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不斷從腹部傳來,李凝香漆黑雙眸之中閃過一抹困惑。
兩臂上隱隱傳來撕扯之痛,李凝香隱約感知,自己正被人拖著朝什麼地方而去。
四周隱約傳來嘈雜之聲,似乎還夾雜著她人嘲諷冷笑聲。
「李凝香,殘害側妃,誣陷妾室,謀害本王子嗣,你當真以為,本王不會動你不成?」
男子陰冷之言,從不遠處傳來,李凝香下意識抬起頭,隱約可見一高大輪廓。
待她想要看清對方面容之時,腹中劇痛如排山倒海般而來。
「痛。」
破碎的呻吟聲,不斷從李凝香口中傳出。
小腹不斷傳來陌生陣痛感,她雖不解,但作為二十一世紀最天才醫藥世家傳人,她很清楚,這分明就是女子生產之前才會有的陣痛。
「救……」
李凝香猛地抬頭,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面前之人。
雖不清楚自己究竟發生何事,可她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只有此人才能救自己!救她腹中孩子!
「救?」
男子冷笑一聲,言語之中滿是很絕之意。
「來人,將王妃送入青山別院,此生不可出!」
「不!」
男子開口那一刹,李凝香如瘋婦般,猛地睜開身邊之人,快步來到男子面前。
那一刻,李凝香終是看清對方容貌。
劍眉星眸,臉如雕刻般棱角分明,高聳鼻樑之下,一張薄唇,如今卻因暴怒而緊抿。
李凝香楞在原地。
這,分明就是古人裝扮!
「李凝香,你有何不滿?若非不是因為李丞相,本王到真是想將你千刀萬剮!」
男子眼中滔天恨意,不由讓李凝香渾身一顫,就在她愣神之時,雙臂再次被人鉗住。
快步將她拖入別院之中。
從始至終,李凝香一直死死望著剛才發話之人,直到面前大門被關起的那一刹。
對方眼中涼薄之意,讓她下意識閉上雙眸。
直到此時,李凝香才在不斷傳來陣痛之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穿越了!而且一穿越過來,變成一被相公拋棄的孕婦!
「我去!」
李凝香掙扎著起身,就算穿越之事,在難以接受,如今她還有更重要之事需要做。
跌跌撞撞來到破舊房間之中,李凝香慌亂之中尋來一把滿是鐵剪,將外衣脫下撕成布塊放在一旁。
隱約已是感覺到羊水已破,李凝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無論如何,她定是要將孩子平安生出!
「啊!」
淒厲叫喊之聲不斷從破舊別院之中傳出,足足持續一整夜,直到天色方亮,方才停歇……
三年後,偏遠小城之中一家醫館內,格外熱鬧。
平日裡生意冷清異常的醫館,今日來看病之人,竟是比平日多出幾十倍。
「聽說,回春堂掌櫃,可是下了血本,為挽回名聲,竟是將妙手先生請來!免費為人醫治,就連這抓藥分文不取!」
「不可能吧!」
兩名路人站在一旁,對著不遠處回春堂指指點點。
「這還能有假?不然你以為,回春堂生意能有這般好?可都是沖著妙手先生而來!」
拎著藥包之人從一旁路過,聽到二人這般說後,不由輕笑一聲,下意識晃了晃手中藥包。
「看病分文不取,抓藥也分文不取,只是妙手先生……哎!」
那人苦笑一聲,隨即長歎一聲,轉身離去,只留下剛才那二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回春堂中,男子一身紅衣端坐在正堂之中,眉眼清秀,肌膚白嫩,鼻下兩撇微卷鬍鬚,竟是生在對方這樣一張俊秀面容之上,反倒有些不搭。
「這位兄台,你面色發青,印堂發黑,四肢無力,定是長期縱欲,且看你脖頸之上隱隱可見猩紅痘點,這分明就是花柳之病,想必兄台定是長期留戀煙花之地,這才……」
妙手口若懸河,一番話讓對面之人不由驚恐萬分,而其則一臉笑意,下意識拂過一縷卷胡。
「妙手先生!求求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
男子在妙手開口那一刹,便已是慌張不已,尤其在聽到花柳之病時,眾人眼中紛紛露出一抹鄙夷之色。
男子身後之人,則下意識後退半步,生怕會傳染到自己身上。
「稍安勿躁!待我為你開一副方子,你按時吃藥,莫要再去那花柳之地,病定是會痊癒……」
妙手說罷,提筆寫出一份藥方交于對方,在其千恩萬謝之下,輕聲道:「下一位!」
直到天色漆黑,妙手將最後一位病人送走後,便迫不及待倒在面前桌子之上。
「好累……」
