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夢茹重生了。
重生在未婚夫帶著小情人回來的那一天。
她素來嬌弱體寒,正坐在搖椅上捧著湯婆子發呆。
婢女靈兒跑得飛快,拌著七寸門檻,險些摔了個大跟頭。
踉踉蹌蹌往前躥了好幾步,靈兒方穩住身形,喘著粗氣,嘴邊冒著白霧,「小姐,小姐……世子他,他……」
燕夢茹在搖椅上晃啊晃,漫不經意接過話頭,「回來就回來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她一生循規蹈矩,爹爹是皇室旁親的國公,上輩子,她青眼凌雲寒,破天荒地懇求爹爹,在聖上面前提了這門親。
誰曉得成親前夕,凌雲寒失去了蹤跡,王府的說詞是,凌雲寒孝心未盡,不想先行成家,要上戰場接老王爺的屍骨回京。
同時王府不想失了國公府這門親事,萬般示弱自老王爺逝去,王府日漸衰弱,在京城的日子並不好過。
老夫人更是差點彎身求她擔待,留下。
燕夢茹聽罷,心下感動,認為自己沒看錯人,更是認定了凌雲寒。
不顧爹爹的反對,帶著嫁妝進府門,操持著乾王府,儼然已將自己當做了世子妃。
她的轟轟烈烈,換來的是什麼?
凌雲寒去往兩載,捧回來的哪裡是乾王戰死邊疆的屍骨,分明是個韶華的美嬌娥。
而她卻甘之如飴交出深宅之權,甚至在凌雲寒的花言巧語下,剜心頭血給那女子治病。
她自幼懼嚴寒,他們丟她在雪地裡活活等死,可知,冷到麻木,淚水都結冰是怎樣的感受?
凌雲寒,那負心漢,她可真是靜候多時!
「小姐……」
靈兒詫異非常,對她而言天塌下來的大事,怎地小姐如此輕描淡寫?
燕夢茹該痛的,早就痛到心灰意冷了。
難道還要為凌雲寒掉兩滴淚花子?
「走吧,去瞧瞧看。」燕夢茹披上櫻草色織錦的襖子,緩步走出門。
這才過了中秋不久,這年的冬比往年都要早。
燕夢茹望了望天,哈出一口氣,不日,京畿就會迎來數月的大雪,伴隨著荒災。
前庭中堂,還未進門,便耳聞歡聲笑語。
「小傅一看就是美人胚子,你且寬心,這京中良醫頗多,你這點小病小痛,隨隨便便就能治好的。」
「娘都這般說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小傅回府之事,你可差人去知會夢茹?本是遵從聖明,待你回京就完婚的,總得給國公府一個交代。」
燕夢茹在中堂的屋簷下頓了頓,老夫人用的是‘回府’二字。
上輩子她不曾在意過這些細枝末葉,原來,凌母早就知道,凌雲寒消失的這兩年,是與新歡在一起。
枉她一頭扎進王府,不顧爹娘阻撓,不畏民間流言蜚語,數年如一日的敬老夫人,照料老夫人,到頭來,整個乾王府,就她一個傻子!
