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給她一個小時。
如果,一個小時可以再多出一點點。
她一定可以……
「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帶責備意味的聲音從琴房門口傳來,溫皓穿著白色襯衣和米色長褲,好看的眉皺成一個令人緊張的弧度。
他微帶命令的口吻讓曉小放在琴鍵上的手,不由自主的喊停。
音樂霎時終止。
她愣愣的望向門,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溫皓緩緩向她走近,身後還跟著一身白色運動服的沈若宇。他一副困倦的摸樣,懶懶的打著哈欠。
曉小連忙站起身,低著頭恭敬地說,「溫皓學長,若宇學長。」
溫皓站定在鋼琴旁,修長乾淨的手指隨意在鋼琴上按下一個鍵。
「咚。」
「休息一會而吧,你練了很久,琴房其他同學已經在吃午飯了。太累了不好。」
曉小抬頭,笑容甜美,只是清秀的容顏上已有淡淡的疲憊。「我晚點會記得吃,謝謝學長。」
「晚點?現在已經快關門了。」沈若宇變戲法般地拎出一代便當,「喏,三人份的。咱們就在這兒吃吧。」
「咦?」
曉小怔了怔。
沈若宇慢吞吞的打了一個哈欠,再慢吞吞地拉了兩張椅子,一邊慢吞吞的說,「你總是忘記吃飯,所以我們就幫你買了一份咯,」他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好像隨時可以站著睡著,「你是我們的直屬學妹,如果餓死了,我們上哪兒再找一個去。」
逕自落座後,又是一個打哈欠。
溫皓微笑,如春風般溫暖。示意她坐回琴凳上。從袋子裡拿出一份便當遞給她。
滿心感激的結果便當,曉小的眼睛如露珠般明亮,臉頰紅撲撲的,臉上滿是被關心的感動。「謝謝學長!」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照在他們的身上。
面容,被照映得更夢幻,且高貴。
溫皓和沈若宇真的好好看。
曉小埋頭奮鬥盒飯。第一千次在心中評論道。也是無數次的,有一絲酸澀的情緒,從心頭微微掠過。
「別吃的那麼急,小心噎到。」沈若宇眼皮沒抬,哈欠連天地囑咐。
「哦,好。」曉小口齒不清的咕噥,她微微抬頭,望著沈若宇困倦的臉龐,不禁開口,問:「若宇學長,你昨天很早就睡了嗎?」
他有一口沒一口地把飯送往嘴裡,慢條斯理的咀嚼著,回答的聲音有點模糊不清,但是總有種奇特的韻感,暖暖的,沉沉的,非常好聽。「嗯,昨天練完琴就睡了。好像是7點左右吧。」哈欠。
「看樣子早上也很早起床哦。」
沈若宇有很特殊的體質,睡得越久越困,睡得少他還是會困,他似乎信奉「睡睡平安」。
一個哈欠。「對。早上十點半。」
因為溫皓用餐時不愛說話。一時之間,諾大的琴房裡,只有沈若宇和曉小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
比利時曼頓音樂學院位於布魯塞爾首都的東部。
學院的上課時間非常自由。學生們每週在固定的時間裡都一節自己的專業課;至於音樂理論,樂理之類的課程則是各年段分別統一開課。
還有每學期一次專業考試之外。
其餘時間,學生一般很自由。比賽,聽音樂會,練琴,另找教授上課都行。
