。
下一息,他一把拿起斷刀,快速解開了表面纏繞的層層麻布,露出了斷刀的真容。
這是一柄灰黑色的斷刀,僅剩的部分,連完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刀身表面隱隱有著一縷縷的暗紋,看上去絲毫不起眼。
此刀是楚天早些年從一處攤位上淘來的,除了削鐵如泥,足夠鋒利之外,並沒有任何的奇異之處。
唰!
斷刀露出真容的那一刻,一名黑袍老者的虛影躍然而出,老者頭髮灰白,根根如絲,隨意披散,模糊的面容上依稀露出一道道皺紋。
「什麼!」
楚天嚇了一跳,扔下斷刀,連退幾步。
「器靈!」
半晌後,兩個字從楚天的口中蹦了出來,旋即狂喜的表情出現在了楚天的臉龐上。
器靈,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只有非常高階的兵器才有可能誕生器靈。
楚天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隨意淘來的一柄斷刀,內部竟然隱藏著一個器靈,由此可知,完整的斷刀必定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兵器!
啪!
虛影老者抬手打了個響指,笑著道:「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勵。」
「前輩,我該如何稱呼你?」
由於這些年經歷了大喜大悲,楚天的心智成熟了許多,很快恢復平靜,衝著虛影老者拱了拱手。
虛影老者捋了捋鬍鬚,淡淡道:「你可以叫我巴老。」
「晚輩楚天,見過巴老!」楚天急忙衝著對方行禮,旋即想起了剛才對方的提醒,「巴老剛才說我強行運轉功法跟找死沒什麼區別,到底是怎麼回事?」
「呵呵,小子,你真是夠笨的,你中毒已深,強行運轉功法只會加快毒素的蔓延,使得你的修為飛速喪失,一個月內徹底變成凡人,將來甚至活不過二十歲!」
巴老臉上浮現出冷笑。
「什麼,中毒!」
楚天瞬間如遭雷劈。
他不是沒有想過自己可能中毒,只不過遍訪了那麼多的大師名醫,沒有一人驗出自己中毒,為何眼前的巴老就敢一口斷定自己中毒已深。
想到這裡,楚天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呵呵,那些庸醫懂個屁,你中的是歹毒的靈元之蠱,尋常方法根本無法查出!」
巴老一臉不屑道。
旋即,他深邃的目光掃過楚天全身,感嘆道:「嘖嘖,你的體內至少有九處關鍵位置被靈元之蠱佔據,看來下毒之人對你恨之入骨啊……」
「九處!」
楚天渾身不由打了個寒顫。
難怪這些年來,他的修為一直在倒退,無論怎麼拼命修煉,也無法阻擋,原來失去的那些修為全都被體內的靈元之蠱給吞噬了。
至於是誰,暗下如此毒手,答案不難猜到。
侯府之中,對他最是恨之入骨的,除了那位侯府夫人之外,還有他的兒子楚錫和楚笠兩人。
只不過楚天一向謹慎小心,他想不通對方是如何對他無聲無息下毒的。
「還請巴老救我!」
楚天半跪在地上,一臉的懇切。
既然巴老能夠一眼就看出他中了靈元之蠱,想必肯定有解決辦法,他向對方行此大禮,也不算過分。
「想要老夫救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老夫有一個條件,你只有答應,並且許下天道誓言,老夫才會出手救你!」
巴老嚴肅說道。
「前輩請講!」
楚天趕忙開口,好似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對方要他摘星攬月,他也得硬著頭皮答應。
「小子,你的血液之中蘊含有一絲火屬性聖者的血脈,所以才成功地將老夫從沉睡之中喚醒……」
巴老開口說話,卻是突然被楚天打斷。
「巴老,你不會是想要用我的血液長期來滋養你吧?」楚天瞪大了眼睛,露出為難之色,旋即他眨了眨眼,「前輩剛才說我的血液之中蘊含有一絲火屬性聖者的血脈,什麼意思,莫非我是聖者後裔?」
「哼!」
看到楚天一副為難神情,巴老吹了吹鬍子,冷哼一聲。
隨即,他不屑道:「只是聖者不知道多少代的後裔而已,像你這種血脈攜帶者,在那些真正繁華的修行界並不少見,只不過這裡地處偏僻,信息閉塞而已。」
得到了巴老的確認,楚天很是興奮。
聖者!
那可是聖者啊!
