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葬禮,一座墓碑,神父正念著頌詞安息因為車禍而流離的靈魂,親人在碑前痛的肝腸寸斷,所以根本沒有人看見在他們身邊不遠處的樹蔭下還站著一位年輕女子,臉色有些許的憔悴,卻依然掩蓋不住那秀麗的面容,可是真正讓人在意的是她那一抹笑容,沒有人會在葬禮中還笑著,不是嗎?可是她卻不得不笑著,只是微微扯起的嘴角裡帶著令人觸目驚心的絕望。
「品川,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想哭的時候卻沒有眼淚,想恨的時候又必須原諒,而這就是口口聲聲說著愛我的你在生命的最後留給我的一切!」
她的話聲音很低,也許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那被熾熱陽光灼燒的樹木能聽得見,可是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人都不在了,聽不聽的見又有什麼重要的,轉身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曾經愛著她,如今又恨著她的人,此時此刻,‘對不起’跟‘再見’都不是他們想要的,所以安靜的消失才是最好的選擇。
當神父結束了這一場安撫,當所有人還戀戀不捨的離開時,他們看見的也不過是純白套裝的背影,還有那套裝上,像是被血飛濺而上的一朵又一朵暗紅的花。
「現在有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臺上司儀高聲宣佈,台下婚曲緩緩奏響,然而當身為主角的一對新人各自從自己的伴郎伴娘手中接過戒指後久久都沒有反應,只是呆呆的望著手中正閃著璀璨光芒的鑽戒,不知在想些什麼,就連司儀在他們身側小聲的提醒都沒有感覺。
也許是已回憶的時間太久,也許是喜慶裡延伸出來的淡淡悲哀感染了賓客,偌大的酒店大堂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原本莊嚴而神聖的結婚進行曲也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看著還拿著戒指發愣的新郎新娘,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修其,若雅,你們怎麼了,趕快交換戒指,大家都在等呢!」身為為這對新人牽線搭橋的媒人,安靜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們將未完的儀式進行下去。
「啊!真是不好意思。」安靜的提醒起了效果,發呆的一對新人從一同陷入恍惚中又一同清醒過來,接著又異口同聲的說出了同樣一句話,百分之一百的默契度讓所有人都笑開,暗自松一口氣,慶倖自己不用成為一對佳偶在婚宴上變怨偶的見證者。當清醒過來的新人終於為自己的伴侶帶上婚戒,新婚的儀式也得以全部完成,台下掌聲響成一片,音樂在司儀的示意下再次響起,不再是隆重的婚禮進行曲,而是喜慶到一片紅火的喜洋洋,雖然有一點要掩蓋剛剛而過那一抹蕭瑟的意圖,可婚宴,喜慶一點也是名正言順,歡快的音樂讓賓主盡歡對於結婚喜宴來說是再好不過了,不過也許是交換戒指時長時間的停頓讓人心裡起了小小的疙瘩,連年輕人都一致的沒有在酒席結束後跑到酒店頂樓的套房裡鬧,所以疲憊了一天的這對新上任的小夫妻才得以喘息。
「今天累了吧,早點休息。」李修其接過丁若雅正擦拭頭髮的毛巾接替她的動作為本來一邊擦拭一邊發呆的丁若雅繼續著。
「修其,其實今天要不是安姐提醒我,我可能沒辦法幫你把戒指戴上。」毛巾被身後的人拿走,兩手空空的丁若雅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麼,只能有些局促將右手覆上自己左手的無名指輕輕轉動婚戒。
丁若雅的話讓李修其手上的動作一下就頓住,斯文的臉龐上扯出淡淡的苦笑,「不用這麼說,我又何嘗不是,就是到現在我也沒什麼真實感。」感覺到李修其在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丁若雅想將毛巾扯回來自己把頭髮擦乾,不過沒有成功,因為感覺到拉扯的李修其沒有鬆手而是在說完話以後接著擦拭起來。
「我們這算什麼呢,為什麼總感覺是我們在汪洋的海中看到彼此,為了求生而緊緊抓住對方,不至於沉入海底。」
