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厄斯繼任教父前一晚,吃了兩粒藥,拉著賽琳娜做到天昏地暗。
從黑黢黢的樹林到邁巴赫後座,再到浴缸,最後掐著她的腰,扔上大床。
身下被摩擦得腫痛不堪,賽琳娜看著被撕爛的性感睡衣,啞聲問:
「凱厄斯,你是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嗎?」
這樣欲求不滿,瘋狂到極致。
凱厄斯點了根雪茄。
繚繞的煙霧迷濛了他的神色。
「賽琳娜,如果我說,想跟你斷了,你不會跟我尋死覓活吧?」
吊兒郎當不正經的語氣,好似隨口一提,賽琳娜卻一陣發涼。
她跟了凱厄斯十年,最是瞭解他。
可今天,她竟有些摸不準這句玩笑般的試探中,到底藏著幾分真心。
賽琳娜撐起身,眯眼瞧他。
蠶絲被滑落,露出她光裸的肩背。
四目相對,誰都沒先說話。
賽琳娜動了。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伸手奪過他手中的雪茄。
猛吸一口,將煙霧吐在他臉上。
「凱厄斯,過去十年了。」
放在十年前,單純又倔強的賽琳娜一定會拿性命威脅,執意留在他身邊。
可現在過去十年,她二十七了。
後半句話,賽琳娜沒說,但凱厄斯明白,心照不宣。
他吻了吻她的嘴角。
「那就到此為止吧,賽琳娜。
咱們年紀都在這兒了,再鬧,不好看的。」
賽琳娜夾著雪茄的手頓住。
黑暗中,淚水從她眼眶滾落,暈糊了妝容。
雪茄燒盡,燙到賽琳娜指尖,灼痛。
她這才回過神,故作輕鬆。
「好。」
賽琳娜翻身下床,撿起內衣正要穿,卻被凱厄斯勾著腰又摟進懷裡。
密密麻麻的吻,一寸寸下移,種下一個個曖昧的紅痕。
他嫻熟地替賽琳娜扣好內衣背扣,從後邊抱住她,像從前一樣,將下頜擱在她肩上。
「下個月我結婚,你來不來?」
賽琳娜心口一窒。
這麼快?從和她分手到和另一個女人結婚,這麼快?
她一時失語。
「不說話,就默認你會來了。」
凱厄斯拉開床頭櫃,抽出一張請帖塞進賽琳娜胸前。
賽琳娜渾身一抖。
或許是因為請柬冰涼的觸感,也或許是因為凱厄斯輕佻的動作,讓她難堪。
凱厄斯拍拍她的臉,逗寵物般。
「今天太晚了,明早再走,就當,再陪我一晚。」
語氣繾綣曖昧,卻不容拒絕。
當然,這十年來,賽琳娜也確實沒拒絕過他什麼。
她對他百依百順,以至於他忘了,賽琳娜最真實的性子。
狠心,又認死理。
決定要斷,就斷的乾淨。
賽琳娜推開他的手,從他懷中直起身。
「明天走,更晚。」
他是馬上要結婚的人,她要再和他糾纏不清,再和他睡,不就真成小三了?
凱厄斯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
眯了眯眼。
「賽琳娜,我跟你不合適。」
他提起他那未婚妻,語氣都溫柔了幾分。
「她叫茜珞黛,奧瑞恩·沃德赫斯特的妹妹,奧瑞恩是個供應商,我在尋求跟他的合作。」
賽琳娜挑眉。
奧瑞恩·沃德赫斯特,黑幫私底下廣為流傳、鼎鼎大名的軍火商。
行跡隱秘,脾氣詭譎,任何一個黑手黨家族謀得跟他合作,短時間內就能強大數倍。
凱厄斯沒察覺到她的異樣,繼續說:
「她跟你不一樣,她太純潔了,不能沒名沒份地跟我。」
「你這麼奔放,玩玩我很樂意,但談婚論嫁,不行。」
賽琳娜鼻尖一酸,差點又落下淚。
空氣中瀰漫著愛慾的味道,她看看肌膚上連成片的紅紫,又看看被撕成碎片的蕾絲布料。
她心裡堵著塊石頭,壓得喘不上氣。
他的意思是,她只配做個玩物供人享樂?
他怎麼敢的?
煙燻濃妝、蕾絲、黑絲、包臀短裙。
是他凱厄斯喜歡,所以賽琳娜迎合他,按照他的喜好硬生生改變了自己。
可等她為了他一點點變得嫵媚性感,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的時候,他卻看不起她,覺得她放蕩了。
賽琳娜神色一冷,質問的話脫口而出。
「你……」
「安靜。」
凱厄斯淡淡打斷,晃了晃震動的手機。
「接個電話。」
那端,茜珞黛嬌軟的嗓音傳來,歡喜又愉快。
「凱厄斯,今晚有流星誒,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凱厄斯抓起外套就走。
邁巴赫從地庫疾馳出去,黑暗中,賽琳娜手機亮起。
一串地址和密碼。
「你沒地方住吧,這套房子送你,當分手費,你收拾一下,儘快搬過去。」
「這幾天我忙,後面我會找人來換鎖。」
賽琳娜看完,按滅手機。
她拖著酸軟的身體,沉默地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這套別墅,她住了三年,裡面處處是她生活過的痕跡,還有和凱厄斯的甜蜜曾經。
手機又亮起。
還是凱厄斯。
賽琳娜想,這會兒他應該已經見到茜珞黛,純情地牽著她的手,一起去看流星了吧?
