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說句我愛你

黑色簡潔的辦公桌前，賀元清支撐著雙肘輕輕的揉著太陽穴，看著電腦螢幕上不停跳動變化的資料，卻怎麼也無法像從前一樣靜下心來。她依然沒有任何消息，這點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賀元清還依然保留著以前的那只手機號碼，連EMAIL都沒變換過。在美國的那些日子裡他每天晚上都會打開郵箱，可是等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等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是恨她多一點，還是愛她多一點，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有恨過她。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賀元清繁亂的思緒，他索性接起了面前的電話。

「你好。」

「嗨！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李東凱似乎有點抱怨又有點興奮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下周的同學聚會你可一定要來，我都跟他們拍胸脯保證過了，一定把你帶到。這5年你都呆在美國沒回來過，也一直沒參加過同學會，大家也都想見見你，你不會拒絕吧？」

「嗯，放心，我會去的。到時給我具體的時間和地址，也的確有很久沒見面了。」

「那一會給你簡訊，記得一定要到哦。」李東凱依舊不太放心的叮囑著。

「放心吧。」

「你怎麼還是這麼惜字如金啊，那好，那就下周見吧，再見！」

「好的，那到時見。」

賀元清說完，擱下手中的電話。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窗外悶熱潮濕的空氣一下子撲面而來，沒一會就佔據了整間辦公室。就是這個城市特殊的氣候，這種粘濕的空氣，讓他如此懷戀，如此熟悉，同樣也如此安心。他安慰著自己，她應該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現在正和他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感受著同樣的溫度。他想他會找到她，一定會找到她。

賀元清如約來到約好的地點參加同學聚會。一如往常的聚會，沒有什麼不同。他坐了一會，覺得有些無聊，沒過一會他就走了出來，到外面來透透氣。他拿出口袋裡的煙，點著後，靠在欄杆上一個人靜靜的抽著。裡面大家都在談論著哪個哪個同學又高升了，哪個哪個同學又離婚了，又有誰失戀了，更勝有誰快榮升做爸爸了。他覺得自己沒什麼事情是值得拿出來說的，也不知道該同他們附和些什麼，並且這些他並不關心。他關心的，他們應該也無法幫助到他。

賀元清感覺有人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抽煙，不在裡面多坐坐？」李東凱靠著牆壁，也點燃一支煙，漫不經心的問到，「你應該和大家多聊聊，其實大家都很高興你能來，也很關心你。」

「我知道，其實我也很高興見到大家的。只是我心裡有些悶，有些事讓我有些疲憊。」他解釋說。

李東凱淡淡的笑了笑，「記得大學的時候，你很開朗陽光。我們一起打球，一起嬉鬧。後來，你逐漸變得有些沉默，但那時雖然話也很少，但還是比現在好很多。聽說你在找她？你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難道還沒有她的消息？」

「是的，我已經不知道還能用什麼辦法可以找到她。現在我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棟別墅似乎定期還有人在打掃。」

「這次讓你一定來參加同學聚會，還有一個原因。」李東凱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賀元清，「阿湯無意中看到了他老婆幼稚園裡搞的親子游時拍的照片，照片裡的這個人阿湯覺得有點像她，但也並不是很肯定，所以先讓我拿給你看看。」

賀元清愣了一會，有些猶豫著究竟要不要接過來看看。在美國的5年裡，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想著她們在一起時那段快樂甜蜜的日子，也想著後來她那麼義無反顧決然的離開。也是靠著這些回憶，他才能夠熬過在美國的那一千多個漫長而又孤寂的日夜。他太思念她了，期待著再見到她，哪怕她不再屬於他，但只要可以遠遠地看著她，知道她過的很好，他也會很滿足。可是有時候越是這樣的期待，就越害怕失望。但他抵不過心底的期望，還是伸出了微微顫抖著的手，接過那張照片。他低下頭，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裡那個依舊笑的那麼燦爛的女人，就是他一直在苦苦尋找的她。那一瞬，一滴淚水落在他的手背，滑過他的指縫，悄悄的落在了地上。原來他依舊如此愛她。

