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與公爵次子卡洛斯婚禮的當天晚上。
他為了救出他心中在意的那個女人,任由我被綁匪殺害。
臨死前,我看到卡洛斯那殘疾的大哥文森特,瘋了一樣衝進來為我復仇。
重生歸來,我站在神父面前,當眾取消了婚禮。
我轉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走到角落裡坐著輪椅的文森特面前。
「文森特公爵,我想嫁給你。」
卡洛斯以為,這只是我吸引他的手段。
但他很快就會發現,他失去的,是整個世界。
……
「我拒絕。」
我堅定的聲音,在莊嚴肅穆的教堂裡轟然引爆。
神父舉著聖經的手僵在半空。
賓客席上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卡洛斯,我那英俊不凡的未婚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雙曾讓我沉溺的藍色眼眸裡,先是錯愕,隨即被怒火點燃。
「艾莉亞,你在胡鬧什麼?」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沒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過他,越過一張張驚愕或幸災樂禍的臉,最終定格在教堂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文森特獨自坐在輪椅上,與這場盛大的婚禮格格不入。
他是卡洛斯的兄長,公爵府真正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十年前的一場意外讓他雙腿殘疾,從此變得沉默寡言,幾乎被所有人遺忘。
除了我。
我記得前世臨死前,綁匪的刀刺入我心臟時,是他,這個被所有人嘲笑的殘廢,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一樣撞開門,赤手空拳地扭斷了綁匪的脖子。
鮮血濺在他蒼白的臉上,他抱著我冰冷的身體,發出的哀嚎撕心裂肺。
而我的「摯愛」卡洛斯,那時正抱著他心愛的女人伊莎貝拉,在安全的地方,慶賀她的劫後餘生。
我提著繁複的裙襬,一步步走向文森特。
昂貴的婚紗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我上一世的愚蠢送葬。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我移動。
卡洛斯快步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回來!艾莉亞,別讓我當眾難堪!」他咬牙切齒。
我猛地甩開他。
「難堪?」我回頭,第一次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眼神看著他,「和你為了別的女人,任由我被綁匪撕票相比,哪個更難堪呢?」
卡洛斯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他只當是我在無理取鬧。
「你瘋了?」他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伊莎貝拉只是我的朋友,請別再用這種可笑的方式博取我的關注了。」
我笑了。
是啊,上一世,我也以為他會來救我。
直到我死,他都沒有出現。
我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文森特面前。
他抬起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彷彿眼前這出鬧劇與他無關。
我在他面前蹲下,仰視著他。
「文森特公爵,我想嫁給你。」
我字字清晰。
整個教堂死一般的寂靜。
連賓客們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文森特看著我,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良久,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好。」
卡洛斯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們,臉色由紅轉青,最後變得鐵一樣黑。
「文森特!你敢!」他怒吼。
公爵,他們的父親,終於從主席位上站了起來。
他臉色陰沉,用柺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
「既然艾莉亞小姐改變了主意,那就如她所願。」
他看向神父:「婚禮繼續。」
神父愣住了,結結巴巴地問:「公爵大人,這……新郎是……」
「文森特。」公爵吐出兩個字,不容置喙。
卡洛斯徹底僵住了。
他大概以為父親會站在他這邊,會斥責我的任性,會逼我完成婚禮。
他錯了。
在公爵的眼裡,聯姻的對象是我背後的家族勢力,至於是哪個兒子來娶,根本不重要。
甚至,由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來娶,更好。
新的婚禮進行得很快。
我和文森特在神父面前交換了戒指,他在我的額頭印下一個冰冷的吻。
整個過程,卡洛斯都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的風暴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一定覺得,這只是我欲擒故縱的把戲,是為了懲罰他看重伊莎貝拉,是為了讓他更在乎我。
他等著我後悔,等著我哭著回去求他。
真可悲。
婚禮結束,我被送入了新房。
這裡原本是為我和卡洛斯準備的,現在,男主人換成了文森特。
他自己驅動著輪椅進來,停在房間中央。
「你想要什麼?」他問我,聲音平靜。
「我要卡洛斯和伊莎貝拉,為我上一世的死,付出代價。」我直視著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上一世?」
