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星空五彩斑斕,寂寒大地一望無垠,藍色雲端毛毛細雨夾著淡淡銀灰色澤,如汩汩流淌在地表的銀流,伴隨著星光傾灑在沉寂了悠久歲月的蠻夷荒地。
冰冷的紫色雨滴,砸在繁茂的參天枝葉上,濕淋淋,劈裡啪啦發出清脆的響聲,餘音繞梁,仿若井口般粗大的古樹根,根旁滴落的雨滴匯成一條條穿梭在林間的湍急水流,仿佛星空中舞動的銀河,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細雨滋潤大地河川,無日月年華,無飛鳥走獸,死氣沉沉的介面,唯獨有那蒼勁背後殘留下的點滴綠意,始終都不曾消散,這裡便是亙古長存的雨界。
大陸中央地帶,彼伏的群峰層巒疊嶂,連成一片片交織的彩雲,彩雲中泛著些許青意,古老的氣息充盈著神秘,如陣陣散播的芬香,向四周蔓延開來。
雨界與雷界交接的逆流夾層,一團金色光柱如閃電般雷鳴呼嘯劃過,豪華的金色讓整片夜空黯然失色,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輪轉,細雨如黏稠停滯,雷閃如潛龍隱匿虛空,金色光柱進入雨界,大地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穿過雲層,金色光柱撞擊在彩雲山峰,巨大的響聲,響徹雨界的每一處角落,顫抖聲、雨落聲夾雜著漸漸散去的雷鳴聲,混亂不堪,震起的碎石舞動著從高空濺落峰腰,如噴湧的泉眼,向著峰底源源不斷的滾去,翻滾而起的塵土遮擋著視線,朦朧看不清楚前方的景象,只有徘徊在耳邊的嗡嗡聲,遲遲不肯散去。
恍惚之間,翩翩起舞的塵土碎石披上了沉重的枷鎖,伴隨著雨滴悄然劃落,視野物色逐漸清晰。
彩雲山峰,萬丈寬的山脈,一個直徑達百米的圓,直接被神秘光柱貫穿脈絡,天地誕生的山脈,歷經萬億歲月洗禮,堅硬無比,同為天地誕生,就算是雷界的黑煞天雷,也不可能一擊貫穿一座彩雲山脈。
未知的一股神秘力量,穿越空間逆流層的阻隔,輕易摧毀蠻夷天地誕生的奇物。
彩雲山脈,敞亮的山洞深處隨著金色光柱的漸漸消散,陰暗了下來,厚厚的岩石堆千丈之高,光束根本無法滲透,山洞中央,紫色包裹被羸弱已經散去大半的金光包容著,包裹中嬰兒像過冬的松鼠,在洞裡安詳的沉睡,全然不去理會外面的狂風暴雨,對他而言,睡覺才是最重要的。
神秘嬰兒,誕生在雨界,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雨滴,落在山腰匯成溪流,流進昏暗的洞口,流近嬰兒的水流,仿佛遇到了不可抵禦的力勁,如遇石般自然分成兩股,繞開嬰兒倉促離去,神秘光環圍繞中的嬰兒,安靜的沉睡。
一晃,悠悠萬載悄然流逝,對於雨界悠久的歲月來說,太過短暫,太過倉促。
綠油油草叢裡,多了一對對逐鹿的豺豹,繁盛的枝葉間,多了一隻只鳴啼的紅鶴,七彩的花叢裡,多了一群群起舞的彩蝶,荒蕪的雨界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鳥語花香,陣陣馨風,吹來了生命大涅槃。
彩雲山脈,山洞早已被繁盛的枝葉遮擋的嚴嚴實實,金色光團中熟睡的男嬰依如萬載前一般安詳,只不過紫色包裹經不住歲月的洗禮,已褪去了鮮豔的色澤,金色光團覆蓋在嬰兒細嫩的皮膚之上漸漸消散。
雨絲依舊滴落,一聲清脆的啼哭聲,隨著金色光團的消退而隱隱傳出洞口。
嬰啼聲方落,大陸中央一座金碧輝煌的神秘大殿降臨,古老、磅礴的氣息,可怕的威壓籠罩整個雨界,飛鳥走禽紛紛跪伏膜拜,大殿靜靜懸浮在空中,綠色光澤以大殿為中心向四周散射籠罩雨界,生命的氣息以幾何倍的速度遞增,樹木瘋長,魔獸靜立沉默,生命在向更高的層次進化。
雲端之巔,虛空之上,一雙跳動的眼眸閃爍著妖異的綠色,俯瞅著春意盎然的大地,彩雲山脈,那雙孤寂的眼眸便是直直愣住了,「咦?」淡淡的驚訝聲,稚嫩動人。