看著眼前的照片，賀元清似乎又回到了10年前的那一天，那個也同樣潮濕悶熱的六月，他與她的偶然相遇，她帶給他從未有過的悸動，他們曾經如此深愛過，也曾經深深的彼此傷害過。但她就像一種毒，他染上了，怎麼也無法戒掉，也不想戒掉。他以為只要他堅持，就可以永遠留住她。但他不知道的是，後來換來的是他對她永無止境的回憶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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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賀元清剛剛升上大學二年級，日子也和平時差不多。除了學習，運動，就是打工賺錢。因為讀的是金融，他一直想畢業後去美國繼續深造。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家裡也只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況且他家裡的情況讓他清楚的明白，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實現夢想，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到他。所以從大學一年級開始他就比別人更加認真地學習，課餘時間還要兼職打工。他去過餐廳做服務員，地鐵口發送傳單，也做過家教。畢竟他時間不是很多，所以收入也是可見一斑的。

但這個學期開始，有個學長介紹賀元清去了一家模特經紀公司做兼職模特。可能是他的長相比較俊俏，身材比較挺拔的原因，竟真的有公司選他做了幾次臨時走秀。這比他原來打工的收入要高很多，所以賀元清也打算畢業前就做這份兼職也蠻不錯。

這天賀元清又接到了經紀公司的電話，讓他後天下午去一家服裝公司去面試，他的資料已經傳真過去了。

就在那一天，他第一次遇見了她，也開始了與她一輩子的糾纏。

六月，這個季節的天氣一直是又悶又熱，有點讓人喘不過氣來。賀元清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和一條已經洗的有點褪色發白的牛仔褲，雖然不是很時尚，但讓人感覺很清爽。他按照經紀公司給他的地址，來到這家服裝公司的樓下，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確定自己沒有遲到，他一直是個很守時的人。

他抬頭看了看公司大樓，順便拽了拽自己微皺的衣角，走進了電梯。他感覺心裡有點莫名的緊張。看了看電梯鏡子中的自己，確認自己沒什麼不妥之處，他抬起頭，又多了一份自信。

走進公司大廳，看著眼前忙碌著接聽電話的前臺小姐，賀元清禮貌的站在那等了一會。

終於這位小姐放下了話筒，對他露出抱歉的微笑說，「不好意思，請問你找哪位？」

「你好，我和趙小姐有約，今天來面試的。」

「哦，你稍等。」說著，前臺小姐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分機號碼。

掛了電話後，她朝他微微點頭，說到，「趙小姐現在比較忙，我先帶你到會客區等她，她一會就好。」

「沒關係。」賀元清禮貌的微笑回答。

坐在這個小小的會客區，賀元清看了看四周。其實這會客區就在趙小姐的辦公室內劃出的一部分還算整潔的空間。其餘的地方，到處可見的雜誌，衣服，面料。辦公桌上也是文件，紙稿，雜誌一堆。靠窗的一面牆前，放著長長一推杆的衣服，有成型的，還有半成品的統統擠在一起。

正在賀元清打量著這間辦公室的時候，趙惠靈走了進來。看著眼前這個帥氣乾淨的大男孩，讓她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你好，你叫賀元清？」她不確定的問，她有些不可思議，這次經紀公司推薦來的竟是個這麼年輕的大男孩。

賀元清抬頭看向她，她是一個身材細瘦的女人，一頭栗色的長髮隨意的盤在腦後。那張像蜜一樣的膚色的臉上，有著一雙美麗而清澈的眼睛。給人感覺自信而美麗。

「你好，趙小姐。我就是賀元清，今天約好過來面試。」賀元清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嗯，我看過你們公司傳來的資料，但是從資料上看和現在的你差距很大。」趙惠靈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對他說「你也坐吧，不用拘束。其實我們公司想找更成熟點的模特，我們公司服裝的年齡定位可不是像你這樣的大男孩。」

「那些照片是公司為我拍的宣傳照片，看起來比較成熟。我是個學生，平時兼職做模特。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我會盡力達到你想要的效果。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他想爭取到這次工作的機會。因為這家服裝公司正在籌備下一季的訂貨會，因此需要一個合適的模特給公司拍下一季的宣傳畫冊。這樣的酬勞比臨時走秀所支付的酬勞要高得多。

「那你先拿套衣服試穿看看，效果好的話再談。」趙惠靈起身拿來一套休閒西裝和一些配飾遞給他，「那到展廳的試衣間去試穿吧！」

趙惠靈一隻手輕捏著下巴，一隻手搭在旁邊的衣架上，等著看賀元清的試穿效果。在賀元清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她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確有些意想不到，穿上這套衣服，身上倒是看不到一點學生的影子了。如果造型搭配上的話，出來的效果應該很不錯。」

