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她是花念容,是河北定州的花家二小姐,她嬌縱而傲氣,在花家,就因為婢子奉的茶太燙嘴,她可以拉下去鞭她二十,直到皮開肉綻。十三歲定親,她不甘於宿命,留書出走,還未出城便遇見了未來的夫君,定州府尹陳知府家的四少爺陳浩東,她只一眼就愛上了那個溫文爾雅樣貌俊俏的男人,第二年春天,花家二小姐出嫁,嫁妝整整排了三條街。
婚後,他們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她孝順公婆親待叔侄,入府兩年便產下一子,十年來丈夫未曾納娶,她又接連得了四子二女,於是感恩上天賜予的福氣,她每日必在屋內抄寫經書,每月必在門前廣施善粥,她是定州城裡人人稱羨的陳四少夫人。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已有四子二女,年近三十的丈夫想再納妾,妾可納,但青樓下賤之人豈能入我書香門弟之府,花念容一口回絕,卻沒想到彬彬有禮的丈夫竟然第一次對自己大聲喝斥,那強硬的姿態讓花念容頭暈目眩。
「我必納她過門。」對於丈夫的執著,她沉默了,眼睜睜看著他憤而離去,整整一月未歸。
無奈之下她稟了公公婆婆,公公派了衙內差官捉了他回來,責跪在堂。
公公杖他五十,拖入柴房,都不能阻止他的決心,花念容第一次看到丈夫的眼中充滿了那麼多的悲傷與絕望。
兩日後,陳浩東傷重又受了風寒,婆婆與她苦苦哀求才讓公公松了口,扶了丈夫回來。
看著溫文爾雅的丈夫變得那麼的憔悴,一絲不苟的頭髮如枯草一般散亂頸間,花念容坐在床上,輕輕的問:「為什麼?」
「我愛她,與你夫妻十年,我從未知愛情滋味,直到遇見了她。」
只一句話便讓花念容淚流滿面,她默默的任淚水沾濕衣襟,看著自己被丈夫緊握住的雙手,那麼的用力,把自己的手捏得生疼:「娘子,你去與爹娘說,爹娘最疼你,他們會答應的,我愛她,我愛她,我答應了,我要為她贖身,娶她進門,我不能負了她,不能。」
句句聲聲緊緊相逼,花念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服侍他吃了藥睡下,輕輕的為他攏了被角,退了出去,然後喚了丫頭傳話,約明日午時城外梅亭相見。
花念容在梅亭見到了那位丈夫深愛著的女子,果然很美,知書達禮的模樣並不像青樓中人,倒像閨格裡的千金,細細柔柔的嗓音像黃鶯般清脆,卻溫柔萬分。
「我愛他,就算他不是陳家的四少爺,就算他一貧如洗,我也愛他,夫人,如夢自知出生低賤,不能與浩東匹配,但這份愛卻讓如夢生了貪念,如夢夢想著,能與他長相廝守。」這位自稱如夢的女子跪在她的面前,淒淒切切的哀求著,「如夢不求為妾,只願入了府為奴為婢,長伴他左右,求夫人成全。」
花念容退了兩步,手按住陣陣作疼的心口,沒有回話,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扶了丫頭的手轉身離去,一路上轎子一搖三晃,待回到府中睡了足足六個時辰才轉醒過來。
喚了丫頭,但未有人答應,便再調高了嗓音準備再喚,卻聽見門外貼身丫頭的聲音:「四少爺,少夫人前日出門得了風寒還昏睡著呢,您……」
「滾開。」門被踢得咚咚作響,門外那人扯了嗓子聲聲絕望,「花念容,最毒莫過婦人心,你為什麼要逼死她?為什麼要逼死她?」
花念容聽著門外兒女們的哭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沖出手門一巴掌揮在心愛的丈夫臉上,問:「她死了沒有?我問你她死了沒有?」
