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已融,山冰成溪,山上山下的花草抽出嫩牙,河水清秀,柳蔭遮道,好一片悠然雅致的山林風光。此時清風徐徐,笛聲隱隱傳來,清新的空中還飄蕩著少女優美的歌韻。
歌聲婉轉輕柔,是湘西民歌的調子。
這裡正是湖南永州府,四處都是連綿的山巒,景色自是優美。山巒之下便是農田和村鎮,雖不十分富饒,卻都風俗淳樸,其樂融融。村民每天不是揮鋤種菜,就是擔水放羊,精神抖擻,絲毫不覺疲累。
放眼看去,一隻雄鷹劃破天際,盤旋良久,忽然停在山崖上。山崖前的巨石上赫然刻畫著「飛劍崖」三個鬥大的字,鐵畫銀鉤,剛勁有力,寥寥數筆之中似乎包含著精妙的劍法。只要站在飛劍崖之上,近百里美景皆收入眼底。又因常有少年子弟在這裡練功談情,飛劍崖的名頭早已遠近馳名。
只聽一聲長鳴,那蒼鷹展開雙翅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白雲間。蒼鷹轉眼之所以飛走,因為它已經感覺到危險。已是未時,山崖前的草地上斜斜插著兩柄單刀。單刀出鞘,刀鋒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旁邊抱膝坐著一個小女孩。她一身蝴蝶彩色上衣,圍著一條碎花裙子,眉清目秀,嬌柔可愛。
那小女孩又從腰間的布袋中取下她最珍貴的長笛,笑了一笑,便橫笛當唇,吹奏起來。那笛聲輕如流水,細若春風,悠揚婉轉,引人入勝。過了片刻,笛聲倏地一變,但聽細膩柔滑,如飛龍吐霧,似仙女踏雲,幾乎細不可聞。笛聲雖低,卻又如傾如訴,如呼似喚,卻比先前更為讓人沉醉。到了後來,那笛聲變得甚是古怪,似乎有著極強的魔力,讓人難以抗拒。
過了良久,小女孩目光緩緩從遠處收回,看著右邊的巨石。那巨石是堅硬無比,約有三丈高大,平整光滑,顯然是經過人工打磨。那「飛劍崖」三個大字,便是刻于巨石之上。
只見人影一晃,巨石上已然站著一個白衣少女。只見那白衣少女十七八歲年紀,朱唇皓齒,明眸流盼,玉指素臂,不僅有十分的容貌,更有十二分的氣質。
白衣少女似笑非笑,身子靈動飄忽,正在獨自跳舞。只見她玉臂輕搖,纖足連動,腰肢迷旋,直讓人不願眨眼,生恐這仙女般的人物,忽然會在眼前消失。只是飛劍崖寂靜清幽,人跡罕見,恐怕沒有人能親眼觀看到白衣少女的絕美舞姿。
過了片刻,白衣少女忽然輕拍兩掌,跟著嘴中發出「吱」的一聲輕呼。只見一條烏黑色的大蛇猛然巨石下盤旋而出,兩眼發光,嘴巴微張,正在注視著白衣少女。原來剛才那只雄鷹感覺到大蛇的威勢,這才飛離了山崖。
白衣少女見到著兇惡詭異的大蛇,不但沒有絲毫驚恐之意,反而露出喜悅之色,就像見到了親人。她舞動到大蛇面前,玉臂一動,似乎在向好朋友打招呼。那大蛇的腹部呈黃白色,頸部膨起成兜帽狀,全身的鱗片閃閃發光,還能發出嗚嗚的低吼聲,似乎在回應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向那大蛇輕輕招手,嫣然笑道:「黑玉公主,我們一起在大石跳舞罷!」沒有人回答她的話,那大蛇卻自得其樂的點了點頭。原來這條兇惡的大蛇竟是白衣少女所馴養,名字便叫「黑玉公主」。