「娘親,你忘記我曾經說過何事了嗎?」一個幼嫩軟綿綿的聲音傳來,
妙手艱難抬頭,一雙美眸之中滿是疲憊。
「李大寶!你知不知道你娘親,已經連續看病整整三日,若是如此下去,你便是要失去你貌美如花的娘親了!」
只見方桌之前,三歲男童叉腰而立,男童面容精緻可愛,卻偏偏要做出一副冷酷模樣,一雙圓溜溜大眼早已是將其內心真實情緒暴露。
火紅衣衫包裹著對方圓滾滾身體,肉嘟嘟的臉頰,怎麼看怎麼像年畫之中福童。
「壞蛋娘親,你還好意思說,你已經整整三日不曾陪你可愛乖巧,聰明伶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兒子玩了!難不成你想要失去你寶貝兒兒子不成!」
李凝香,連忙起身將大寶抱入懷中。
「娘親,不是忙著賺錢嘛,只有賺錢才能把你養的白白胖胖不是……」
大寶一雙睡靈靈的眼神之中滿是無奈。自小就跟著母親,看母親山南海北的奔波。
她是李凝香,既是二十一世紀醫藥世家傳人,三年前在醫藥辦公室煉藥一場爆炸讓她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穿越成當今丞相府,嫡出大小姐李凝香……
那個愛慘了八王爺,為其不顧一切的八王妃……
而她如今,只希望能賺足銀子後同八王爺和離,帶著她家的大寶過好日子……
大寶瞪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嘟著小嘴甚是可愛,李凝香開始收拾東西,此刻也到了回春堂大洋的時候了!
卻不想,還不曾出門,只聽得回春堂外一陣騷動,原本緊閉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名軍士從外沖入回春堂之中神情冷漠,在其擁護之下,一名斷臂軍士,緩緩步入回春堂之中鮮血已經濕透他藏藍色衣衫。
李凝香心中一顫,下意識背過身去。在層層軍士之中她赫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穿著軍裝,也難以掩飾他高貴逼人的氣勢!
北冥函?這不是剛醒來遇見的那個毒蛇男麼?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寶,瞪著一雙圓溜溜大眼,望著闖入之人小聲的嘀咕」哇,酷,」李凝香望著大寶的表情,默默的不安起來。
「軍爺您這是?奴家可是安分人,從不曾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聽到動靜,柳老闆連忙來到門前,話還不曾說完便被人打斷。
「妙手何在?」
對方聲音響起那一刹,李凝香不由渾身僵硬呆立在原地,豆大汗珠不斷從額上滴落。
壞了壞了,這毒蛇男人該不會是沖著我家大寶來的吧?李凝香一陣惡寒,大寶可是她的寶貝,萬萬不能讓那毒蛇男人知道!
「妙手神醫?軍爺你這是?」
柳老闆驚呼一聲,下意識轉頭恰好看到旁邊斷臂之人。
「軍爺,妙手並非神仙,斷臂之傷根本無法醫治……」
「妙手神醫,倘若連斷臂之傷都治不好,又怎稱得上神醫,你這藥店也沒必要開下去!」
北冥函話音剛落,李凝香再無法克制心中擔憂,抱著大寶便朝回春堂後門而去。
不論北冥函究竟是來為他手下軍士治病,又或者是什麼,她斷然都不能夠讓對方發現自己,更不能讓北冥函發現大寶存在。
「呵!」
見有人欲逃跑,北冥函冷笑一聲,一個箭步來到對方面前。
「妙手神醫,拋棄東家離開,未免有些不大合適!」
星眸之中隱隱夾雜著幾絲嘲諷,嘲諷之後,則是不加遮掩的殺意。
「軍爺,您認錯人了。」
李凝香低著頭小聲道。
「要麼救人,要麼整個回春堂作為陪葬!應當作何選擇,妙手先生,你心中比本王清楚!」
北冥函絲毫不將對方辯解放在眼中,說出這一番話後,便回到受傷軍士身旁。
李凝香眼中滿是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救人可以,但我有要求!」
「你沒有資格跟本王談條件!」
「若是我能保證將其手臂接上,日後如同常人一樣呢?」
李凝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在古代,若手臂被人齊齊砍斷,便如廢人一般,就算勉強將手臂同軀幹縫合在一起,也不過是勉強而為之。
運氣好者,手臂或許能同軀幹重為一體,可不過是花架子罷了,手臂功能遺留不足百分之一。
不幸者,手臂壞死潰爛,縫合不過是無用功而已!