「……沒有。」
「我問你,如果她死了,你還要我賠命給她不成?」
陳浩東看著身邊哭成一團的兒女,愣著搖了搖頭:「不,不會,你是孩子的娘,他們還小,你不能死。……不過她死了我絕不會獨活,我賠命給她,我去陪她。」
花念容喝退了一幫奴婢,哄了兒女們離開,園子裡就只她夫妻二人在此。
「陳浩東,讓她進門是妄想,有我在一天她永遠也別想踏進這園子裡一步,爹娘也絕不會允許一個青樓女子進陳家的門敗了陳家的家風,如果我是你,既然那麼相愛,那你就拋妻棄子舍了錢財,你們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也不要回來。」
「可是……」
「如夢當了那麼多年的頭牌,她的恩客休止百千,她完全有能力自贖了身出來,何需要你陳家少爺!既然她愛你,那麼叫她自贖了身,和清貧一身的你走,離開定州!」
陳浩東從未見過花念容這般模樣,在他的心目中,她溫柔善良賢慧且知書達禮,可今天的她,眼中閃著懾人的光芒,潑辣中帶著英氣,陳浩東愣住了,心裡突然咣的一聲,他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三天,我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三天后子時城外東樹林處有一馬車,他會帶著你們走。」
「娘子,你……」
「我寧願沒有丈夫,我也不願意一輩子看著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生死相隨,我就當你死了。」花念容留下這一句就回了屋,陳浩東足足在外呆了一個時辰才愣愣的離開,走的時候說了句對不起。
三天后,如夢自贖了身,當夜與陳家四少私奔而走,從此再無音訊,陳知府自愧家風不嚴,將逆子陳浩東劃出陳氏宗籍,收花念容為義女,四年後,陳念容掌管陳氏商業,數十載後,成河北一代名商,七十無病而終,家財萬貫,兒孫滿堂。
第二世她是鄧觀,一代名將鄧洪獨女,十歲隨父出征,自此一直從軍南征北戰,戰功赫赫,十七以女子之身受封先騎將軍,官拜五品。
十八歲遇一知已,結為兄妹,二十歲嫁義兄為妻,二人同朝為官,均為武將,恩愛之事,為當今一段佳話。
鄧觀嫁入李府五年一直無孕,府中有一義子,年方十四,名李籬,這日,故事中的男主角李霽北征一年,歸府之時帶回一絕世美人慕容宛,一大家子站在李府門外,春風兮兮,有意路過之人無一不打哆嗦。
「叩見夫人。」慕容宛上前輕拜,一看真是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
鄧觀無語,只是拉著義子入門,隨後一大家子沒入被關閉的大門之中,市井之中話題驟起,鄧觀李霽再度成為主角,只是如今又多了個絕色女子可聊。
「我去稟了外公,將那不要臉的女人轟出門去!」李籬為母忿忿不平。
「籬兒莫鬧,退下。」鄧觀喝退兒子,心中自有思量。
申時李霽回府,夫妻二人長談。
「十月我軍受襲,我帶領一隊兵馬出城誘敵,不料重傷暈迷,被路過的慕容老先生被救,在他家養傷數日,慕容宛是他獨女,精通歧黃之術,軍中大創死傷頗重,敵人好用毒,我便請她暫代軍醫一職,沒想到她竟也精通兵法、奇門八卦之術,這次旗開得勝,她功不可沒。」李霽說到這,有些眉飛色舞,傾慕之情表露無疑。
「你很喜歡她?」鄧觀想親口聽他說說。
李霽畢竟是武人,性格大而不苟,只猶豫了片刻便坦蕩蕩的點了點頭,心有慚愧的看著妻子,連連說了幾句對不起。
「你可知那女子底細?」