回到辦公室，她遞給他一張便條貼，對他說「拍攝時間經紀公司會通知你的。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如果你有什麼緊急情況，或有什麼變動請提前通知我。公司有什麼變動也會提前聯繫你。」

他看著她，表示感謝。隨後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回到學校以後，賀元清把那張便條貼上的號碼輸到了手機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激趙惠靈給了他這次難得的工作機會，還是有別的他不知道的什麼原因，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張便條貼夾在了自己最喜歡的書裡。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因為有些人只要相互瞭望的那一眼，你就會牢牢記在心裡，希望與之交集。於是，從此便無法忘記。

一早，賀元清就來到了攝影棚，攝影師已經在佈置道具，造型師坐在角落的檯子旁靜靜的翻著雜誌。

「早！」他向每個人禮貌的打招呼。

「過來先上個妝吧，趙小姐剛剛來過電話，一會就到了。等衣服到了，看過整體造型，最後再做頭髮吧。」化妝師向他招招手。

「好的。」他朝化妝師走了過去。

賀元清的妝還沒有完成，趙惠靈帶著一幫子人抬著東西就到了。

整個拍攝過程中，她似乎一直在忙碌著，即使偶爾停下來，也有接不完的電話。他總是偷偷地看著她，他發現她會在遇到問題時，手指不停的交錯著敲擊桌面。會在大笑時露出一顆和她不太搭調的有些可愛的虎牙。還會在接電話時慢慢的來回走著。

這時候他感覺有些小小的幸福，所有的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只有他在靜靜地觀察著她，她所有的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在這個嘈雜的攝影棚裡，只屬於他一個人。

而他想不到的是，這邊設計助理肖燕卻在討論著他。

「惠靈姐，這次選的這個男模特很優嘛！難得一見的大帥哥啊。」肖燕朝著賀元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對趙惠靈抱怨著說，「我們公司裡什麼不多，就是女人多，生產部倒是有幾個男人，就是沒能入眼的。就他們那倭瓜男人，在這個女人堆裡，還整天拽得跟什麼似的。天天和我們設計部唱對臺戲。真是越想越鬱悶！」

「那你就多看看吧，明天你還是要回去對著那些你所謂的倭瓜們。」趙惠靈搖頭看著她，打趣道。

「哎，在這種公司工作，就是仙女下凡都會變成剩女了。」肖燕說著還做出了一副祈禱的樣子，「上帝啊，請救救我吧。請賜給我一個超級大帥哥吧。」

「別祈禱了！如果工作不完成，今天就要加班，到時祈禱都沒用，神仙也救不了你！」趙惠靈看著這個比她小幾歲的助理，笑著在肖燕耳邊輕聲說。

「惠靈姐，看到這麼帥的男人，難道你一點都不動心？」肖燕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瘋了不成。你可別被他現在的樣子給騙了，他才19歲，還是個學生。」

「真的假的？一點也看不出來。」肖燕又向賀元清的方向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比真金白銀還要真，面試那天，他看起來就還是個學生。你可以去翻他的簡歷。」

聽了之後，肖燕對著趙惠靈做了一個滑稽的沮喪模樣。

而這個時候的趙惠靈絕對想不到，她和肖燕的對話，不久將會在她的身上得到驗證。

拍攝結束後，趙惠靈拍著手向大家大聲的說到，「今天幸苦大家了。肖燕，清點好記錄，不要遺漏下東西。」

一切收拾好後，大家都陸續離開了。趙惠靈因為住在附近，沒有隨公司的車一起離開。而一個人留到了最後，和攝影師商量看樣片的時間和一些細節。

趙惠靈一個人朝攝影棚外走著，到了門口才發現已經下起了大雨。她打開雨傘，沿著小路，踩著水花，慢慢地走著。走到巷口，她看見賀元清站在不遠處便利店的門口，有點打濕的白色襯衫貼著他的皮膚，黑色的頭髮也消失了往日的柔順，貼在額前，還不停的向下滴水，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這時也發現了走在雨中的她，朝她看了過來，並朝她微微一笑。

趙惠靈走了過去，不解的問「雨這麼大，你怎麼沒跟你們經紀公司的車一起走？」

「我們學校和公司是兩個方向，不是很順路，而且我也不想太麻煩別人。雨小了我就可以走了。」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個解釋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其實他心裡隱約希望可以遇見她的。

