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3週年紀念日,也是我懷孕第36周。
我沒等到林淮之回家切蛋糕。
卻等來了派出所民警的電話。
「您丈夫偷拿女性貼身衣物,被當場抓獲。」
我趕到時,林淮之的白襯衫上全是灰腳印。
而那個穿著清涼的女實習生,正死死護在他身前。
對著做筆錄的警察大喊:
「這是誤會,這是我專門為林總準備的!」
「你們憑什麼抓他!」
我看著林淮之手裡那條還沒來得及扔掉的黑色蕾絲。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走過去,林淮之卻突然擋在了蘇雪瑤身前,他想解釋。
卻被我一巴掌打在了臉上,
「林淮之,你真讓人噁心」
……
林淮之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只有滿滿的不可理喻和天大的委屈。
他把那件被揉皺的黑色蕾絲當著所有民警的面,理直氣壯地抖了抖。
「知屹,這是我和雪瑤特意去跑遍全城買來送給你的3週年禮物,你能別胡鬧嗎?」
我指著那件布料少得可憐的東西,手都在抖。
「送給我?林淮之,我是懷孕三十六周的孕婦,你送我這個?」
他走近一步,試圖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開。
他也不惱,只是用那種給我洗腦了無數次的語氣說道:
「知屹,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雪瑤說這款是現在網上最火的款式」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適合孕婦穿。」
「結果被當成了變態!還非說我是偷竊!」
「我堂堂林氏集團的總裁,會偷幾百塊的內衣?簡直是笑話!」
「我為了給你驚喜受了這麼大委屈,你不心疼我就算了,你還當眾打我?」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我看向旁邊的蘇雪瑤。
她披著林淮之的西裝外套,
聽到林淮之的話,她立刻在一旁委屈地抹眼淚。
「是啊姐姐,林總說你懷孕辛苦,覺得自己變醜了,想讓你覺得自己還是有魅力的。」
「我只是幫忙幫忙把關一下面料。」
「姐姐你別怪林總,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沒考慮周全,讓警察叔叔誤會了。」
我看著她。
又看著那件明顯是S碼、根本不可能穿進孕婦身上的內衣。
旁邊的警察都聽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咳,那個,家屬既然來了,解釋清楚是誤會就簽個字吧。」
警察看我的眼神裡帶著同情。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噁心。
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我嚥下了嘴邊那句「離婚」。
我簽了字。
林淮之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信了,他小心地摟住我。
「行了,回家吧。別為了這點小事動了胎氣。」
回家路上,他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一眼蘇雪瑤,又轉頭偷瞄我。
見我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他有些沉不住氣。
「知屹,你也別多想。」
「雪瑤剛畢業,性格大大咧咧的,就和當年的你一樣。」
好一個像當年的我。
當年的姜知屹,是風投圈出了名的「拼命三娘」,雷厲風行。
現在我成了他口中「最適合做老婆」的樣子。
可他卻嫌棄我無趣。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蘇雪瑤很識趣地提出自己打車回去,林淮之還要送,被我冷冷看了一眼才作罷。
回到家。
我看著蛋糕上的「3」,心裡一陣酸澀。
可孩子快出生了,我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我切了一塊蛋糕遞給林淮之。
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絲卑微的試探:
「淮之,孩子快出生了,就當為了這個孩子,把心收一收,好嗎……」
我期待的看著他,
林淮之看著我因為懷孕而有些浮腫、疲憊的臉。
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厭煩。
他推開了那盤蛋糕。
「知屹,你現在這樣……挺好的,就是太敏感了。」
「我累了,先去洗澡。」
他轉身上樓。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過了一會,浴室隱約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雪瑤,到家就好……她沒生氣,就是孕婦情緒不穩定……乖,早點睡。」
我看著手背上乾涸的奶油。
心中的愛意,在這一刻開始變質。
但我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的胎動。
我不斷安慰自己:
再忍忍。
等孩子生下來,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只要孩子出生,他會迴歸家庭的。
畢竟,他曾經那麼期待這個孩子。
林淮之這幾天回來得很早。
似乎是為了彌補那天在派出所的「誤會」,他表現得像個模範丈夫。
產檢時醫生說我有產前抑鬱傾向,建議丈夫多陪伴。
林淮之聽了,當場就答應帶我去吃飯。
我訂了他最愛的那家私房菜。
那是我們定情的地方。
我特意翻出了那條久違的紅裙。
那是懷孕前買的,寬鬆款,現在穿起來有些緊繃。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肚子高高隆起,四肢浮腫,臉上還有淡淡的斑。
但我還是化了個淡妝,塗了口紅,試圖找回一點以前姜知屹的影子。
林淮之回來看到精心打扮的我,愣了一下。
他眼中閃過驚豔,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走過來,語氣溫柔了許多,甚至主動幫我理了理頭髮。