「已知,她主動向我說明一切,並發誓絕不對我有二心,我與她已有了夫妻之實。」說到這裡李霽臉上有些潮紅,「她現今肚中已有李家骨肉。」
鄧觀點了點頭表示已知,又道:「你我是皇上主婚,如今你要納娶,可稟皇上知道?」
「已稟奏皇上,皇上未答,只是令你明日入宮,他有事相談。」
鄧觀又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次日入宮,皇帝眼露譏諷,鄧觀只裝作視而不見,行了叩拜之禮,在一旁侯著。
半刻,才聽得皇上似笑非笑的說:「朕與你自幼青梅竹馬,朕愛你數十年如一日,當年朕要娶你入宮為妃,你以死相脅,口口聲聲與他情投意合,非李郎不嫁。你說朕三宮六院,後宮三千,你要的愛必須是獨一無二的,你說你心無大志,什麼都不爭不搶,但丈夫是絕不能與人共用。你說朕貴為天子,無真情真愛,他雖為莽夫,但重情重義。你說他發誓一生只有你一人,你說他不在乎你不能懷有身孕,你說……」
「夠了!」鄧觀閉了閉眼,冒著大不逆之罪,喝斥道。
「怎麼,聽不下去了?」皇帝端坐榻上,仰頭大笑,「鄧觀啊鄧觀,這就是你辜負了朕所選的良人,哈哈哈哈~~~~~鄧觀啊鄧觀,你真正可憐可笑啊。」
「他昨日前來稟我之時,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我明日一定要嘲笑你,譏諷你,我明日一定要看看你是什麼表情,我明日一定要問問你,你沒選朕,你後悔沒有?」
鄧觀只是一叩在地,語氣沉重:「那慕容苑是北遼國敏敏太后的親侄女,李霽也絕不是偶遇,想必皇上早已知道了。」
「那你想對我說什麼?」皇帝輕揚了嘴角。
鄧觀再拜,「請皇上恩准,讓李霽納慕容苑為妾。」
「把一個奸細放在我朝一個三品將軍的府中,你覺得朕允許嗎?」
「鄧觀願以性命擔保,懇請皇上恩准。」鄧觀三拜下地。
「准奏。」
六日後,鎮北將軍府大喜,只是納一房小妾,但觀禮人數之多以為奇觀,鄧觀盛裝坐在主母之位,接受新人奉茶。
七月後,李府小妾生一長女,兩年後,再生一子,五年後,鄧觀攜子帶兵出征,途中遇敵襲母子二人被逼跳崖,自此下落不明。
李霽大悲之時,慕容宛遞來一書信,李霽看後即病了兩月有餘,病癒後上表朝廷身體有佯,辭官歸鄉,皇上准奏,李府一夜之間搬離京城,回到河北定州,夫妾二人男耕女織恩愛白頭,但終身空虛正房之位。
二人終老後,長女無意得來那信,看後稀噓。
信曰:你我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恩恩愛愛,我愛你敬你信你,本以為我與你二人從此白頭偕老,無旁人所擾,不料命運弄人。當年你救我於危難之中,如今我已保李府八年無憂,再了無牽掛,只憂伴君如伴虎,還望夫君珍重。鄧觀親筆。
女媧捏土塑人,人類處於混沌,女媧雖為人界之母,但卻未曾教化人類,沒過多久天下大亂,天帝痛恨凡人,降下天災,從此凡界天災不斷。
佛祖慈愛眾人,分一化身來到人間,在混沌之中四處遊走,傳經頌道,廣施善緣,一日被一石子飛來打中額間,心念有緣,便將那石子裝入袖中,隨身攜帶,佛祖化身飛天之時,也將這石子一併帶回極樂世界。
萬萬載後,石子幻化人形,佛祖為她取名無念,收為座下童子。
無念乃一石子幻化而成,雖身受萬萬載佛光,耳聞萬萬載佛法,但無六根,雖說佛中講究的是六根清淨,但她七情六欲皆無,不聽善念,不度善緣,無法普度眾生。
又過數萬載,神魔大戰,無念奉命前來斬魔,纏鬥之時被魔劍所傷,天帝之子騰濡見她身中魔毒,便割了指尖,喂了三滴皇龍血在她口中為她解魔毒。神魔大戰百年後,吞了皇龍血的無念竟開始有了七情六欲,她自此性情大變,有如一初生幼女對什麼都好奇,八荒六界都被她逛了個遍。