丁若雅的話讓李修其又是一陣呆,一直靜默了很久以後,他才開口:「若雅,我並不能否認你的說法,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帶著傷,而我也一樣,但我相信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其實我選擇這麼快就結婚也是希望能儘快的走出過去,呵呵,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不是嗎?」
「是啊,你說的沒錯,那麼修其,我們一起生活,一起加油!」他的話沒錯,她也願意順著他的話期待明天,但是有些愛著人,有些痛著的事,真的那麼容易忘記?那些心中的過往說堆積起來深深淺淺的坎,真的依靠時間就能走過去嗎?她丁若雅沒有把握,她也知道他李修其其實也沒有把握,然而他們都知道,時間的鐘不會停擺,生活的日子不會倒退,除了往前他們似乎也別無選擇。
「咦,若雅,你在這幹什麼?」休息室中,亞曼妮的董事長張成正想在上班前泡杯咖啡提神,誰知卻看到了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丁若雅。
「準備上班啊!」將壓榨好的咖啡送到張成手中,丁若雅也手捧一杯,淡定的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回答道。
「你今天是新婚第二天吧!」將咖啡放到桌上,張成一下湊到丁若雅面前,張大著眼睛問,一點也不像是一家公司之長。
「是啊,怎麼了?」
「我記得我放了你十天婚假吧!」
「嗯。」
「那你怎麼在這裡啊,還真是稀奇了,別人結婚放假十天還嫌不夠,你倒好這婚禮第二天就來上班了,你老公沒意見啊!」
「老總,你也夠稀奇的,我提早來給你當牛做馬不好麼,非得我拿著薪水還休著假你才高興嗎?」喝完杯中最後一口咖啡,丁若雅笑著反問張成。
「廢話,哪個當老闆的希望員工帶薪休假啊,我那不是沒得選,大勢所趨嘛!」
「那不就行了,好了,咖啡喝完了,我去銷假準備上班了,老總,你自便。」將咖啡杯扔進水池中,丁若雅起身對著張成笑了笑然後人就走了,留下張成一人愣愣的看著她走出休息室好久還回不過神,可他不會知道轉過身去的丁若雅那慣然的笑臉隨即便斂去,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無法建築在愛情上的婚姻是否需要假期。
「若雅?你怎麼在這裡?」乍一看到丁若雅走進辦公室,安靜的反應跟張成一模一樣。
「安姐早,修其他沒有假期,似乎是最近接了一個大工程。」
「原來是這樣,可是你們認識不過三個月便結婚了,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們特別般配,但是總要多一點時間來互相瞭解,他怎麼結婚也沒請假啊?」將丁若雅拉到身邊坐下,安靜問她。
「也不是,當初他也是跟我商量過的,我是想既然那是個大工程,做好了對他以後的事業很有幫助,如果為了幾天婚假錯失了這次機會挺可惜的。」更何況若真是長時間的單獨相處他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可這話她又怎麼能跟一直很看好他們的安姐說呢!
「我說呢,不過,若雅,話又說回來,雖然婚姻的本質是生活,而生活竟是些柴米油鹽,但是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只有這些的,婚姻也需要戀愛,生活也需要情調啊,不然很快也會膩的,所以就算沒有了婚假,平時呢你們也要多相處,偶爾也出去看看電影啊,逛逛街或者旅旅遊,你和修其可是我一手促成的,我可不想等我走了之後你們兩個過的不好。」
「我知道了,安姐,你放心吧!倒是安姐你打算什麼走呢?」
「也就這幾天的事了,本來是打算做到你休假回來的,這下子也不用了,今晚上我就回去跟老公商量下看什麼時候出發。」
「到了澳洲要打電話回來啊!」
「知道了,還能忘了你不成,不過若雅我提醒你,這裡已經不是英國了,這裡的人可不會像英國人那般紳士,尤其是女人,女人說起八卦來那殺傷力不是一般般,雖然我和老總都知道你的能力,可你在下面那些人眼裡,尤其是那些巴望了你這個職位很久又沒坐上的人眼裡,你只是鍍了金的海歸,等你真的接手了全部的工作和他們有了接觸,他們還指不定怎麼編排你呢,這你可要想開一些。」
「恩,安姐,我明白的,我會好好處理的。」
「行了,行了,我把這兩年公司的報表拿給你看看,你大體瞭解下,然後我再跟你做交接。」
「好的,安姐,謝謝你!」
「嗨,我們倆還說這個嘛!」
看著安靜熱情的樣子,丁若雅只是又淡淡的笑起來,其實她的謝謝並不只是因為這個,她來到這晉安市開始新的生活全是安姐的功勞,所以她才要謝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