楚天所在的烏焱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聖者,不過他曾經在侯府的一部古老典籍上看到過有關聖者的記載。
典籍記載,數百年前,在遙遠無比的中洲,一座人口足有上千萬的巨大城池被一位聖者當空一劍斬下,城內死傷直接過半!
楚天忽然回過神來。
難怪自己之前的修行速度妖孽無比,原來自己是聖者後裔。
下一息,楚天深吸一口氣,可憐巴巴地看著巴老。
只要能解除體內的靈元之蠱,哪怕自己需要長期使用血液供養對方,又有何妨!
「放心吧,小子,你的血液雖然不錯,但對老夫來說,沒有絲毫用處!」
望著楚天的一副可憐表情,巴老有些哭笑不得。
沒有絲毫用處?
聞言,楚天一愣。
巴老淡淡道:「老夫不需要你的血液,老夫剛剛甦醒,極為虛弱,需要不斷地吞噬殘魂,或者蘊含有魂力的寶物,這樣才能長期維持存在,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能夠找到剩餘的斬仙刀碎片,令得斬仙刀恢復完整,這便是老夫的條件!」
「斬仙刀?」
聽到斷刀的真正名字,楚天不禁一怔。
這個名字可真是夠威武霸氣的!
旋即,他毫不猶豫,抬起右手,仰頭看天,鄭重道:「今日,我楚天發下天道誓言,只要巴老能夠助我解脫靈元之蠱,今後我必盡心侍奉巴老,提供殘魂,供其吞噬,並將遺失的斬仙刀碎片全部找到,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入輪迴!」
「嗯。」
見楚天發下天道誓言,巴老滿意地點了點頭。
修行界中,天道誓言最為管用。
一般人根本不敢違背,一旦違背,道心必然有損,不僅修為難以寸進,而且很有可能遭到上天降下的懲罰。
接下來,巴老冷笑道:「小子,恐怕你並不知曉,靈元之蠱是毒,但同時也是一場不小的造化!」
「只要你能夠將體內的九處靈元之蠱完全煉化,那麼這些年靈元之蠱吞噬的靈元自然會重新迴歸,而且純淨度會完全超出你的想象!」
巴老接著道。
楚天眼睛頓時一亮。
巴老說得對!
只要能夠完全煉化靈元之蠱,自然也就解了體內之毒,只不過他主修的《通元武經》是一門大路貨色的功法,威力一般。
依靠此功,徹底地煉化靈元之蠱,沒有個十幾,二十年的時間,幾乎不可能,那個時候,恐怕他早就毒發身亡了。
「巴老,晚輩現在修煉的功法太過於垃圾,要不您老人家賞賜晚輩一部帝階極品功法練練?」
楚天一雙渴求的眼睛盯著巴老。
真武大陸,不管是修行功法,還是武者們修煉的武技,都可以從高到低分為帝、聖、天、地、人五階,每一階又可細分為極品,上品,中品和下品。
楚天平日修煉的《通元武經》就是一部人階中品功法,僅好於最差的人階下品,在真武大陸流傳廣泛。
「帝階極品功法!」
楚天話音剛落,巴老直接臉色一黑,虛幻的身體一陣劇烈地抖動,好似隨時要消散。
「楚天小子,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你以為帝階功法都是爛大街的白菜麼,隨處可見?」巴老氣得渾身哆嗦,旋即上下掃了一眼瘦削的楚天,「更何況,就算真的給你一部帝階功法讓你修煉,你的這副小身板恐怕瞬間就會被吸乾!」
「嘿嘿,晚輩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前輩勿要介意。」
楚天撓了撓頭,乾笑一聲。
雖然嘴上如此說著,但楚天的心裡卻是泛起了嘀咕。
眼前的器靈老者來歷神秘,斬仙刀的前主人極有可能就是一位強大無比的聖者,這老頭兒曾經與聖者朝夕相處,肚子裡面肯定有好貨。
不激一下對方,對方怎麼會捨得把肚子裡面的那些好貨拿出來!
巴老深深地望了一眼楚天,好似一眼就看出了楚天的那點小心思,笑罵道:「放心吧,既然你答應了老夫的條件,老夫自然不會虧待你!」
下一息,巴老右手抬起,衝著楚天隔空一指點出。
咻!