世人馴養烈性動物的先例為數不少,古來有之,但要馴養毒蛇依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這是一條體形巨大的眼鏡王蛇。丐幫弟子向來以馴蛇為樂,但如果看見如此巨大的毒蛇,只怕也要望而生畏,自歎不如。而這白衣少女芳齡二九,便有如此神通,簡直讓人難以置信。好在這白衣少女善良溫和,不會驅使毒蛇傷人性命。否則這眼鏡王蛇所到之處,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名叫黑玉公主的眼鏡王蛇聽了白衣少女的呼喚,立刻盤旋到巨石上。它的身子盤在石下面,看不見它的全貌也就罷了,此時爬到巨石上,更讓人畏懼驚恐。原來它身長超過二丈,小腹大如木桶。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排排細小而鋒利的牙齒,隱隱可見高高鼓起的毒囊。如此推算,這眼鏡王蛇足可以吞下一隻活生生的豬狗羊羔。常人如果和它為敵,必定死於非命。
坐在旁邊的小女孩放下長笛,說道:「姐姐,欣嵐要看姐姐和黑玉公主一起跳舞。」那聲音甚是甜膩,還帶著嬌柔之氣,如同她的笛聲,讓人難以拒絕她的請求。
白衣少女伸出五根白玉般的手指,撫摩著眼睛王蛇的背脊,微笑道:「小妹,你吹笛聲罷,我跳給你看。」
小女孩心中大喜,忽然神秘一笑,道:「欣嵐能不能看姐姐跳舞,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胡家劍派的那位會不會準時來這裡為姐姐舞劍。姐姐,你是不是有很多話要對胡家劍派的那位說?」
白衣少女臉上緋紅,不禁環顧山崖,見山路上並無人影,嗔道:「你這個小丫頭,就愛胡說八道!我以後不帶你出來玩,看你還聽不聽話!」
小女孩微微一笑,算是給姐姐賠罪,當即橫笛當唇,吹奏起來。
笛聲幽幽響起,白衣少女的精神為之一震,又開始跳著優美的舞蹈。那大蛇豎起半截身子,三角形的頭與白衣少女的秀肩平齊,擺動長長的身軀,竟配合著白衣少女的步伐,優美的舞動起來。一人一蛇在巨石上舞蹈,但見人如紅霞,蛇似黑帶,甚是好看。
過了許久,白衣少女雙足輕點,從巨石上飛掠而起,落在兩丈外的草坪上。身法輕靈,姿態華美。那大蛇也一縱而起,有如一道黑色的霞光,落在白衣少女面前。白衣少女輕輕撫摩大蛇的頸頭,那大蛇「嗚」的一聲低呼,也舞動身軀。
原來那巨石雖大,卻容不下白衣少女和大蛇,難以施展最華美的舞姿,而此時在寬大的草坪上,這才能才無拘無束,輕快靈動的舞蹈。此時彩衣女童的笛聲漸快,節奏漸緊,白衣少女和那黑玉公主的跳舞的更加強烈優美。白衣少女的衣裳勝雪,身姿婀娜,舞姿鮮明,自不必說。那大蛇長軀飄動,柔態靈軀,似乎化做絕色少女一般。
過了一會,白衣少女的笛聲越來越低,最終停了下來。白衣少女和那大蛇也停止舞蹈,緩緩行了過來。
白衣少女摸了摸大蛇的身體,向小女孩道:「小妹,我和黑玉公主,誰的舞蹈更好看?」
小女孩抬頭做沉思狀,道:「姐姐是天下的仙女,難描難畫,姐姐跳的舞蹈自然美不可言。將來我長大了,只要有姐姐的一半的容貌,就會歡喜萬分。」
白衣少女道:「你這丫頭越來越油腔滑調,是不是跟那個小子學的?」
小女孩臉色一變,嘟著小嘴,冷冷道:「才不是那小子呢。姐姐,你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小子,我從現在起,要恨他一輩子!」因為激動和緊張,她的臉都紅了。
白衣少女微微驚奇,道:「怎麼?你們兩個小孩子又吵架了?」
小女孩撇過頭去,大聲道:「我不理他了,這次比吵架更嚴重!」
白衣少女思索片刻,道:「他打你了?」