「老婆,你今天真美。」
「今晚我一定好好陪你,手機關機,誰也不理。」
那一刻,我心裡死灰復燃。
也許,他真的是愛我的。
也許,蘇雪瑤真的只是個插曲。
服務員上了菜,都是我愛吃的。
林淮之幫我剝蝦,動作熟練,像過去的3年一樣。
氣氛正好。
我剛想開口跟他說說孩子的名字。
突然,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溫馨。
他下意識地看我一眼,手上的動作停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傳來蘇雪瑤帶著哭腔的聲音。
「林總……嗚嗚嗚……我被困在小區電梯裡了……」
「燈全滅了,我好怕黑……電梯在晃,我好害怕……」
「我給物業打了電話沒人接,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只記得你的號碼……」
林淮之的表情瞬間變了。
「雪瑤你別怕!深呼吸!按報警鈴!」
「你在幾樓?我現在馬上過去!」
我坐在那裡,手裡還拿著他剝了一半的蝦。
我看著他,輕聲問了一句:
「一定要去嗎?」
「你可以幫她報警的。」
「淮之,今天是我們的約會。」
「你說過,今晚只陪我。」
林淮之正在穿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理直氣壯取代。
「知屹,你怎麼這麼冷血?」
「那是人命關天的事!雪瑤那是老小區,電梯經常出故障,萬一掉下去怎麼辦?」
「你這麼大個人了,能照顧好自己。這頓飯你自己吃,賬我結過了。」
「乖,別鬧,我處理完就回家。」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匆匆,一次頭都沒有回。
哪怕外面開始下起了大雨。
哪怕我是個行動不便的孕婦。
哪怕我剛剛才給了他留下的機會。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雨,看著林淮之的車燈消失在雨幕中。
心中的那盞燈,滅了。
現在的我,太堅強,太獨立,甚至太瞭解他。
我不需要他救。
所以,他去救那個「像我」的贗品了。
我獨自走出餐廳。
雨下得很大,風捲著雨點打在臉上,生疼。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個城市的霓虹燈。
我想,姜知屹。
你該醒醒了。
這個點,又是暴雨天,網約車排隊到了兩百多位。
我站在路邊,冷風直往骨頭縫裡鑽。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動得厲害。
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
司機看我是孕婦,好心把車開到了路牙石邊上。
我撐著腰,小心翼翼地去拉車門。
就在這時,一輛飛馳而過的摩托車為了避雨,猛地從人行道竄出來。
「小心!」司機大喊一聲。
我下意識地往後躲。
一下踩在了溼滑的盲道磚上。
「咔嚓」一聲。
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
我低頭一看。
羊水混著血水,瞬間染紅了我的裙襬。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出租車司機嚇壞了,冒雨衝下來扶我。
我痛得臉色慘白,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顫抖著手,從包裡摸出手機。
我想打120,但手指抖得厲害,怎麼也解不開鎖。
最後,我憑著本能,撥通了置頂的那個號碼。
林淮之,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無人接聽。
我咬著牙,忍著劇痛,又撥了一遍。
這一次,接通了。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了林淮之充滿不耐煩的聲音:
「姜知屹,你有完沒完?」
「我不是說了嗎?我在處理雪瑤的事。她剛被救出來,嚇壞了,好不容易才哄睡著。」
「你懂事點,好嗎?」
他在哄另一個女人睡覺。
而我在暴雨裡,躺在血泊中,命懸一線。
我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厲害:
「淮之……我摔倒了……好多血……救我……」
我以為我會聽到他的驚慌失措。
我以為他會立刻飛奔過來。
可是,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傳來的,是一聲冷笑。
「摔倒了?流血了?」
「姜知屹,你為了騙我回去,真是下血本啊。」
「雪瑤說得對,你就是控制欲太強。之前誤會我,現在是裝摔倒。」
「狼來了的故事玩多了就沒用了。」
「你自己看看外面下多大雨,你會在外面摔倒?你不是在餐廳吃大餐嗎?」
「別演了,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反省一下吧。」
嘟——
嘟——
嘟——
電話掛斷了。
緊接著,我再打過去,提示已關機。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摔在積水裡。
屏幕亮了一下,徹底黑了。
就像我對他最後的一絲希望。
雨水瘋狂地打在我的臉上,流進嘴裡,鹹澀得讓人想吐。
我分不清那是淚還是雨。
肚子裡的劇痛一陣緊似一陣。
但我卻突然不覺得痛了。
那一刻,我對林淮之的愛,連同肚子裡的孩子對父親的期待,被他親手殺死了。
徹徹底底。
我不再期待他來。
我只希望——
若我能活下來,此生,不復相見。
「師傅……」
我抓住司機的褲腳,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眼神空洞而決絕。
「幫我……打120……」
「還有……給我的律師打電話……」
「我不找丈夫……我找律師……」
司機慌得手忙腳亂:「好好好!姑娘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
我躺在冰冷的雨水中,看著漆黑的夜空。
林淮之,我們這次是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