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季一南。」略顯突兀的自我介紹。
陳青檸抬起頭,禮貌的回應:「嗯,新同學嗎,你好,我是陳青檸。」
「很好聽的名字。」
「謝謝。」禮貌又有距離,青檸繼續低頭看書。
他並沒有走開,過了一會兒—
「我叫什麼名字?有禮貌的小姐。」季一南嘲弄的問到,他肯定眼前這個人沒有把他的自我介紹記住,自己應該是被當做無聊的搭訕者了吧。
「什麼?」陳青檸一愣,眼前這個人真是太奇怪了。
「季一南。我的名字。一定要記住。」季一南輕輕一笑,「後會有期。」
季一南。陳青檸沒來由的心漏跳一拍。
「青檸,走,該去醫院檢查了。」秋陽收拾好書包,走到青檸桌前。
「我不想去。」
「那怎麼行?伯母專門囑咐過,今天一定要去醫院的。」
「行行行,你先出去等我一會,我收拾一下,我馬上出來。」拉扯中青檸拗不過。
「恩,也行,我正好要去一趟社團,十分鐘之後校門口見。」秋陽拿起網球拍走出教室。
青檸微笑著看著秋陽走出教室,趕緊背起包朝反方向快步走去。
對不起秋陽,騙了你。
醫院那種地方,只能讓我想到死亡。我不想去。
「有禮貌的小姐,校門的方向好像是那邊,你走反了。」臉上帶著笑意。
青檸看著站在前方的季一南:「你明明就知道我是不會去校門的。」
「看不出來你還挺叛逆。」
「暫時沒空跟你解釋。」
「不想去醫院嗎?」
「嗯。」原來自己和秋陽的對話全被他聽見了,「我要走了,不然就走不了了。」
「青檸,你在哪啊?」秋陽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看樣子你是走不了了。」季一南循聲望見遠處莫秋陽的身影,朝著青檸攤了攤手。
「我不想去。」青檸的包從肩頭滑落,她頹然地蹲下身子。
心中突然湧出一絲疼惜,季一南輕輕拍了陳青檸的肩膀,「喂,不想去醫院就跟我來。」說完便拉起青檸的手腕向停車棚奔去。
……
「咳咳,不行,跑不動了。」才剛跑了幾步,陳青檸嘴唇發紫痛苦地扶住胸口。
季一南停下來,他忘記陳青檸有先天性心臟病了。看著青檸蒼白的臉,「上來吧,快點。」季一南彎下身子。
陳青檸猶豫中已被季一南順勢背在了背上,向前繼續奔跑著。身後秋陽的身影漸漸消失。
「好了,她追不到我們了。」季一南放下陳青檸,汗水順著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掛在脖子上的刻有QY字樣的項鍊在奔跑過程中跳了出來,季一南重新將它掖進衣服裡,「生病了嗎?為什麼不去醫院呢?」他裝作不知情地問道。
「嗯,生病了。吃點藥就行,不想去醫院。」
「這樣啊。」
兩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剛才,謝謝你了。」
「你是說背著你嗎?看不出來你這麼弱,跑兩步就不行了。」再一次的明知故犯。
陳青檸臉色一紅:「我從小身體就不太好,不能劇烈運動。」頓了一下,「其實我很想知道奔跑時是什麼感覺,能體驗那種感覺,真的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
從小到大,青檸永遠只能站在一旁看著秋陽打球奔跑,額前汗濕的劉海,紅彤彤的臉頰,甚至是摔倒在地在青檸看來都是生命存在的證據。而她,永遠也無法如秋陽那般,充滿活力與熱情。她永遠只能靜靜地,由生到死。
「那就等病治好了再去跑再去跳。」季一南向著晚風吹來的方向,讓風吹幹自己濕漉漉的劉海,「會有那一天的。」
「會嗎?」青檸苦笑,她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會的,前提是治好病。去醫院吧。」他好看地沖著她一笑。
「青檸,你居然跑這麼遠,要不是季一南給我發短信,回去阿姨肯定要生氣的,走,跟我去醫院。」莫秋陽出現在不遠處,應該是一路跑來,汗水浸濕了髮絲。
「你…」青檸轉過頭看到在一旁笑得開心的季一南。
「我現在都後悔把你背這麼遠了,累死我了,等病治好了,自己逃跑吧你。」季一南笑著伸出食指戳中了陳青檸的腦門,輕聲說,「去吧,乖乖去醫院。」
青檸一瞬間失神。橙色的天空,從遠處飛來的歸鳥,學生三三兩兩,晚風輕拂著少年的髮絲。
季一南揚起手向青檸和秋陽道別,橙色的夕陽散落一地。
……
「嘿季一南。」莫秋陽看見前面晨跑的季一南,上前打招呼。
季一南拉下耳機。
「上次的事謝謝你,不然回去我還真沒辦法交差呢。」秋陽撓撓後腦勺。
「不客氣。」季一南微笑著說。其實我是在幫我自己。
「嗯,打擾你了,你繼續鍛煉吧,我走了,快上課了別遲到了啊。」說完秋陽快步向教室走去,都快上課了這個轉校生一點也不著急嗎?