小女孩道:「他如果敢打我,我一刀砍死他。但他這次的行為比打我更嚴重。」
白衣少女由警覺變得緊張,急忙道:「那小子到底怎麼樣了?」
小女孩冷哼一聲,氣嘟嘟的道:「他上次趁我不注意,竟然偷走了我一串冰糖葫蘆。我要他還我,他嬉皮笑臉就是不還。姐姐,我是最喜歡吃糖葫蘆的,你說這件事情嚴重嗎?」
白衣少女見妹妹將雞毛蒜皮的小事說的十分嚴重,心中不覺好笑,臉上正正經經的道:「這件事情的確很嚴重的,劉二小姐,你打算怎麼處理呢?」
小女孩想了一想,終於道:「我要他賠我一千串糖葫蘆。」
白衣少女道:「你吃那麼多不怕自己變成小豬啊?看你以後怎麼嫁人?」
小女孩撲哧一笑,過了一會又哭著臉道:「我不管,我就要他賠我。」
白衣少女微笑道:「好啦,好啦,小姑娘別生氣啦,一定讓那小子賠冰糖葫蘆,姐姐我給你主持公道。那小子如果敢賴帳,我扒了他的皮。」
小女孩忽然轉憂為喜,道:「姐姐,你待我真好,我愛你。」
白衣少女笑了一笑,轉頭向大蛇道:「黑玉公主,你先到山林中玩吧,我等一下會來找你。對了,記得不要傷害人和牲口。」
那大蛇似乎能聽懂白衣少女的話語,竟微微點頭,一溜煙的去了。
原來這白衣少女便是「異蛇山莊」莊主的長女,才藝雙絕,芳名劉豔。那小女孩正是劉豔的同胞妹妹劉欣嵐。兩姐妹都是名門正派的弟子,自然學了許多厲害的本事,剛才的馴蛇術便是其中一種絕技。劉豔深得家傳,自不必說。劉欣嵐雖然年紀幼小,不僅精通音律,武功也有根基。
兩姐妹在山崖上嬉笑胡鬧一會,劉欣嵐忽顯得心事重重,望著險要的山路,喃喃道:「這麼長時間,那兩個傢伙怎麼還沒有來?他們是不是躲在哪裡偷吃冰糖葫蘆了?姐姐,我們去下去教訓他們吧。」
劉豔也覺得奇怪,但她比較沉穩,道:「說好在這裡見面,他們就不會失約,再等一等吧。」
劉欣嵐還惦記著冰糖葫蘆,不僅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又過了一會,劉豔伸手一指,說道:「你看,他們已經來了!」她儘量壓住心中的激動,但那份喜悅已然不能自製。
劉欣嵐的心也跳動一下,隨即向姐姐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見山崖側邊的陡峭的道路上,果然有兩個身影快速移動,只是相距甚遠,看不真切。那兩人飛奔而近,才看清楚他們的身形。奔在前面是個身披青袍的少年,身材高大,一看便是個強悍英勇的好漢子。青袍少年後面跟著個八.九歲的小玩童,他穿著乾淨整潔,只是身形甚是矮小。
那兩人輕功高明,山路陡峭險峻,他們輕輕一縱,便在丈外,猶如輕燕掠水,似絲毫不費力氣。劉豔芳心暗喜,心道:「多日不見,天哥的輕功有進步啦。」
過了一盞茶功夫,那兩人已經奔上山崖。那青袍少年在空中一個漂亮的飛躍,輕輕落在劉豔身前。只見他劍眉星目,英武不勝,果是一個英雄人物。劉豔和他對視良久,忽然臉上羞澀一笑,撇過頭去。
青袍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道:「豔兒,對不起,我來遲了。」
劉豔道:「只要你能來,我就很歡喜了。」
青袍少年拉著劉豔的手坐下,道:「我三天前就跟掌門師兄請了假,今天本來可以提前來到這裡的。只是我忽然領悟到新招,十分的關鍵,於是在家裡練習研究,這才才遲到了。」