一絲疑慮,讓那雙迷人的眼眸遲疑了,隨即欣喜之色瘋狂湧入眼簾,「蠻荒生命!」
宇始生命,神秘的可怕存在,不可能在天地間輪回。
唯有蠻荒生命,與天地同時誕生的靈魂不滅體,才能逃脫她的感知,若非無意間動用破滅殿,靈魂與破滅殿完全契合,掌控界內的一草一木,恐怕就算是她也無法察覺到蠻荒生命的存在,畢竟她乃是天地孕育產生靈智,屬於破滅生命,而蠻荒生命,卻是高她一等的存在。
天地誕生,孕育生命萬億,歷經普通生命,古隕生命和破滅生命。
精芒閃爍著詭異,一縷綠芒實質般從眼眸中噴湧而出,穿過萬丈山巒,輕覆在嬰兒那細滑的皮膚之上,隱入消失不見了蹤跡,一層層淡淡的綠光環,包容著嬰兒剛勁的靈魂,淚狀般顆粒大小的晶體,融入靈魂,原本透明的靈魂體,表面附上了一層墨綠色,格外顯眼。
能夠改變靈魂,融入靈魂,無一不是天地誕生的奇物,這顆融入嬰兒靈魂的便是淚之晶,萬億歲月凝聚出的天地奇物,擁有神奇、不可思議的恢復效力,只要靈魂不亡,肉體一息尚存,那便可凝聚出一具新的身軀,只不過凝聚出一具強悍的身軀,所需的靈魂力量也是無比強大。
籠罩大地的綠光慢慢散去,不經意間彌漫出恐怖威壓的大殿,向著高空逝去,化作一點流星,痕跡在雲端消失,肉眼再也捕捉不到。
雨界,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肯停歇,這一眨眼,十年匆匆流過。
清晨的一縷縷曙光,照耀著朦朦朧朧剛剛睡醒的大地,細雨間花叢裡,透過翩翩起舞的彩蝶,隱隱可以瞧見一座用簡陋的粗枝,搭建的普通小屋,小屋緊挨著彩雲山脈,十年的光景,彩雲山脈一如從前,沒有太多的變化,十年對它而言,只不過是彈指一瞬。
小屋裡格外安靜,躺在草甸堆成的木板床上,嘴裡叼著狗尾巴草的古銅色少年,可以清晰的聽到外面的雨滴聲,夾雜著啼鳴聲,徜徉在耳邊嗡嗡作響。
淡淡的薄荷芬香,從滴落在大地上的雨滴上,徐徐彌漫開來,片刻功夫,整個小屋便是被這種溫馨的香味所籠罩,少年揉搓著鼻子,瞥了一眼窗外,咧嘴一笑。
碰!碰!碰!
一陣陣急促而短暫的敲門聲,從木門之上徐緩叩響開來。
「思齊哥哥,起床了木有,雨兒可要進來了。」甜美的聲音,蕩然在小屋內,分外動聽。
屋外,隨著白色連衣裙少女的出現,頓時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是徹底的靜,視野內的聲響全都消失了,彩蝶收攏起那張起舞的彩翅,穿梭在草叢林的彩豹,頭顱輕輕伏在草地裡,蟋蟀也不再啼鳴,這種無意間散發的威嚴氣息,一丁點足以讓它們拘束。
吱~~~
白色連衣裙少女推木門而入。
空蕩蕩的木板床上,思齊不在,蹙起可愛的眉頭,少女美目漣漣,打量著並不十分寬敞的小屋,喃喃道,「思齊哥哥會去哪呢?」
一草一木,都在意念之間,雨界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眼前看似鄰家女孩的翩翩少女,靈魂之力蔓延,感知著雨界的花花草草,盡收眼底。
「沒有?」白衣少女,睜開震驚的眼眸,眉頭緊鎖。
「思齊哥哥」
靈魂之力如決堤的洪流般湧動,天空頓時陰暗的可怕,小屋周圍空間隱隱破碎,虛空雲端白衣少女徐徐上升,轟隆空間撕裂,破滅殿降臨雨界。
嘶啞的喊聲,穿上了飛梭的外衣,披上了怒風的羽翼,以破滅殿為中心,向雨界的每一處角落飛速傳播。
良久
令人窒息的威壓,才徐徐散去,少女癱坐在冰冷的小水灣裡,任由髒乎乎的稀泥沾濕潔白的連衣裙,心裡一片冰涼,腦海裡空蕩蕩的,一片雪白。
「思齊哥哥離開了,不辭而別麼。」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少女的臉頰悄然滴落,眼神黯淡無光。
整個雨界,萬物在默默傷感,或跪伏,或靜立,或悲鳴。
烏雲遮日,雨下的更大了。
十年的純真感情,難道不值得留足?何等重要的事情,能讓你不不辭而別!