「喂,你的好朋友陳青檸呢?」
「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在醫院裡呢。」秋陽頭也沒回地大聲喊著,揮揮手快步離開了。
真的認不出來我了嗎?真是個笨蛋。季一南重新套上耳機,他自動遮罩了上課快遲到的資訊。
陳青檸又生病了嗎?季一南隱隱地有些擔心。這個女生是無辜的。
胡思亂想中,季一南發現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抬起手看了看表,飛快的朝教室沖去。
「喂,莫秋陽,下課了你要去哪啊?」
「你有事嗎?」莫秋陽回頭看看拿著筆敲自己腦袋的季一南,「能不用筆問候我嗎?」
「那就這樣。」季一南伸出食指戳中了秋陽的腦門。
電光火石之間,秋陽童年的回憶在腦海中不斷地翻騰,真的好像。
莫秋陽愣愣看著眼前的男生。
「難道是敲傻了?」季一南笑了,接著問:「等會兒你去醫院嗎?」
「當然要去。」秋陽強制自己清醒過來,還要去醫院照顧青檸呢,她最近情緒特別不穩定。
「帶我一起去。」他拿筆戳戳她的額頭,半笑半認真地低下頭繼續看書。
秋陽又一瞬間晃神。
「李亦南?你是李亦南嗎?」莫秋陽回憶起了第一天開學,自己荒唐地擋在了這位新轉來的學生面前。她悄悄跟了他一條街,發現原來他們是同一個學校的。
「季一南。」被擋住的男生抬起頭,「我叫季一南。」
莫秋陽對上了他的眼睛。眼前男生的氣質,很邪氣,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微笑。一顆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啊,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名字都不一樣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莫秋陽甩甩頭充滿歉意地笑了。
轉學生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但很快消散在唇邊。
秋陽注視著這個慢慢消失在視野中的人,微微上揚的嘴角,真的很像,很像記憶中的那個人,只不過記憶中的人還是孩童的摸樣。
「秋陽你不要走。」小男孩嚎啕大哭,向前追著漸漸離去的黑轎車。車窗內的小女孩同樣淚眼婆娑地注視著奔跑著的小男孩,有一刻她甚至想她不要和這些不相識的家人走,她只想留在孤兒院和亦南一起生活。
車漸行漸遠,小男孩無力地哭坐的馬路上。
「亦南,我們回去吧。」孤兒院的阿姨扶起小男孩。
「她被誰接走了?」
「她的家人,你放心,她會過得很好的。」
「我以後一定會把她找回來的。」小男孩依舊呆望著車離去的方向。
「傻孩子。」阿姨牽起他的手,「我們走吧。」
季一南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呆在孤兒院中了,直到有一天一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走入孤兒院將他領養走。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亦南。」小男孩乖乖答到,阿姨說只有聽話的小孩才會被領走。
「從今天起,你姓季,季一南。忘記李亦南這個名字。你叫我季叔就可以了。」
小男孩點點頭。
他與季叔一起生活了十幾年,雖然他沒有父母,但是季叔給了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季一南一直都對季叔滿懷感激。如果沒有他,他季一南不會成為今天的他。
「一南,你知道為什麼你要改名字嗎?」
「不知道。」季一南看著眼前這個與他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至親。
「你知道你的父母怎麼去世的嗎?」
略微遲疑,「出車禍。」那是他永遠也不想回憶的事,三車追尾,父母的車被夾在中間,嚴重變形,後一輛車裡據說是父母的合夥人也在這場車禍中遇難,隨後他便被送往孤兒院,沒有任何一個親戚願意接納他。
「不錯,但如果我告訴你他們是被人所害呢。」季叔表情冰冷,這十幾年季一南似乎沒見到他笑過。
季一南看著他,嘴唇緊抿不說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為什麼那麼多小孩子我唯獨要領養你?」季叔歎了一口氣,「你可以不相信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你有瞭解真相的權利。」