「微信就拉黑了,以後也別聯繫,茜珞黛會吃醋。」
賽琳娜看著這句話,忽然笑出聲,又笑出淚。
十年不離不棄的愛,就此,輕描淡寫畫上句號。
她抹掉眼淚,繼續收拾。
沒什麼要帶走的,扔掉的東西倒是多。
壁爐裡的火燒的很旺。
賽琳娜把相冊裡的照片一張一張抽出來,自虐般看完回味完,然後扔進火裡。
在摩天輪頂上接吻,一起過紀念日,過情人節,還有她帶著鮮花去慶祝他畢業……
她記得十八歲時和凱厄斯第一次上床。
那時她純情的要命,埋在他懷裡問。
「十年後,我們會是什麼樣子?」
凱厄斯輕咬她的耳垂,悶笑。
「肯定還在一起。」
「可能我被我爸認回去了,我做上教父,你就是教母。」
火焰捲曲了相紙邊緣。
兩人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灰燼,也算在某種意義上,斬斷了曾經。
他確實被卡彭家族認回去,也確實成為了教父,只是她不是教母,也沒能和他走到十年後。
賽琳娜跟凱厄斯的那年,十七歲,高中。
他成績優異,卻因私生子的身份受盡白眼,住在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凱厄斯陰鷙地盯著眼前穿著校服,像塊香軟小蛋糕一樣的賽琳娜。
「我進黑幫,日子刀尖舔血,說不準下一秒就會沒命。」
」想清楚,賽琳娜,你跟我談戀愛,沒以後的。」
那時的賽琳娜,稚澀又倔。
一頭鑽進凱厄斯懷裡,死命摟著他。
乾淨的校服沾上灰,席捲了凱厄斯的氣味。
賽琳娜踮腳,虔誠地獻出初吻。
「我不要以後,我只要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有一天,是一天。」
賽琳娜沒念大學,跟著凱厄斯闖蕩黑幫,一起握槍拿刀。
數十次火拼,槍林彈雨中,兩人都活下來。
在血腥氣和消毒水味中。
一次又一次,狂野地做到昏迷又醒。
在極致的痛中到達頂點,享受極致的歡愉。
凱厄斯說,等哪天他當上教父,第一件事就是娶賽琳娜,予她頂峰的榮耀獨寵,讓她做卡彭家族尊貴的教母。
他明天就繼任教父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卻是和她提分手,選了另一個女人當教母。
賽琳娜燒乾淨最後一張照片,拍拍手起身。
她今年二十七歲,不小了。
是不該再犯渾逃婚,跟梅涅斯瓦教父鬧脾氣。
凱厄斯不知道,他拼命想攀附的那位軍火商,奧瑞恩·沃德赫斯特,上趕著想娶的,便是她賽琳娜。
賽琳娜決定回家了。
離開前,她收到高中同學發來的派對邀請。
畢業十年的聚會。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
化了淡妝,穿一身素色長裙。
上了遊輪,賽琳娜一眼認出從前的同學,他們卻看著她,沒敢認。
艾麗婭跟賽琳娜關係不錯,迎上來,牽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不置信地驚呼。
「天哪,賽琳娜,你什麼時候換風格了?這不是凱厄斯喜歡的類型呀。」
艾麗婭東張西望往她身後看,有些失望。
「他人呢?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聽說他現在成了卡彭家族的教父,還是你這女孩命好眼光好,早早綁牢了凱厄斯這支潛力股,現在,是不是得叫你一聲教母啦?」
同學們起鬨著喊賽琳娜「卡彭教母」,艾麗婭叫最響。
賽琳娜皺著眉,思索著該怎麼解釋。
偏在這時,一個酒瓶直衝著艾麗婭砸來。
一片驚愕聲中,賽琳娜眼疾手快地截住,狠狠砸回去。
酒瓶擦著凱厄斯的眉骨飛過,碎裂在他身後的柱子上。
酒液四濺。
凱厄斯下意識側身,將茜珞黛護進懷中。
他臉色難看至極,看見賽琳娜時,愣了一下。
隨即又冷下臉,吐字如刀。
「就她賽琳娜也配?」
」介紹一下,這位才是我的未婚妻,卡彭未來的唯一的教母。」
茜珞黛和凱厄斯十指相扣,笑著衝同學們點頭。
「你們好,我叫茜珞黛。」
」下週是我和凱厄斯的婚禮,希望大家都來。」
她說完,好奇地看著賽琳娜。
「凱厄斯,這個就是你和我提過的……跟了你十年的賽琳娜嗎?」
」真巧,今天我和她撞衫了誒。」
凱厄斯皺眉。
他這才注意到,賽琳娜今天和茜珞黛一樣,都化著淡妝,穿著白裙。
「白裙清純,賽琳娜,你幾歲了還裝嫩?」
賽琳娜被刺了一句,一下沒反應過來。
凱厄斯挑剔地打量她,繼續說:
「別說是學茜珞黛,現在你就算脫光了站我面前,我對你也沒興趣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算了,這樣吧。」
他舔了舔嘴角,忽然輕笑。
拿出支票簿,大筆一揮簽下名字,塞進賽琳娜胸口。
「一個億,你拿去。」
又是極具侮辱意味的動作。
賽琳娜指尖輕顫,聲線抖得不成樣。
「你什麼意思?」
凱厄斯笑得不羈,語氣理所當然。
「你不是跟了我十年?」
」一年算你一千萬,算我耽誤你十年時間,我補你一個億。」
賽琳娜耳邊「嗡」的一聲炸開。
她跟了凱厄斯十年。
為他衝鋒陷陣,為他抗刀挨槍。
流過血,斷過骨頭,卻從未有如今天這般痛過。
眼前,凱厄斯痞氣地笑。
賽琳娜強忍著一拳掄過去的衝動,一把抽出支票,撕得粉碎,砸向凱厄斯。
「不用你賠。」
」真論起來,我的十年青春,你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