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受了傷,跑不了多遠的距離的!上面吩咐了,這次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
腳步聲有些著急,隱隱還有刀子劃過地面傳來的刺耳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
砰!
好像有什麼東西撞上來了。
沐楚歌受到驚嚇,猛然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咕嚕。
嘴巴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吞進去了?
「咳——嘔,略,嘔——」
坐起身體,沐楚歌的腦門,卻重重的撞上了一個類似於木板的東西。
催吐失敗,因為撞擊,導致那異物直接吞咽進去,再也沒有吐出來的可能性。
這個密閉昏暗的狹小空間,讓沐楚歌覺得有些不安。
「我不是死了嗎……這裡是哪裡,我要出去。」
沐楚歌試圖站起身來,可頭頂上的東西,怎麼推都推不出去。
焦躁,不安。
各種負面情緒開始不斷的往上翻騰著。
腦海裡,快速的放映著過往的記憶。
她,是死了嗎?
正在沐楚歌眼神漸漸變的空洞的時候,她上面竟然傳來了一絲光亮!
哪怕只是一點點,對於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不管眼下是什麼情況,沐楚歌快速的伸出手,試圖往上推舉著。
透過縫隙,她能勉強看見外面的情況。
有人,站在她的上面!
而且,旁邊這些棺材是怎麼回事?
大大小小,形狀個不一致。
該不會……
她……
在棺材裡吧?
認清現實後,沐楚歌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分貝,有些慍怒道:「滾開,你踩到我的棺材板了。」
上方的男人微微一滯,隨後轉身,在上面搗鼓了一會後,立馬掀開棺材板,直接躺了進來。
伸出手,捂住了沐楚歌的嘴巴。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沐楚歌迅速被黑暗重新包裹。
那種無助感,那種仿徨和驚恐的感覺,直接將她的意識給吞沒。
棺材外,腳步聲停止。
「這裡沒有人,都是死人,快找,他受傷了,一定走不了多遠。」
「頭,這裡似乎是南宗門禁地,剛才好像已經有驚動他們的人了,我們……」
「任務失敗,先撤!去城中等著,他一定會想辦法回城的。」
「是!」
幾人交頭接耳了一番後,最終決定先行離開。
那男人松了口氣,隨後放開了捂住沐楚歌的手。
正打算起身的時候,這棺材外,又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不過,似乎並不是同一批人。
「宗主,聲音就是從這邊發來的!禁地似乎有異常。」
禁地外,一個穿著南宗門弟子服的男子,朝著自己身後的男人報備著。
「這是怎麼回事?」
南宗門的宗主江景疏橫眉冷豎,似乎有些不悅。
今天是他痛失愛女的第七天,想不到竟然還會有人前來禁地騷擾?
「隨我去看看。」
「是,宗主!」
一行人進了禁地,江景疏的眼眸卻瞬間瞪大。
只見他跌跌撞撞的跪倒在地上,手輕緩的顫抖著,觸及向了那棺材口,一邊咬牙切齒道:「是誰!到底是誰竟然敢撬了我歌兒的棺材?」
「稟宗主,屬下並沒……」
嘎吱——
棺材口,動了!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凝固在了江景疏手邊的棺材口上。
眾人皆知,這江景疏對江輕歌最為寵愛。
只可惜,江輕歌自幼身體便比較孱弱,並不如其他小姐們適合舞刀弄劍的,長日自己悶在別苑中,潛心修養。
可就在七日前,江輕歌突然栽倒進了自己家的蓮花池裡,一口氣沒有喘上,竟是直接撒手人寰了。
江老宗主在得知此事的時候,悲傷欲絕,竟是一夜白了頭。
棺材板被推開。
冒出了兩個頭來。
「你是誰……我的歌兒……」
江景疏一開始剛想質問對方,卻在他的手裡,看見了面露鐵青之色,眉頭緊皺著的沐楚歌。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江輕歌了。
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
「抱歉,宗主,我……」
那男人還不曾開口,卻突然雙腿一軟,眼前一黑,直接暈厥了過去,重重的栽倒在了地上。
好在江景疏眼疾手快,從他的手中一把奪過江輕歌,這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上的慘劇。
