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歷經了千年風雨的大祁帝國已是窮途末路。
皇帝龍懷嵐站在帝臺上看著滿目蒼夷、國破山河碎的情景,不禁淚如雨下,悲痛地嘶喊道:「大祁基業即將毀於朕手,朕是罪人啊!」說著生生吐出了一口血,染紅了他面前的盤龍柱。
追隨龍氏皇族的大臣們均跪下,苦口婆心地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皇上,撤吧,待端木將軍的援軍到,我們再殺回瓊城,把這些亂臣賊子斬於刀下!」
龍懷嵐推開攙扶著他的內侍的手,搖了搖頭道:「瓊城破,大祁亡,朕還有什麼面目再見地底下的列祖列宗?朕不走,朕要與這瓊城共存亡!」
他是一國之君,就算日後捲土重來,大祁終究已亡過,而他也要背負無能皇帝的駡名,這如何使得?
龍懷嵐打定主意要在瓊城等端木程來。
許是皇帝的豪情壯志激發了臣民的鬥志,眼瞧著反軍即將攻克瓊城的大門,城內駐守的五萬禁衛軍和十萬臣民竟上下一心,共同抗敵,暫時制止了反軍攻克的步伐,讓大祁又苟延殘喘了半個月之久。
只是本該十天達到的端木程竟沒有趕來,在瓊城苦等了半個月的龍懷嵐悵然歎息:「天要亡我大祁!」 說著就要縱身跳下帝台,不讓瓊城外的百萬敵軍有機會侮辱他。
恰在此時,一個身材肥碩的老嬤嬤急吼吼地跑了來,邊跑邊招手道:「皇上,生了!皇上,生了!」
若不是情況不允許,在場之人定要大笑出來,只聽過婦人生孩子的,皇上是男人,怎麼可能會生?
待那老嬤嬤跑近了,眾人才瞭解始末,原來是並不十分得寵的許貴嬪生了一個小皇子。
話說許貴嬪還真是生得不是時候,剛得知懷孕時,各地諸侯便起兵造反,龍懷嵐忙著調兵遣將,根本無心後宮,許貴嬪幾次派去勤政殿報信的嬤嬤都被打了出來,好不容易熬到瓜熟蒂落,大祁帝國也要亡了。
龍懷嵐閉了閉眼睛,揮手道:「掐死吧!」
實在不是他心狠,亂臣賊子是不可能讓龍氏血脈留下來的。
那老嬤嬤本是許貴嬪的奶嬤嬤,一聽這話立馬哭天搶地了起來:「皇上饒命啊,小皇子剛來到這個世上,還沒來得及看看父皇母妃呢,皇上……」
龍懷嵐子嗣凋零,這皇子還是他唯一的兒子呢,可那又怎麼樣?誰叫這孩子生不逢時,有個即將做亡國君的父皇。
眼見龍懷嵐的心腹內侍就要去許貴嬪住的蘭茵宮處執行君令,國師出聲道:「等等!」
眾人目光一致地看了過去,國師掐指算了起來,隨後喜笑顏開道:「恭喜皇上,大祁有救了!」
眾大臣竟不等龍懷嵐開口,七嘴八舌地問道:「國師,此話怎講?」連最後的希望端木程都反了,大祁難道還能起死回生?