「此話當真?」
北冥函眼中閃過一抹差異,而手臂被砍斷年輕軍士面容之上滿是欣喜之意。
看向妙手眼神之中平添幾分熱絡。
「若有半句虛言,妙手任憑王爺處置!」
李凝香冷聲道,一雙眸子之中滿是自信。
別人做不到,但對於二十一世紀傳人來說,接斷臂並不算什麼!
「好!」
「我有要求在先,王爺若是做不到,現在便可將妙手性命取走!」
李凝香眼中滿是決絕。
北冥函眼中殺意更濃。
「你休要得寸進尺,本王耐心有限!」
「我需要單獨房間,除了我和大寶之外,不得有人在其中,任何人不得打擾我治療!」
不過時幾句話的功夫,李凝香身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
或許今日當真是一場巧合,北冥函對自己恨之入骨,又怎會去尋自己,只怕早已將自己拋在腦後。
就算如此,李凝香卻不敢賭,就算北冥函很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可大寶終究是他骨血……
若對方知曉大寶存在,定會從自己身邊將大寶搶走……
越是這般想,李凝香便越是慌張,她來到此處已是一無所有,若是在失去大寶,她已是無法想像,自己又當如何。
「本王答應你!本王可以不進去,但會一直守在門口,所以你千萬不要耍什麼花招!」
北冥函之話,讓李凝香不由心中一顫,尤其是對方眼中殺意,讓她如坐針氈。
「傷者跟我來,還有他的斷臂,希望你們能夠保存完好!」
說完這句話後,李凝香抱著大寶匆匆朝著後堂而去。
柳老闆雖有心上前,卻被死死鉗住,壓在大堂之中。
後堂,李凝香快步來到自己往日手術室之中,將大寶放在一旁後,示意斷臂軍士躺在正中央手術臺之上。
「放輕鬆,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會讓你睡一覺,待你醒來,一切同往常不會有任何區別。」
「恩。」
對方點頭,一雙如鷹一般銳利的眸子突然暗淡,為了保護王爺受手臂被砍斷,深知已經無藥可救。
待其躺好,北冥函親自捧著一紫檀木盒從外走來。
「斷臂就在其中,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將木盒放在李凝香手中後,北冥函轉身離去。
李凝香將門窗鎖好之後,這才回到手術臺前。
從一旁拿過麻沸散,捂在斷臂軍士口鼻之上,待其失去意識之後,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眼神中卻滿是糾結之意,三年來她在古代小心翼翼,一身高超醫術,卻從不敢暴露分毫,便是怕有一日,北冥函會找上門來。
不想,她這般小心翼翼,卻還是不曾逃過這一劫。
「娘親,你當真能治好叔叔?」
見自家娘親對著斷臂發呆,大寶不免有些擔憂,圓眸之中滿是關切之意。
「娘親當然能!大寶可要相信娘親!」
李凝香輕笑一聲,說話間,一隻藥箱便已出現在手中。
「娘親,你會變戲法?」
大寶驚奇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李凝香手中格外怪異之物。
對此,李凝香也只得苦笑一聲。
她並非會變戲法,也不會什麼隔空取物。
之所以箱子會憑空出現,皆是因為空間,醫藥空間!
當初她穿越到李凝香身上後,便莫名出現了一醫藥空間,又或者說是一家醫院……
一家極為龐大卻空無一人的醫院。
她現在雖不能進去,可其中東西只要她想,便會出現在她手中。
三年來,乃是她第二次使用醫藥空間,上一次則是她生產之時,只可惜小寶依舊不曾保住……
想到自己夭折的孩子,李凝香心中便一陣揪痛。
醫藥空間,是她最大秘密,若非不是今日逼不得已,她斷然不願使用它。
在現代,若是被他人知曉醫藥空間存在,也會被當做怪物,更不要說是古代,若被他人知曉,她定會被當做妖怪處死。
又或者,自己因醫藥空間存在救人無數,而被北冥函知曉,自己並不曾死在青山別院之中……
她萬萬不能夠接受這些事情發生!
「大寶,娘親不會變戲法,這是娘親的秘密,只有娘親和大寶知道,我們不告訴別人可好?」
李凝香說著從醫藥箱之中取出針管,反手一瓶麻醉劑便出現在她手中。
「大寶一定會保守秘密!娘親放心!」
大寶一臉認真望著李凝香,他斷然不會讓娘親失望。
「好!大寶同志,手術即將開始,請做好準備!」
說罷,李凝香將往日所用藥箱放在一旁,其中放著一套手術專用刀具,還有一些李凝香醫治他人之時會用到之物。
「大寶同志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可以開始!」
大寶正襟危坐,小圓臉之上滿是嚴肅,那小模樣,當即便讓李凝香心一片柔軟。
不管生活究竟多般困苦,她還有大寶不是嗎?