「這雨一時半會好像也停不了。這樣好了，我就住在附近，你陪我再走兩個路口。等我到家了，你再打我這把傘回學校吧。」趙惠靈提議到。

「那謝謝你了。"賀元清心裡有些高興。

趙惠靈把傘向賀元清那邊挪了挪，這時她才發現他真的很高，像她這樣高舉著雨傘有點奇怪。

「還是我來打吧。」他從她手裡接過雨傘。一路上，他為她撐著傘，兩個人肩並著肩靜靜的走在雨裡，他們似乎很有默契的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安靜的好像只聽得到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對方的呼吸聲。

「我已經到了。」趙惠靈突然說道，「再見。」

「再見。」他忽然感覺這段路有點短，想繼續就這樣和她走下去，但又不知說些什麼。看著她跑進了前面的公寓。

賀元清看了看手中的雨傘，有點發愣，突然對著她大喊「謝謝你。下次聯繫你，再把雨傘還給你！」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雨傘，上面似乎還留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他想了一會，然後傻傻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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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惠靈推開房門，疲憊的向床上倒去，身上再也沒有任何力氣。即使天氣悶熱的如此厲害，她也已經無力再拿起床邊的遙控器把空調打開。只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閉著雙眼，突然想到了張友華這個男人。如果不是繁重工作之後的一絲空虛，她已經快忘記這個人了。那個從大學開始交往的男友，竟然在他們即將要談婚論嫁的時候丟下她投降逃跑了。7年的愛情長跑，原來以為等來的會是令人一生難忘的婚禮和幸福的婚姻生活。誰會想到最後留給她的只有那句「我不知道我究竟想要的是什麼，也許我們之間分開一段時間，會更好。」之後，他就拖著他的

行李，離開了他們一手打造的小窩，留給了她一屋子的回憶和無止境的孤寂。

她以為她會為此傷心的大哭，或者一個人瘋瘋癲癲的去尋找他們之間每一個溫馨的回憶。可是這些她都沒有，她只是有些傷心，有些不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她安慰自己，大概她沒有那麼地愛張友華，只是時間太久，已經習慣了身邊有他。

她一直是這樣的女人，有些固執而傳統。雖然和張友華一直平淡的交往著，但一旦習慣了他，她就期許著餘下來的一生能夠和他相依為命。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愛情。但至少現在，她開始明白連她這所謂的愛情也已經離她而去。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趙惠靈依舊躺在床上，不願去接。似乎打電話的人和她杠上了，電話發了瘋似的不停地響。她扒了扒頭上散亂下來的頭髮，踢踏著拖鞋，無精打采地走到桌邊，拎起話筒。

「喂，媽！」她看了下來電，說到。

「怎麼不接電話？」

「剛拍完宣傳畫冊，懶得動。最近身體還好嗎？」

「我們身體都還不錯，就是想問問你，下個月你爸生日，你還回來嗎？」母親小心的詢問。

「回去的，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忘記的。」她保證到。往年都是她和張友華兩個人回去的，這次她要習慣一個人。

「你也不小了，都27了。不要老是忙著工作，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

「知道了，我會考慮看看。」趙惠靈打斷了母親的絮叨，突然感覺頭皮又開始發麻。

趙惠靈現在已經可以預見到，回去以後要面對爸媽善意的疲勞轟炸了。但她也不知道怎麼來改變自己現在的處境，她也想有一份真正的愛，但她覺得下一段戀情應該沒那麼快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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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趙惠靈正在做市場調研，賀元清打來了電話。

「找我有事嗎？」她問。

「明天你有空嗎？我明天放假，為了謝謝你給我這次工作機會，我想請你吃晚飯。」電話那邊他鼓起勇氣，一口氣把話說完。

「哦，那倒不用了。其實你很適合為我們公司拍宣傳畫冊。你也做的很好。不用因此特意請我吃飯。」她委婉的拒絕。

「可是你的傘還在我這裡，我想還給你。而且我剛結了薪水，真的很想謝謝你。」

她不知道該不該接受這份謝禮，但覺得他還是個不大的男孩，而且這樣的要求也沒什麼不合理，最後還是答應了他。

「你喜歡吃什麼？粵菜，湘菜，還是別的什麼？」賀元清開心的問。

「我不挑食。」

「那我把時間和地點簡訊給你。」他滿心愉悅。

「好的。」她掛了電話。

之後她覺得和這個大男孩單獨出去吃飯會有點奇怪，有點像大姐姐帶著小弟弟。她輕輕地甩了甩頭，心想著這只是一頓飯而已，之後也不會再和他有任何交集，心裡又放心很多。

賀元清為這頓晚飯精心的準備了一番，可是他在餐廳一直等到打烊，趙惠靈也沒有出現。他有些失望，但又有些擔心，不知道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開始撥她的手機號碼，但手機裡傳來的一直都是一個聲音——「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不在服務區。」