一縷清風,吹開白衣少女那濕漉漉的青絲,花容失色的面貌,帶著一絲哭泣,露在徐徐下大的暴雨中,「風?」表情一滯,雨界哪來的風?在少女驚愕的眼眸中,一道寬宥的身影出現在小屋門前。
踉蹌爬起,顧不得髒兮兮的白色連衣裙,跑著,淚水抑制不住的嘩嘩流淌,順著雨水苦澀的流入嘴巴裡,跑到面前,傻傻地盯著古銅色藍袍少年,狠狠抱住,碎拳使勁敲打著結實的臂膀,怒嗔道,「壞哥哥!」
感受著沁入骨髓的芬香,藍袍少年愜意的享受著,緊緊攬住懷裡的小美女。
小屋外,風吹著,吹散了即將落在衣襟上的雨滴,形成一柄透明的傘,罩在了頭頂。
默默抱著,感受著彼此所帶來的那股獨特氣息,在腦海裡,在血脈裡,在靈魂力,這種刻入骨髓的氣息,他們彼此銘記。
「可能真的要離開了。」藍袍少年輕輕簇擁著懷裡的少女,感受著這一刻的溫馨。
懷裡的少女,輕抬起頭,美目裡一絲晶瑩的淚水打圈,楚楚憐人的樣子,讓藍袍少年心頭忍不住一陣躊躇。
沉默不語,直直對視,良久
白衣少女哽咽了,她沒有啟齒詢問,只是刻制不讓淚水流下來,她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是如此的突然,讓脆弱的她沒有一絲心裡準備。
「宇始生命留下的奇物,在雨界與位面的亂流夾層中,不久將會現世」
亂流層乃是天地間存在的大凶之地,其凶名之威足以讓破滅生命畏懼膽寒,無處不在的黑旋煞風蘊含至高靈魂攻擊,只有靈魂不滅體,蠻荒生命方能無懼,可亂流層中毫無軌跡的玄隕石,卻是也能輕易撕破蠻荒身軀,迫使其轉世輪回。
古訓道,寧可入九幽谷,不可踏亂流層;寧可過斷魂橋,不可戰旋煞風;寧可進輪回路,不可敵玄隕石。
由此可見,亂流層乃禁忌之地,此話並非空穴來風,靈與血留下的古訓,非蠻荒生命不可入。
亂流夾層,前一刻如入夢境般,安然祥和、無聲無息,這一刻仿佛唐突降臨了一雙無形的巨大手掌,不時的在攪動風雲,形成的漩渦隨著扭動的黑旋煞風,向周圍空間徐徐裂開一張巨嘴,千丈之寬,上下亂竄的玄隕石狂躁跳動,似乎不甘被吞入漸漸張大的嘴巴裡,奮力掙扎卻難逃一劫,化為流層塵埃,歸於虛無。
咻!
