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三天的雨還在淅瀝,太陽卻已經高高掛起,一道彩虹懸掛在逸仙山莊的上空,末端消失在一間人潮湧動的房後。
但沒有一個人有心情停下觀看這一綺麗的景象,因為他們敬愛的夫人還在生死邊緣徘徊。
「該死的,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這都三天了,為什麼還沒生下來?」水無緣面色鐵青的怒吼,怒氣下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疲憊,三天了啊,到底要折磨他的妻女到何時?
「莊主稍安勿躁,目前母子平安,大夫正在想辦法!」
水無緣握緊拳頭,焦急的踱步。
「爹爹,為什麼娘親和妹妹還不出來?」男孩有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年紀小小的,已有俊逸之姿。
「娘親和妹妹很快就會出來了!」
水逸軒一直堅定的認為母親懷的是妹妹,久而久之,整個山莊的人都相信他們將會有一個小小姐。
「爹爹快看,有一道彩光飄到屋裡了。」
「軒兒乖,先去玩!」水無緣一心掛在妻女身上,根本沒有心情顧及兒子的話,更不曾注意到那道奇異的光。
就在這時,屋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水無緣興奮的搓著手,臉上的擔憂一掃而光。
房門打開,穩婆滿臉笑容的道喜:「恭喜莊主,是個漂亮的小姐。接生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孩子!」
「有賞!」等不及穩婆說完,水無緣已迫不及待的沖進房去,看著妻子疲憊不堪的容顏,一雙深邃的眼裡充滿了歡喜和心疼,輕輕撥開妻子被汗水浸濕的頭髮,深情的說,「夫人,辛苦你了!」
水夫人輕搖頭溫柔的看著疼愛她的夫君和可愛的兒子,滿臉的幸福。
「妹妹,軒兒要看妹妹!」
「小少爺別急,這不是來了嗎?」奶娘滿臉笑意的抱著小娃兒,「恭喜老爺夫人,是個漂亮健康的小姐!」
水無緣小心的接過女兒,竟有些顫抖,一如第一次做父親,滿心的喜悅和滿滿的幸福。
「妹妹,我是哥哥,以後我會保護你,不讓人欺負你!」小小的水逸軒看著父親懷裡安靜的娃兒,眼裡臉上竟有一股子堅定。
眾人被水逸軒認真的可愛模樣逗笑。
水逸軒也開心的笑了:「妹妹對我笑了!」
水夫人溫柔的看著心愛的兒子,柔聲說:「傻軒兒,妹妹還只是個小娃兒,還不會笑呢!」
「可是妹妹真的對我笑了!」小小的臉上淨是認真。
眾人只是付諸一笑。
見大人都不信他,水逸軒也不在意,專心的逗弄可愛的妹妹。
驀地,他看到妹妹胸前閃爍著七彩的光,光消失後竟有一塊通體碧綠、展翅欲飛的玉蝴蝶。水逸軒又驚又喜的大叫:「仙兒、仙兒……」
水無緣與妻子在最初的怔愣過後,相視一笑,為小女兒取名:水逸仙。
或許,這真的是天上的仙子也不一定!