「他們,是怎麼死的?」季一南抑制不住聲音中的顫抖,他隱約察覺到了事故中的一絲詭異。
「那並不是一起單純的追尾事故,三個合夥人在這起車禍中去世了兩個,剩下的那一個當然是獲益最多的了。」季叔停頓了一下,從桌上拿起一個資料夾遞給季一南,「這是他們的女兒現在就讀的學校,還有她的資料,我已經替你辦好了入學的手續,你要做的,只是拿回屬於你父母的東西。」
「我要接近她們,但是不能讓她們察覺我就是他們合夥人的兒子,所以我才要改名字對嗎?」季一南在心中告訴自己,如今單純快樂的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
「沒錯,我知道要你馬上接受這個事實很困難,但這是你必須承擔的。」季叔理了理季一南的領口,「我是你父親的助理,沒有你父親的提拔就沒有現在的我,是你父母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了我機會。我不能看著那些害他們的人逍遙法外。」
季一南翻開資料夾,靜靜地看著照片中眉目清秀的女生。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悄悄的浸入每個人的毛孔。這個氣味,可以叫做絕望。
陳青檸躺在病床上,雙眼無神地望向天花板。心電圖在安靜的閃動著,走廊有腳步聲傳來。
「青檸,我們來看你了。」莫秋陽將水果放在桌上。
「你們?」青檸轉過頭。
「有禮貌的小姐,我們又見面了。」季一南走進病房,將鮮花插入瓶中。
陳青檸慌忙別過頭,原本蒼白的臉飛上一抹紅暈。
季一南輕易地瞟見了這一變化,心中暗自偷笑。
「他說他想來看看你。」莫秋陽一臉了然地看著青檸,哈哈大笑。從小到大,青檸一直不乏追求者,如今又增加了一個呢,莫秋陽偷偷地想。
青檸臉紅的通透。沒說話。
季一南一直坐在一邊給青檸削蘋果,切成小塊。
一陣歡快的樂曲響起,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喂,鹿城…嗯嗯…好…我這就過來。」秋陽掛了電話,「網球社現在有點急事啊,我要過去一下,順便也給點時間你們聊聊,哈哈哈。我走了啊,一會兒就回來了。」說完對季一南嘿嘿一笑,拿起包跑了出去。
陳青檸不說話。
這個傻子是在給我製造機會嗎?季一南略有無奈地看著跑得歡快的莫秋陽。
莫秋陽走後,房間裡是令人尷尬的沉默。
「現在,就剩我們了。」季一南燦然一笑。他正在自己製造自己最厭惡的曖昧。
「唔。」陳青檸將整個身子側了過去,背對著季一南。
「吃蘋果了。呐。」季一南站起身走到陳青檸的正對面,用牙籤戳起一塊蘋果,「我聽說你要絕食是嗎?張嘴。」毫無邏輯的命令。
可是心高氣傲的陳青檸居然照做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乖。」季一南嘴角上揚,「再吃一個。」
陳青檸雙唇緊閉,搖了搖頭。
「要多吃東西病才能好啊。」繼續溫柔地勸慰,他怎麼可能讓她把自己餓死。
陳青檸索性將眼睛也閉上了,為了隱藏自己的局促不安。
「不要以為是你我就會吃東西了,我說了不吃就是不吃。」
季一南心中眉頭一皺,平時也是這麼對待莫秋陽的嗎?這麼無度地耍著大小姐脾氣。
「行,那就不吃了。」季一南放下蘋果,走向窗邊,「他們怎麼把窗子關這麼緊。」
「怕我跳樓。」陳青檸冷笑。
季一南奮力將窗子推開:「你不會的。」
「看,今天天氣多麼好。」他拉開窗簾。
陽光射進陰冷的病房,陳青檸迎著陽光微微眯著眼。
「你是想活下去的。」
「我想死。」
「美好的事那麼多,你怎麼捨得死?」季一南盯住她。
存在美好的事嗎?她陳青檸怎麼不知道呢?從小到大記憶最深刻的不是陽光不是歡笑不是汗水而是令人作嘔的消毒液的味道。她難道要這麼活一輩子嗎?那還不如早點了結這個不堪的人生。
「美好的事,在哪裡?」一滴淚水從眼角悄然滑落。
一隻溫暖的手拂過臉頰。
「怎麼哭了?」季一南微笑著抹去青檸眼角的淚,「等你好起來了,我帶你去找。」
終於,淚水再也止不住,青檸泣不成聲,淚水落在季一南手中彙聚成了最悲傷的河流。
他靜靜地看著青檸,這一刻的憐惜是真的。
等到秋陽匆忙趕回病房時,青檸已進入沉沉的夢鄉。
季一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替她掖好被角,輕輕鬆開握住的手起身走到門邊。
「走吧,她睡了,我們回去吧。」
莫秋陽不可思議地忘著季一南,他是怎麼辦到的?