呼嘯而過的尖銳聲方落,雨界虛空,藍袍少年身披黑色盔甲,手持血紅菱刺,腳踏五彩色雲,一雙閃爍著漆黑色的跳動眼眸,直直盯著空間夾層,那裡發生的一切,似乎早已盡收眼底。
黑色在沉默中燃燒,藍袍少年神情冰冷,孤寂的眼眸仿佛是來自幽冥的召喚,讓人不寒而慄、望而怯步,他靜立虛空,任由雨滴沾濕衣襟。
「思齊哥哥!」清脆的聲音,楚楚憐人。
轉過身,直視著眼前走進的佳人,藍袍少年那雙冰寒的臉龐,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還是來了?」
白裙少女輕輕點頭,順著少年那一觸即離的目光瞧去,隱隱可以感受到亂流層裡那股暴亂之末的氣息,只不過此刻那裡的躁動似乎平靜了些許,暗暗搖頭,目光再次聚集到藍袍少年身上,輕啟貝齒道,「思齊哥哥不是最討厭淋雨麼。」
藍袍少年咧嘴一笑,道,「離開前,希望能牢記住雨兒身上的味道。」
眼圈一紅,淚滴忍住了,不讓其劃落,淚別是不吉利的,她希望將最美的一刻留給他。
踟躕,猶豫了幾步,白裙少女碎步走近,在藍袍少年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下去,少年一怔,這樣的舉動,她以前從來沒有做過,不過他心底還是蠻喜歡這種感覺的。
蠻荒生命,那種冷酷與無情是源於靈魂深處,無數年的孤寂輪回,已經讓他們麻木,他們根本不懂的何為情?在他們心底只有一個聲音,擺脫天地束縛,成就宇始生命,這是命運也是追求。
漩渦中心,沉寂了些許時辰的大嘴,嘴巴一張,亂流層漩渦四周,空間隱隱扭曲,星狀暗塔從嘴巴裡緩緩移出,古老的氣息從暗塔牌匾那宇始殿三方大字上,蔓延開來。
歷時萬億歲月,宇始殿降臨亂流層。
雨界之內,藍袍少年的身影漸漸虛幻,望著眼前的佳人,此刻他的心裡流露出一絲不舍,直至身影完全消散,那句窩在心底的話始終沒有啟齒。
亂流層,如暴雨過後的寧夏那般寂靜,黑旋煞風吹著玄隕石,一起消失在了漩渦中心,只留下了藍袍少年目光緊鎖的宇始殿。
「萬億載輪回,無盡的孤獨甘苦,現在終究是等到了你,這一切都值得,通往宇始生命的鑰匙,宇始殿。」
一步緊挨著一步,走近宇始殿。
滴滴的腳步聲,在這偌大的亂流層裡,空蕩蕩的迴響,追尋著獨行者的足跡,宇始殿散發著耀眼金光,拉長走近它的那道弱小身影。
宇始殿,蒼勁的古門,彌漫著一股源於宇始的古老氣息,隨著腳底步伐的移近,這種來自靈魂的威壓越發強烈,只是一扇古門,就讓蠻荒巔峰血統的他,臣服,可以想像宇始生命是何等可怕的存在,畢竟他們是天地誕生前的原始存在。
「宇始生命。」
激動的心,沸騰的心,澎湃的心,撲騰撲騰跳個不停。
雙手輕輕撫摸著那扇古門,一種莫名的感覺湧入心澗,興奮,失落,開心,彷徨,五穀雜糧夾雜著世間百味,一時間他竟然躊躇了,茫然不知所錯。
可是那雙用勁推搡的手,卻並沒有因此而停止,古門被徐徐推開,藍袍少年踏入宇始殿內。
轟隆~~
亂流層空間瞬間支離破碎,黑炫煞風呼嘯而至,玄隕石群席捲,鋪天蓋地,宇始殿失去重力朝著亂流層深處不斷加速墜落。
哢嚓!!