賀元清從開始的沮喪慢慢變得有些緊張，他想他應該去找她。雖然已經很晚，學校的宿舍樓也快要門禁了。但他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著他，應該去找她，今晚一定要見到她。

他憑著記憶來到了那棟公寓，可是那天只看到她匆匆地跑進公寓，卻並不知道她住哪一單元。他突然有些茫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冒失，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是繼續在這裡徘徊等她，還是先回去。路邊搖曳的燈光已經淡淡泛黃，不再那麼明亮，孤單的立在那裡，似乎也在等待著什麼。

他坐在公寓門口的臺階上，感覺到有一絲絲的涼意，他覺得他會就這樣孤單的在這裡呆上一個晚上。

他抬眼朝深深的夜色中看去，依稀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向這邊走來，搖搖晃晃，一直沒能走在一條直線上。他擔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賀元清朝她走了過去，才看清了她。她穿了一件淺色的連衣裙，腳上踩著一雙淺金色的涼鞋。但是頭上綁的髮髻已經散落了下來，一縷縷貼著她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她抬起頭，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他，有點愕然，「你怎麼會在我家樓下？」她努力地讓自己站穩，確晃得越加厲害。

「今天我們約了一起吃晚飯，你沒來，電話又聯繫不到你，我有點擔心。所以想來看看。」他解釋說，「我只記得那天你進了這幢公寓，只好在樓下等你了。」

「哦——對！」她揉了揉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失約了。」但她並沒有解釋。

他扶著她一步步地上樓，把她送回家。她則不停地說著這說著那，他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

「我先去洗個澡。這身上的味道太讓人受不了了。」她扶著牆進了浴室。

他有點不太放心，想著她可別摔在地上。直到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他才安心。

趙惠靈洗好澡出來，發現他還沒有走，疑惑的問到「你們學校沒有門禁嗎？」

「已經過了門禁了，不過沒有關係。一會看到你休息，我就走。」

「這麼晚了，又門禁了，你打算去哪？」

「沒關係，我可以在操場上等到宿舍開門。」賀元清有點羞澀的回答。

趙惠靈拍了拍額頭，「你還是在這先住一晚，客廳沙發上將就一下吧。明天早上再走。」她有點不忍心因為自己的失約，而讓這個大男孩在外面孤單的坐一夜。

「謝謝你。」賀元清沒有想到她會開口留他，開心地幾乎忘了他等她等了一個晚上。

那一夜，賀元清幾乎沒有睡，他依然不知道她今天為什麼失約，但現在似乎已經不重要了。身邊洋溢著的都是她的味道，她的氣息，她就安靜的睡在隔壁。這時一絲名叫幸福的種子，悄悄的種在了他的心裡。

即使很多年後，他想起了這一夜，那短短的溫馨和幸福的回憶，依然可以陪他度過很多個寒冷，孤單的夜晚。

早上，趙惠靈輕敲著微微脹痛的頭，從床上爬了起來，嘴裡還嘀咕著這該死的酒精。但她還依稀記得家裡昨晚有個客人，她走進客廳，到處看了看，並沒有看到那個大男孩的影子，心裡突然有點點失落。

「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有。」她撇了撇嘴。

這時，冰箱上的記事貼吸引了她的注意。

‘早，我上午還有課，先走了。廚房鍋裡有粥，起來後可以熱熱吃。要記得還欠我一頓晚餐。’

趙惠靈拿著那張即時貼，走進廚房，揭開鍋蓋，粥的香味撲面而來。她感覺到有一絲的溫暖滑過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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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之後，他們沒有再聯繫。