「青檸已經好久沒有睡得這麼早這麼安詳了,你怎麼辦到的?」秋陽一臉感激。
「不外傳。」季一南笑著繼續向前走著。
「現在有你在,真好。」秋陽由衷的說,「你很喜歡青檸吧?」
「……唔」
「她值得的。」
季一南看著身邊這個他日思夜想的人,一度無語。
隨後的每天,秋陽都將保姆做好的飯菜交給季一南拿進病房,自己在住院大樓下的小花園等候,他的陪伴比任何治療都有效。
這一天下課,秋陽將飯盒遞到季一南手中。
「今天我有點事,就不和你一起去醫院了,一定要看著青檸吃完噢。」
「你要去哪?」季一南好奇。
「不告訴你。」她一臉神秘。
她要回去那個屬於她自己的地方,那裡有她數不清的回憶。
「院長,我回來了。」秋陽笑嘻嘻地將包裡的零食拿出來分給孤兒院的小朋友。
「回來了?最近過得怎麼樣?」院長拉住秋陽的手在花園中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很好。但是很懷念這裡的生活。」秋陽淡淡的笑到。
院長心疼的看著秋陽,寄人籬下的痛苦她又怎能察覺不到。
「對了,你還記得李亦南嗎?」突然記起什麼似得,院長突然問道。
「記得,怎麼了?」秋陽的心怦怦跳得厲害。終於有他的消息了嗎?
「前幾天他回來過。」
「有留聯繫方式嗎?」
院長搖搖頭:「要他留電話號碼他只是說不太方便。但是他說他還會回來的。」
他來過這裡,他回來過。莫秋陽只覺得腦中升騰起了一片大霧。
「院長,拜託您一件事行嗎?下次他回來將他拖住,一定給我打電話。我一定要見他。」
「好的。沒問題。」院長一臉慈愛。
什麼時候,天氣已經這麼冷了,秋陽從暖暖地被子裡掙扎著爬起來,看著窗沿上結起的薄霜。一覺睡醒已是中午,要趕緊去醫院。
「喂,莫秋陽。」秋陽接起電話,是季一南。
「你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到醫院了。」秋陽悄悄吐了吐舌頭,才剛起床呢。
「我今天有點事,不去醫院了,她最近病情好轉很多,情緒也不錯,你可以應付的。」
「可是…」
「嘟嘟嘟……」居然沒聽她說什麼,季一南就把電話給掛了。
醫院。
「青檸我來了。」
「他呢?」陳青檸看著她身後空無一人。
「他今天有點事就不來了,來,吃飯吧」莫秋陽將準備好的飯菜擺在桌子上。
「我沒胃口。」青檸躺下閉上眼,不多言語。
秋陽自知無力改變青檸的決定,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記得小的時候。
「青檸,我們出去玩吧。」小秋陽拉起躺在床上的青檸的手,「反正你都打完針了,現在阿姨不在,我們出去玩會,一下就回來。」
「可是媽媽不讓我出去。」青檸猶豫,看了看窗外的陽光,她已經好久沒出門了吧。
「噓,我們一下下就回來,保證不讓阿姨發現。」
「嗯。」青檸微笑著緩緩下床,秋陽牽著她的手向小河邊跑去。
她們在沙灘上奔跑著,但是秋陽忽略了青檸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和漸漸粗重的呼吸聲,直到身後的女孩悄然倒地。
莫秋陽大哭著抓住青檸的手:「青檸,青檸,你醒醒啊,醒醒啊!」
後來,救護車從身旁呼嘯開走,只剩下秋陽呆坐在地上。
上救護車前青檸媽媽強忍眼淚的樣子她永遠沒辦法忘記:「她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告訴過你們不能出門的。」青檸居然有先天性心臟病,她莫秋陽差點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秋陽偷偷到了醫院,病房裡青檸輕輕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長長的睫毛像是兩隻蝴蝶輕輕落在臉上,秋陽牽起青檸的手。
「青檸對不起啊,我真的……」秋陽低垂著頭,眼淚落在青檸白皙的手臂上,「你快醒醒啊。」忽然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秋陽抬起頭對上了青檸含笑的眼。