深夜。
床榻上。
沐楚歌噩夢連連。
夢中,有不少前世的畫面。
殺戮,鮮血。
地牢,囚禁。
折辱,不甘。
「幫幫我,幫幫我……」
夢中,沐楚歌轉身,看向了角落裡正哭泣著的一縷殘魂。
這張臉,倒是有幾分眼熟,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一般。
湊近。
那捋殘魂緩慢抬起頭來,含笑帶淚道:「只要你願意幫我守護南宗門,我願意獻祭出我的身體。我已時日無多了……因為風靈珠的庇佑,我尚存一絲氣息,我還有夙願未了,你可願意幫我?」
不等沐楚歌開口,江輕歌卻率先提醒著:「只要我不願意,你便奪取不了這個身體,你會和我一起消亡。」
衡量利弊後,沐楚歌終究點頭答應。
「那麼,拜託你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江輕歌。」
殘魂漸漸消失,凝聚成一抹嫣紅,坐落于沐楚歌的左胸口處。
沒人看見,沒人知曉。
「歌兒,你沒事吧?大夫,快看看我歌兒身體如何了。」
耳邊,有個略顯呱噪的聲音,讓沐楚歌有些不耐煩。
猛然間,沐楚歌瞪大了自己的眼眸。
那大夫被嚇的不輕,急急後退了幾步,這才勉強站穩了腳步。
「回宗主,大小姐的身體只是比較虛弱,好好調養幾天,便沒有任何問題了。」
大夫似乎有些後怕,急急的交代了幾句後,拎著自己的藥箱,便神色匆匆轉身離開。
江景疏在聽見這番話後,頓時老淚縱橫。
「歌兒……你沒事了,太好了!」
說著的時候,江景疏已經伸出手,試圖將沐楚歌摟入自己的懷中。
沐楚歌警鈴大作,本能的,伸出手,一掌直接拍在了江景疏的肩頭上。
江景疏一愣。
沐楚歌也一愣。
這是什麼情況?
江景疏反應較快,露出了欣慰笑容道:「歌兒……你這是,想習武了嗎?大夫說了,只需要你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來日方長,爹一定會為你尋覓來最好的師傅的。」
沐楚歌抬眸,眼中夾雜著幾分淩厲,道:「胡鬧,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區區一個小宗門,竟然敢對她羅刹門的門主這般輕薄?
但是,按照往常來說,她這一掌下去,對方不應該非死即殘的麼。
可為什麼這個老男人此刻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景疏被嚇的不輕,慌張的起身,看向了自己身後的弟子催促著:「歌兒,你這是怎麼了?不行,這大夫不行,我的歌兒怎麼會性情大變?來人,快來人!把南靈國裡最好的大夫全部都給我請過來!」
「是!宗主!」
「屬下馬上就去。」
其餘人也是為沐楚歌給捏了一把汗。
江景疏的眼眶泛紅,一看就是動了真感情。
只見他快速的擦拭掉自己眼角的淚水,隨後起身,睨了一眼自己身後道:「歌兒,你不要擔心,只要你回來了,你想要什麼爹都願意給你,回來就好。你們,先下去吧。」
是啊……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羅刹門裡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沐楚歌了,她現在是江輕歌了。
閉眼,沐楚歌緩慢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眸,強行接受了現在這個事實。
「你先下去吧,我想要自己靜靜。」
似乎是察覺到了沐楚歌的異樣,江景疏勉強點了點頭,應允了下來。
門被輕緩的掩蓋上,外面重兵把守。
「歌兒,你放心,這次有老天爺保佑你重新回我南宗門,不管要用什麼樣的方法,爹都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的傷害了。」
門內,沐楚歌對此一無所知。
只見她快速的雙腿盤起,挺直了自己的身板,開始輕緩的吐納著,試圖從這具身體裡感受到一絲內力的波動。
有是有,可幾乎等同於零。
也就是說……現在她不僅僅功力盡失,還遇見了一個小廢物的身體?
「呵,想不到我沐楚歌竟然也有淪落至此的一天。」
起身,沐楚歌憑空筆劃了幾下。
除了偶爾衣袖能帶起一縷微不可見清風之外,沒有多大的作用。
認清現實後,沐楚歌有些頭痛。
就憑藉著這樣的身體,她要如何回去找那一對狗男女復仇?
「你們奪走我的權利,迫害我的身體……絕對不饒恕。」
抬頭,沐楚歌咬牙。
「誰?」
突然間,沐楚歌轉身,看向了身後被悄悄打開的窗門。
「是我。姑娘。」
窗外,探出了一個腦袋來。
是他?