宇始殿內,時間流速發生改變,時間在逆流,藍袍少年的身軀在急速縮小,直至新生的嬰兒那般大小。
他,驚慌了,不可預知的變故發生了,天地毀滅不了蠻荒生命,可不代表宇始生命隕落不了他,那般的存在,天地也會畏懼。
記憶,記憶在被封存,宇始殿,雨兒,蠻荒生命血統,在漸漸遺忘,腦袋裡一片空白,意識在消失,唯有靈魂體上的那一抹墨綠色,被完整的保存了下來。
睡意席捲,萬斤般沉重的眼瞼,緩緩緊閉。
位面,幽峰大陸。
夜幕降臨,遮擋著視線,星空下漆黑一片,在遠古巨森的中央地帶,空間起初撕開一條細微的裂縫,隨著低壓的嗡鳴聲在巨森中央蔓延開來,裂縫隨之急速擴大,隱約千丈寬,一座星狀暗塔,從裂縫中掉落,轟隆~暗塔砸在地面,發出巨大的顫慄響聲,穿過方圓百萬裡。
相隔百萬裡之外的蚩村落,嗡嗡顫抖的聲音,傳到村落邊緣的那戶人家,便是徹底的消散了,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的動盪。
房屋屋頂那幾根近日鋪墊上去的甘草樹枝,隨著方才消逝的震盪,從屋頂掉落,風並不大,因此幹枝落地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劈裡啪啦聲,在空蕩的院子裡迴響,清晰傳入屋內。
「誰?」
屋內昏暗的燭光下,傳出一陣略帶倦意的低壓聲。
屋外,如墨汁般的夜色,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安詳的寂靜味道,無人應答。
吱~~~
長滿蛀蟲的木門,歷經歲月的洗禮已經破敗不堪,木門被緩緩的推開,中年少婦臉色頗為蒼白,似乎大病初愈的樣子,但邁出的步伐,卻是頗為穩健,剛勁有力。
「咦!」
離木門不遠處,嬰兒赤裸著畏縮在角落裡,抵禦嚴寒的侵襲,他似乎剛出生不久,少婦輕輕抱起嬰兒,三步並兩步追了出去,可屋外卻早已空無一人,望著四周,小雨過後剛披上一層薄膜水珠的地面,似乎並沒有踩踏過的痕跡。
瞅著懷裡安詳沉睡的嬰兒,少婦猶豫不決,一絲不忍爬上心頭,心一橫,少婦抱著嬰兒走進了屋內。
歲月悠久的幽峰大陸歷經萬億載,位面孕育出的一片蒼茫大地,綿延方圓億萬公里。
古老的大地,兇險的山峰之巔宗派林立,神秘的峽谷宅院大家族縱橫交錯,廣垠的繁盛草野帝國紛紛雄起,犬牙交錯的各種勢力,錯綜雜亂的佔據著大陸各險要之地。
武技文明極度昌盛的大陸,同樣也存在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為生活而疲於勞作的落後村落,它們如夜空裡的繁星,數不勝數,蚩村落便是其中之一,對於地處蠻荒,背靠古森的偏遠村落,它世世代代也少有機會被外界所熟知,儘管它存在的歲月或許無比悠久。
蚩村落起源于蚩尤部落,它是一股由天地初始誕生的古老蚩尤種族一脈傳承下的勢力,而如今經過歲月年輪的洗禮,這股古老的勢力已經微不足道,如螻蟻般脆弱落敗,不堪入目。
東湖日出,西山日落,為擺脫饑餓而疲于忙碌的時光,仿佛夜空下劃過的流星一閃即過,三年的時光,就這樣匆匆逝去。
蚩村落最靠近古森的一戶農家,頗為淩亂的院落裡,東西堆放的亂七八糟,板凳般高度的孩童,吃力的握著比他手掌還要大一圈的斧柄,嘴角銜著的鐵釘被左手緊緊攢住數顆,按在左右晃蕩的木門框上,揮下鐵錘落在釘子上,一下兩下釘子吃進木門,一顆兩顆三顆隨著最後一顆鐵釘的釘入,男孩長長噓了口氣,輕輕擦拭著額頭微冒的汗滴。
「哪來的釘子?」一道略帶責備之意的聲音,隨著輕盈腳步聲的臨近,從門外傳進院落裡。
隨手丟掉沉重的斧子,蹦蹦跳跳,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中年少婦的小腿,不肯下來,水靈靈的汪汪大眼睛顯得分外可愛,仰頭仰望著中年少婦,孩童稚嫩的聲音隨之在安靜的院落裡響起,「母親抱抱,思恫想你了。」
這一次,中年少婦並沒有同以往讓孩童蒙混過關,拉下臉來,表情嚴肅道,「恫兒,釘子哪來的?」
窮也要有志氣,就算餓死她也不允許她的兒子去偷別人家的食物,這是做人最起碼的道理,小摸小偷乃大忌,她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戰爭時期,帝國每年都要搜刮數量龐大的鐵器,因此鐵器在村落裡顯得頗為貴重,尋常的村家就算鐵器陳舊也捨不得更換鐵器,能湊合就湊合著用,雖然是數顆鐵定,但對於他們這樣一窮二白的村家而言,也不捨得去買,存點銅幣大多也都換了柴米油鹽準備過冬。
因此,思恫根本沒有銅幣去買鐵釘。