剎那間,一道灰芒激射而出,鑽入了楚天的眉心。
楚天微微一愣,下意識地閉上雙目,查看進入自己腦海中的東西。
「五行金剛訣?」
此刻,楚天的腦海中憑空多出了一部修煉功法,名叫《五行金剛訣》,是一部聖階下品功法,而且只有煉身境部分。
「這老頭兒肚子裡面果然有好貨!」
楚天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囫圇吞棗地將功法從頭到尾閱讀了一遍。
《五行金剛訣》雖然只有短短幾百字,但字字珠璣,蘊意深刻,楚天草草讀了一遍,整個身心立刻就被吸引住了,雙膝一軟,盤膝坐了下來,開始認真感悟。
巴老見狀,輕笑一聲,雙臂環抱,耐心等待。
然而,僅僅半個小時,巴老臉上掛著的笑意就消失不見。
只見楚天抬起自己的雙手,合於胸前,掐出一個奇異的印訣,口中輕聲低語,不知念著什麼。
「這小子,我還沒給他講解一二,居然就直接練起來了,難道不怕出什麼差錯麼?」
巴老張了張嘴巴,剛想要開口叫停,眼睛卻是瞬間瞪得斗大。
一股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微弱五色靈芒漸漸在楚天的丹田處產生,越聚越多,聚集到了一定程度之後,開始在體內湧動。
很快,五色靈芒被距離丹田最近的那處靈元之蠱阻擋,無法繼續湧動,五色靈芒順勢包裹住了靈元之蠱,彩芒快速閃爍,開始煉化起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楚天緊咬著牙,額頭上的汗珠漸漸滲出,身體更是產生了輕微的顫抖,好似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巴老懸浮在旁邊,死死地盯著楚天,神情戒備,隨時準備開口喚醒楚天。
不知不覺間,一個時辰過去了。
看到楚天面容煞白,滿頭大汗,身體越來越劇烈的顫抖,巴老嘆息一聲,靈元之蠱已經在楚天的體內寄居了如此長的時間,哪是那麼容易煉化的!
第一次修煉《五行金剛訣》,楚天就能夠在丹田聚集五色靈芒,已經是石破天驚,修煉界那些大族大宗的嫡系弟子都未必能做到。
「小子,快停下來!」
巴老喊了一聲。
忽然間,「嘭」的一聲輕響從楚天的體內發出,旋即楚天喉嚨一甜,張嘴噴出一口鮮血,灑在地面,居然全是黑血。
黑色血液的中間,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破碎的蠱蟲屍體,令人不寒而慄。
吐出了一口黑血,楚天的蒼白臉色不僅沒有變差,反而是多出了一絲的紅潤,伴隨著一聲呻吟,一股精純無比的靈元緩慢流入了丹田。
「這是……靈元之蠱被煉化的屍體碎片,這小子居然成功了!」
巴老無比吃驚地望著地面上的那灘黑血,腦子完全空白。
旋即,巴老的眼神迅速從黑血轉移到了楚天身上,上下不停地仔細打量了起來,胸中激盪不已。
第一次嘗試,不僅凝聚出了五色靈芒,而且還成功煉化一處靈元之蠱,莫非楚天這小子的先祖是一位實力超絕的聖王,而不是普通聖者?
若非楚天身負聖王血脈,巴老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聖階功法果然高深,我苦苦修煉了一個多時辰,才堪堪入門,艱難煉化掉一處靈元之蠱!」
半晌後,楚天氣息恢復正常,睜開雙目,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
聽到楚天的感慨,巴老嘴唇顫抖,幾乎有種想哭的衝動。
什麼叫苦苦修煉了一個多時辰,才堪堪入門?
就算是那些大勢力中的嫡系弟子,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功夫,休想入門,楚天只花費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就輕鬆入門,似乎還很不滿意。
「巴老,剛才我修煉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差錯?」
楚天衝著巴老問道。
巴老暗暗苦笑,表面還是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淡定道:「也就馬馬虎虎吧,不過也沒出什麼差錯。」
楚天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還生怕自己盲目修煉,會出現什麼差錯,由此看來,自己的領悟力還算可以。
對於《五行金剛訣》,他只是剛剛入門,煉化掉了一處靈元之蠱,待後續煉化完畢體內所有的靈元之蠱後,才算是正式開始功法的修煉。
修煉此功法,需要蒐集金木水火土五種完全不同的煞氣,吞噬入體,外煉肉身,內淬靈元,在世金剛,通達靈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