沐楚歌眼眸微眯,聞聲湊了上去。
那男人站在窗外,朝著沐楚歌的方向稍稍欠身行了個禮後,這才主動商議著:「姑娘,你我相逢本實屬意外,之前並無意冒犯姑娘,還請姑娘收回請求,這樣不合規矩。何況,聽聞姑娘早已有新上人,又何必與我這般糾纏?」
這男人文縐縐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她沐楚歌生平裡最討厭兩種人。
一種便是背信棄義的無恥小人。
另一種,便是這種油嘴滑舌滿嘴套路的人。
「聽不懂你說什麼,這個東西……你不是這個地方的人吧。」
無意間,沐楚歌的視線,鎖定在了那男人腰間的玉佩上。
被這般提醒後,那男人有些驚慌,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玉佩。
或許,她能利用這個男人離開這個地方。
想著的時候,沐楚歌邁步,靠近床邊,縱身一躍。
習慣了有功夫在身時的動作,卻忘記了這具身體此刻和廢物沒有區別。
躍是躍出去了,可腳尖卻因為勾到了窗沿邊,筆直落下,鑿向窗外的男人。
撲通!
「啊——」
沐楚歌準確無誤的將某人壓在身下,姿勢極其彪悍。
而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倒在地上後,那男人發出了慘烈的哀嚎聲。
聲音有些大,守護在這附近的南宗門弟子,一瞬間全部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非禮勿視!」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的歌兒不能有任何的事情!」
「宗主,沒事……無傷大雅,您還是不要去……宗主,宗主!」
江景疏就守護在庭院中,聽見了後方的動靜後,立馬就起身趕去,中途卻被弟子給攔截住。
可惜,江宗主護女心切,旁人根本就阻撓不住。
等江景疏湊近的時候,看見的便是自己家愛女正霸氣的將別的男人欺壓于身下的模樣。
實在是太失禮節!
可沒有想到,江景疏並沒有生氣,反倒是略帶欣喜點頭贊許道:「明日就是黃道吉日,把你們的婚事安排一下吧,難得能有我歌兒喜歡的人,我以後也能安心了。」
等一下。
她這個憑空多出來的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沐楚歌快速起身,無情的從那陌生男人的身上踩踏而過,來到了江景疏的面前,面露不滿之色質疑道:「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嗯?」
她湊的有些近,奈何身高不夠,也只能仰頭看著。
「大小姐,雖然宗主寵溺您,可您也不能這般無理。您不知道,宗主在以為您死了的時候有多難過,在你的靈堂前整整守護了……」
「夠了,多嘴。」
江景疏開口呵斥,那屬下只能乖乖閉上自己的嘴巴。
對於沐楚歌來說,這一世,她只相信自己。
上一世被背叛的慘痛經歷,她至今不能忘。
黑暗密閉狹小的地牢裡,等待她的,只有無止境的折磨和羞辱。
什麼時候死亡,竟是一個奢侈的解脫方法。
這一世,老天賞臉,給了她捲土重來的方法。
或許……這個男人,能起到點什麼作用。
想著的時候,沐楚歌的戾氣稍稍收斂了一些,隨後露出了甜美笑容道:「我想習武,只是這個身體太虛弱了,要是有適合的湯藥或者是丹藥補一補的話就好了,哎。」
說著的時候,她憑空歎息了一聲。
眼角,悄悄打量著周邊的一切,順勢將江景疏的表情盡收眼底。
「好好好。爹馬上就去安排,來人,把那男人捆起來,帶進我歌兒的房間,全憑我歌兒發落。」
「是,宗主。」
想不到,這所謂的宗主,還挺疼她的麼。
不覺間,沐楚歌對他的態度,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無視掉那個已經昏迷過去的陌生男人,沐楚歌回到了自己的寢房中。
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有第五批丫鬟送來了新的靈丹妙藥。
沐楚歌坐在自己的房中,竟是半步都不曾離開過。
將藥瓶打開,輕緩湊近鼻尖,緩慢的嗅了嗅,將那些東西全部分類完畢。
至於一些不確定的東西,沐楚歌則是單獨整理出來放在一邊。
就在這時,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低頭,將自己的視線鎖定在了旁邊還昏迷著的某個倒楣男人。
「就拿你來試看看藥了……都是大補之品,便宜你了。」
只是,沐楚歌這笑,隱隱有些讓人心裡發寒。
罪惡的魔爪伸出,扼住了那倒楣男人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