劉豔道:「你當我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啊?我相信你,你遲到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不需要你對我解釋。」
青袍少年甚是感動,緊緊握著她的手。劉豔幸福的靠在她的懷中,道:「天哥,新招你學會沒有?練武是大事,但也要注意身體,我不在你身邊,更要保重身體。如果你練武緊張,今天不來這裡也沒有關係,等到天黑之後,我會帶著妹妹回去。」
青袍少年道:「我們一個月前就約定在這裡見面,我的腿折斷了,我也要爬……」
劉豔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道:「天哥,我不准你說不吉利的話。」頓了頓,忽然推開青袍少年,道:「快點,快點讓我看看你的劍法。」
青袍少年笑了一笑,道:「我自創的劍法還不成熟,暫時不能耍給你看,但已經學會許多厲害的新招,豔兒,你看清楚啦。」只見他雙足微點,縱身到巨石上。也沒有看清楚他的手臂如何移動,「刷」的一聲輕響,腰間的長劍已然拔了出來。只聽他一聲大喝,手腕轉動,忽然左刺四劍,右刺四劍,上刺四劍,下刺四劍,一共十六劍,一劍快似一劍。第十六劍使完,並沒有收勢。而是長劍平平遞出,這才緩緩收回長劍,這一招竟有十七式。一眼看去,這第十七式平淡無奇,無論是速度、力道都比前面那十六式相差甚遠。
劉豔看到這等精妙的劍法,不禁心曠神怡,拍手稱讚道:「天哥,你左四劍攻敵人左肋要害,右四攻敵人胸口,上四劍次敵人頭顱和喉嚨,下四劍攻敵人下肢要穴,一劍狠似一劍,敵人萬難抵擋。此招一出,足以讓那些自高自大的江湖劍客落敗十六次,當真厲害之極!」
青袍少年的劍法固然厲害,但劉豔將他劍的精要隨口道來,如數家珍,也是慧眼如炬,非同小可。
青袍少年微笑道:「這次你說錯啦,這一招共有十七式。前面那十六劍,固然是胡家劍派的精髓,但比起最後一式,卻要失色不少。」
劉豔疑惑的道:「最後一式比前面十六式更厲害麼?」
青袍少年微笑點頭。
劉豔推了他一下,道:「你就別跟我故弄玄虛啦,我瞧最後一劍直刺而出,招式平平無奇,厲害之處在哪裡?」
青袍少年正色道:「最厲害的殺招藏在最深處,朦朦朧朧,似是而非,才算是頂尖的劍客的本事。豔兒,你看最後一劍是平平刺出,而且緩慢之極,但其中暗藏勁力,隱伏了五個殺機。而這五個殺招威力驚人,可以一舉消滅二十個敵人。」
劉豔很是激動,驚異的道:「有這麼厲害麼?」
青袍少年點頭道:「自然是有的。而且功力越純,威力越大。只要能將這一招練的純熟,幾乎可以和江湖頂尖高手並駕齊驅。這一招叫做‘浮光掠影’,取這名字意思便是看似虛幻飄渺,實則威力驚人,速度極快之意。」
劉豔越聽越歡喜,柔聲道:「天哥,你以前傳我的劍法,我都已經學會啦。你能把這一招‘浮光掠影’傳給我麼?」
青袍少年看著溫柔似水的劉豔,心中動了一下,道:「我這個月費盡心機學會這一招,就是為了傳給你。」
劉豔頓時覺得幸福無比,飄身向前,忽然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青袍少年只覺臉上一熱,隨即一股暖流傳遍全身。他們雖不顧家庭反對,有過山盟海誓,但兩人擔心戀愛而耽誤練武,都點到為止,平常只是拉拉手,親吻還是第一次。這個初吻對青袍少年來說實在是太興奮了,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青袍少年還愣在那裡,劉豔已經退後幾步,臉上緋雲一片,不禁轉過身去。清風吹動她的秀髮和裙帶,吹過她紅撲撲的臉蛋,更顯得嬌柔可人。