雖然曼頓學院制度不嚴格,但學生的成績卻都很優秀,不僅因為院內的教授們大都是享譽樂界的名師,也因為能考進這所音樂學院的學生,不是天賦異稟,就是音樂世家的後代,有真正的天才,也有什麼都不是,卻非常努力,單憑實力考進來的學生。
曉小就是屬於最後這一類的學生。
心裡咕噥了一句,花這麼多時間睡覺,若宇學長的專業成績居然還能穩占全校鋼琴科第二,真令人嫉妒。而排名第一的溫皓學長就更令人沮喪了。
偷偷瞄了一眼安靜用餐的溫皓,即使吃的是便當,他的舉止也能優雅得仿佛身在高級餐廳。
哎……
通常牢騷發一發,就該進入正題了。
她微微猶豫的望著沈若宇,開口道,「若宇學長……有件事情能不能麻煩你。」
樹葉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搖響。
漫天彩霞。
秋風帶來絲絲涼意。
熙來人往的街頭,已有不少人加了件秋裝。
琴樓,304號間。
夕陽斜斜的,透過窗,將琴房鋪成一片金黃。
黑色的三角鋼琴擺放在琴房的正中央。
有個東方少年,斜斜的靠著,他半垂著似愛困的眼,好似快要睡著了,慵懶的神情裡,細看,竟有一絲妖豔的美。
半晌。
他微微睜眼,凝視這鋼琴椅子上的少女。眼神清澈,明亮。
少女有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微顯淩亂地披散著,清靈的眼帶著一絲緊張與僵硬。
由她指尖彈奏出來的音樂,聽似自然,卻又僵硬。
她咬著唇,仿佛努力地想在音樂裡尋找些什麼。
驀地。
少年皺眉,若有所思的將視線鎖住她的雙手。
「曉小,八度的音量要把握好。稍微再強一點……不對,這樣顯得有些亂……再來一遍試試。」過一會兒,好看的眉皺的更緊了。「不要急,再穩一些,稍微強一點。因為過於緊張與僵硬,你最初的手勢已經開始把不住了,放鬆點會更好。」
少女此刻緊緊的咬著唇,眼神是著急的。但手指似乎總不聽使喚,越來越快。節奏開始錯亂了。
聽到最後,沈若宇呼了一口氣。右手微微抬起,示意她停止。
低頭望進寫滿了沮喪的眼中。
沈若宇的身子微微向前傾。
「曉小,聽好。」
他的指尖落在琴鍵上,「這一段,我要的是用音樂帶動技巧。」
聲音暖暖的,沉沉的,乾淨而有力,直直地敲進她的心臟裡。「而不是用蠻力來主宰技巧。」連同他按下的音:咚。
單調的中音回想在諾大的琴房裡,莫名的,曉小有些微微的心顫。
儘管沈若宇的話她能明白,但她的手指還無法完全按照她的思想來彈奏。曉小明白,她的手指控制能力雖然有加強,進步也明顯。但就這首曲子的需要來說,還弱了些。
「學長,我明白,可是……」
她頓住,沒再往下說。
沈若宇站直了身體,伸個懶腰,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對她說,「匈牙利狂想曲第12號,是熱情奔放的李斯特的作品,這首曲子中,不僅熱情,還帶有理性,而你……」他轉身往門口走去,「太急躁了。這首曲子裡,需要你耐心琢磨的還有很多,如果你這麼急躁下去的話,效果可能不太樂觀哦。」
曉小沉默著,但她的眼神顯得倔強而又迫不及待。
有哪裡不對……
明明老師和學長指點的地方她都明白,樂句的處理方式,她有很注意很小心,除了聲部的劃分不太明確之外,還少了什麼。她知道的,一定還少了什麼……
剛剛聽到沈若宇的話,有一閃而過的不明想法,讓她來不及把握,而她很明白:那一定是關鍵!
可惡。
就差一點點!