燕夢茹攥緊了拳頭,恨意在心底喧嘯。
她狠狠的咬了一咬舌根,迫使自己清醒,旋即闊步邁進門,「敢情還知道世子有婚約在身呢?」
話音方落,中堂的氛圍猶如一鍋沸水條然冷卻。
三人不約而同的往門口看去,只見得披著襖兒的燕夢茹,煞白煞白的臉,瞳仁如墨,眼白佈滿了血絲。
他們在打量燕夢茹這位不速之客,燕夢茹同樣也在觀察。
她的目光從怔忪的凌雲寒臉上掠過,心底漫過一絲厭惡,旋即定在了傅雨瞳臉上。
嬌小的身板,一張臉也小得可憐,烏髮梳成了單螺髻,綴著一朵牡丹絹花。
她面上粉黛很淺,桃腮絳唇,確實是個美人兒。
也就是這個美人兒,在往後的幾年裡,扮得一手可憐樣,將她利用價值榨幹後,原形畢露。
燕夢茹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她,似乎要將她千刀萬剮。
傅雨瞳嚇得瑟縮,本能的避開了她灼灼的視線。
凌雲寒沒想到,一向畏懼嚴寒的燕夢茹,會在大冷天的,這麼快就趕來了。
瞧燕夢茹帶著殺氣,凌雲寒當即起身,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傅雨瞳,「小瞳只是我認的幹妹妹,你這麼瞪她做什麼?」
他滿面嚴肅,濃眉大眼,瞪著燕夢茹,好似那護犢子的老母雞。
燕夢茹將將與凌雲寒對上,老夫人裹著嵌有翡翠珠的抹額,拄著柺杖拖住了燕夢茹,苦口婆心道,「夢茹啊,我們當然不會忘,正好,我叫人去宮裡報喜,命嬤嬤去置辦鳳冠霞帔,這就給你們圓親事。」
說著,老夫人便將燕夢茹拽到官帽椅上落座,拍著她手背打著哈哈,「這小傅啊,於寒兒有恩,日後就住在王府,你多擔待些。」
若是換了以前的燕夢茹,不肖凌雲寒來哄,只需老夫人這廂黑得說白的,就逐步妥協,信了這對狗男女的說辭。
先是妹妹,後來就沒羞沒臊的睡一個屋。
燕夢茹堅貞不移,能忍則忍。
當下,死過一次的燕夢茹脫胎換骨。
「真當完婚?」她抬起頭來,凌厲的眼看著老夫人,「他若真心娶我,何故下落不明兩年?說這話,您不臉紅嗎?」
「不是去尋老王爺屍骨嗎,怎麼帶回來了個幹妹妹?」
凌老太太頓時啞言,滿是褶皺的面孔也跟著凝滯。
「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將人帶府中來,讓旁人怎麼看我?」燕夢茹睨了老夫人一眼,冷哼道,「什麼幹妹妹,什麼恩情,你們當我是三歲嬰孩?怕是吞了我的嫁妝,受了我的好,還想矇混過關吧?」
她火氣外洩,一通舒心。
受夠了窩囊氣的前世,哪有機會如此頂撞老夫人?
燕夢茹句句戳王府的脊樑骨,凌雲寒裝不下去了,霎時勃然大怒,」你什麼態度?愛信不信,什麼叫我們受了你的好,是你自己沒成親就急著搬過來,我求你照拂王府了?「
他兇惡的吼著,臉紅脖子粗,像極了個被踩著痛腳的紈絝子弟。
是啊!
他一如既往的魯莽,及笄那年的春宴,燕夢茹長了水痘,旁人暗諷她,凌雲寒仗義執言。
彼時的燕夢茹以為他不畏強權,耿直坦蕩。
蹉跎了一世,她幡然醒悟,這人只是說話不過腦子,任天皇老子也敢頂撞罷了。
這也是為什麼,哪怕御賜的婚,他也敢逃!
「胡說什麼,夢茹只是一時接受不了,陛下欽點,念你孝心可表,兩年前已寬恕你一次,莫要再造次!」老夫人心慌慌,低喝著凌雲寒。
他們乾王府,老王爺英勇殉國,小王爺臥病在榻,早就聖寵不再。
若再傳出違背聖命的事,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凌老夫人思慮周全,面對燕夢茹仍是笑意滿面,「夢茹啊,甭搭理這混小子,你聽母親的,小傅和寒兒清清白白,尊你為長,伺候左右,這深宅大院,有個說話的人也好。」
燕夢茹瞥了傅雨瞳一眼,小姑娘家家,水靈靈的,躲在凌雲寒背後,怯生生的投來討好的笑容。
裝得人畜無害,實則蛇蠍心腸。
燕夢茹雙手交疊放置在膝蓋上,揚起下巴傲氣自成,「這就免了,多謝母親籌謀,我不缺伺候的人。」
她這意思,擺明就是不同意。
凌雲寒面部緊繃,威脅的話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燕夢茹,你到底想怎麼樣,別不識好歹!」
老夫人想說什麼,幾度翕張也沒想出另外的說詞。
她哪能想到,一貫逆來順受,懂事體貼的燕夢茹竟然在這件事上較真,態度與他日截然不同。
就好像一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忽然變得難纏起來。
「我確實不識好歹,全天下人皆可非議我,唯獨你不能!」
燕夢茹想起自己錯付的感情,酸了鼻尖,她起身直面凌雲寒,聲色不自覺顫抖,「你消失兩年去哪了?你可知這兩年我怎麼過來的?他們說國公府養了只白眼狼,說我想男人想瘋了!你抱得美人歸,帶進王府,她是掌心嬌,我是什麼!」
她歇斯底里的詰問,接二連三,問得凌雲寒無言以對。
他俊朗的面龐由青轉白,桃花眼裡似有一抹歉意。
燕夢茹早就對他心死,只為自己鳴不平罷了。
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不會作踐自己,和這種混賬過活!