國師看了看許貴嬪住的宮殿一角,悠然道:「大祁只是蟄伏兩百年,兩百年後龍氏皇族後裔必將君臨天下!」
當反軍攻破皇宮大門時,大祁末代皇帝龍懷嵐已死在了帝台之下,反軍又火速清理各宮,發現皇后及各妃嬪均殞命,至於是甘願殉葬還是被逼身亡,也沒人會在乎。
只是反軍搜到蘭茵宮時,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不僅蘭茵宮的主人死了,那些下人也全都死了,可以說是死的最齊整的宮殿。
有人不以為然道:「不就是幾個奴才麼?也值得你們大驚小怪!」
之後大祁帝國的版圖一分為四,分別為東元、南寧、西良和北祁,周邊蠻夷之地的族長也趁機豎起旗杆建了國,過過當國主的癮,大體有澤國、安國、秘國等一些小國,但還是以四大國為主。
起初四國之間各據一方,倒也相安無事,只是幾十年一過,大家想起大祁帝國的榮光,壓在心底深處的野心又膨脹起來,恨不得打敗其他三國再建一個大祁,成為獨一無二的霸主,所以四國之間征戰不停,百姓作為最直接的受害者,簡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苦不堪言。
「嘿!哈!」
澤國廣袤無垠的草地,一支精煉有素的軍隊正在做最後的操練。
澤國國主耶律璟陪著一位戴著銀質面具的男子在旁邊觀看,身後的澤國將士們不時發出的抽氣聲和讚歎聲,讓耶律璟臉上的笑僵了僵。
澤國雖然和南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著北祁這個共同的敵人,但看到南寧有一支如此強大的軍隊,且他們年輕的將軍連北祁久經沙場的老元帥端木昊天都忌憚不已,耶律璟心中簡直是又嫉又畏,百般不是滋味,並生出一股子居安思危的感覺來。
「楚將軍果真是英雄出少年,短短四個月便把祁軍打得落花流水,有機會本王一定要和楚大人痛飲一番,向他討教如何才能生出楚將軍這樣的勇士!」耶律璟操著一口並不流利的漢語說道,他身後七八個身材魁梧、露著兩個膀子的彪炳大漢全都慚愧地低下了頭。
耶律璟口中的楚大人便是男子的父親,任職禮部侍郎的楚榮傑,文人教養出武將,本身讓人匪夷所思了,況且耶律璟還故意拿楚榮傑說事,大有壓男子一頭的意思。
豈知楚翊卻並不以為意,面具下寒波生煙般的眼眸始終膠著在手中的書信上,清冷的嘴角微勾,模樣敷衍不說,渾身還透著九天大神俯視渺小凡人般的不屑。
耶律璟心中不悅,亦在揣度是誰的來信,竟讓他看得這般入迷?
相傳楚翊二十又三還未娶妻,也不知道是眼光太高還是沒看到合適的,若他有意,自己倒可以把還未婚配的小女兒梅婭嫁給他。
耶律璟心中一動,更加卯起勁來想看清楚翊手中的書信是何人所寫,但他並不識漢字,也只看到透著清香的典雅箋紙上一排楷書小字寫的異常漂亮。
跑過來的楚靖卻是一驚,燙金色帶著螺紋信箋一向只有中宮皇后娘娘才有資格使用。
楚翊不動聲色地收了信,抬眉問:「什麼事?」言語中彌漫著一股肅峻,讓人不由自主折服。
天下四分,各國都打著吞併其他三國的主意,其中南寧和北祁比較強大,卻也最為不和,但北祁自從二十年前龍煜昌登基後,大刀闊斧地砍了一批朝中迂腐之臣,興修水利,國力迅速上升,崇尚中庸之道的南寧便有些不夠瞧。
北祁皇族龍氏一向以百年前大祁帝國後裔自居,認為自己才是正統,一統天下天經地義,尤其是當代皇帝龍煜昌,野心勃勃,手下又有端木昊天這樣的能臣武將,二十年來始終打著吞併南寧的主意,南寧昔日猛將沈清又暮暮老矣,二十年間不知被龍煜昌索去了多少河山,直到楚翊接手軍部,才漸漸打破了南寧節節退敗的死局。
此次祁軍攻打澤國,倒不是想把澤國據為己有,只是北祁奈何不得南寧,便拿附屬于南寧的澤國撒氣罷了。
楚翊第一時間便在南寧皇帝的授命下,帶著龍威軍奔赴戰場,照理說端木昊天已敗,祁軍也已在三日前退離澤國境內,龍威軍只等著收拾行囊班師回朝了,楚靖卻在此時急衝衝趕來,難道發生了什麼棘手的事?楚翊隱在面具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楚靖對兄長的敏銳十分佩服,焦聲道:「大哥,安煦公主被祁軍抓了。」
光明正大聽著壁角的耶律璟不由錯愕地睜大了眼睛,這安煦公主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貫耳,據說是南寧皇帝慕容昚最寵愛的嫡公主,天生鳳命,慕容昚曾一度想把皇位傳給這位女兒,她怎麼跑到澤國來了?還讓祁軍給抓了個正著。
楚翊下意識地摸了摸塞著書信的袖口,突然大步流星地往軍帳走去,連招呼都沒跟澤國國主打一個。
耶律璟的兒子們都有些氣憤填膺,卻聽見一道冷酷、震懾人心的聲音傳了過來:「楚靖,去把廖將軍、康將軍還有穆軍師請來!」
想來是要商議如何救人了。
也是,安煦公主可不是阿貓阿狗,若她在這裡出了事,楚翊即便征戰有功,也免不了被慕容昚問罪。
楚靖氣得在原地跺腳,恨不得勸他大哥別管那勞什子的公主算了。十三、四歲的少年郎,正是半熟不熟的時候,哪裡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安煦公主——慕容問心,此刻正以不雅之姿被五花大綁在澤國邊境玉隆山后山某處的木樁子上,不過半日時間,她便被灼灼烈日曬得臉色通紅,原本保養得宜的水潤紅唇因為缺失水分而乾裂、翹皮,好不灰頭土臉,哪還有南寧嫡公主之尊儀?