東紫國、南洪國、西藍國、北青國,四國分處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鼎足而立。幾百年來雖然局部小戰爭不斷,但是在「不戰條約」的約束下,保持著相對和平。
東紫國多是平原,地勢平坦,國家鼓勵農耕,設有專門的部門對農業進行管理,每年有農業專項撥款,種植業甚是發達。但亦不抑制商業活動,遂,經濟發達,連普通百姓在節慶日都能穿上不錯的錦帛。
南洪國多是水鄉,人們崇尚儒雅之風,喜舞文弄墨,尊醫重教,厭棄粗鄙之人,遂多出才子佳人,雖不乏富賈大商、少勇猛武將,卻不被人們所重視,是四國中軍事實力最弱的一個。
西蘭國靠海,雖比不上東紫國平原之廣袤,但水土肥沃,國家鼓勵經商,花果蔬菜、瓷器錦帛、海鮮乾貨,遠銷海外,多的富賈大商,人們生活富足,見識廣博,國風甚是開放。
北青國地處北方,氣候寒冷,人們以畜牧業為生,崇尚武力,主張「能者說話」,老弱婦孺幾乎皆善騎射,被譽為「騎在馬背上」的國家。是四國中軍事實力最強,也是最不安分的國家。
四國之外,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家。最大、實力最強的當屬皇夏國,一直對地勢平坦廣袤、無字豐饒的四國虎視眈眈。天元五百五十一年,在皇夏國的慫恿下下,地鄰南洪國的皇夏附屬國宋夏對實力最弱的南洪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挑釁戰爭,雖然都被擋回去,但南洪也損失了不少兵力。
其他三國知道,一旦南洪被滅,下一個目標便是他們,於是四國決定和親,在「不戰條約」的前提,進一步加強往來。
然,這些個國家大事,對於普通的百姓是遠之又遠,帝都城內依舊繁華喧鬧,人們按著之前的步調生活著。
時值春初,天氣還有些微寒意。
時間尚早,蘭雅軒已是客似雲集,好生熱鬧!
其中最惹眼的屬分坐東、西雅座的青、白兩位絕色少年。
白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光景,劍眉星眸,膚如凝脂,只是略顯蒼白的面容及單薄的仿佛隨時會隨風而逝的身子,顯示出他早已久病纏身。但這並不影響他絕世的容顏,甚至平添了些許非塵世的氣息,讓人誤以為是初下凡間的仙人。
青衣少年略成熟些,宛如皓月般的容顏,淡雅溫潤的表情及滿身的書香之氣,無不向世人顯示出他是個氣質超然的書生。
茶客們紛紛投去驚豔的目光,只是白衣少年的超然出塵,青衣少年的儒雅從容,又讓人不敢造次,大有「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之態,眾人唯有歎惋的份!
喝茶似乎總要伴著各種閒聊,而閒聊的話題似乎總是脫不了奇聞軼事、俊才美女。
「聽說逸仙山莊的大小姐美麗不可方物,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仙女下凡般,真想一睹芳容!」一位看似「風流瀟灑」的茶客滿眼的嚮往。
「逸仙山莊是天下第一莊,逸仙山莊的大小姐又素有‘都成第一美人’之稱,豈是你我這等凡夫俗子可見的?」
幾位年輕的公子因為無福一睹美人絕世風采而歎惋不已。
青衣少年溫柔的眸子盛滿了笑意:再過不久,這絕世的容顏就永遠屬於我了,仙兒,等我!輕啜一口上好的「君山銀針」,笑意直達心底。
而另一側的白衣少年則有些不敢苟同的輕笑:看來天下人都被逸仙山莊的大小姐給騙了去,她既不是如傳說中美得不可方物,亦不是溫柔似水、端莊賢淑,甚至古靈精怪的緊。而他,似乎更喜歡這樣的女子。
思緒不覺又回到了三個月前的初次相遇。
「二爺,王爺讓您好生歇著。」隨行的僕人不遺餘力的勸說著,生怕主子有個什麼閃失。一想到自家王爺那張千年不化的冰山臉,就又敬又怕的。
「我會跟大哥說的,你們放心好了!」每天躺在床上,他實在是悶透了,難得今日身子如此輕鬆,當然要出來走走,透透氣。
只是今天似乎不宜出行,安靜的站在樹下賞風景也會被從天而降的嬌小人兒撲倒在地。
真是慘遭橫禍!卻不想一睜開眼就對上一雙水靈靈、亮瑩瑩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滿是好奇,近在咫尺。
「二爺!」眾隨從三魂嚇掉兩魂半,急忙從主子身上拉起那個來歷不明的少女,然後小心翼翼的扶起自家主子。老天保佑,二爺可不能有半點閃失,否則他們只能提著腦袋去見王爺。
「放開我!」粉衣少女掙扎,她什麼也沒做,幹嘛抓她啊?