不等凌雲寒表態,燕夢茹纖纖指尖從懷裡掏出一封婚書,那是成親之日該用來證婚之物。
「今日成全了你,但你要知道,是我不要你,這世子妃之位,我不稀罕!」
她乃國公府掌上明珠,沒落的乾王府,也就她上輩子瞎了眼才看得上。
條然,她指尖捏著婚書兩端,只聽‘刺啦’一聲,婚書成了兩截。
手撕婚書,中堂裡的三人無不震驚。
燕夢茹的剛烈,任誰也沒預料到。
「夢茹啊,這,這是抗旨啊!」老夫人嚇得發抖,將書信往燕夢茹懷裡推,又拽開凌雲寒,「寒兒,你,你先將小傅送出府去,夢茹容不下她,咱乾王府斷不敢做大逆不道之事!」
燕夢茹見老夫人焦灼,只覺得好笑,「你們不就是怕聖上謫罪嗎?別讓人誤會,覺得你們多重視我似的!」
這家人的花花心思,她早就踐行過了。
凌雲寒為給傅雨瞳治病,甘願待她這冷妻低聲下氣哄誘,老夫人為乾王府名聲,縷縷給她灌迷魂湯。
她有多心寒?
是傅雨瞳他日鳩佔鵲巢,嘲笑她無能的時候,還是老夫人看她抹淚,卻只索要王府營收時候……
她記不清了。
一樁樁,一件件的舊事,像在她心上捅刀子!
凌雲寒雖是自私自利的主兒,當下也明白老夫人用心良苦,以及悔婚後所要承擔的後果。
一走了之,餘生和傅雨瞳共度也就算了。
偏生他要回京尋醫,才鬧得如此難堪。
凌雲寒生著悶氣,撇開頭道,「婚事,是你家求來的,自是你家去聖上跟前說清楚。」
燕夢茹驟然愣了愣。
弦外之音,無非是她倒貼,還要她攬下所有過錯!
從他逃婚日起,燕夢茹就該看清的此人沒有半點男兒擔當!
「呵!」
燕夢茹氣到發笑,擺動著手中殘破的婚書,唇紅齒白哂嘲,「這門親事黃不了,誰說我要悔婚了?」
此言一出,凌家母子倒是摸不著頭腦了。
燕夢茹忽覺了斷這一切格外暢快,她長出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才淡淡說道,「我明明嫁的是小王爺,婚書並未點名道姓是你凌雲寒,當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而且,我國公府還有被你一個世子退婚的道理?」
小王爺?
淨河臺躺著的那位?
乾王有胞弟,小王爺凌言澈,十三歲領軍征戰,攻無不克,卻因操勞過度從馬背上跌落下來,年方雙十,已成了廢人。
那廢物,除了能呼吸,跟死了沒什麼兩樣!
偏生他戰功赫赫,乾王辭世前,將襲位交於他,以至於乾王府門庭凋敝,由個廢人做主,而凌雲寒卻只能是世子。
滿屋子的火藥味瞬息間覆滅了般。
凌老夫人與凌雲寒面面相覷,兩人各自交換眼色,都不知道燕夢茹是傻了還是痴了?