遠處兩個看管她的祁兵毫無同情心地嘲笑著她,且逡巡在她身上的目光猥瑣而又噁心,就像她沒穿衣服一樣,讓慕容問心又怒又怕,委屈得差點滴下淚來。
身為南寧皇后唯一的女兒,慕容問心身份尊貴,就連後來庶出的大皇子都比不上,一出生便賜了「安煦」這個封號,意為安定和煦,這在本朝除了對慕容昚有救命之恩的德馨夫人,那可是絕無僅有的殊榮,可見其受寵程度。
她十六年來一直順風順水,唯一受過的挫敗便是在情愛一事上,哪知因這一事如今卻要受這等屈辱。
慕容問心緊緊地咬住了牙關,不讓嗚咽聲出口叫可恥的祁兵看了笑話。
喉嚨口幹灼得厲害,讓她不由自主想起一個人來,那個人也像她現在這樣被綁在柱子上暴曬了三天三夜,最後寧願昏倒也不肯向她父皇求饒。
那個人便是南寧有著第一公子美譽的遙郡王——葉子遙,她青梅竹馬的戀人,同時也是她父皇為她親點的未來駙馬,卻因為另一個女人要與她解除婚約。
慕容問心一氣之下便跑來了正經歷著嚴酷戰事的澤國,哪知連龍威軍駐紮在哪裡都還沒摸清,就被滯留的小股祁軍給抓了個正著。
端木延過來巡視時慕容問心正傷心著,看她情況不太好,端木延便讓其中一個祁兵給她喂些水。正是夏日最炎熱的時候,就是男子這麼曬都有些吃不消,何況是個弱女子?若把好不容易擄來南寧寶貝曬死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被點到名的祁兵搓著手過去了,把自己的水囊遞過去時還趁機摸了慕容問心下巴一下,那叫一個滑不流丟的,那祁兵下半身立馬就酥了。
慕容問心氣得當場眼刀子就扔過去了,自然不會受那嗟來之食,不過就算祁兵沒揩她油,那水她也是不會喝的,那油膩膩又烏黑八糟的水囊,她看著就想吐了,何況是喝那裡面的水?
祁兵沒有完成任務,一時有些為難地朝端木延喊道:「少將軍……」
端木延雖是端木昊天之子,卻不是好相與的,對待下屬也是嚴苛異常,連端木昊天都已經放棄澤國撤退了,偏偏端木延不服輸,非要留下尋找時機與楚翊一較長短。
當然,能抓到慕容問心那真是意外之喜了。
其實端木延大可用慕容問心跟慕容昚談判,想必慕容昚為了這個最為寵愛的女兒,就是割地賠償也是肯的,可端木延心中自有一股傲氣,父親端木昊天是北祁的戰神,他身為端木昊天最得意的兒子,素有小戰神之稱,卻在面對楚翊的戰爭中十場輸了九場,簡直讓他們父子倆在北祁丟盡了臉面,所以端木延非得找機會挫一挫楚翊的銳氣不可。
這安煦公主嘛,既是慕容昚最為疼愛的寶貝疙瘩,又是南寧呼聲最高的皇太女人選,他用她做人質,想必楚翊不敢不救,否則就等著被慕容昚清算吧!而只要楚翊敢來,他必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