萬年之後,佛祖將她喚到座前,只說了句一切皆造化,便命了她下凡曆情劫。
歷劫歸歷劫,不過搞得這麼慘的,她無念也算是神界第一人了。
她撫著額頭,回想起在凡間的兩世,便不由得對著專司凡間命格的瀾音仙子哀歎:「我說,我只是活得太長太長,然後很無聊很無聊,不過是凡曆個情劫而已,你這也搞得我太慘了些吧,好歹我也是個遠古上神,傳出去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瀾音仙子一手拿筆一手拿冊,手裡勾勾畫畫,搖頭晃腦的說:「我記得你說過如果不是騰濡的那三滴皇龍血你也不會開了情竅,有機會一定會還了他這份人情。」
「什麼意思?」無念懷疑是自己在凡間被折磨夠了,現在腦筋有些轉不過來。
「意思是陳浩東跟李霽都是騰濡在凡間的轉世。」
「……」還人情也不需要這麼還的吧。
又聽了半晌,無念終於明白了。原來騰濡與東海神君之女李毓早有婚約,不料騰濡卻與鬼君之女離魅相愛並私定終身,李毓自此痛不欲聲,東海神君偏愛此女,又覺失了臉面,震怒之下想去天帝那裡討個說法,天帝大怒,將騰濡綁上殿來,本想讓兒子說個好然後給個臺階下,不料那二人相愛至深,騰濡甚至在大殿之上要求與李毓解除婚約,另娶離魅為妃,這下惹惱了天帝,他大怒之下便要削去他的仙骨剝了他的仙籍,將他打下凡間永世為人,不料李毓去請了觀音大士,觀音大士慈悲為懷,趕來向天帝求情,東海神君雖憤怒,但想到騰濡必竟是天帝的親子,天后也很偏愛這個兒子,天帝在氣頭上所以處罰太重,等他氣消了,必定會把這筆帳算在他東海上,再讓天后這個枕頭風一吹,他東海以後就沒好日子過了。不得不也跪求了天帝,請天帝減輕責罰,天后此時也趕來為兒子求情,天帝便將打下凡間,讓他歷盡凡間輪回之苦,待百劫之後才能重回仙界。離魅知道此事,也自縛了身,請求天帝將她一起責罰,天帝便也將她一同打入凡間,與騰濡一同受輪回之苦。
「問題是這關我什麼事?」
「這次騰濡與離魅被整得有些慘,每一世都必會愛得死去活來,但每一世都會相愛不得相守,而且必不得善終,二人世世都會受盡椎心之苦。正好這個時候你奉佛祖之命下凡曆情劫,我就順便了,這既讓你過了情劫,又讓你還了恩情,還讓那兩人在凡間終有兩世相守,何樂而不為。」
「你沒事把他們整得那麼慘幹什麼?」
「這都是天帝下的旨,我不過遵旨行事。」在瀾音仙子手下痛苦的凡人何止他們二人,比他們慘的更不在話下,看多了,自然心也就硬了。
「那自然是。天后心疼她兒子,不過這旨是天帝下的,東海神君那邊也盯著看好戲,她不好插好,但又捨不得他太苦,想一想也只有你能幫忙,你是佛祖座下童子,又是遠古上神,他的皇龍血為你開了情竅,你不過是下凡報恩而已,而且你下凡曆情劫是佛祖命令的,到時候什麼賬也算不到我瀾音的頭上。」
「你真是太奸詐了,這下子什麼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搞得死去活來。」這兩世都愛得無怨無悔的,重要的是還給他生了一大堆孩子,真是把老臉都丟盡了,
「如果不是花念容,如夢會被陳浩東的父親強嫁給那個張屠夫,張屠夫你還記得吧,長得很嚇人臉上全是大鬍子的那個,如夢嫁給他非打則罵,一心想尋死又捨不得與陳浩東陰陽相隔,一生受盡折磨,而陳浩東因為生性懦弱,眼看著愛人受盡折磨,但無力為力,最後心碎而死。如果不是鄧觀,李霽會因私通敵國之罪被淩遲處死,李氏被滿門抄折,慕容宛被逐出李氏宗籍,貶為官妓,一生受盡折辱而亡。」