饒是凌雲寒想要納妾,正妻之位也絕對是她囊中之物,怎麼也比跟著廢人強。
一貫我行我素的凌雲寒挑眉,「你守寡上癮了?」
不然,他實在想不通,那廢人哪裡比他好。
「你這孩子!」凌老夫人恨鐵不成鋼,憤憤的扯了下凌雲寒的衣角,仍是唱紅臉的做派,「夢茹,母親曉得的,你就是賭氣,得後悔一輩子的,而且,聖上賜婚,豈能兒戲?」
「我不後悔。」燕夢茹清澈的眼,忽而之間寫滿堅定。
小王爺不日就能醒來,且荒災將至,天下大亂。
回憶起自己失勢後,捧著發黴的饅頭,還要給王府浣衣,是小王爺差人送了凍瘡膏,還有熱乎的菜。
這份恩情,是她悲慘一生裡,為數不多的暖意。
自然,這些她是不會講出口,只是斜睨問,「還記得陛下的聖言是,國公府與乾王府兩姓結締,又沒說我非嫁你不可。難道世子爺對我情根深種,捨不得我?那不如將你這美嬌娘攆出去,你我從今往後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戲虐的口吻,取笑的神色,柔弱中添了分妖冶。
凌雲寒從來就未曾喜歡過燕夢茹,得知國公府請陛下賜婚,更是嫌棄。
雖說他理虧在先,對燕夢茹多少有些慚愧,然而,在傅雨瞳和燕夢茹之間,他毅然決然拂袖,「隨你!」
如果燕夢茹沒看錯的話,看似怯懦的傅雨瞳眉梢明顯爬上了絲絲雀躍。
本想做妾,哪知,進門就順理成章,沒了競爭對手。
燕夢茹懶得跟他們糾纏,「靈兒,將我的東西都送淨河臺去,打今兒起,咱們就住那了。」
淨河臺是她最優選。
只是擅自做主後,還得抽空回國公府,跟爹娘商討,揹負流言蜚語進乾王府的那一刻起,國公府的顏面就不允許她被掃地出門!
她前腳剛走,人還沒走遠就聽中堂裡說開話。
「娘,她腦子進水了?」
「嘴上帶把門的,不要什麼話都往外抖。她既然要賭氣,就由著她去,這下嫁給二弟,等二弟死了好歹有人善後,也省事!」
燕夢茹冷嗤,老夫人這是盼著小王爺死了,凌雲寒好繼任外姓王呢?
「小姐,您這是何苦啊?您看這院子破的……」
靈兒跟著燕夢茹入淨河臺,手就沒停過,一下下啪啪打蚊子。
不到淨河臺,燕夢茹不會知道,原來她每月都給管家支賬到小王爺處,可這裡雜草叢生,院牆破敗,蟲蟻更是猖獗。
簡直是陽奉陰違,從中剋扣了不知凡幾!
從院門入內,燕夢茹的眉頭始終是緊皺著的。
踩踏過野草,院中的樓閣,屋簷下結滿了蜘蛛網,院牆下的池塘浮滿水草,陣陣發臭。
二十那年小王爺凌言澈就人事不省了。
如今二十有三,不敢想,他醒著時,這院中該是多清幽雅緻的光景。
燕夢茹心沉沉的,腳步也灌了鉛一般。
走近池塘,女婢正細碎唸叨著在一口盛水的甕裡搓洗著雙手,「髒死了,什麼時候才能不伺候這廢物了,吃又不能吃,還要人喂,怎麼不死了算了!」
她搓揉的手泛著血紅,好像沾染了瘟疫般。
燕夢茹認得,這是侍奉小王爺的丫鬟,總陪著笑臉在管事那領月錢。
「你做什麼?」燕夢茹停駐腳步,冰冷的目光審視著她。
丫鬟抬頭,一看是燕夢茹,一哆嗦跪了下去,「小的見過燕姑娘!」
「我問你,你在做什麼!」
燕夢茹加重了語調,心口慍怒翻湧。
「回,回燕姑娘,小王爺人不人鬼不鬼的,奴婢將給他喂湯食,灑了滿手。」她噘著嘴,滿腹怨言。
這乾王府上上下下,誰不厭煩小王爺。
小王爺若去了,皆大歡喜,包括將要跟世子爺完婚的燕夢茹。
府中下人口口相傳,總善於拆讀人心,自以為聰明。
燕夢茹上一世,不曾過問淨河臺,只專注照顧好老夫人一脈。
而今既是瞧見了,哪能放任這些人欺上頭!
「靈兒,帶下去,賜以十指插針之刑,侍奉不好主子,那就別侍奉了!」
燕夢茹一聲喝令,不止是丫鬟愣住了,就是靈兒也茫然不已。
十指插針,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燕夢茹耳根子最是軟,菩薩心腸出了名的,討飯的隔三差五登門,她都得給上幾個碎銀子。
「帶下去!」燕夢茹聲色俱厲,脾性好,悲天憫人有什麼用?