青袍少年定下心神,專心講解,作勢筆劃,將這招‘浮光掠影’傳授給劉豔。這一招只有十七式,看似十分簡單,但其中包羅萬千,複雜重疊,實是精闢無比,否則憑此一招怎能和天下高手爭風較量?好在劉豔冰雪聰明,悟性極佳,過了半個時辰,已然勉強學會。
青袍少年心中大喜,又指正點撥一番,她才略微掌握其中的關竅。但要做到融會貫通,精妙絕倫,少則需要數月之功。而要將「浮光掠影」使的爐火純青,便需要數年的苦心修為。
這青袍少年是胡家劍派的十大傑出弟子之一,名叫胡恕天,他年紀輕輕,武功卻有相當造詣,前途自不可限量。而跟他一起前來的那小頑童則是他的師侄,名叫胡麾俠,是胡家劍派掌門人的愛子。
胡恕天傳授劉豔劍法的時候,胡麾俠嬉皮笑臉的走到劉欣嵐面前,道:「欣嵐,誰又得罪你了?」
劉欣嵐還在為冰糖葫蘆的事件而不平,氣鼓鼓的道:「你這個小流氓,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是異蛇山莊的劉二小姐!」
胡麾俠做在她旁邊,道:「欣嵐,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上次只偷吃了你一串冰糖葫蘆而已。」
劉欣嵐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隨即撇過頭去,不理在會胡麾俠。
胡麾俠忽然道:「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劉欣嵐幼稚的臉上露出凜然之色,道:「你想向我道歉是不是?我跟你說明白,如果你今天不賠我許多冰糖葫蘆,我以後都不要跟你說話!」她回頭一看,大叫道:「哇!冰糖葫蘆!」
胡麾俠手中拿著七.八串冰糖葫蘆,笑嘻嘻的看著劉欣嵐。
劉欣嵐一把搶過冰糖葫蘆,跟著推開胡麾俠,坐在那裡吃的津津有味。
臨近黃昏,天空晚霞燦爛,照的飛劍崖一片紅光。
霞光照耀下,劉豔身上如批上了一層金衣,只見她長劍飄動,一招「浮光掠影」使得乾淨利索,劍夾勁風,竟然頗有氣勢。劍光一閃,長劍再次還鞘。
胡麾俠心中大喜,道:「豔兒,你學的真快!」
劉豔羞澀一笑,道:「你這個師父教的好,我當弟子的自然不能馬虎。」
胡恕天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這招‘浮光掠影’的確精妙絕倫,但有一個關鍵問題,你千萬不要忘記。」
劉豔睜大眼睛看著他。
胡恕天道:「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害,劍法之道也是如此,但只要把握分寸,也能事半功倍。這招‘浮光掠影’威力驚人,需要深厚的內力催動,而且只攻不守,最是驚險。若是功力不足,或者萬不得已,千萬不要使這一招。因為這一招殺手太多,一經出手,便將敵人之死地,這樣有違江湖俠義之道。」
劉豔點頭道:「天哥,你放心吧,我理會的。而且我答應過你,我不會再外人面前使用你教我的劍法。」
胡恕天伸手替她擦去額頭的汗珠,道:「你能在這麼短時間將這招劍法學全,實在是難為你了。」
劉豔將長劍還給胡恕天,笑道:「我們相見的時間越來越少,不快點學怎麼可以?以後……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頓了頓,道:「我會想你的。」聲音很輕,帶著少女的天真爛漫和那揮之不去的深情。