「我重生了。」我沒有隱瞞,「在死後的瞬間,回到了婚禮的教堂。」
文森特沉默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
「你相信我嗎?」我問。
「我相信。」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我的心微微一顫。
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的事情,他卻輕易地相信了。
「你剛才在教堂說的話,」他頓了頓,「卡洛斯為了伊莎貝拉,讓你被撕票?」
「是。」
他的手,在輪椅的扶手上慢慢收緊,骨節泛白。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我知道了。」他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是卡洛斯的聲音,狂怒,且帶著醉意。
「開門!艾莉亞,你給我滾出來!」
他瘋狂地捶著門,發出巨大的響動。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你以為嫁給一個殘廢,我就會對你刮目相看嗎?我告訴你,你休想!」
「艾莉亞!你聽著,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出來,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我走到門邊。
文森特看著我,等待著我開口。
我衝他笑了笑,然後拉開了門。
卡洛斯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公牛,直直地衝了進來,卻因為我的突然開門而剎不住腳,狼狽地踉蹌了幾步。
他滿身酒氣,英俊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你終於肯出來了?」他看到我,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光,「跟我走!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說著,他伸手就要來拉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卡洛斯,」我冷冷地開口,「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我現在是你的嫂子。」
「嫂子?」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瘋狂地笑了起來,「就憑他?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輪椅上的文森特。
文森特面無表情,彷彿卡洛斯羞辱的不是自己。
「艾莉亞,別傻了,你愛的是我,整個公爵領地誰不知道?你這麼做,無非是想讓我吃醋。」
「好,我承認,你成功了。」
他放軟了語氣,試圖用他慣用的溫柔來迷惑我。
「現在,遊戲結束了。」
「跟我回去,我可以原諒你的任性。」
我看著他深情款款的表演,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是這張臉,上一世,對著我說盡了甜言蜜語。
也是這張臉,在我死後,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遊戲?」我重複著他的話,「卡洛斯,這不是遊戲,從我選擇嫁給文森特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你休想!」他再次被激怒,「你是我卡洛斯的女人!就算你嫁給了他,也別想擺脫我!」
他猛地朝我撲過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一隻手從我身後伸出,穩穩地抓住了卡洛斯的手腕。
是文森特。
他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我的身後。
他坐在輪椅上,仰視著高大的卡洛斯,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
他的手勁大得驚人,卡洛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放……放手!」
卡洛斯掙扎著,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個殘廢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滾出去。」
文森特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他鬆開手,卡洛斯像是被甩開的垃圾,跌跌撞撞地退後了好幾步。
他看著文森特,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屈辱。
他大概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一直看不起的殘疾哥哥,如此輕易地制服。
「好……很好!」他扶著門框,喘著粗氣,「文森特,艾莉亞,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他狼狽地逃走了。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文森特,他剛剛抓住卡洛斯的手,此刻正微微發抖。
「你還好嗎?」我輕聲問。
「沒事。」他把手收了回去,藏在毛毯下,「只是很久沒用過力氣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謝謝你。」
他看著我,深灰色的眼眸裡,映出我小小的倒影。
「我們是夫妻。」他說。
第二天清晨,我在一陣陌生的鳥鳴聲中醒來。
身邊的床鋪是空的,而且很平整,看得出昨晚根本沒人睡過。
文森特是在輪椅上過了一夜嗎?