「我沒事了,你不要哭啊。」青檸輕輕說著。
「青檸…」秋陽眼淚止不住地流,低頭擁住了眼前瘦弱的青檸。
從那一次開始,秋陽在心裡下定決心,她一定要保護好眼前的這個女孩,她最好的朋友。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青檸漸漸開始疏遠她了,她隱約察覺了這無形的距離。從曾經的無話不談到如今的無話可談,每次來送飯都帶上季一南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她害怕這病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我先走了,下午再過來。」秋陽欲開門離開。
「你不用來了。」
一陣難過湧上秋陽心頭。她推門離開。
初冬的街道原來是這麼的蕭索,秋陽發現她好久都沒有留意這些景色了。
手機響起了與景色不符的歡快鈴聲。
「喂,院長,有什麼事嗎?」秋陽按下接聽鍵。
「他來了。」
秋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緊緊握住手機,手指骨節發白。
我終於可以見到他了。
秋陽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怡心孤兒院。」此刻的秋陽仍在發抖,手心不住地冒著冷汗,「司機再快點行嗎?」
司機一路上的碎碎念全被秋陽遮罩了,汽車飛速賓士在公路上。
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呢?他會不會認不出我?打招呼時第一句話該說什麼呢?
一路上亂七八糟的想法不斷地跳進秋陽的腦中,她不停的做著深呼吸:莫秋陽你鎮定一點,等會兒千萬不要丟人,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她掏出小鏡子開始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卻發現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下了計程車,奔向孤兒院,在車上練習好的微笑卻在推開孤兒院大門的那一刻僵在了臉上。
「李亦南。」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背影,秋陽愣住了。
他轉過頭,一顆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為什麼要隱藏身份?」其實她想問的是,為什麼要騙我。
「有些事,暫時沒辦法向你解釋。」他一直低著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
「季一南對嗎?現在,李亦南不存在了對嗎?」秋陽淚水溢滿眼眶。如今的她什麼都沒有了,就連回憶的權利都沒有了。李亦南早在她被收養的那一天就消失在她的世界裡。如今這個孤獨的世界上再也沒有她日思夜想的男孩,只有季一南。
「你很愛她吧?」秋陽用手指輕輕拂掉粘在眼角的淚水,她最懷念的男孩,如今愛上了她最好的朋友。而如今她最好的朋友也不再如從前。
季一南不說話。此刻他的心裡仿佛有一頭小獸,正在掙扎著,撕扯著。
「她值得的。」秋陽微微笑了。
如果可以,她寧願從來沒有趕來孤兒院見他。至少她還可以抱著那些回憶苟延殘喘啊。這個世界越來越令她窒息。
莫秋陽擦乾淚水凝視著季一南,她絕望地想,就讓她最後一次這麼看著他,無比眷戀又無比絕望的看著他。
「秋陽。」季一南心疼地伸手撫上她的臉。他想將她擁在懷中,他想用力吻她,在她耳邊說他是那麼想念她,他一直在尋找她。
秋陽冷靜而有禮貌的避開了他的手。
「好好愛她。再見。」她的和她最珍貴的回憶說再見。
轉身離開,李亦南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