********
當曉小回過神,沈若宇早已離開琴樓。
抬手看了看表。不由得「籲」了一口氣,又錯過晚飯時間了。
簡單收拾一下,她抱起鋼琴書,一邊走出琴房,一邊思索著晚飯該如何解決。
驀地。
手機鈴聲響起。
彩屏上閃著一個名字。
溫亦。
********
夜色越來越深。
咖啡廳內。
落地窗旁的神色沙發上,一個十九歲模樣的俊美少年,修長的雙腿交疊著,不時地抬頭向四周張望,看看表,又低下頭,狀似無聊的把玩手機。
桌前的咖啡和熱點心早已冷卻。
「學長……」
少年身後響起一聲輕輕的低喚。有點急促的喘息。
少年眼珠烏黑迷人。
唇畔泛起一抹好看的笑,那笑,看似漫不經心,卻已從唇角滲入眼底。
他轉頭,如期望見一位呼吸急促,臉兒微紅的清秀東方少女。
少女顯然是一路跑著過來的,她站定了一會兒,平穩了氣息後,才在少年的對面坐下。
他暗啞低喚,「嗨。」
她的眼睛像星星般明亮。「嗨。」
溫亦是溫皓的雙胞胎哥哥。是學校小提琴專科的學生,因出色的音樂技術在校榜上排列第一。
「你還沒吃飯吧?」溫亦微笑,深藏在眼底的不明情緒卻隱隱閃動。「想吃些什麼?」
曉小想了想,「我要伯爵紅茶和草莓吐司。」
溫亦頷首。抬手招來侍者,替她點了紅茶和吐司。而後,試圖讓僵硬的身體放鬆,更深的陷入沙發。
他靜靜的凝視她。
對咖啡廳內優美的旋律充耳不聞,只是靜靜的凝望著她。
曉小迎上他的視線,唇邊綻放著淡淡的微笑。她也望著他。星星般明亮的眼裡,似乎有著某種想急切傳達的訊息,以同他望著她的方式一樣,她緩慢而溫柔的回視。
良久良久,沒有人開口。
夜色深沉。
他忽然開口,說:「我回來了。」
幾乎是立刻的,白霧蒙上了她的雙眼。
溫亦靜默了幾秒。
左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嗓音低啞迷人。
「過來。」
沒有猶豫,曉小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了他面前。
溫亦突然伸出手臂,猛地將她拉向懷裡。雙臂緊緊扣住她,用力地擁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體內一般。
他將臉埋在了她的發間,貪婪地吸取熟悉的茉莉香。炙熱的唇,緩慢又撩人的吻著她的脖頸。引得懷中的她一陣輕顫。繼而更用力的回抱著他。
溫亦的眼,幽暗深邃。他低喃,道:「曉小……」
他的唇呵在她微紅的臉頰。
灼熱滾燙。
曉小迷亂地望進他已滿思念的雙眸,心,猛地揪緊。
他熱情地吻著她微眯著的眼。
「曉小……」他再次啞著嗓音低喚。
曉小全心地沉浸在兩人甜蜜而熱情的氣氛裡。
溫亦的視線緊緊的鎖住她似醉紅的臉,烏黑的眼眸彌漫起霧氣,他的呼吸很輕很輕,「看著我,曉小……」
修長的手指撫上她光潔的額頭。
曉小恍惚地睜開眼,「亦……」
自己聲音裡陌生的沙啞與輕顫,讓她不由得,暗暗吃驚。
溫亦努力控制體內洶湧澎湃的情感,低語,「一年了。曉小……」抵著她的額頭,輕歎。「對不起。」他深深的,直直地望進她的眼裡。「怪我嗎?」
曉小怔了,隨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躲開他灼人的視線。
她想告訴他,她沒有怪他,她想他。每天都在想,要他別自責。
然而,面對今天的他,這樣安慰的話語,她根本一句都說不出來。
是該怪他的呀……
怎麼能不怪呢。
當她想念他時,他被院長選為代表去法國著名音樂學院,與其院裡最頂尖的學生交流。沒關係的,他說過,過三個月,他就會回來,她一向是重承諾的人。她相信他。
當她受到委屈,想打電話給他時,他總是累倒睡著。沒關係,他累,需要休息。
當她興匆匆地給他打電話,想告訴他,自己過幾天要請假去看他時,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的女聲,那個女聲以蹩腳的英文告訴她,「Troy在洗澡,他晚上沒空,你明天再打。」之後,對於他焦急的解釋,她信了,他從不說謊。於是她壓下心中的苦澀與不安,卻也止住了去法國看望他的念頭。
當她急性盲腸炎住院手術時,她首先想到的是他,小玲通知了他,她卻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接到,甚至是一條資訊。
出院後,正好離他回來的日子,只剩下三天時,他告訴她,日期得延遲。
然後,她出車禍,而依然沒有他的消息。
信,E-mail,MSN,全都沒有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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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畫面,霎時湧上腦海。不停變換,混亂了她的思緒。
怪。
當然怪,怎麼會不怪!