「幫村落裡的鐵匠爺爺幹零活,老爺爺給思恫的報酬。」瞧著母親那張嚴厲的面龐,思恫委屈道,幾滴淚水在眼眶裡打圈,強忍著沒有讓它流下來。
「昨夜木門壞了,風吹著一直咯吱咯吱作響,母親輾轉反側,恫兒也睡不著,所以就自作主張修了木門,恫兒不是故意的」輕輕搖著中年少婦貼著補丁的褲腳,稚嫩的眼眸裡純潔無瑕,不含一絲雜質,奶聲奶氣的說道。
一場秋雨一場涼,涼意滲入秋風夾雜著夏末的味道,湧入院落裡,碰!風吹動木門,被緊緊的扣住,思恫哆嗦著小腳,抵抗著這突然降臨的寒意。
一滴晶瑩的淚水,悄無聲息的順著那張並算不得上靚麗的臉頰滴落,砸在小手上,咻!猛的一縮,思恫抬頭仰望,眼睛一眨不眨,道,「母親,你怎麼哭了,是思恫惹你生氣了麼?」
少婦默默不語,只是緊緊的抱住思恫,生怕下一刻從她懷裡消失。
寒風漸大,夜幕降臨,天色陰暗了下來,而此刻蚩村落卻正是開晚飯的時刻,這是規矩,或者說是無數歲月,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習俗,夕陽落山,夜幕拉黑,炊煙方起,古老的蚩尤遺民,家家如此。
飯桌上,思恫夾起一顆母親從古森邊緣採集回來的野果子,放進嘴裡輕輕咬碎,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蔓延至五臟六腑,甜入骨髓的感覺,無法阻隔。
「母親,你也吃?」饑餓一天的肚子,隨著兩顆野果的入肚,一時間卻也是半飽了。
「母親在山裡吃過了。」中年少婦,暗暗搖頭,隨意夾起桌子上另一個小碗裡,為數不多的幾棵青菜,快速放進嘴裡。
「騙人,騙人,母親不吃,思恫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撅起小嘴,思恫直直盯著桌子對面直視他的母親,不肯讓分毫。
木筷在顫抖,夾起小碗裡的一顆野果,少婦輕輕放入了徐徐張開的嘴巴裡,咀嚼著一絲笑容,在少婦臉龐之上悄然綻放,這種如釋重負的笑容,自從他夫君隨著獵殺隊一同失蹤在古森裡的那一天,就少有流露了。
遠古森林,魔獸橫行,就算是村落裡的最強者武行者,也不敢獨自深入,更不用說她一介女流之輩了,進入古森深處無疑於自殺,現在的她也不再奢望他能在古森裡生活五年,因為沒有人能辦得到,除非天將神跡。
桌子旁,中年少婦起身收拾碗筷,而思恫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顯得心不在焉,似乎有心事的樣子。
「怎麼了,恫兒?」中年少婦,好奇的打量著她的兒子,這個撿來的兒子,格外聽話懂事,平日很少見他這樣不開心的樣子。
「嗯」思恫支支吾吾,不知道該不該對他的母親講,因為在他的潛意識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勸告他,可是心頭的那層疑慮,卻是阻擋不住那顆好奇的心。
「在鐵匠鋪搬雜物,每一個路過的年齡頗長的孩童,都管我叫,野種。母親,野種是什麼?」思恫,將心底的疑慮,全盤托出。
啪~~~
瓷器碗,因手臂的劇烈顫抖,沒握緊從掌心處劃落,掉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瓷碗四分五裂,唰!中年少婦那原本紅潤的臉龐瞬間變的煞白,恍惚間,她竟是愣住了,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傻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夫君離開兩年後,家裡莫名多了一隻吃飯的碗,時間上解釋不通,她自己更是無法自圓其說,說是撿的,一是沒人會相信,因為蚩村落幾乎與世隔絕,少有人來;二是,告訴他真相,不是親生的,她怕思恫會和她產生隔閡,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思恫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
紙終究包不住火,這個消息是兩年前的雨夜,不經而走,並迅速傳遍了整個蚩村落,那時孩童還沒有張大,如今只是沒有想到,這個曾經消失了一年之久的詞,又在蚩村落傳播開來,雖然思恫現在不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卻再也無法自圓其說。
一個荒唐的想法,就這樣在她的腦海裡慢慢滋生。