胡恕天看著他炙熱的眼神,心中只覺萬分快慰,道:「你爹娘還是把你們關在家裡,不讓你們出來嗎?」
劉豔低了頭,過了良久,才緩緩的道:「今天我和我妹妹偷偷溜出來的。你瞧,這個傷口還是出門的時候因為緊張而磕了一下。」說著,她提起裙角,白玉般得小腿上有一個傷口。
胡恕天又是憐惜,又是感動,道:「疼不疼?擦藥沒有?」
劉豔放下裙子,皺眉道:「疼!」
胡恕天的心痛了一下,道:「你等一等,我去給你找藥。」
劉豔忽然伸手拉住將要起身的胡恕天,道:「腳不疼,是心疼。」
胡恕天關切道:「心怎麼疼了?」
劉豔低聲道:「每當想你的時候,我的心口就很疼很疼。今天見到你之後,就好啦。」說著,把頭埋的很低很低。
胡恕天一把將她摟在懷中,兩人擁抱在一起。
劉欣嵐將一個冰糖葫蘆塞進胡麾俠的嘴裡,道:「我姐姐和你師叔在幹嘛呢?」
胡麾俠道:「這你也不懂啊?他們穿的衣服少,我師叔擔心你姐姐著涼,於是就在一起咯。」
劉欣嵐半信半疑,若有所思的看著遠方那片殘雲。
胡麾俠道:「欣嵐,你冷嗎?」
一陣風呼呼吹過來,劉欣嵐點了點頭,道:「冷。」
胡麾俠道:「我抱抱你就不冷啦。」
劉欣嵐猶豫片刻,道:「不。」
小胡麾俠一點也不客氣,展開雙臂輕輕抱著劉欣嵐的腰。兩人都是八.九歲的孩子,自然不懂什麼男女愛情,但那份純真是無限美好的。
小欣嵐感覺他抱著果然全身溫和,於是沒有掙扎,依然看著遠處。她只覺臉上一涼,卻是小麾俠抬頭吻了她一下。小欣嵐愣了半天,才隱隱知道自己吃了虧,正要發作,小麾俠就像兔子一樣逃走了。
小欣嵐看著他調皮的笑容,不禁氣的不住頓足,急的眼淚都出來了。
胡恕天炙熱的目光凝視著劉豔,忽然堅定道:「我明天準備彩禮去你家提親,我要娶你為妻,你永遠是我們青山胡家的女人!」
劉豔閉上眼睛,正沉靜在幸福當中,她聽了這話,臉上變色,道:「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胡恕天道:「為什麼不可以?你不願和我在一起?」
劉豔道:「我愛你,我無時不刻不想成為你的妻子。但是,現在真的不可以!你難道不知道我家和你們家族是夙敵?在恩怨沒有了清之前,你去我家提親,就等於送死!我爹爹不會放過你的!」
胡恕天哭道:「我知道這些道理,可是我等不了啦。我害怕有一天你會離我而去。」
劉豔安慰的撫摸著他的肩膀,道:「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
胡恕天再次抱著劉豔,他此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話語,只是緊緊的擁抱。良久才道:「豔兒,我愛你一輩子!」
劉豔道:「我也是。」
兩人相顧而笑,劉豔替他擦試了眼淚。兩人緩緩坐下,看著遠處黃昏遠景,低聲細語。
胡麾俠和劉欣嵐坐在一邊,劉欣嵐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姐姐和你師叔為什麼又哭又笑麼?」
胡麾俠道:「當然知道。」
劉欣嵐道:「快告訴我。」
胡麾俠道:「你香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劉欣嵐笑了一笑,道:「好的。」
胡麾俠閉上眼睛,臉上依然充滿得意之色。