「放……咳咳……」由於受到激烈的撞擊,加之驚嚇過度,氣血上湧,白衣少年劇烈的咳嗽起來。本就蒼白的臉更是如紙般慘白,孱弱的身子因咳嗽而激烈的搖晃著,如風中小船般,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散掉。
「你……沒事吧?」粉衣少女不安的問,這神仙似的人兒該不會是被她……撞壞了吧?
「沒……咳咳……放、放開她……」白衣少年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覺在心裡哀歎:這次不知又要在床上躺多久,大哥一定又要為我奔波了。每次發病,累得總是大哥,心疼,卻又無計可施。
「你等我一下!」重獲自由的粉衣少女風一般跑開了。
「二爺,咱們快回府吧!」隨從們急得團團轉,一則是關心主子的安危,再則也實在承受不起主子有什麼不測的風險。
「咳咳……等……」一個字,卻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明知道現在回府吃藥是最重要的,卻莫名的相信那女子一定回來,想要等她。
不一會,那襲粉衣就帶著淡淡的清香飛奔而來,氣息不穩的催促:「快、快吃了……」
白衣少年淡淡的看了一眼正喘息的女子,有種莫名的信任,想也未想便接過藥丸往口中送。
「二爺,該女子來歷不明,小心有詐!」眾侍從見主子如此沒有防備之心,忙制止。
「喂,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姑娘是會害人的麼?」粉衣女子怒斥道,「不吃還我,逸仙山莊大小姐的東西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吃到的。」
枉她一片好心去跟小姐討。
逸仙山莊的大小姐?眾人驚,細打量起粉衣女子:柳葉彎彎、明眸皓齒,肌膚白皙細膩,一身粉色羅裙,頭戴金飾朱釵,腰佩珍貴美玉。美則美矣,只是和傳聞還是有很大差距,難免令人歎惋。好在的確是美人一個,多少有些安慰!
「我……咳咳……相信……你……咳咳……」逸仙山莊大小姐水逸仙美名遠播,即使是常年臥病在床的白衣少年也略有耳聞,雖有一瞬驚訝,但並未多問。是不是逸仙山莊的大小姐對他而言並無差別,只要是她就好!
「二爺……」雖然那女子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逸仙山莊大小姐,但在此之前誰也沒有真正見過水逸仙,在弄清粉衣女子的真實身份之前,眾隨從不敢冒著生命危險去相信一個來歷不明之人。
「反正我的病……咳咳……」這樣的身子,或許能死掉也是一種幸福,省得一直拖累了大哥。不過,他是真的相信眼前的女子。
「哎呀,你快別說了,先吃藥!」粉衣少女不僅滿臉的擔憂,連那雙水盈盈的眸子也盛滿了擔憂之色,令人不忍懷疑!
白衣少年不顧眾人的反對,毅然將那顆所謂「來歷不明」的藥丸吃了下去。說也神奇,咳嗽竟然真的止住了,整個人也頓覺輕鬆不少。
粉衣女子緊張的盯著南宮清風:「怎麼樣?」
「好多了!」
「太好了,我家小姐真是太棒了!」
「你家小姐?」白衣少年風詫異萬分,逸仙山莊大小姐的小姐該是怎樣的派頭?
「呃……就是給我藥的那個人,她說叫大夫太俗了,很容易讓人把花容月貌的她想成老頭子。加之我倆關係密切,我便喜歡說她是我家小姐。」粉衣女子眨眨眼,笑得一派純真可愛。
只要沒有害人之心,偶爾撒些小謊應該無傷大雅吧?
「竟有這般奇怪之人?」
「當然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江湖上的奇聞不勝枚舉,公子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不知江湖為何物,說了你也不懂!」
白衣少年聞言,啞然失笑,這女子真是大言不慚!也罷,她高興就好!