看眾生皆苦,卻難自渡!
她而今,寧負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負己!
靈兒回過神,驟然摩拳擦掌,她早就看這些蹬鼻子上臉的下人不順眼了,暗地裡編排自家小姐沒人要。
「燕姑娘,燕姑娘,奴婢知道錯了……」
嚎叫求饒聲漸行漸遠,一聲聲‘燕姑娘’,入燕夢茹的耳蝸,她不禁自嘲扯了扯嘴角。
兩年來殫精竭慮,到底還是個外人。
踏進了淨河臺樓閣中。
屋中發黴的味道像是深埋多年的地窖,隨手推門,指尖染滿黑灰。
隨著嘎吱一聲響,昏暗的廳堂一覽無餘,除去必要的傢俱,別無他物。
順著廳堂往裡屋走,燕夢茹總算見到了小王爺凌言澈。
他平躺在床榻之上,九尺身長,幾乎是床頭抵床尾。
只著著中衣,被子胡亂卷著堆積在床腳下,領口處的衣裳,全是湯漬。
那丫鬟,知道的是伺候人呢,不知道的跟虐待犯人有什麼區別!
燕夢茹看著就一陣揪心,快步迎上前去。
沉睡不醒的男子,雙目緊閉,刀裁一般的眉宇,眼窩深邃,緊抿的薄唇如刀雕刻的輪廓。
他雖不如凌雲寒生得細白,全然沒有書卷味,但格外深刻的五官,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具陽剛之氣。
這還是睡著,若是睜開眼,被他稍稍一瞥,怕是會心悸膽寒。
「他們真是找死!」燕夢茹氣惱的抽出絲娟手帕,給他擦拭唇角。
小王爺還沒死,活生生的人,在淨河臺活得豬狗不如,燕夢茹不相信,老夫人毫不知情!
不管老夫人有意安排下人如此對待,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之任之,都不可饒恕!
清理乾淨他嘴邊,下巴,燕夢茹又拉開衣櫥,挑選了一件錦白的衣裳。
燕夢茹吃力的將男子扶起,毫無知覺的他,哪怕是半坐起來,上半身也是耷拉著,猶如被霜打過的茄子。
「小王爺,冒犯了。」
燕夢茹做了半輩子的乖乖女,當下給陌生男子寬衣,多少是有些不自在。
她輕手輕腳解開男子腰間繫帶,將衣裳剝離到兩邊,他衣衫單薄,就這麼一層,剝開後,赤條條的上身,骨骼明顯,肌肉壘塊。
小麥色的肌膚,好似塗了層桐油,燕夢茹入住乾王府兩年,而今還是黃花大閨女,哪見過這排面。
她低著頭,儘量不用眼神染指,臉頰浮出緋色來。
燕夢茹這廂剛給凌言澈除去了衣衫,那廂靈兒莽撞的闖了進來。
「小姐……」
靈兒後半句話卡在喉嚨,嘴巴合不攏。
小姐這是兩年來餓壞了?
私自悔婚,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給廢人,頭一遭來,就給迫不及待要把木僵之人吃幹抹淨?
燕夢茹臉頰緋色更濃,沒好氣道,「先出去,找些鋤頭鐮刀之類的,一會兒我跟你把這院子清理,清理。」
她是打定主意在此落腳,將來天下割據,小王爺割據一方,乃亂世梟雄。
能在此人樹蔭下乘涼,何嘗不是康莊大道?
好容易給凌言澈換上衣裳,燕夢茹索性連被褥也給他更換了去,能扔的則扔。
從裡屋打掃到廳堂,再到院子,燕夢茹忙得熱汗淋漓,忽而院外傳來嬌滴滴的聲音,「姐姐,奴家給您賠罪來了。」
姐姐這個稱呼,燕夢茹陌生又熟悉。
她袖子扁到胳膊肘,赫然見院外娉娉婷婷走來一妙齡姑娘。
「姐姐,奴家沒什麼珍稀之物,就帶了些家鄉的小點心,還望姐姐喜歡。」
傅雨瞳蓮步緩行,穿水藍色的墜地裙,臂彎間挽著流蘇披帛,聲色柔柔的。
燕夢茹把著鋤頭,笑著看她,「怎麼了,我都不跟你搶了,你這麼急著來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