只聽「啪」的一聲,劉欣嵐狠狠的打了他一耳光,他的臉上立時出現五道清晰的掌痕。
胡麾俠想哭又哭不出來,劉欣嵐笑道:「香不香啊?要不要再香一下。」胡麾俠把臉頰湊到她面前,道:「真的很香,你再香一下。」
劉欣嵐看著他那死皮賴臉的小流氓像,氣的腮幫子鼓鼓,說不出話來。
胡麾俠和劉欣嵐都是八.九歲的小孩子,懵懵懂懂,哪裡知道大人之間的柔情密意。但他們看著胡恕天和劉豔兩人舉止,幼小的心靈埋下了一棵奇特的種子。
劉欣嵐哼了一聲,道:「我不理你了!」
一眼瞥去,見她默然不語,便站起身來走了幾步,離她更遠一些,
胡恕天和劉豔正依偎在一起,說著悄悄話兒。胡麾俠心中一動,道:「欣嵐,我想像我師叔那樣抱一抱你。」
劉欣嵐遲疑片刻,搖了搖頭,道:「如果你想躺在床上一個月不能動,你就過來吧。」
胡麾俠皺眉道:「只是抱一抱而已,有什麼大不了?」
劉欣嵐道:「我姐姐說了,她可以抱你師叔,你師叔也可以抱我姐姐。但你不可以抱我,我也不可以抱你。」
胡麾俠哼了一聲,撇著嘴道:「你身上是臭的,我才不會抱你呢?」
劉欣嵐不禁急了起來,道:「誰說我身上臭?」
胡麾俠低聲道:「我聽你姐姐說的,她還不讓我告訴你。」
劉欣嵐哼了一聲,道:「你胡說,你聞聞。」
胡麾俠心中一喜,輕輕抱了劉欣嵐,說道:「原來你姐姐騙我,你身上真的不臭。」心中暗自奇怪:「師叔抱著她姐姐那麼開心,我抱著她怎麼感覺像抱著一隻老虎,心中突突的跳?」
劉欣嵐忽然捂住自己的鼻子,伸手指著胡麾俠道:「你身上好臭!」
胡麾俠低頭在自己胸前聞了一聞,道:「是嗎?我身上應該沒有什麼怪味道,因為我一個月前就洗過澡了。」
劉欣嵐驚異的道:「啊!你一個月前才洗澡?!」她坐到在地,心中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了很多寶貴的東西。
胡恕天抬頭一看天色,站起身來,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再練習一下我們自創的武功罷。」
劉豔笑道:「好呀。」
劉欣嵐聽姐姐要練武功,提起插在地上的單刀,擲了過去。劉豔伸手接過,虛晃幾下。胡恕天和她對望一眼,便使出一路武功。劉豔單刀大開大闔,如雄鷹展翅。胡恕天劍法輕靈飄灑,似清風拂岡。兩人一左一右,互相配合,竟自組成一個陣法。
胡恕天是胡家劍派的高手,劉欣嵐也深受父親的真傳。兩人武功有相當造詣,竟根據平生所學,加上各自的聰明才智,創出一路聯手攻擊敵人的武功。胡恕天本來將這路武功命名為「天豔雙絕」,暗合兩人的姓名。但劉豔卻堅持要用「黑玉神技」的名字。胡恕天見劉豔歡喜,便隨了她的意願。胡恕天花費數月的時間,已經將「黑玉神技」的招法創建完善,其中有攻有守,互為配合,實是別出一格的武功。
胡恕天和劉豔對招片刻,笑道:「豔兒,你的家傳刀法進展神速啊,」
劉豔心中一喜,道:「你那麼用功練武,我若不努力一點,就會變成你的累贅啦。再說,將來我們要一起行走江湖,現在正要把武功練好。」
胡恕天笑道:「正是如此。」
只聽「當」的一聲,刀劍相交,發出一聲底鳴。兩人相顧一笑,各自將兵器插在地上,擁抱在一起。此時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越拉越長。劉欣嵐和胡麾俠倆個小孩子還在草叢中追逐,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