「唉,也罷也罷,只當我積了善德。」無念連連歎氣,別了瀾音仙子回到極樂世界,叩拜于佛祖座下。
佛祖教化道:「皇龍血使你情竅大開,我命你下凡曆情劫,只願你斬了情根,四大皆空而歸,不料你竟糾纏於紅塵俗事之中,罷了罷了,造化弄人,你與他終是有緣。」
「無念不懂。」無念不明白佛祖說的什麼,她與騰濡的凡間種種不過是瀾音為她寫的命數,何來糾纏紅塵俗事之說,仙人歷劫都有此類,為何偏偏說她糾纏紅塵。
佛祖只是搖了搖頭,手指向她:「騰濡還有一世,你下凡前去助他。」
無念心有不解,但依舊領了命拜別佛祖而去。
三滴血,兩世情,如今她還欠他一個人情,佛祖的意思,是讓她一併還清了吧。
她只歎了一口氣,轉身下了凡去。
這一世,騰濡轉世成了妖,乃妖狐王之子八尾妖狐的兒子。
無念見到騰濡的時候,騰濡還只是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白狐,沒有妖力,也不能幻化人形,見到生人,將雪白的絨毛縮成一團,像個圓球,好看得緊。
八尾妖狐在遠處曆雷劫,將孩子藏得好好的,還特地布了封印在周圍,為的是防精怪、野獸,只是沒想到,此刻孩子正被一上神捧在手裡玩來玩去,嚇得吱吱叫。
「好可愛的小東西。」無念著實喜歡得緊,她想乾脆趁他娘親不在,把他拐了帶走。
正這麼想著,母子連心的八尾妖狐聽到兒子求救,趕了過來。
雷聲一陣跟著一陣也追了過來,八尾妖狐被打得有些慘,原來漂亮柔順的白毛現今都成了黑漆漆的一團,甚至還禿了不少的地方,露出鮮紅的肉不停的滲著血,八條尾巴都受了傷,張揚在妖狐身後。
本來八尾妖狐是想殺了大膽欺負兒子的人,只是沒想到,抱著兒子的會是一位神仙,周邊散發出的金光充滿了異樣的柔和,眉目間散發著悲天憫人的仁慈,看樣子並不是一般的小神。
它一下子遲疑了,就在他發愣的一瞬間,一道天雷打了下來,八尾妖狐射閃不及,快要飛灰煙滅之際,被一道金光罩住,雷打在金光之上,就被金光吸住,然後轉化為一道道青色的力量駐入金光之中的八尾妖狐體內,八尾感覺到體內突然沖進了無數股無窮的力量,這些力量不斷的衝擊著他的精筋,體內的內丹不停的旋轉,甚至膨脹起來,八尾感覺自己身體好像開始出現變化。
天雷與凡界的雷不同,那是九天之上的神雷,會消妖道行,打得內丹四分五裂,得道的妖很少,有很多是怕雷劫之苦,也有很多是抵不過雷劫,運氣好的被打得道行倒退個千萬年,運氣不好的會打得元神皆滅,凡間的妖要修仙,必須過天雷劫,但過了天雷劫也不一定會得道,過了天雷劫的妖道行多多少少都會受損,最少也得修養個千八百年,然後再苦修,等上天降得機緣,得道最講究就是機緣。
八尾妖狐是妖狐王的三子,是妖狐族下一代王的候選人之一,他想當王,可是要當王就必須有實力,妖狐是妖,而八尾想的是得道修仙,只要過了這一劫就能長出最後一條尾巴變成九尾妖狐,可是要變九尾,就只有忍受天雷劫之苦。
也不知是他命運好還是不好,他剛剛產子在野外攬食的時候,不小心吞到了一顆蟠桃核,修為頓時大增,他身體虛弱,而蟠桃核又乃神物,修為來得過猛他一時壓抑不住,結果不小心驚動了九天,天雷劫降下,他原想肯定挨不住了,沒想到竟會巧遇仙人,幫他順利渡過天雷劫,此刻他已是九尾妖狐,成一凡世小仙。
長出最後一條尾巴的八尾妖狐身上的白毛在此刻已變成了銀色,身子長到八丈,剛剛因為天雷劫所受的傷也消失不見,妖狐是妖,壽命再長也有盡頭,而九尾已成小仙,如今它已有無盡的生命與歲月,此時它有些遲疑的看著無念,又看了看她手中掙扎著的愛子,化了人身,在無念跟前跪了下來。
「多謝上神出手相助,妖佑感激不盡。」