配好麻醉劑,緩緩注入到患者體內,穿上自己特質手術袍,李凝香握住手術刀那一刹,整個人氣勢便已是有翻天覆地變化。
手術緊張進行,看似簡單的手術,可在古代如此簡陋條件之下完成,不免讓李凝香頗為小心。
不過幸好有大寶幫忙,手術進行格外順利,眼看著便是要成功。
「娘親,剛才那個叔叔好帥!好酷!」
大寶小聲道,眼眸之中滿是崇拜。
李凝香渾身一顫,從大寶手中接過止血鉗。
「身著華服哪位?」
「對啊對啊!」大寶不斷點頭:「娘親,你不感覺他很適合當我爹爹嗎?」
原本正在進行縫合,李凝香聽到大寶這般說,雙手一顫,差一點便是要前功盡棄。
「大寶,他不適合。」
硬邦邦丟下這句話後,李凝香下意識加快手中動作,絲毫不曾注意到大寶眼神之中困惑之意。
而她心中卻如驚濤駭浪般,難道當真是父子之間感應不成?
可一想到北冥函會從自己身邊將大寶搶走,李凝香便心如刀絞。
最後一針縫合完,李凝香再次為對方注射消炎針後,將所有東西再次收回醫藥空間之中。
這才將房門打開。
「手臂我已經接上,這段時間好生休養便可!」
望著堵在自己門外之人,李凝香格外冷淡,尤其想到剛才大寶所說,她心中便格外難受。
「多謝!」
北冥函眼中閃過一抹歉意,對於一名軍士來說,失去手臂便宛如廢人一般,他身為上司不免心中焦急萬分。
許是牽連對方,如今冷靜下來,對於妙手態度便緩和些許,只可惜妙手卻冷言冷語,一副生人勿進模樣。
「他睡到明日便會清醒,你們切莫移動於他,手臂已接上,我便也該離開!」
李凝香說著便將大寶從地上抱起,便打算離開。
卻再次被北冥函攔下。
「剛才本王心中焦急,許有些言語不當,還望神醫莫怪,不知神醫究竟想要何等報酬,本王定竭盡全力滿足神醫!」
北冥函言語之中滿是歉意,星眸之中隱隱夾雜著幾分感激。
「不必。」
李凝香猛地別過頭。
倒是大寶,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望著北冥函。
他當真覺得這叔叔好帥,格外適合做他爹爹,為何娘親就是不喜歡呢?
大寶眼神太過於炙熱,以至於北冥函想要忽略都是一件極難之事。
「這孩子……?」
話還不曾說完,便被妙手再次打斷。
「王爺,人我已治好,感謝便不必了,妙手先走一步!」
說著李凝香抱著大寶便匆匆離開,隱隱有幾分落荒而逃之意。
望著李凝香離開背影,北冥函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匆匆回到二人落腳之處,將細軟收拾好後,李凝香連夜雇了一輛馬車朝青山別院而去。
直到馬車出城後,李凝香這才稍稍鬆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馬車壁之上。
北冥函,太過於危險,若可以她希望自己此生,再也不會遇見對方。
「娘親,你若不喜歡,大寶便不要叔叔做大寶爹爹便是,娘親不要不高興。」
大寶撅著自己肉嘟嘟的小屁股,一點一點鑽到李凝香懷中。
他雖不知為何,卻能感受到,自從那叔叔出現,娘親便好生奇怪,就像是遇到什麼極為可怕之人一般。
「大寶是不是想要爹爹了?這個娘親要幫你挑一個最好的,而不是隨便找一個,那個叔叔性格太壞,不好……」
李凝香聲音從頭頂傳來,大寶不免有些昏昏欲睡,終究只有三歲,經過那一番事情後,早已疲憊不堪。
馬車搖搖晃晃足足三日,這才來到青山別院外。
一下車,大寶便如脫韁野馬般,朝青山別院而去,一邊跑,一邊高聲道:「綠蘿!綠蘿!」
大寶輕快叫聲傳入破舊別院之中,原本緊閉大門突然打開,一翠綠衣裙女子,從中小跑而出。
「小姐,小少爺,你們總算是回來了,綠蘿好生擔心你們!」
在看到綠蘿那一刹,這幾日來心中委屈和擔憂頃刻之間化為無盡淚水,不斷從眼眶之中湧出。
綠蘿是她在古代為數不多親人之一,也是這三年來,同她相依為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