她怎麼開口告訴他,她沒有偉大的度量,可以不怪他洗澡時房間有女人,不怪他對她的病不聞不問,不怪他延遲了一年才回國,不怪他甚至連她出過車禍的事也一無所知……
而眼前的溫亦,他的思念那麼真實,那麼毫無保留地熱情讓她心疼。那麼,他到底為什麼對她不聞不問。
她漸漸清晰的眼眸讓溫亦開始不安。他更緊地扣住她的手臂,生怕她推開他,一向自信驕傲的眼,染上濃濃的脆弱與恐慌。
「放開……我。」曉小細眉微皺,輕輕的掙扎。「亦……學長,放開我。」
聞言,溫亦沉下臉色。嘴唇繃得緊緊的。「為什麼要叫學長!那只是在外人面前才需要冠上的稱呼!現在,只有我們倆!」
曉小安靜下來,任由他扣著自己,不掙扎,也不說話。
詭異的沉默在兩人之間降臨。
在一旁角落裡等候了些許時間的侍者,困擾的望著餐盤裡快冷掉的食物,再望望氣氛詭異的那桌客人。思索了半晌,雖然現在不是送餐的好時機,不過他也終於大著膽子走上前去。
「您的伯爵紅茶和草莓吐司,請享用。」
侍者將裝著吐司的玻璃盤與伯爵紅茶一齊端放在曉小的面前。
她輕聲道,「謝謝。」
侍者離去後,沉默再度籠罩著他們。
曉小輕歎,端起食物想坐到對面的座位。這時,一隻乾淨而有力的手,溫柔而堅定地握著她的手腕。
溫亦低聲開口,「別離我太遠。」
他漂亮的眼眸深處,有太明顯的懼意。那是他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了的。
溫亦是個強勢,佔有欲強的人。在他們剛開始交往的一年裡,他根本無法忍受一天以上的分離。而後,他去了法國,整整一年。發生過誤會,彼此從未陪在身邊,給予信任的力量。相信他的不安更甚於她。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會在那期間,奪走他的所愛。
一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太多事情,他們彼此錯過了一年,那一年裡,雖有偶爾的聯繫,卻也在他忙碌之後所剩無幾的時間下,幾乎成了空白。
曉小放下食物盤,柔順地坐在他的身邊。
這個強勢驕傲的人,他的不安恐懼是那麼多,明明白白的在寫在他的眼裡。
他輕輕地,以令人心疼的試探,溫柔地輕擁住她。
半晌,見她沒有反抗的舉動,他才安心的收緊力道,把自己的想念,毫無保留的攤開在她的面前。
溫亦低聲喚她,「曉小……」
曉小在他懷裡,仰起臉看他。
他低頭。
她抬頭。
兩人的雙唇恰好碰到了一起。
「噢……」
他低低的呻吟一聲。吻住她。
用他最深的熱情,他熱烈的吻著她。
於是……
曉小閉上眼,滿足地歎息。
不再有任何疑慮。
他愛她。
秋日的天空,蔚藍清爽。
琴樓旁的樹葉,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
樹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
空氣裡。
屬於藝術的氣息,很濃。
校門已經開放,沒有住校的學生們陸續從校門走進來。
琴樓也隱隱約約地傳出琴聲。
二年A班的教室裡傳出一陣囂張之極的笑聲。
「哈哈哈哈!——那個老傢伙終於回來了!曼頓音樂學院的三大東方才子又聚齊了!要不然三個帥哥少一個看起來總覺得不那麼爽快!」成玲興奮的大笑後,微微頓了下,隨即又憤憤地揮舞著雙臂,「法國那個狗屁音樂學院,膽敢把溫亦困在那個鬼地方那麼久!簡直就是不可原諒!」
曉小的唇邊有著淺淺的微笑。望著好友跳腳的模樣,渾然不知道自己已成為周邊同學注目的焦點。
「小玲。」扯了扯好友的衣角,她輕喚,「坐下來啦!」
「幹嘛?」成玲大大咧咧地回應著曉小的話,坐了下來。