「恕在下冒昧問一下,小姐為何從天而降?」白衣少年難得好奇,她是個奇女子,與眾不同的很。
「我去樹上撿手帕,誰知道一下子踩空……」
粉衣女子的話不及說完,便被一個泉水般動聽的嗓音打斷:「小姐,該回去了!」
一襲藍衣款款而來,帶動一空氣的清香。她膚如凝脂,眉如墨畫,目若秋波,見之忘俗;色如春曉之花,甜美而芬芳;唇如鮮美而甘甜的櫻桃,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形如弱柳扶風,步步生姿,儀態萬千,實乃一絕世女子。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啊!
只是……唉,好好一個美人兒,臉上卻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叫人忍不住大歎可惜!
「來了!公子,小女子先行告辭,有緣再見!」
藍衣女子輕含額,隨著粉衣女子翩然而去。
「水逸仙……」白衣少年望著粉衣女子離去的倩影輕聲呢喃。從此他便記住了這個名字,直到很久很久……
「你們聽說了嗎?逸仙山莊的大小姐許配給了玉王。」
青衣少年的手顫抖了下,茶不小心灑了出來。
「據說玉王是個絕世美男,只可惜是個病秧子,怕難活過二十歲!」
「那水逸仙豈不是要守活寡?可憐了那樣一個絕色美人……」
「我聽說水逸仙堅決不從,幾次三番放抗無效,眼看婚期近了,竟自焚在閨中!」一個茶客帶來了一則震撼的消息,滿座無不倒抽一口氣。
「你從何處得知?」這可是個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啊!
「你想想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消息封鎖再好,也總有洩漏的一天。三日前逸仙山莊不也確實發生了一場大火嗎?」
「是啊,我有個表親在逸仙山莊做長工,我聽他說逸仙閣化為灰燼了。」
茶客忍不住感歎:「她怎地如此想不開?嫁給王爺可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
「聽說她早與心上人私定終身……」這樣癡情的女子實在可惜啊!
「嘭」的一聲巨響,人們忙轉向聲源處,只見白衣少年面無血色的倒地不起。人們還來不及反應,立即不知從哪竄出來不少人將他抬走了。
而另一聲響被人聲淹沒了,所以沒有人注意到青衣的絕色少年捏碎了手裡的杯子,血肆意的流,而他的眼神渙散,面色慘白,不復剛才的風發意氣!
仙兒,他的仙兒,他們逼死了他的仙兒,他要叫他們血債血償!
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悄悄改變。
由於有人說背景設定太模糊,所以舞稍微交代了下背景。
淩王府。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旁兩座威武的石獅子肅穆的靜立。偌大的庭院安靜的仿佛千百年無人居住似的,直到一聲冰冷的怒喝傳來,打破了這股沉寂。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身著大紅朝服的男子一身冰冷之氣,刀刻般硬朗的線條此時更加堅硬。細看不難發現,他的五官和南宮清風極其相似,只是少了些陰柔,多了些陽剛,正是南宮清風的胞兄——淩王南宮清夜。
「回王爺,二爺在蘭雅軒飲茶,忽然就倒地不起!」僕人誠惶誠恐的說。雖然王爺是個恩怨分明、表面嚴肅但對下人還算不錯的主兒,但是事關二爺的安危就難說了。
「原因?」南宮清夜依然是面無表情,深知二弟為了不讓別人為他操心,一直都很努力,雖然常生病,卻不曾像今天這樣昏迷不醒過,定是受了刺激。
「好像有人說逸仙山莊的大小姐因抗婚自焚在閨中,二爺聽後便失去了意識。」
「下去吧!」南宮清夜看著面色蒼白如紙、毫無意識的胞弟,滿心的疼。
該拿他怎麼辦?多年來尋遍名醫,用盡珍奇藥材,他的病卻始終不見好。半個月前,無意中發現他有了意中人,再三追問下才知是逸仙山莊的大小姐水逸仙。為了成全他,南宮清夜便向逸仙山莊提親,莊主分明萬分樂意的答應了下來,怎麼會出現抗婚這般荒唐之事?看來得親自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水無緣一見那淩王到來,便知事情是瞞不住了,心裡有絲驚慌,卻未表現出來,沉著的問:「不知王爺今日到此有何指示?」
「本王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勞煩莊主解釋下外面的傳言是怎麼回事?」南宮清夜面色波瀾不興,讓人猜不透此刻的情緒。
果然,紙包不住火!水無緣心裡無奈的輕歎,本以為給女兒找了個好歸宿,卻把女兒逼走了;本想瞞住,趕快把女兒找回來,說不定還能有個好結局,如今看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穩住淩王,盡力保住這份姻緣。
「啟稟王爺,下官已經派人去尋找小女,一有消息立即向王爺稟報!」
「即是說外面的傳言都是真的?」南宮清夜的語氣已有些微怒色,該死的,出了這麼大事竟然隱瞞不報!