我心裡劃過一絲暖流。
換好衣服下樓,長長的餐桌旁,公爵已經坐在主位上。
卡洛斯頂著兩個黑眼圈,臉色陰沉地坐在公爵的左手邊。
文森特則坐在右手邊,神色淡然,彷彿昨晚的鬧劇從未發生。
看到我下來,卡洛斯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我視若無睹,徑直走到文森特身邊坐下。
「早上好,父親。」我向公爵問好。
「嗯。」公爵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我這個新兒媳。
早餐的氣氛十分詭異。
刀叉碰撞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個嬌俏的身影出現在餐廳門口。
是伊莎貝拉。
她穿著一身嫩黃色的連衣裙,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看到餐廳裡的情形,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天哪,我來得不是時候嗎?」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帶著一絲挑釁的得意。
然後,她快步走到卡洛斯身邊,關切地問:「卡洛斯,你昨晚喝了那麼多酒,頭還疼嗎?」
她的聲音又甜又膩,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卡洛斯看到她,臉色緩和了不少。
「我沒事。」他柔聲說。
這一幕,何其熟悉。
前世,他們就是這樣,在我面前毫不避諱地上演著他們的情真意切。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還相信卡洛斯那套「我們只是朋友」的說辭。
「艾莉亞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叫大少奶奶了。」
伊莎貝拉轉向我,笑得天真無邪。
「真沒想到,您會突然選擇嫁給文森特公爵。」
「不過,只要您幸福就好。」
「卡洛斯那麼愛你,看到你幸福,他一定也會為你高興的。」
她這番話,明著是祝福,暗地裡卻是在扎我的心。
她是在提醒我,我嫁給了一個殘廢,而卡洛斯的心,在她那裡。
她是在向我炫耀她的勝利。
卡洛斯聽了她的話,果然露出一副心痛又無奈的表情,深情地看著我。
真是年度最佳演員。
我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伊莎貝拉小姐,你是以什麼身份,來關心公爵府的家事?」
我淡淡地開口。
伊莎貝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是卡洛斯的朋友,關心他不是應該的嗎?」
「朋友?」我輕笑一聲,「我怎麼記得,伊莎貝拉小姐的父親,只是我們家馬場的一個管事?」
「一個下人的女兒,什麼時候有資格和公爵之子做朋友了?」
伊莎貝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出身,是她最大的痛處。
她努力擠進上流社會,模仿貴族小姐的言行舉止,最恨別人提起她的家世。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眼圈都紅了,委屈地看向卡洛斯。
「艾莉亞!你太過分了!」卡洛斯立刻拍案而起,維護他的心上人,「伊莎貝拉是什麼身份,輪得到你來置喙嗎?道歉!」
「道歉?」我抬眼看他,「憑什麼?就憑她不知分寸,在公爵家的餐桌上,對男主人指手畫腳?」
「我沒有!」伊莎貝拉急忙辯解。
「你是在指點我,該如何看待我的丈夫,還是在指點卡洛斯,該如何面對他的嫂子?」我的聲音陡然變冷,「伊莎貝拉小姐,這裡是公爵府,不是你家後院。」
「禍從口出的道理,你父親沒教過你嗎?」
「啪!」
公爵重重地將餐刀拍在桌上。
「都給我閉嘴!」他怒喝道,「一大早就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伊莎貝拉。
「一個下人的女兒,誰給你的膽子,跑來主家的餐廳?」
伊莎貝拉嚇得渾身一抖,臉色慘白。
「公爵大人,我……我只是……」
「管家!」公爵吼道,「把她給我扔出去!以後不準她再踏進公爵府半步!」
「是,公爵大人。」老管家立刻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伊莎貝拉求助地看著卡洛斯。
卡洛斯臉色鐵青,想要開口求情,卻在公爵威嚴的目光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伊莎貝拉只能流著眼淚,被管家「請」了出去。
餐廳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公爵冷哼一聲,起身離開了。
卡洛斯惡狠狠地瞪著我,那眼神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艾莉亞,你真行。」
「為了報復我,連這種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我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對付下作的人,自然要用下作的手段。」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也一甩餐巾,怒氣衝衝地走了。
偌大的餐廳,只剩下我和文森特。
「痛快了?」他看著我,嘴角似乎有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愣了一下。
他剛才,是在為我撐腰。
也是在給我機會,讓我自己解決麻煩。
「還行。」我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
「以後再遇到這種人,不必跟他們廢話。」文森特淡淡道,「讓他們直接消失就好。」
他的話裡,帶著一種與他外表不符的狠戾。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或許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