「你收斂一點嘛,不要這麼興奮。」曉小從包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遞給她。「雖然你的成績不錯,但是也不能太鬆懈了,我昨晚幫你整理了筆記,過幾天老師可能會測驗,你要記得複習啊!」
成玲怔了幾秒,眨眨美麗的大眼,猛地一下抱住她,湊過去親密的磨蹭著她潔白的臉頰。「就知道你總是那麼體貼,就知道你最關心我了。」說完,用力地「啵」了好幾下,才心滿意足地抱著筆記本乖乖的安靜下來。
曉小見怪不怪地翻開書本。
成玲似乎想起了什麼,忽然轉過頭來,笑容邪邪地調侃,「嘿嘿!你們昨天應該有見面的吧?」
不過說出口的話改成了中文。
溫亦和曉小的戀情,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並沒有公開,這是曉小的堅持。
曉小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歡著溫亦,而平時就對她很不友善的米西雅就是其中一個。她不想受到不必要的干擾。而溫亦對曉小的疼愛是很可怕的,在以曉小感受為重的前提下,這種事想也不必想的就答應了。
她眨眨眼,裝無辜。但雙頰上卻浮起淡淡的紅暈。
成玲猛一拍手,「哈」了一聲,「我就知道咩!」然後三八兮兮地湊近她,「怎樣?你們有實戰吧?戰況激烈嗎?」說罷,還翻開曉小的衣領,色迷迷的往裡頭探了探。
曉小驚呼了一聲,雙手立刻抓緊了自己的衣領,不敢置信成玲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翻開她的衣領,「小玲!」
「咦?草莓呢?」成玲頗為意外地問。
曉小緊了緊衣領,雙頰緋紅。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喚,「小玲!」
成玲歪頭斜睨她,一副痞子狀,她上下打量著曉小,嘿嘿笑,「怎麼沒有嗎?要不要我來幫你種幾個呀?」
曉小眼皮一跳。連忙離她更遠些,「不要啦,你這個樣子好噁心!」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來啦,免費的哦……」
很突兀的,一道女聲打斷了她們的嬉戲笑鬧。
「吵死了!」
成玲和曉小不約而同地望向聲音的來源處。
教室的角落座位裡。
那是一個漂亮的比利時女孩。
深棕色的短髮,五官精緻,湛藍的眼珠如天空般明亮透徹,妖豔惹火,比例完美的身材。只可惜,一旦生氣起來,她的美麗也大打折扣。
曉小有趣地眨眨眼,又是米西雅。
她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開始觀戰。
而成玲則是興奮的摩拳擦掌。以流利的荷蘭語回嘴,「哈~,又是你?!幹嘛,關你屁事!」(注:荷蘭語是比利時的母語之一,有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是用荷蘭語溝通。)
米西雅厭惡地皺眉,沉聲道,「你們吵得我很不爽!」
成玲叉著腰,一副凶婆娘的模樣。「哈,那是你家的事!怎麼樣,實在不爽的話就來打一架!要是打贏了我,姑奶奶我以後見到你,屁都不放一個!而你要是打輸了,以後就得管我叫大娘!如何?」
成玲雖然沒完整性地學過武術,但遠在中國的兩個哥哥都是跆拳道高手。早在她8歲的時候,就把自己所學教給她,直到她16歲時到比利時留學。所以她完全不必擔心自己會受欺負!
米西雅咬唇,瞪大眼,狠盯著成玲。
「幹嘛!比眼睛大?來吧~」說完,做好了比賽的架勢,有打算持續到天荒地老的衝動。
西米雅不理會那個難纏的成玲。將矛頭轉向坐在一旁的路曉小,眯起眼,不客氣地質問:
「為什麼把我的半期曲子的成績退回來!」
曉小一呆。愕然。只是坐著不說話也有事?