聽出那冰冷聲音裡隱含著的怒意,水無緣有些慌,小心的答:「下官已經極力封鎖消息……」
南宮清夜怒喝:「混帳東西,你當天下人都是傻子麼?」
「下官該死,請王爺息怒!」冷汗緩緩流下。他老命一條,可妻子和山莊百餘口人該怎麼辦?
「水逸仙現在是死是活?」南宮清夜單刀直入,實在不想浪費多餘的時間在無聊人士身上,他還要去尋找高人異士,稀奇藥材呢!
「小女閨房已經燒成一堆灰燼,沒有找到屍首。不過有家奴稱看見兩個妙齡女子從後門逃走,下官以為小女尚在人間!」
希望仙兒平安無事,不願嫁就不嫁了吧,我後悔了,即使是得罪淩王,也絕不再逼迫她。已經錯過一次了,不能再犯同樣的錯!方才還想極力保住這份姻緣的水無緣忽然不忍了,這樣冰冷的男人即使不是仙兒的夫君,也讓人放不下心把那樣纖弱的女兒嫁過去。
「上窮碧落下黃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南宮清夜拂袖而去,沒有限制日期已是他對逸仙山莊最大的仁慈。
「恭送王爺!」水無緣憂心忡忡的看著淩王離去的方向,拳不自覺的握緊,他會放過仙兒麼?把仙兒找回來是不是反而害了她?或者這樣逃了比較好?不管是淩王還是丞相都無法傷害到她了……
只是妻子卻不瞭解他翻騰的思緒和滿心的掙扎。
「老爺,難道您真要逼死您的女兒才甘心嗎?」水夫人自簾子後走出來,早已是淚眼朦朧。她可憐的女兒啊,現在不知是死是活,只要她能好好的,寧願她就這樣不要再回來。她那麼倔強的性子,嫁給不愛的人,只會要了她的命啊!
「夫人呐,我也是沒有辦法啊!王爺沒有限定期限已經是對咱們的仁慈,現在只求仙兒在外平安,早日回來!」他又何嘗忍心如此對待引以為傲的女兒呢?最怕傷害的就是她啊!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啊!
「明知道仙兒心裡有人,當初就不該答應這門親事!」水夫人為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心疼,明明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璧人,如今卻不能在一起。
水無緣歎息無力的歎息,有著濃濃的惋惜和深深的懊悔:「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怪只怪他們有緣無分!」
當初只是想找能庇護的了仙兒的人,卻忘了仙兒是個癡情的孩子,是個什麼事都藏在心裡的孩子,才會造成今日的悲劇,是他這個做父親的考慮不周全啊!