「雄狐也能產子?」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美豔男子,冷靜如無念也不由得有些傻眼。
「龍族有龍珠可以使雄性懷孕。」九尾妖狐低眉順眼,毫不隱瞞。
「異族通婚,還都是男子,這幾十萬年也總算讓我長了見識。」無念笑了笑,沒看見妖佑在聽到自己說幾十萬年的時候身子抖了幾抖。
「我倒聽說有這麼顆珠子,東南西北四海各一顆,乃是鎮海之寶,你一個小小的妖狐,是怎麼得到的?」
「孩子的爹爹是龍族。」
無念笑著伸指掐了掐,順手摸了把騰濡的毛:「盜取鎮海之寶的罪過可不小,李濼現在已經被扒了龍鱗,永世困於昆倫山下,看來他對你也是有情有意。」
「什麼?他,我……」妖佑臉色慘白,跪著的身體有些支撐往後一倒。
他說他只是想看看一個男人懷孕到底會是什麼醜樣,才讓我服了那珠子,說我只是一小小八尾妖狐,配不上他龍族,他說他不愛我讓我滾,他明明是趕我走,怎麼會被扒了龍鱗,那個把尊嚴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男人,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他爬俯著上前,叩拜在無念跟前:「請上神指條明路。」
「你我也算有機緣,只是……。」
她的閒事還抱在手裡,其它的真的是不想再管。
妖佑看無念一直把幼子抱在懷裡,看樣子很是喜歡,便咬了咬牙嗑了幾個響頭:「上神若是喜歡我這孩兒,那就請收了他吧。」
「怎麼,想拿你親子來換李濼?」無念隨袖一撫,眼前便懸空出現一水鏡,將妖佑與李濼之事略看了一番,不解道,「你因為無子嗣一直對李濼懷恨在心,才逼得李濼去偷了龍珠,他天生受限不能服用,只能讓你服用,看來,這個孩子是你用李濼的命換來的,怎麼現在又要用孩子來換李濼的命?」
妖佑聽了如五雷轟頂,他不知還有此等內幕,內急攻心,吐了一口鮮血。
狐子見母親受累,哀叫連連,無念皺著眉將騰濡放下,任他撲入妖佑懷中。
妖佑淚流不止,只抱著孩子默默垂淚,以前他恨李濼,現在他恨孩子,也恨自己,心中萬般思緒,不知是愛是恨。
「罷了罷了,你我終是有緣。」無念實在是不好意思說,那顆被九尾吞掉的蟠桃核是她下凡的時候,順道拐去天后的蟠桃園撈了顆蟠桃,吃完了到處亂扔垃圾的後果,剛剛相助也實在是老臉有些掛不住。
「李濼他當初強佔了你,又在狐族犯了無數殺孽,如今之苦只緣於因果報應。我可帶你去,不過你只能守在洞外,不能進去也不能離開,見不到聽不到,日日夜夜念經理佛,幫他償還孽債,或許你與他終有相見的一天,我只問你,萬萬載孤苦你可受得。」
「受得,謝上神成全。」
「孽緣孽緣,罷了,你隨我來。」
無念將他帶到昆倫山下一洞湖邊外,那洞湖百里之內都被下了神咒,更有一天兵把守,九尾妖狐想憑己力,根本靠近不得。
那小天兵也是識得無念的,見了她連忙跪拜,無念說明了來意,小天兵想著這九尾妖狐只在周圍安住,惹不了事,自己也算是賣了上神一個人情,便答應了。
九尾妖狐只建了一簡陋民屋方便安住,想到心愛之人就在身邊,心境萬般平和。
無念心軟,受不住九尾妖狐苦苦哀求,又想到,此次下凡本就為幫騰濡渡劫而來,就索性應了妖佑,將小狐子帶在身邊。
她笑著將幼狐舉到眼前,與他碧綠的眼珠對視,笑道:「以後你就叫妖安吧。」
突然想起那兩世與騰濡的孽緣,打了個寒顫,心想,自己把屎把尿的把他拉扯大,總不會再讓她用那種方式來幫他渡劫了吧,如果非要,那豈不是母子戀,太驚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