她困擾地抿了抿唇。
米西雅不喜歡她,她也不見得對米西雅多有好感。但畢竟,她也不是任人都可以欺負而不還手的女生,只是不喜歡吵架!因為女生吵架真的很難看。
要吵還不如一槍斃了她更乾脆……「不是我退的。」她只是學生,還沒有那個權利。「我只是幫教授一個忙,順道拿給你。」
「如果不是你在教授面前說東說西的,」米西雅不懷好意的笑。「就憑我的實力,曲子怎麼會被退回裡?!現在還裝什麼無知,東方女人最虛偽了。」
這就有些過頭了吧。就憑她的實力?年段倒數幾名的人說這樣的話怎麼沒半點臉紅的意思?而且,東方女人得罪她了?
曉小眨了眨眼,還沒有思考要如何回話。
但成玲可就沉不住氣了,張口就吼:「你這個老女人!全是爛藉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老是在溫亦面前賣騷!向人家表白,當場被拒絕,就把氣出在人家最疼愛的學妹身上,」停頓了一下,滿意的看著米西雅青白交錯的臉色,「可惜咯……人家對你沒那個意思,誰不知道溫亦向來只對……」
話還沒說完,衣角就被用力的扯了扯。扯得她踉蹌一步,差點沒氣勢地跌坐下去!「幹嘛啦?曉小。」
「別說過頭了。」曉小輕聲囑咐。
成玲搔搔後腦勺,意識到差點說出了溫亦和曉小的關係,她不好意思傻笑。「好啦好啦。知道了嘛。」
「只對什麼……你以為溫亦會喜歡你們這種發育不全的小豆芽?!」
哎!
快了。就快開始了。
曉小歎著。識趣地坐得更遠了些。從包包裡拿出手機,悄悄地通知救星。」
轟隆隆!——
美國與蘇俄的大戰正式開始。
兩軍氣勢浩大,頗有打到海枯石爛的趨勢。二年A班同學以豐富的觀戰經驗表示,這個時候絕對不是勸和的好時機。誰不怕死的沖進去,只有當頭一棒的下場。
「哈!老女人!姑奶奶我告訴你!有本事就去把溫亦追到手!吃飽了沒事幹整天地嫉妒溫亦對曉小好!沒本事釣到男人就給我眼巴巴地滾到一邊去舔手指頭!」
「你煩不煩!會打架了不起?!東方女人?!」
「哇靠!居然敢這樣罵人?!英文算什麼!就你那口破英文!豬頭!給姑奶奶我聽好了!?!」
於是,英文大戰開始……
「你這……」
「閉嘴!你個胸大無腦的發黴女!」
「噢!狗屎!」
「Shutup!」
「東方女人都是……」
「你又罵東方人?!」
「我就罵,怎樣!有本事你……」
荷蘭文大戰第二回合正式拉開序幕……
「沒文化的青蛙頭!」
「……你只配爬在地上……」
「住口你這個白癡女人!你簡直就是進化不完全的生命體!噴出來的口水比sars還致命,你去過的古跡會變成歷史……」
打雷又下雨。
硝煙不斷。
烏煙瘴氣。
哇……
曉小聽得目瞪口呆,今天罵得真凶。小玲居然連網上一些罵人不帶髒字的話都用上了……
還好,她再次捂胸慶倖自己很有先見之明地將自己在美國蘇俄大戰的名單內剔除,以免池魚之殃。
米西雅是真的生氣,火冒三丈。
而成玲則吵得很是盡興,盡其所能的挑釁她。
按照她的話來說,就是,吵一吵,身體好。
********
正當二年A班教室內吵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玲。」
溫柔的聲音。輕輕的從門口傳來。
奇跡般的。
吵罵聲驀地終止。
仿佛那人的到來就像下了一場及時雨,把所有的火氣全都澆滅了。
聲音那麼輕,那麼柔。卻如沉沉的警鐘,直直地敲得成玲眼前漆黑一片。
「呃……」
機械的將視線移到聲音的發源處。
溫皓站在門口微笑。
曉小松了一口氣,救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