「不是他們無緣,是老爺您為了自己將他們活活拆散了!」水夫人只顧著為她為那兩個孩子抱不平,哪裡看得出夫君滿身的無奈和深沉的悔恨,忍不住出聲指責。
「夫人……」水無緣皺眉,沒想到一向溫柔嫺靜的妻子竟然指責他。
水夫人忍住眼淚,聲音有些尖利:「您明知道仙兒的性子那麼烈,卻這樣逼迫她,不是想逼死她麼?」
對兒女的擔心和不被枕邊人理解的苦悶一時令水無緣有些惱怒,聲音不自覺嚴厲起來:「夫人,注意說話的方式,我是你夫君!」
水夫人一心只想紓解自己滿心的恐慌和憤怒,哪還顧得上照顧夫君的情緒,責難更深:「夫君又能怎樣?我的兩個孩子都被你害死了,你還想怎樣?是不是連我也要逼死你才甘心?」
如果仙兒有個萬一,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連僅有的孩子都保不住,她這個母親還有什麼顏面活在世上?
「我怎麼知道她會有這麼激烈的舉動?明明是性子那麼淡漠的人……」正是因為水逸仙性子淡漠,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他才以為頂多只是象徵性的抗議下,很快就會放棄了,哪料到事情會這麼嚴重……
只是難免有些心虛,畢竟是他這個做父親的,竟不瞭解自己的女兒,才犯下這樣嚴重的錯。
水夫人對這樣的說辭嗤之以鼻:「你是沒想到還是根本就知道,卻為了自己,根本不在乎女兒的死活?當年兒子的事情不也是這樣……」
「閉嘴,過去的事情不許再提……」水無緣心痛的吼道,兒子的事一向是他心底的最痛,那是他今生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他一直在自責,在懺悔!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犯的這個錯!
兒子向來風流不羈,身邊女子來來去去,總沒少過,誰料想竟會對一個江湖女子用情至深?
「我偏要提!你明知道兒子愛那個女子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你竟然還用那麼卑鄙的手段拆散他們,才會要了兒子的命……」她不能再沉默了,她的軟弱、退讓和愚蠢的相信,已經讓她失去了最愛的兒子,現在連唯一的女兒也下落不明,她還能一直自欺欺人下去,也讓夫君錯下去嗎?
大掌揚起,一聲脆響,嚇壞了一屋子的僕人,也將水夫人心底最後一絲情意打碎了。呵,這就是她付出了所有的青春年華換來的下場,這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用生命愛她和這個家的男人了啊!
「夫人……」水無緣驚慌的喚道,被揭開傷疤的憤怒和滿身的戾氣都轉化成害怕。妻子此時的表情和女兒最後一次見他時的表情如出一撤,他心裡突然變得恐慌,是不是連妻子都要失去了?
水夫人捂住火辣辣的疼的臉頰,緩緩的轉過頭來,看向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冷笑,張口卻滿是淒清:「夫人?我還是你的夫人麼?」
「夫人,你在胡說什麼?是我一時失手……」水無緣慌亂的解釋,他也不知道他是著了什麼魔,居然對心愛的妻子動手。他們在一起過了大半輩子了,一起風風雨雨了那麼多年,何曾捨得罵過妻子一句?今天,居然對妻子動手了?水無緣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那雙一直溫柔的擁抱妻子的手。
「水無緣,你變了,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愛我和這個家如生命的你了。現在的你,只有權力、欲望……」水夫人笑的淒涼,這是老天對她的愚蠢和軟弱的報應吧?她是個幫兇,她的縱容,害了她兩個孩子,所以老天現在要讓她償還。
水無緣緊緊握住妻子纖細的手腕,緊緊的盯著她水氣氤氳的眸子,滿臉的執著:「不,我依然是那個愛你和這個家的男人,一直都是!我要權力是為了你和這個家更好……」
幾次開口都有生生咽下:他怎能說若不將女兒許配人家才是真正斷送她一生的幸福?怎麼能讓妻女擔憂?
他是一家之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