賀元清因為要期末了，忙著學校的事，還有暑期兼職的事情。他打算暑期多打幾份工。

趙惠靈則幾乎要忘了還欠著賀元清一頓飯的事情。她在7月初回了趟家，在母親不厭其煩的教導下，她終於考慮開始一段新的戀情。父母於是趁熱打鐵，給她介紹了方耀輝。方耀輝其實真的不錯，和她在同一個城市工作，是個外科醫生。帶著副近視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書呆子氣。性格也很好，一直給人溫文爾雅的感覺。趙惠靈怎麼也想不通這樣的人怎麼會選擇做了醫生，還是外科醫生。

回來後因為父母的不停催促，她和方耀輝也見過幾次面，雖然和他在一起有些舒心，也沒有什麼壓力。可是她怎麼也無法想像他們在一起過日子的情景。他很健談，她覺得他們應該更像朋友在一起談天說地，倒不像在一起交往的戀人。她不知道方耀輝到底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方耀輝是否會成為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那一半，但至少現在她感覺他不會是。

半個月後，賀元清來電話了。

「你好，我最近比較忙，剛弄好學校的事情，還記得你失約的那頓飯嗎？」他興奮而又緊張地問。

「當然，那件事我很抱歉。」趙惠靈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了自己那天喝酒後的窘態。

「那明天中午可以嗎？」

「嗯，地點呢？」

「還是那天定的餐廳。」

「好。」她緩緩地掛了電話，看著電話失神了好一會。

這次趙惠靈很準時的來了，看著坐在那似乎等了很久的賀元清，他正開心的向她招手。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綁了個馬尾辮。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幾歲，活潑而直率，和她平時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怎麼？不認識了？」她打趣道。

「不，這很適合你。」他認真的回答。

「看來我還是老了，需要裝嫩了。」她故作委屈。

「別瞎說，你還很年輕。」

趙惠靈一下子不知該怎麼接下他的話，只能朝他微微笑了笑。

飯桌上，他總不時的抬頭看她，她發現了，向他看來。他又總是用輕輕的一笑來回應她。

「我可以不叫你趙小姐嗎？但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你。」他突然問到。

她笑了起來，「難怪除了第一次見面，你都沒再叫過我趙小姐。」她托著腮看著他，「趙小姐，趙小姐，好像是不那麼好聽。聽著總像是‘找小姐’似得。要不你和肖燕一樣，叫我惠靈姐吧。我大你8歲，你叫著也不吃虧。」

賀元清笑著點了點頭，其實他只是覺得‘趙小姐’這個稱呼叫起來，他和她之間變得有些生疏，他不願這樣。

「惠靈姐，下午你還有事嗎？」他雙手趴在桌上，頭伸向她，滿臉期待地問。

「沒什麼事，怎麼。你有什麼安排？」她對他總是狠不下心拒絕。她告訴自己他只是個乖巧禮貌的大男孩，並且她今天也的確沒什麼事可做。

「那你來看我打聯賽吧，今天我們學校有聯賽。我也參加，我籃球打的不錯哦。」他一臉開心的樣子。

「我想也是，你這身材，站在籃板下就可以了。」她隨口說著。

坐在籃球場的看臺上，看著正在場內比賽的賀元清。趙惠靈知道他不是籃球打得不錯，而是打得很好。連她這個不太懂籃球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在場上不停地奔跑跳躍著，揮灑著汗水。這時趙惠靈意識到他們的差距，他年輕，陽光，意氣風發。他美好的青春，理想，人生，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幾乎被現實磨平了所有的鬥志和激情。

趙惠靈想到這裡，不知為什麼，感覺胸口有點悶悶的，提不起精神。

這時一個女孩朝她走了過來。和賀元清一般年紀，穿著色彩鮮豔的T恤，配著低腰的緊身牛仔褲。活潑而靈動。

「你好，我叫餘娜。」她看了看眼前向她伸出右手的女孩。

「你好，趙惠靈」趙惠靈禮貌的伸出手和她輕輕地握了一下。

「姐姐，我知道你哦，是你給了元清這麼好的機會。我替他謝謝你。」

不知什麼原因，趙惠靈聽了餘娜的話，心裡有點不太舒服。「你不用謝我，他本身條件很好。」

「這倒是，元清暑期接了很多模特兼職，不過他想畢業後去美國繼續深造，就必須先存夠錢。但是，那樣他就沒什麼餘下的時間可以出來了。」餘娜撅著小嘴有點鬱悶的說。

聽著於娜的不停抱怨，趙惠靈覺得她好像並不瞭解這個帥氣的大男孩，她開始有點想去瞭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